前面說過,風雷劍法守式多於攻式,不獲可乘之機,真正的煞著輕易不會出手。所以,現下童元章這一把風雷隱動,看上去雖然氣勢甚壯,事實上仍屬一著誘招。玄衣老人如果化解的不得當,或者趨避不得法,因而露出破綻的話,童元章才會考慮如何趁機進擊,否則,量元章一定會抽招換式,再就他途的。
玄衣老人的矯健,果然不是全無道理,童元章一劍明明已迫近眉睫,他卻依然紋風不動,僅將手中那支碎骨怪劍輕輕一揚,擬了個作勢欲撥的姿勢,而碎骨怪劍卻並未真個貼去來劍。
童元章見無可乘之機,立即劍身一沉,反向身後劃出,身軀籍力盤旋,人繞左側,劍尖一陣微顫,抖出三朵劍花。分向玄衣老人左肩「天宗」、「糯俞」、「臂貞」三穴再度疾刺而上。
玄衣老人嘿嘿一笑道:「好一招‘叩商叩角’。按照‘風’字訣序,下一招應該是‘歌北歌南’,對嗎?嘿原來是雍維民的徒弟!」
口中說著,身子一轉,讓開左肩,面對來劍,又成了先前迎接第一招風雷隱動的姿勢。
童元章心頭暗懍,怪不得那天青衣少年易釵而井,於應徵時能演五劍派各種絕招,自己才攻出二招,師承已給對方道破,這樣下去,那還有制勝之望?童元章撤招滑步,一時之間竟拿不定第三招以那一招出手才好。
就在童元章正感左右為難之際,金劍一號穆萬榮突然搶出一步喝道:「元章賢第退下!」
童元章不明穆萬榮這一喝用意何在,連忙收劍退向一邊,穆萬榮轉向桑劍飛躬身朗聲道:「玄玄叟門下高人自尊自大,而元章賢弟礙於地主身份,又不便在前三招中動用煞著,像這樣,口說讓三招,也不過是名義好聽,加聽由元竟賢弟再鬥下去,卑劍等實有共同蒙欺之感,穆萬榮不才,願宮主授命下場,平來平往,拜領這位不願通名的高人幾手‘碎骨高招’!」
穆萬榮平平談談幾句話,既能不損顏面地換下童元章,又可以回敬玄衣老人一馬:「你老鬼別神氣,你的來路,咱們這邊也照樣清清楚楚!」
桑劍飛和玫瑰聖女暗感欣慰,玄衣老人則為之微微一怔。心想:自己手中這種碎骨劍,已近二十年未曾出現於江湖,如果認出它來歷的,是四大神翁等老一輩人物,那還無話可說,可是,現在眼前這批年輕人,最大的也不超過二十五歲,他們居然也有這份見識,寧非可異之至。
桑劍飛因記起剛才穆萬榮說過他自己也不是玄衣老人的敵手,這時不免關切地低聲道:
「穆隊長,你……」
穆萬榮迅速介面道:「他那支碎骨劍固然有點邪門兒,但卑劍對它多少還算有點認識,宮主放心,卑劍自有非常手段……」
穆萬榮等到桑劍飛點完頭,立即走去銀劍四號錢少四面前笑著道:「少卿賢弟請將雙劍借來用用。」
錢少卿固然感到意外,桑劍飛、玫瑰聖女,以及其他劍士們也莫不暗暗稱奇。因為「單劍」「與雙劍」在使用上,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路子,善使單劍者,十九不習慣雙劍使用法;同樣的,一名雙劍能手,如果一丟掉其中一支劍,也往柱不會就比使用雙劍時更見靈活。
穆萬榮是個聰明人,他這樣舍長就短的做法,用意何在呢?
錢少卿自然不會拒絕,怔了怔,忙將雙劍拔出遞上。穆萬榮含笑接過,在手中掂了據分量輕重,似乎還頗合手。
他轉過身去,跨出兩步,如玄衣老人笑道:「高人不必見笑,老實說,在下的本門劍法是‘蕩寇大九手’,一向都是使用單劍,用雙劍,這尚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聽起來,穆萬榮這番話說得很大方,不須對方操神,首先就將自己師承報得明明白白,而其實,這也不過是個空心人情,他就是不說,一旦動上手,對方難道還愁看不出來麼?
玄衣老人閃動眼神道:「你小子這意思,是否表示優惠老夫?」
穆萬榮微笑道:「怎敢!」
玄衣老人又道:「你小子既是王大空門下,自然應該知道老夫是誰,不過,王大空既然告訴了你小子有關這支碎骨劍的典故,難道就沒提‘大九手’與‘玄玄劍法’之優劣,以及王大空最後為了什麼原因才退出江湖的嗎?」
穆萬榮點頭道:「提過了!」
玄衣老人冷笑道:「那麼……」
穆萬榮介面道:「這便是在下舍長就短,要以雙劍來向閣下請教的原因!家師說:當年他老人家萬沒想到這支碎骨到上含有磁性吸力,如果他老人家早知道這一點,他老人家一定會準備兩支劍,當雙方單劍膠著,在敵人貼到滑動之前,他將立即撥出另一支到搶先發動另一次致命的攻擊!」
玄衣老人臉色微微一變。而這一邊,桑劍飛和玫瑰聖女以及眾劍士也都明白了!碎骨劍含有吸力。
那就難怪了,它之所以成此形狀,原來它的作用在於黏、滑、敲、打;而不像一般寶劍之用於削、劈、砍、刺!
這種碎骨劍,在知道它的功能之後都令人頭痛,碰上不知就裡的,那還有不吃大虧之理?
所有兵刃,十九均為五金所製造,這種含有磁性吸力的碎骨劍,它既然可以吸到,其它兵刃當也能照吸不誤,准此而論,當年的「劍魔」,豈不是直接可以叫做「兵魔」?!
玄衣老人恨恨咬牙道:「上吧,小子,但願你小子功力無損,雙劍使得也能像使單劍一樣自如,同時也讓你小子看看老夫是否憑寶劍取勝!」
穆萬榮漢劍一架,微笑道:「既然彼此誰也不讓誰,主客分明,閣下還有什麼客氣的?」
玄衣老人沉喝一聲:「小子受死吧!」
碎骨劍一旋,一輪藍虹,帶起一片破風銳嘯,猛向穆萬榮當胸雙劍疾旋下罩,穆萬榮大喝一聲:「來得好!」
身軀一偏,雙足前後拉開,雙臂上下開展,狀如巨鵬剔翅,左手劍自動送入藍色光圈,自動的去找對方那支碎骨劍,有如驅羊之餓虎,右手劍一兜,乘風破浪,猛朝對方平腰橫切而去。雙劍原主錢少卿首先喊出一聲:「好!」
如論功力和劍法,玄衣老人自然要比穆萬榮強出不少。但是,問題在於玄衣老人已於無形之中,中了穆萬榮攻心之計,穆萬榮本是個沉默寡言,不愛說笑的人,然而,他瞧透玄衣老人是副火爆脾氣,所以,他在動手之初,不惜以唇舌之費,故意先將玄衣老人用言詞激憤,等到動起手來,玄衣老人於行招走式之際果然在不知不覺中帶上幾分意氣用事。
而穆萬榮本人怎麼說便怎麼做,一起手便抱定一種不變的打擊,左手劍隨時準備犧牲脫手,右手劍則時時乘虛蹈隙,如果遇有必要,雙劍主副之勢,更不妨臨時顛倒。
玄衣老人不得不撤招搶救,碎骨劍剛向掃來腰間的一劍架去,穆萬榮左手刻化虛為實,劍身一沉,當頂又至。
就這樣,雙方之實力,恰好因戰術之優劣不同而為之兩下挑平,桑劍飛看得微微點頭道:「他剛才原來是謙虛……」
哪想到,桑劍飛一語未竟,鬥場中忽然生出意外交化。
那名身著男裝,臉上戴有人度面具的青衣少女,突然向鬥場中高喊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爹爹。」。
俗雲「知子莫若父」真是一點不錯。在桑劍飛這邊諸人尚在揣摩著青衣少女這番話語意所指之際,鬥場中玄衣老人卻連想都沒有想一下,便已聽出女兒這番話的弦外之音。應聲奮力攻出一劍,人藉碎骨劍一揮之勢,全身倒縱而起。
青衣少女緊接著一聲:「爹爹留意了!」
素腕揚處,脫手擲出一支長劍!玄衣老人半空中一個倒翻,伸手正好一把抄住。
由於玄在老人手中多出一支寶劍,場中優劣之勢立即全盤倒轉,桑劍飛大驚失色道:
「這丫頭啊,不好,穆萬榮恐怕要槽!」
一個糟字剛剛出口,鬥場中玄衣老人突演一招「雙龍夭矯」左手長劍撩向了穆萬條右手長劍,右手碎骨劍貼著移萬榮左手寶劍一滑一振,穆萬榮左手寶劍脫手震飛,碎骨劍刮帶之下,左手卷起一層表皮,鮮血淋漓,痛徹心肺。
銀劍一號童元章大喝一聲:「萬榮賢弟退下,由愚兄領教高人幾手高招!」
人隨聲出,一個箭竄攔去受創的金劍一號穆萬榮身前。
穆萬榮畢竟不愧為名門大派之後,敗陣之餘,依然不失雍容氣度,儘管他已疼得額泌冷汗,臉無人色,鮮血點點下滴,他依然先走過去將那支遭敵人震飛的寶劍撿起、拭淨,交還它的主人錢少卿,然後再走去桑劍飛面前平靜地躬身請罪道:「卑劍無能,願憑桑宮主…」
桑劍飛自玫瑰聖女手上接過一條潔淨絹帕,慌忙上前包住傷處,同時激動地說道:「賢弟決不要如此說話,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誰也不敢擔保設有失手的時候,這是本宮成立以來,對外的第一仗,你雖然戰輸了,但是,賢弟卻以崇高的劍士氣質,為本宮贏取了無上的榮耀,我……我們都因你而驕傲!」
桑劍飛說著,又轉向銀劍副隊長韋致平吩咐道:「致平,你陪萬榮進去敷點藥,順便歇歇,這兒如有用得著你們兩個的時候,本宮再派人通知你們就是了!」
在韋致平將穆萬榮扶回劍宮的同一時候,鬥場上忽然又生一種令人迷惑的氣氛。
銀劍一號童元章躍出討戰,那名玄衣老人竟像沒有聽到和看到一樣。抖腕一送,將那支長劍丟還愛女,接著,臉一仰,卻去好整以暇的望起天色來。這是個晴爽的暮春午後,陽光和煦,薰風醉人,天空中沒有一片浮雲,眾人實在猜不透敵人觀察天色的用意何在。
銀劍一號童元章並不動氣,沉聲發話道:「魔劍高人是不屑一顧於在下?抑或是想稍事憩歇一陣?如屬後者,在下願意繼續等候下去,否則,在下可要無禮了!」
玄衣老人仍然不作理會,緩緩以目光在愛女以及那名勁裝大漢臉上掃了一眼,勁裝大漢眉峰微皺,青衣少女則輕輕地擺了搖頭。
玄衣老人忽然轉過身去,朝桑劍飛點點頭道:「你過來!」
桑劍飛手持七星劍,大踏步走出,溫言向童元章道:「元章弟,你且退回去!」
童元章俯身應了一聲是,緩緩退出,從容還列,神態語氣,仍然極為平和;玄衣老人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他似乎沒有料到七星劍宮的這批劍士們竟然人人都有著如此深厚之涵養。
桑到飛微微欠身道:「本官重建伊始,存在之主要宗旨,純為了想替武林中謀致一片祥和之氣,個人榮辱,在所不計,所以,賢父女這次前來本宮,如果僅基於令愛前此於武會上一點小小的意氣之爭,本宮願意加以忍讓,自現在起,兩下一筆勾消。要是賢父女不以此為滿足,或者另有所圖而來,那麼,主賓有別,就請前輩賜招!」
玄衣老人忽然一改先前倨傲之態,雙睛閃爍不定地溜了一陣,輕咳著道:「七星劍法乃劍中聖學,老夫生平常以未能一會令師為憾,現逢七星嫡裔傳人,自然不願輕易就此錯過,不過,老夫刻下尚有他事在身,無法在此久留,所以,老夫適才想來場去……」
聽語氣,頗有趁風轉舵之意,這一點倒是頗出桑劍飛意料之外。
桑劍飛早已看出,這名玄衣老人剛才對穆方榮的一仗,隱約間好像並未使出全力。縱無青衣少女之傳劍和提示,那一仗穆萬榮也勝不了的。所以,雖然先後兩次都是屈在對方,而且兩次都是劍宮這方面吃了小虧,然而,為避免結怨,以及保持劍宮元氣和實力以便來日用來對付神威宮起見,桑劍飛仍願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對父女如果不知收斂,日後依舊有的是機會。
因此,桑劍飛連忙介面道:「是的,只要前輩有興致,在下以後隨時奉陪就是了!」」
桑劍飛這樣說,不過是順水人情送對方下臺階而已;沒有想到,玄衣老人輕輕一咳道:
「老夫的話還沒有說完!」
桑劍飛微微一愣,玄衣老人淡淡接下去道:「小女久仰貴宮那位什麼瑤臺玉女一身不讓鬚眉之成就,今日未能會見,小女始終耿耿在心,假如貴宮那位玉女在的話,擬煩老弟派人請出來。兩場同時開始,時間上則比較經濟,老夫要說的便是這個。」
秦劍飛未及開言,玫瑰聖女已經盈盈步出道:「舍妹與小女子藝出一源,如令愛想印證的只是舍妹之武學,既然賢父女時間寶貴由小女子代表也是一樣。」
玄衣老人轉問愛女道:「怎麼樣?」
青衣少女明眸溜動著點頭道:「也好!」
玄衣老人又指著那名勁裝大漢向桑劍飛道:「這位祁姓老弟跟隨老夫多年,一身藝業雖不足道,但對劍術一道尚非完全外行,擬請老弟也派一位劍士……」
玫瑰聖女不待對方語竟,轉身過去向銀劍一號童元章說道:「重隊長,你過來陪陪這位祁大俠!」
玫瑰聖女雖溫文賢淑,心智卻極縝密。她估計:桑劍飛雖然不一定能勝得了這名玄衣老人,但是,落敗的機會也很少,而自己要勝這名青衣少女則是十拿九穩的事。所以,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代桑劍飛作主,再將十二劍土中劍術造詣頗高的銀劍一號童元章挑出來。
這名玄衣老人既然如此狂妄,在必要時,乾脆讓對方來個全軍盡沒。
桑劍飛已知聖女心意,也未表示反對,銀創一號童元章緩步出列,手按劍把,目注那名勁裝大漢沉聲道:「祁大俠有沒有什麼話需要交代?」
勁裝大漢冷冷地道:「沒有!」
語畢,嗖的一聲拔出腰際那支奇長奇沉的寶劍,譁、譁,左右劈出二道劍花,精光打閃,冷森耀目。
勁裝漢子帶有示威性的試完寶劍是否稱手,接著,再不打話,左手劍訣一領,右手長劍立以風捲殘雲之勢,一劍向童元章橫掃過去。童元章冷眼靜觀,心頭不禁油然升起懍惕之意。1一般劍手,招式多走輕靈,以變化奇詭致勝,使用如此長而且重的寶劍,如非在劍術上有獨到之成就,或者在內力方面有過人之修為,無論如何是無法勝任的。
而今,這廝一劍灑開,輕如無物;不僅膂力驚人,即連招式亦稱不俗,顯然也是此中高手,他在應對方面,就不能不特別小心了。!
童元章深覺並無貪功邀賞之必要,心意一定,立即飄身而退,準備測清對方虛實後,再相機施出致命一擊……
玫瑰聖女朝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怎麼樣?」
青衣少女輕輕一哼,寶劍一挽,欺身進步,以行動代替了回答。
玫瑰聖女雙袖一拂,左右雙掌同時擎起三朵紫玉玫瑰。金鳳門」傳人,除了金鳳步搖和紫玉玫瑰兩樣東西,身上向來都是不帶任何兵刃的,當下,玫瑰聖女足踩流雲步,雙肩乎如止水,縱橫進退,點塵不揚,但見紫衣飄飄,冉冉然如凌波仙子,雜著四周之繞身劍影,悠閒至極,美雅至極。;桑劍飛眼光一抬,正待催請玄衣老人動手之際,眼角餘波所及,不禁輕輕一咦,露出滿臉詫異之色。
從低伏的淺丘背面望過去,遠處湖邊隱約間似有帆影錯動,帆篷的色澤與形狀,均屬前所未見,絕非這一帶湖中漁民所原有。
桑劍飛正懷疑間,玄衣老人突然低喝一聲:「老弟接招!」
呼的一聲,碎骨劍當頂劈至。
桑劍飛深知這種碎骨劍遠非一般寶劍可比,當下不敢亂神,連忙收心閃開,就勢一下亮出七星劍。
玄衣老人一連攻出三招,威力雖不怎樣,但是桑劍飛卻感覺這三招攻得似乎有點異樣;對方好象旨在將自己問後逼退---說得更清楚些,是要自己在無形中將視線移至另一個方向。
再配合上適才對方那種違背常規的倉猝發招,桑劍飛不能無疑了。
桑劍飛雖然起疑,表面仍然聲色不動。真氣一提也是一連三招攻出:「璇璣幻滅」、「銀河飛龍」、「星斗滿天」。
玄衣老人的一支碎骨劍雖然怪異,但卻顯然無法抗拒這三招連發的巨大威力。於是,玄衣老人只有後退一途,雙方在不知不覺間便又復回到各人先前之位置。玄衣老人對這種方位還原之情形,好像感到非常心急,一聲輕吼,碎骨劍狂掄而出,捨命向七星劍正面撩去。
桑劍飛心中暗哼道:要小爺向一旁抽身退開是不是?少作夢想。
心中思忖著,七星到虛格一劍,全身借勢騰起。碎骨劍一劍撩空,自足底銳嘯劃過。
桑劍飛視向不變,人卻因而升高三丈許,星目閃掃之下,原來被淺丘擋住的部分,這時全都瞭然在望。
這一望之下,桑劍飛傻了。
裡許外的湖邊,一字形停泊著十餘隻雙帆快船,那些快船果與一般漁船不同。這一點,還不算。最令人為之怵目驚心的是,淺丘後面,三五成簇,劍影如林,竟不知於什麼時候潛伏下為數不下五十名之多的神秘劍手。
這些劍手來自神威宮?看清形應該不成疑問。
那麼,這對父女,以及另外這兩名勁裝大漢也是神威宮派來的了?
來的兩名勁裝大漢,其中一名在玄衣老人力戰金劍一號穆萬榮之時,裝出需要方便一下的種情,悄悄繞去一座山岩之後,這時也出現了。
這時那廝高高站在巖頂上,表面看去成好像正在欣賞四下的景色一般,其實,秦劍飛心裡明白,這傢伙正是淺丘後面那批劍手的訊號指揮人。
至此,桑劍飛全盤恍然大悟。
怪不得敵人現身之後,千方挑逗,百計撩撥,原來只是為了分散這邊的注意力,和設法拖延時間,以便掩護同黨而已。
桑劍飛身影落地,發出一陣嘿嘿冷笑,向玄衣老人怒目沉聲道:「好一條老狗……」
這時的玄衣老人,竟好像換了個人似的,聞言一點也不著火,碎骨劍往前一送得意地桀桀怪笑道:「知道已經太遲啦!小子。」
桑劍飛牙關一咬,正待施出七式中最後兩把,「七巧玄機和「飛虹寒北斗」,以期一舉將這名老賊撲殺時,身後忽然傳來小叫化舒意一聲驚呼。
但聽小叫化失聲大叫道:「不好,火!」
桑劍飛猛格一劍,急急抽身躍開,循聲扭頭之下,只見七星劍官後宮濃煙滾滾,同時隱隱傳來一片廝殺之聲。
巖頂上那名勁裝大漢單臂一揮,揚聲大呼道:「統統上!」
淺丘後面,五十多名勁裝劍手,飛蝗般應聲一下撲出。
桑劍飛高聲大喝道:「銀劍回宮,金劍留下,師師賢妹快去照顧卿卿和心儀兩妹,那一邊人力有餘,隨時馳援另一邊!」
餘下的銀劍士聞言毫不遲疑,騰身便向宮中飛奔而去。
玫瑰聖女閃開青衣少女攻來的一劍,雙腕齊揚,左手三朵紫玉玫瑰飛向與一號銀劍對殺的那名祁姓勁裝大漢,右手王朵紫玉玫瑰,去勢更疾,分三路射向三名第一批撲到的勁裝劍手。
「花符」兩度問鼎武林,見者無不股粟臣服,果然不是全無道理的。玫瑰聖女正面敵人是青衣少女,但是,她飛花取命的物件卻不是青衣少女,亂軍之中,尤其是在寡眾懸殊的情況下,這種戰術,相當值得推許,六朵紫玉玫瑰發出,那名祁姓大漢以及另外三名勁裝劍手無不應手而倒。
玫瑰聖女並不戀戰,六朵玫瑰出手,因為自己有十分自信所以連看也沒有多看一眼,近身也向七星劍宮中像一朵紫雲般激射而去。
銀劍一號童元章見強敵經玫瑰聖女代為除去,有如虎脫牢籠,一聲長嘯,飛身便向那批潮湧而來的劍手群中揮劍撲入。
七名金劍士,刻下除正隊長穆萬榮負傷由銀劍副隊長韋致平扶去後宮休息外,其餘一個也不少,副隊長二號金劍舒意,立即長嘯一聲率領著孟在禮、尹正明、龐宗信、華邦夫、路承基等五名金劍劍上亮劍隨後一字掩殺而上。
桑劍飛大奮神威,獨自力戰那對魔劍父女。
七星劍宮後宮,火勢愈來愈旺,殺聲也愈來愈高,自宮後攻入之敵人,顯然並不比這邊為少。
刻下宮中之留守人員,說起來雖比這邊多得多,論實力也不比這邊為弱,但是,情形不同的是,那邊遭敵人放了火,眼看火勢即將蔓延全官而無力分身施救,心情之受影響,乃屬不可避免的事。
所以,桑劍飛毅然高呼道:「舒意,你也回去,這邊用不著這麼多人!」
因為他剛才向回宮的人交代過:那一邊人力有餘,隨時馳援另一邊,所以,他現在抽派舒意一人返宮,在實際助力上雖始微乎其微,但在鼓舞土氣方面,則能收到很大功效。
正在全力搏殺中的小叫化舒意,聞言先是微微一怔,心想這邊人手正嫌不夠,怎可以再分掉呢?
不過,精靈無比的小叫化馬上明白過來,這不過是一帖振奮軍心的藥方而已,於是高聲回應誼:「是的,卑劍去世!」
話說完,長劍一旋,閃電般又取了一名劍手性命,方才提劍縱身放步向宮中奔去。
果然,小叫化入宮不久,宮內於殺聲中立即傳出一片如雷歡呼,顯然小叫化不知道說了一段什麼喜訊所致。
桑劍飛與另外五名金劍劍士聽了,人人覺得好笑,由於宮中情況之明顯好轉,這邊諸人精神也都齊齊為之一振。
玄衣老人那支具有磁性吸力的碎骨劍,對桑劍飛的七星劍自然有著莫大的威脅,始而,桑劍飛的一套七星劍法,卻遠非玄衣老人所能抗拒,加上青衣少女的力量,兩下恰好拉平。
這一邊情況如此,另一邊,五名金劍劍上迎戰五十餘名神秘劍手的處境可就艱鉅得多了!
現下的這五十名神威劍手,雖非全由該官金錦劍士所組成,但裡面最少也有三分之一系來自該官金錦隊,餘下的三分之二,亦均人人身手不弱。俗雲好漢抵不住人多,一名金劍劍士平均要應付八名以上的敵人,險迫之狀,自屬不難想見。桑劍飛知道,這種情形維持一時還可以,如果一直耗下去,敵人縱然要有大批傷亡,而己方五名金劍劍士也必難於全數儲存。
神威宮這次所發動的攻擊,顯然只是正式接受七星劍主權之前的一種示威性行動,如在與該官正面總對全之前,實力即遭損折,後果將何以堪?
桑劍飛想到此處,心中不禁暗暗焦急。可是,一時之間,卻又無計可施。宮中經過一陣歡呼後,殺聲依舊激烈如故,那邊的威脅,顯然尚未解除。他知道小叫化舒意對這邊的局面比誰都清楚,那邊如果略佔優勢,小叫化一定馬上就會分人過來的。既然宮中無人出援,那邊情況不比這邊好多少,蓋屬不問可知。{就在這段期間中,神威宮劍手雖然繼續有七八名先後倒下,但是,金劍中的「華邦夫」
和「路承基」兩人,寶劍已由右手交去左手,右己頹垂,肩胛間血漬殷紅,二人兩條右臂顯已同時遭受重創。
這時正值那名青衣少女一劍攻來,桑劍飛急怒交加之下,一聲斷喝,七星劍一抖,猛然施出一招「銀河飛龍」,驚虹電閃青衣少女左肩一片衣衫應劍削飛。
玄衣老人見狀大驚,忙叫道:「玉兒傷著沒有?」
青衣少女高聲應道:「沒有」聲淚微顫,肩頭已有血水滲出,但此女顯極好強,雖然中了一劍,卻依然不肯罷手。
桑劍飛微微一愣,他雖非初次傷人,但是,向一名年輕的少女下手,這尚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玄衣老人勃然大怒,碎骨劍猛攻而出,桑劍飛心神微馳,一個不留意,忘了對方劍上附有吸力,竟將手中七星劍信手一劍向來劍撩去。
玄衣老人大喝一聲:「來得好!」
碎骨劍一沉,吱的一聲,兩劍緊緊膠合。桑劍飛駭然大驚,可是要想抽劍,已然不及!
玄衣老人厲喝道:「玉兒快上!」
青衣少女挺劍一躍而至,眼看劍尖已抵桑劍飛胸肋要害,桑劍飛正待咬牙揮掌相格之際,不知為了什麼,青衣少女劍尖一偏,忽然挾劍縱去一邊。
玄衣老人怒不可遏,高叱道:「玉丫頭怎麼了?」
青衣少女掩肩彎腰道:「玉兒……好疼,爹,玉兒傷得不輕,恐怕不能再戰了,爹爹;我們不如轉回我們的九華老家吧。」
玄衣老兒怪吼道:」都是你丫頭一個人的主意,先是為了洩忿,要老夫投向神威宮,現在,老夫已受該宮錦衣護法之封,你丫頭卻又要叫老夫退出,事情難道會如你丫頭所想像的這般簡單不成?」桑劍飛早在玄衣老人分神時運功將劍抽出,這時連忙介面道:「放下屠刀,立地成怫,前輩如肯急流勇退,為時尚未為晚也!」
玄衣老人回頭暴喝道:「不用你多嘴!」
青少農女瞟了桑劍飛一眼,幽幽地道:「爹也真是,人家……」
玄衣老人怒叱道:「賤婢住口!」
叱聲中,再度向桑劍飛攻上,彷彿滿腹怒火都要一下在桑劍飛身上洩清似的。
現在,由於青衣少女適才劍下留情,桑劍飛對於玄衣老人反感應付為難了。他看得出,這對父女,只是脾氣偏激了點,人卻不能算是壞人。可是,做女兒的雖然已有悔解之心,做父親的卻仍無罷手之意,他應該如何處置這個棘手的問題呢?,假如青衣少女不再出手,桑劍飛有自信可將玄衣老人在十招之內斃於七星劍之下,但那樣一來,玄衣老人無異死於自己親生女兒之手,青衣少女有惠於他,他能陷惠己者於大不孝麼?
不能又怎麼辦?何況另外幾名金劍劍士處境已愈來愈險惡,他,無論如何都必須當機立斷了。
桑劍飛思忖至此,毅然一提真氣,全身竄拔而起,人升三丈來高,空中一個陡折,丟開玄衣老人,利劍投向另一邊神威劍手群中。
桑劍飛人劍所落之處,立有兩名神威劍手應劍喪命。
桑劍飛足尖一挑,高高踢起一支長劍,這支長劍去勢系直銀劍一號童元章方面;桑劍飛喊道:「元章接劍!」
童元章眼明手快一把將劍抄住,桑劍飛接著喊道:「去戰那位魔劍前輩!」
十二劍士自入七星劍宜,人人均對桑劍飛那種天生的領袖氣質心悅誠服,因此,桑劍飛每有命令下達,眾劍上無不奉命惟謹;而事實所示,桑劍飛每次決定一件事,也確有其過人難及的遠見。
所以,這時的童元章,雙劍在手,盪開一條血路,一句不問,挺劍便向玄衣老人奔去。
在桑劍飛而言,這並不是一條好辦法,但它卻是沒有辦法之中的一個辦法。玄衣老人傷不了雙劍在手的童元章,同樣的,縱有雙劍在手,童元章也奈何玄衣老人不了。桑劍飛的那邊安排上一個五五均分之局,他自己換來這邊,反能為另外五名金劍劍土帶來一股新生力量,嚴格說來,未嘗不是一舉兩得。
果然,一支普通劍換上一支七星劍,情勢便大大的不同了。
先後不過片刻的光景,又有七八名神威劍手撒劍西歸。現在,剩下來的劍手只有三十名左右了,然而,它仍是一個可觀的數字。尤其是「華邦夫」和「路承基」二人這對傷上加傷,業已到達無力支撐地步,如果勉強下去,二人勢將只有劍下喪生一途。
集劍飛邊戰邊喊道:「邦夫與承基兩位賢弟快返宮守護劍宮大廳,宮中重地,不得聽令外人擅人,兩賢弟即速前去!」
華邦夫和路承基當然明白他們宮主這番吩咐的真正用意,二人雖然不願獨善其身,但因本身傷得的確太重,違命結果,除了增加宮主與同袍們的精神負擔外,實在也沒有多大好處。於是,二人對望一眼,只好懷著感激和歉疚的心情,雙雙並肩衝出。有兩名神威劍手見「華」「路」傷重可欺,乘二人轉身之際,同時抽冷子一劍飛刺過去。
兩名神威劍手滿以為桑劍飛隔得很遠,中間又有數十名黨阻擋著,縱然想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們卻不知道,七星宮中,情感卻是渾一的、整體的,並不只限於上對於下有思,下答上以義,同袍之間一樣親逾手足,兩名神威劍手寶劍方才遞出,就近的尹正明和龐宗信,雙雙一聲斷喝:「鼠輩敢爾!」
兩名神威劍手劍遞中途,另外二支寶劍業已透背而入。
「華」「路」二人安然脫身離去。但是,「尹」「龐」二人卻因搶救前者同時在左膝和後努分別捱了一劍。
尚好二人這二劍挨的不算太重,勉力支撐仍能再戰。」
宮中火勢,這時業已益發不可收拾,桑劍飛暗暗切齒,,心想:燒吧,全燒了吧,燒光七星劍官,也勢必同時燒去本俠最後的一份惻隱之心,且著你們這批為虎作悵之徒,在本俠這支七星劍下今後還能逃到那裡去。
桑劍飛怒火熊燃,又有四五名神威劍手喪命劍底。然而,自己這邊繼華路二人離去後,也只剩下四人了。「四」對「二十四五」。仍是一與六之比而有奇。加以這批劍手懾於神威老魔之淫威;人人均抱著惟戰與死的態度,誰也不作全命苟活之想。所謂一夫拼命千夫辟易。到這時,劍術高低已屬次要,如雨亂劍,劍劍均是亡命喪生之著,才真是使人皺眉的事。
玉石俱焚吧?不值得!否則就只有以正止亂。以定製變一途。這樣,要想一下解決問題也就難了。
就在七星劍宮,宮裡宮外均正殺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之際,窗外遠處,突然如飛一般自一片起伏的巖堆上向七星劍宮邊邊奔來一條身形。
來人奔近後,停身雷喝道:「統統與老夫住手!」
殺伐稍改,但仍未全部靜止。但見來人身穿一襲破舊的皂袍,神態沉穩,面容端凝,長方臉形,黑黑的皮膚,雙目閃閃有神,看上去僅有四旬出頭年歲,雖然一派儒者風範但卻予人以不怒而成之感。
桑劍飛看了有點眼熟,但一時卻又忘了曾在那兒見過。
來人雙睛電揚之下,見身前不遠處,三四名神威劍手仍在圍著孟在禮苦攻不休,不禁輕哼了一聲道:「簡直找死!」
來人說著,上身忽然一顧,好像身形甫動,腳下無意踩滑一顆石子似的,一個收勢不住,跌絆著直衝出去。衝自圍攻孟在禮的那幾名劍手身邊,雙掌一陣揮動,有如溺於大海者希望撈攫一段浮著物一般。不過,情形不同的是,此人在背上似乎長了眼睛,三名劍手返身反撲,三劍齊下之下,居然給他無巧不巧的掃數避過,同一剎那,一陣哎喲傳出,三名劍手已經相繼中掌賠地。
站得稍近的另一名劍手,眨了眨眼皮,忽然失聲順呼道:「啊,不好,‘八仙掌法’!」
由這一聲「八仙掌法」,眾人立即想起來人剛才之亂步前衝,正是丐幫三大絕學之「迎風擺柳步」。
當來人好似酒醉一般向前歪歪斜斜衝出時,當時就是派出十名劍手加以攔截,如果來人是該幫七老之流的人物,事實上也將無法阻擋得住,這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