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詭譎江湖荊棘行

金步搖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破衣老者一抄棍梢,借來棍衝刺之勢,矮身一個大盤掃,人如車軸,棍飛如輪,猛向單劍飛橫腰潑風打過來!

這種潑風掃打之法,在兵家一向用來以一敵眾,同時也是棍中最震道的亡命打法之一種,棍風所至,威力達及方圓五丈之內,加之這一棍起手趁著一股外力,一棍灑開,直如旋風驟雨,激起一天殘雪,聲勢好不凌厲。

單劍飛雖然是初臨大敵,但由於前此已經歷過不少風浪,當下並不慌亂,他知道對方這種打法,你逃他追,棚前空地有限,說麼也不是好辦法,正好是七星劍招中第三招「璇璣幻滅」與對方這一根來勢有異曲同:匯之趣,情急智生,手中鐵骨棍…送,插入敵方棍影之內,單足一捻,也於原地就勢盤旋起來,對方當初是借丐幫花子飛棍衝力,他現在則轉借對方一棍掃送之力,因此,他轉動雖在對方之後,卻先對方轉完一圈。

一圈轉畢,剛好回至原處,單劍飛剛才一棍遞出是被逐之勢,這時由於一圈搶先,億成反逐之勢,手腕一緊,找著破衣老者棍身,破衣老者第二:根桑木棍再度脫手,呼嘯破空之聲,飛出草棚後失了蹤影!

單劍飛二度得手,棍尖點地,反而向後縱出丈許,他知道對方老羞成惱,底下接著出現的,必然是圍剿場面,他試招日的已達,如不在對方群攻之前,趕緊找機會澄清彼此間誤會的話,等會兒恐怕想開口也由不得他了。沒想到,他這廂身形尚未落定,一幕令人錯愕的景象竟突然發生!

破衣老者目光閃動,驀地轉過身去,向兩邊林中手一揮,沉聲喝道:「這兒沒事了,都給本座退出去!」

林中群丐,雖然一個個都於眉宇間露出訝異之色,但是,誰也不敢多開口,橫杖躬身,肅然一揖,然後如飛蝗騰躍,颼颼之聲不絕,不消片刻功夫,四五十名叫化已走得一個不剩!

單劍飛直瞧得如墮五里霧中,心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自稱,本座’,語氣間不但說明了他是丐幫中人而且在幫中之地位還好像相當不低;可是,他這身裝束,卻一點也看不出他是丐幫門下,這情形,在丐幫而言,可說太罕見了。

因為丐幫一向最注重的便是:一旦身投丐幫之門,便須以叫化子生涯自榮自豪一’生!縱令懷藏萬金,位晉‘長老’,電不得擅易叫化外貌,表示輩分的:衣結’,要須結於明顯之處,以便同門相見時,一目瞭然。而最使人不解的則是他武功明明在我之下,卻於此時此地喝令眾丐回去,這一點,豈不是太過奇怪丁嗎?」

破衣老者直待群丐全部退盡,方緩緩轉過身來,望單劍飛注視著一步步走來。

單劍飛因不明對方真正用心,絲毫不敢鬆弛,同時為了不示弱於對方,暗巾戒備,表面上卻仍從容如故,靜立原處,紋風不動!

破衣老者於五步外腳下一停,突然抬頭注目沉聲道:「你是」

丁叔叔還是白叔叔?」

「白叔叔」?「丁叔叔」?單劍飛悚然一震,忖道:「什麼?他竟已從剛才那三招上識出它們是‘七星劍法’,因而測定我是白丁雙將’中的一位麼?」一念及此,單劍飛戒備更嚴了。

雖然方自動收兵是一種友善表示,但是,「胡駝子」的幾次「意外之變」令他得到教訓,世事難測,人心難知,尤其波譎雲詭的武林,更得隨時抱著「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戰兢態度,對方這樣做,誰也不會擔保它不是一條毒辣的詭計。

此人年在七旬以上,且能對四五十名丐幫弟子呼來喝去,在丐幫身份之高不難想見;而「白丁雙將」年均不及五旬,這兩聲「叔叔」喊得頗有問題,單劍飛暗自慶幸,他想,對方如呼以「白俠」或「丁俠」,他也許就要上當了。

單劍飛想著,冷冷一笑,以一種不帶分毫感情的聲調,靜靜地說道:「:白叔叔’和‘丁叔叔’都是一樣,是‘白叔叔’也好,是‘了‘叔叔’也好,無論是誰,大概都希望先知道閣下你是‘哪位賢侄’!」

破衣老者點點頭,手向頷下一抹,那部花白鬍須應手扯落,接著,兩手手指插入額髮之中,緩緩向下撕開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

單劍飛雙目一直,失聲叫道:「小舒,原來是你!」

露出本來面目的小叫化舒意,聞聲先是一呆,接著一躍而前,雙拳如雨點打落,跳腳罵道:「好小子,你記著,此仇不報非君子,氣煞人也!」

單劍飛舉臂虛架,一而後退,一面笑叫道:」喂,小於,你不講理?剛才是誰先惹誰的?你家‘叔叔’若非還懂個三招兩式,豈不早毀在你這位‘侄少爺’的哭喪棒下了?」

兩小笑鬧成一團,追逐了好半晌,各方拂著滿身雪泥自地l爬起來,止笑後,單劍飛認真問道:「說正經的,小舒,在洛陽這種地方,又是大白天裡,你怎麼能這樣胡來,動不動就帶著大批人馬向一個陌生人下手’」

小叫化舒意臉色黠,深深一嘆,仰臉良久不語。

單劍飛大訝,忙走上一步迫問道:「發生什麼事?」

小叫化舒意望了茅棚一眼道:「你能離開這兒麼?」

單劍飛點點頭道:「隨時都可以。」

小叫化舒意一招手道:「好,那麼跟我去一個地方,有幾件東西讓你先看了看再說吧。」

小叫化說著,又將人皮面具戴上,領先出林而去。

單劍飛自地上撿起鐵骨棍,緊緊跟隨,兩人來至寺前,剛才那批丐幫弟子,已分別回到先前的崗位,街頭巷尾,零落可見,見兩人經過,均默然立杖俯首為禮。

小叫化看也不看一眼,一徑向西城走去。

出城繼續西行,走了片刻,單劍飛忍不住搶前一步,低低問道:「去金庸?」

小叫化點點頭,卻沒有開口。

不一會,進入金庸城,人城右拐,小叫化最後走向的地方,竟是日前單劍飛曾來過一次的「玄妙宮」。

單劍飛低問道:「來這兒幹什麼?」

小叫化淡淡地答道:「不幹什麼,回到敝幫關洛分舵罷了。」

單劍飛…愣,心想:「老白」在留書上說得明明白白,「玄妙宮」和「白馬寺」,住的都只是普通道士和僧人,難道連「老白」

都不知道這座「玄妙宮」就是丐幫「關洛分舵」麼?

小叫化溜了單劍飛一眼,淡淡接著道:「用不著驚奇,三日前剛自潼關遷來。」

單劍飛「噢」了一聲,又問道:「為何要遷來這裡?」

小叫化不答,人向宮中走去,單劍飛無奈,只好隨後跟人。

宮內香火很冷落,僅有兩名道士在清理積雪,叫化子卻一個也沒有見到。兩名道士見小叫化舒意領著單劍飛進來,直如沒有察覺一般,剷雪如故,連眼皮都沒有撩一下。

單劍飛暗暗稱奇,一時也不便再問。小叫化沿著左邊殿廊,快步徑奔宮後,穿過數重偏殿,最後在竹林深處,一排形似倉庫的房屋面前停下腳步來。

單劍飛警覺到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本能地身形一錯,循聲抬頭望去,目光至處,有兩名中年叫化飄身落地!

兩名中年叫化似是一直隱身在屋脊暗處,各於衣襬上結有三個法結,身份均相當於「分舵」以下的「支舵主」地位。

小叫化舒意沉聲道:「今天如何?」

兩丐一致垂目答道:「報告掌令丐,今天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訊息傳至。」

小叫化面色稍緩,手一揮,兩丐俯身退去。

小叫化掉過頭來,輕輕一嘆,道:「我們進去吧。」

單劍飛心想,這小於樂大成性,無論遇上多大的事,都是嘻嘻哈哈,如今怎一下子長大了十歲,成了個大人似的;他這樣愁眉苦臉,長吁短嘆的,到底為了什麼事?

倉門已不知於什麼時候自裡面悄然開啟,小叫化一步跨入,單劍飛也跟著走進去;兩人剛進入屋內,身後倉門立即又悄然關單劍飛回頭看清楚,原來兩扇門後,一邊立著一名一結弟子,專司倉門啟閉之職,這時已分別抱著一根竹棍倚門盤坐下去。轉臉再朝屋中看去,這一下,單劍飛更驚訝了!

這排倉房山外面看來陳舊不堪,裡面佔地卻寬敞異常,一排五:六間,完全打通,除了散放著一些日用器皿外,什麼儲藏物也沒有,這時,迎面一塊席鋪地上,並肩坐著三名老叫化,年歲均在六旬上下,最令人觸目驚心的便是三名老叫化一人腰間束著一根草繩,三根草繩上均串著六個繩結!

在丐幫,有六個法結的,全幫只得七人,那便是天下知名的「丐幫六結七老」!

丐幫幫主是「七結」為全幫法結最多者,「七結幫主」風雲叟以次,便是「六結七老」!

夠資格五結者,為幫中「總香主」,前此只有一人,外號:「屠龍丐」,不過「屠龍丐」早於七八年前下落不明,「總香主」一位虛懸,以致幫中目前還沒有五結弟子,餘者如「掌令丐」,四大「分舵主」,及「總舵各壇香主」一律均為「四結」身份。

丐幫四大分舵分佈在「關洛」、「湖廣」、「兩川」、「淮揚」,總舵則在子午谷附近一處叫「散花峰」的深山中。

現在,問題是七名長老怎會一下子竟有三名於此地出現?

「長老」在幫中為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地位崇高無比,一向均於總舵深居簡出,是丐幫武功的精華,也是丐幫威嚴的象徵,雖然每年總有一名長老輪值巡察天下各地分支舵,但是,那電只限於一名,如今,在平常時候,一處分舵中居然一次出現了三名長老,豈不令人駭異?

三名長老背後,有二名二結弟子伺立著,一人手中捧著一根黑黝黝的龍頭烏木拐,粗逾兒臂,堅賽鋼鐵,每支均重三十斤左右,是「長老」身份特有的法杖,除了「幫主」和「總香主」,這種「法杖」誰都打得,丐幫中四結以下的弟子,見到這種」法杖」幾乎無人不生寒慄之感。

小叫化舒意趨前數步,躬身恭敬地道:「令丐幫拜三位長老。」

三名長老垂目盤坐如故,中間一老冷冷道:「身後何人?」

小叫化舒意道:「七星門下弟子單劍飛。」

三長老聞言,身軀均微微一震,不約而同地一致抬頭睜眼,三雙精芒閃射的眸子分別在單劍飛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又合目低下臉去:使人意外的是,三老僅望了單劍飛一眼,既未對單劍飛刻下的外貌表示懷疑,亦未問及什麼,端坐不動,狀若人定,就好像剛驚訝於七星有傳人,轉眼之間又忘得乾乾淨淨一般。

小叫化身軀一偏,朝單劍飛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要單劍飛隨他再往裡走。

單劍飛久慕「丐幫七老」威名,想上前拜見一番,現睹此情,只好皺皺眉頭,滿懷納罕隨小叫化走去。

小叫化領著單劍飛走向西屋,走到一張垂著的破草蓆前停下腳步,垂懸的破草蓆下也抱膝倚壁坐著二三名叫化,舒意等單劍飛走近手一伸,掀起破席一角,示意單劍飛一起入內。

破席後面,ul無甚出奇之處,雖然是大白天,由於光線太暗的關係,壁上掛著一盞油燈,燈頭如豆,火花閃晃不定,令人驟生一種陰陰森森的感覺。

小叫化舒意徑向那菜油燈走去,單劍飛還以為小叫化要取下來放到桌上,不意小叫化手近菜油燈,僅伸出一根食指,指尖所至,呀然一聲怪響,壁角間竟洞然露開一‘道密門。

密門系挨著牆腳向下斜開,顯然是通往一間地下秘室。

小叫化回頭過來道:「膽量如何?」

單劍飛雖然聽不懂對方話中之意,依然點了點頭。

小叫化接著說道:「好,那麼你就一個人下去看看,看得仔細點,看完了上來,我再告訴你其中詳細的經過情形。」

單劍飛毫不猶豫,立即向密門中躬身走下去,拾階而降,不過七八步光景,便已到達地底。

下面果然是一間秘室,室中也點著一盞油燈,不過,燈頭較外面的一盞更細更小,單劍飛由較亮處走進來,視力一下子無法適應,停步,合目,斂神,再度張開眼,方將室內景象看清!看清之下,單劍飛一顆心猛然狂跳起來。

你道室內有些什麼?滿室死屍!

單劍飛膽量原就不小,加之已經小叫化提示在前,這時稍稍運神,也就漸漸鎮定下來。

他行將死屍數了一數,從東到西,一共是一十三具。

一十三具死屍從衣著上看去,一眼分明,都是丐幫弟子,其間僅有一項反常現象,便是每具死屍並非向上仰躺,而是一律向下俯臥,整齊地排列在一塊木板上,除此以外,別無異樣。每具死屍亦好像普通停屍待殮般地於上半身覆蓋著一方白布,由頭頸直遮至肩背部分。

單劍飛怔立片刻,本想返身退出,忽然記想小叫化舒意要他看仔細點的吩咐,心知這裡面定然另有蹊蹺,於是,稍作遲疑,立即自壁間取下那盞油燈,剔亮燈頭,移步向為首一死屍走去。

執燈在手,俯下身去將那方白布輕輕揭開,引燈一照,單劍飛為之一愣。

他將白布放落,舉步一跨,又向第二具死屍俯身看去,就這樣,一十三具死屍匆匆看完,單劍飛於心驚之餘,一下子全明白過來了。

十三名丐幫弟子的死法完全相同,腦後肩頸之間有個核桃大小的窟窿,創口內陷,四周皮肉呈現一片紫黑,死於蓄意冷襲,兇器還可能淬有劇毒!

單劍飛將油燈放回原處,急步走出秘室,小叫化舒意將秘門關好,一聲不響地朝單劍飛招招手,兩人又循原路悄悄退出倉房,穿過竹林,來至一間處地幽僻的柴房,小叫化示意單劍飛於柴捆上坐下,然後嘆了口氣,低低說道:「敝幫三老來此,便是為了此事,一月之內,十三弟子先後死於非命,在敝幫而言,可說再沒有一件事比這個更嚴重的了。」

單劍飛皺眉道:「一點線索也沒有查出來?」

小叫化舒意搖搖頭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午間你以叫化裝束出現,身上又無本幫表記,當你一露面,就立即引起本幫弟子注意,小弟獲報後,不得不趕去一察究竟,後來見你不但不將‘白衣七儒’放在眼裡,且趁機打聽‘七星劍’桑老前輩下落小叫化舒意說至此處,忽然咦了一聲抬臉道:「對了,你為什麼要打聽令師下落?剛才聽了尚不怎樣現在知道了是你,就令人不免糊塗了,難道你與令師分開已久,如今連你也不清楚他老人家究竟去了哪裡不成?」

單劍飛一時無法解說,只好含混地點點頭嘆道:「是的,很久了……」

小叫化舒意呆了片刻,喃喃道:「這真出人意料。」

單劍飛忙亂以他語道:「現在,貴幫打算如何著手?十三人死法既然完全相同,難道貴幫不能就死者的創痕、出事的時間和地點,以及貴幫近來與各門各派,有無恩怨牽連等種種方面,加以演繹推斷一下麼?」

小叫化嘆道:「這正是小弟要煩單兄來此的原因,單兄才智過人,小弟方寸已亂,家師又遠去關外,這事非得單兄幫忙出出主意不可。」

單劍飛想了想問題:「小弟雖然痴長几歲,但江湖閱歷卻孤陋得很,現在,小弟首先要問的,便是十三人死法很特別,據你所知,江湖上有哪些人用的武器或武功才足造成這十三人這種怪異的死法呢?」

小叫化搖搖頭道:「想不出來,要有眉目可尋,敝幫三老今天咀不至仍然那樣枯坐苦思了。」

單劍飛又道:「出事地點呢」

小叫化搖頭道:「出事地點亦無可疑之處,發現屍身所在,均為敝幫弟子經常行走的地方。」

單劍飛追問道:「死狀呢?」

小叫化道:「死狀安詳,或坐或臥,如非近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已經絕氣,這一點可說最使人想不透……」

單劍飛道:「這一點依小弟想來倒沒有什麼可怪的,死狀安詳可能是兇徒出手太快,死前既沒有驚覺生變,臉上當然沒有駭怖表情了,至於死後之姿態,兇徒為故佈疑陣,略加布置亦不過舉手之勞而已。」頓了頓,接著問道:「一向與丐幫有怨的,計有哪些門派?」

小叫化苦笑道:「如談這個可就難說了。」

單劍飛道:「此話怎講?」

小叫化道:「家師‘風雲叟’以及:七老’中的’二’‘四’‘六’三老,武林中人人知道,脾性之烈,無以復加,因此得罪人當然不在少數,但是,誰都明白,丐幫弟子遍天下,等閒一些小幫派對敝幫縱挾怨隙,卻不一定惹得起,如果兇徒是成名人物,即又不至於向敝幫低輩弟子施用如此卑劣手段,如從這方面追究,豈非徒勞?」

單劍飛想想有理,不禁點了點頭。又思索了一會方又問道:「事態既然如此嚴重,貴幫三老何以不親出偵查?」

小叫化苦笑道:」敝幫弟子喪生者雖然已達十三名之眾,惟因十三人在幫中地位都很低,差不多都是一二結弟子,所以,這事在武林中到目前為止,尚鮮有人知,三老目標顯著,一旦有所行動,武林中勢將為之矚目,到時候找得著兇徒尚有話說,否則,丐幫這個臉怎生丟得起?」

小叫化說著,忽然深深嘆了一口氣,又道:「剛才發現單兄,小弟好不興奮,滿以為可從單兄處找著令師,這事只要有令師相助,必不難迎刃而解,不意單兄……」

單劍飛黯然之餘,豪氣突發,星目一閃,毅然插胸道:「舒兄,承你瞧得起七星師徒,這份知遇之情,捨命難報,師傅不在,為徒者理應代勞,小弟雖然能力有限,但存意之誠,卻是對天可表,兇徒既以貴幫關洛分舵為發難物件,當仍潛蹤在關洛一帶,自現在起,小弟願與貴幫將此案一肩共擔也就是了!」

單劍飛到目前為止,雖才只習成「七星劍法」七招中的前三招,但是,小叫化舒意對他,早已欽佩得五體投地,聞言之下自是感激萬分。於是,自懷中取出一面成葫蘆形的小型紫金牌,遞給單劍乜道:「這是本幫‘掌令丐符’,你收著,四結以下弟子可憑此符任意差遣使喚,四結以上之:分舵主’、‘香主’,甚至七位‘六結長老’,均可憑此符相互呼應,大恩不言謝以後諸多偏勞單兄了!」

單劍飛也不推卻,將金符接過收起,正待起身告別,忽然想及,一事,不禁注目問道:

「丐幫也有女弟子?」

小叫化一怔道:「誰說的?」

單劍飛道:「那麼剛才酒樓上那一位」

小叫化一嗯,訝然張目道:「什麼?你,你還不知道她是誰?」

這一下輪到單劍飛發傻了,瞪視著訥訥地道:「我怎知道她是誰?」

小叫化眼皮眨了一陣,好像有點明白過來,搖搖頭苦笑道:「唉,你們,你們……」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脆叱道:「你們怎麼樣?」

柴門無風自啟,門口纖手叉腰,杏目圓睜,玉容籠霜地,望著屋內的,正是那位賣唱的青衣少女!

小叫化一慌,連忙起身打躬道:」姑娘千萬不町誤會,小叫化是說你們……你們……你們以前父沒有見過,自然不知道誰是誰了。」

青衣少女芳容稍緩,側目朝單劍飛打量著,冷冷說道:「閣下這副人皮面具不錯呀,連本姑娘都幾乎看走了眼,就怪不得‘左右花相’跟‘梅’‘蘭’‘丁香’‘桃花’等四金釵要在洛陽城中空打圈子,白著急了。」

單劍飛一驚,不得不起身抱拳道:「這位女俠如何稱呼?」

青衣少女哼了哼,沒有開口,反又轉向小叫化玉指一點道:「你跟姑娘小心點!」

小叫化不住打躬道:「是是是……」

青衣少女嬌軀一擰,身形起處,眨眼消失不見,小叫化聳肩吐舌,一副心有餘悸的神情,單劍飛皺眉道:「此女是誰?怎麼連普通禮貌都沒有?」

小叫化單指一豎,交代道:「各人說話,各人自己負責,你的見解如此,小叫化可沒有表示附和,將來對證起來,單兄可要實話實說才好。」

單劍飛忍不住失笑道:「你瞧你小子這副噁心相什麼‘四結掌令丐’?真叫人為你小子臉紅!」

小叫化搖搖頭道:「抱歉,再激電沒有用,小叫化說什麼也不能跟你這位七星門下的單大哥比,咱們說話到此處為止,要淡最好另外換個題目,,」

單劍飛笑道:「不難,先交代清楚她是誰,換什麼題目都可以。」

小叫化連連搖頭道:「抱歉,抱歉,小弟非常抱歉!」

單劍飛佯怒道:「她能令佝;怕,難道我姓單的就無法使你就範不成’」說著,故意伸去摸腳邊的棍子,一派如不說馬上就要動手的神氣。

不意小叫化毫不在乎,依然將頭一搖道:「動手就動手,打死了也一樣。」

單劍飛忍不住皺眉道:「你小子真的還是假的?當著她的面,若說有所顧忌情尚有原,她人已走得不知去向,你小子又何必還要裝此怪樣子?」

小叫化道:「一點都不假,咱們這位大小姐,連家師也不一定就惹得起她,你老兄對她不清楚,當然不怕什麼了。」

單劍飛星目眨動,思索了好半晌,忽然張目擊膝道:「我知道了!」

小叫化急急擺手道:「行,行,知道了就好,那是你的事,拜託你千萬別嚷出來,一個弄不好如讓她誤會到我小叫化,我小叫化可承當不起!」

單劍飛微微一笑,起身道:「好,再見。等會你們再遇上時,不妨代小弟轉達一聲:謝謝她的好心示警,並請她以後少擺臉色給人瞧,小弟不比‘巫山七殺翁’和‘神女’夫婦,沒有一定得向她低聲下氣的必要!」

小叫化瞠目輕輕一哦,又驚義喜,那神氣好像說:「你終於知道她是誰了吧?」

單劍飛淡淡一笑,沒有再說什麼,挾起那根鐵骨棍,大步走出柴房。現在,單劍飛完全確定了;此女不是別人,正是前此與他訂有「洛陽相見」之約的「白衣少年」楚卿!

想及不久前那一段同起同坐、廝磨相處的親密情景,單劍飛止不住周身一陣燥熱。

他當然認不出來了。別說衣著完全不同,就是同樣一雙眼神,男裝出現時,顧盼自如,風流自生;一旦回覆女兒身,卻顯得如此般地又冷又傲,就好像真的換成另外一個人似的,好富機智和變化的一個小妮子啊!

離開玄妙宮,走出金庸城,天色已經微黑,單劍飛稍作猶豫,決定仍然暫時回到白馬寺後那間茅棚去。

在著手協助丐幫偵緝兇徒之前,他得好好的思考一番。

目下武林,看上去雖甚平靜,然觀諸這次丐幫事件,顯然地,繼玉帳仙子東山再起後,另一風暴又在隱隱形成了。

在一個月不到的短短時日中,丐幫關洛分舵竟然連喪一十三名中下級弟子,這該是一個多麼可怕而嚴重的開端?

如今,從十三名丐幫弟子死法完全相同這一點看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便是到目前為止,下手的兇徒,很可能只有一個!如果不止一個,也必出於同一種武功或暗器。

底下一個問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兇徒們製造這一連串暴行其目的究竟何在?

兇徒有著殺人狂?那麼,為什麼單單向丐幫弟子下手呢?

所以,範圍應該縮小一點來看,兇徒施暴,只有一個丐幫,甚至僅限丐幫一個關洛分舵!

接著要問的,兇徒這樣做,是想引起什麼樣的後果?

藉此激起整個丐幫的公憤?那是不智的,換句話說,也是不可能的,丐幫高手如雲,勢力遍天下,幫主「風雲叟」以及「六結七長老」,更是丐幫二百年來,眾所周知,成就空前的幾位傑出人物,聲威之盛,連當今有名的各大門派,包括「少林」和「武當」在內,都不足與擬,更別說有誰還敢憑個人之一己成就去捋該幫虎鬚了。

所以,最可能的,暴徒意在「嫁禍東吳」。

不過,問題是」贓禍」必須「栽贓」,十三名丐幫弟子那種死法,丐幫中竟無一人看得出系死於何種手法或兵刃,又該怎說呢?

單劍飛搖搖頭,深深吐出一u悶氣。

他決不承認自己的智慧不夠,他敢跟任何人打賭,最低限度在目前,這該是個誰也解不了的結!

除開丐幫上下不說,那名由「白衣少年」一變而成「青衣少女」的「楚卿」,她不也正為這事在為丐幫奔走麼?以那小妮子的機智才華,以及她那份目空四海的自負,目前情形還不是一樣?

洛陽城中,這時已經是萬家燈火。

單劍飛閃目四察,街頭巷尾,到處仍可看到那些在暗中監視著的丐幫弟子,不過,由於單劍飛曾跟他們「掌令丐」同行過的關係,那些丐幫弟子眼光中的敵意已一變而為無比的敬意。

單劍飛想及自己,當著小叫化對丐幫所許下的諾言,心情不期然沉重起來。

回到寺後,穿過林間曲徑,單劍飛偶爾抬頭,忽然看見前面茅棚中隱約地似有燈光透出,不禁輕輕一咦,愕然止步,他是白天出門的,今天根本沒有點過燈,難道是老白去而復返不成?

單劍飛躊躇了一下,悄悄取棍在手,向前跨出一步,戒備地朝棚內出聲招呼道:「裡面是駝大師父麼?」

棚內燈光,倏而熄滅。接著,門啟處,一灰色身形疾射而出!

單劍飛發覺情形有異,一聲大喝,挺棍便撲!

灰衣人單臂一揚,嘿嘿冷笑聲中,脫手打出一件黑乎乎的物件,單劍飛舉棍一格,棍與來物碰個正著,發出嘶的一聲脆響,閃目看去,原來是棚中破桌上那口只僅有的缺口海碗!

單劍飛心知上當,抬頭再看時,灰衣人已登棚頂,衣角飄飄,正向棚後逸去。

等到單劍飛追登棚頂,棚後那株古松上灰影一閃而設,眨眼間失去蹤跡。

他深知敵人輕功遠在自己之上,追亦無益,只有返身下地。

進入棚內,摸索著將油燈點起,目光四射之下,幾乎駭叫出聲,死屍又是一具丐幫弟子的死屍!

屍身橫陣炕前,面向下,肩頸間紫血汩汩,死法竟與前此所見一十三名丐幫弟子的死法毫無兩樣!

單劍飛立即奔往寺前,就近找著一名丐幫弟子,取出那面葫蘆金牌,也不管對方是幾個法結的身份,沉聲吩咐道:「先著人傳知附近的同門加強戒備,然後飛報金庸分舵,告知貴幫掌令丐,就說執此令者有請,盼其火速前來!」

那名丐幫弟子朝單劍飛高舉著的金牌望丁一眼,深深一躬,轉身飛奔而去。

單劍飛再回寺後,又將棚前棚後仔細地搜尋了一遍,別無其他異狀發現,乃悄悄藏入林中暗處,一面追憶著剛才來人的音容身貌,一面等待小叫化舒意的到來。

忽然間,腦際一‘絲靈光閃過,他驀地想起一個人來了!

誰?「巫山七殺翁」聶平之!

尖尖的下頷,稀稀的山羊鬍子,右手長出黑黝黝的一節,正是老賊那根鬚臾不離的旱菸筒麼?尤其那種略帶沙啞的喉音,最難令人忘記。還有,對了,死者腦後那圓而內陷的洞孔,不正是煙鍋兒一擊所留下來的嗎?

至於創口為何呈紫黑色,這一點,也很簡單,為了混淆別人耳目,行兇時塗上點毒,事後再擦淨,並花不了多少工夫。

惟一不符之處,便是身上那件布袍,老賊幾次出現,穿的都是藍袍,剛才穿的卻是一件灰袍,不過如拿這個當反證,實在脆弱得近乎可笑,一天就是換上十次袍子又費多大的事?

那夜在船上,當老賊離去之後,白衣楚卿曾冷笑說道:「一些也瞧不出這老兒什麼地力,有暴戾之氣是不是?哼哼,現在是沒有機會而已,將來總有一天,嘿,你等著瞧吧!

白衣楚卿一番話,如今果然不幸而言中!

是的,人不可以貌相,「七殺」之號,得來當非偶然,但是,單劍飛做夢也想不到這老賊隱而復出,最後竟以丐幫弟子作為他重振「七殺」淫威的物件!

這以前,他始終覺得這老兒雖號「七殺翁」,人卻風趣可親,而由於「玫瑰聖女」和「白衣楚卿」兩女都對這老兒隱透敬意,他且還曾以為,所謂「七殺」者,也許是因為「殺」邪魔人物而得名,不意事實證明了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林而入,單劍飛知道,大概是小叫化領著人來了。

單劍飛出林相迎,小叫化臉色很難看,身後僅跟著兩名丐幫弟子,四人默默進入茅棚,小叫化儀在屍身上約略翻動了一下,便揮手吩咐隨行的兩名丐幫弟子將屍身裝入麻袋,送回金庸分舵。

小叫化等兩名弟子去遠,這才向單劍飛問道:「單兄有沒有看清兇徒生做什麼模樣?」

單劍飛緩緩搖了一下頭道:「沒有。月色暗,兩下距離又遠,僅見灰色身形一閃,等我追上棚頂,已經不見了人影,這一點,小弟非常抱歉。」

單劍飛於剎那間作成毅然決定:剛才,他也是一身叫化裝束,對方何以不將他一併殺卻滅口?同時,他始終感到懷疑,「七殺翁」為什麼要跟丐幫過不去?而且十四名丐幫弟子的致命部位均在腦肩頸之間,要如此致人於死地,非自背後暗襲不可,「七殺翁」位列過去武林中「四大魔王」之一,雖說人在正邪之間,然就憑他在武林中的輩分和名氣,亦不至於卑劣到如此程度才對。

所以,單劍飛覺得:在未獲進一步確證之前,今後此一秘密,似應暫於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