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武林寶座花吐豔

金步搖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單劍飛要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他正為答應來此感到後悔,現見這位墨姓師爺這樣說法,可謂正中下懷,當下為急於抽身,乃又拱供手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在下不過出於一時好奇,竟勞師爺遠來守候,真是歉疚難當,既然貴堂主無暇接見,所約就作罷吧。」說完,正想再敷衍兩句,就此告退,哪知他這廂剛剛將雙手再度拱起,那位墨師爺已突然跨上一步乾笑著道:「少俠既不想再問什麼,窮酸倒有一件事想請教一下!」

單劍飛注視著道:「什麼事?」

墨師爺乾笑著道:「少俠自岳陽來,當知岳陽近月新到了一位名妓‘小金寶’,請問那位‘小金寶’是不是最近失蹤了?」

單劍飛怔了怔道:「‘小金寶’失蹤?這是幾時的事?」

他記得那天去找胡駝子,進門時不但門燈上還張貼著「金寶」兩個字,臨出門時還似乎聽到身後有人喊過「金寶」,難道這事是在他離開以後發生的?

本來,他可以照直告訴對方這些情形,但是,他一想及胡駝子以此愚弄於他,害得他花了銀子買窘,就不由得有點惱火起來;另外,還有一點使他不快的便是身居「婦德教」香堂「師爺」之職,初見外人,什麼事不打聽,竟對一名妓女如此關懷,成何話說。

單劍飛臉色一沉,淡淡答道:「不知道。」

墨師爺顯然不信地望著他道:「真的不知道,還是不肯說?」

單劍飛更火了,冷冷地道:「都有可能,也許是不知道,也許是不肯說!」語畢,輕輕一嘿,身軀猛轉,昂然朝亭外大步走出。

但聞微風颯然,眼前人影一花,單劍飛連看都沒有看清,那位墨姓師爺,已經橫身擋住了去路。

單劍飛後退一步,怒目沉聲道:「尊駕此舉何意?」

墨師爺神態如故,摺扇嚓達一聲灑開又收攏,同時舉壺喝了口酒,咕的一聲嚥下,然後,乾笑著道:「這就是你老弟臺的不是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是誰也不會強人所難的。但是,從老弟臺沉吟良久,然後才又說出這種話來,咳,咳,老弟臺,你想想看,要是換了你老弟臺,站在我窮酸的地位……」

單劍飛冷冷截住道:「怎麼樣?」

墨師爺乾笑一聲,睜眼低低地道:「弟臺知道‘墨’字怎樣寫麼?‘黑’加‘土’是不是?咳咳,現在索性告訴了你弟臺吧,我窮酸並不姓‘墨’!這樣說夠明白了嗎?還肯不肯說?」

單劍飛心頭一動,又退出一步,同時於心底迅忖著:「一位姓‘白’的中年人……這位姓‘白’的,易容術為武林一絕……

總之,你可到洞庭附近遊蕩,如遇上身手奇高,而不欲人知的武林人物,不管他外形如何,都不妨……’眼前此人年歲適中,身手不弱,至於外在言行,不能算,因為那也許是故意做作出來的,現在的問題就在:‘洞庭附近’,‘附近’兩字究竟包括多遠?

岳陽是附近,江陵是附近,雲夢二澤也是附近,那麼,這兒安陸地面算不算‘附近’呢?‘百塵’留書時尚不知‘玉帳聖宮’會設在君山,這種意外變化,帶來‘洞庭方圓八百里不許武林人物無故擅近一步’的嚴律,是不是‘附近’所包括的範圍,也就得隨之伸張呢?」

還有:「這人不姓‘墨’而自稱姓‘墨’,這種行為是否可解為真正身份‘不欲人知’呢?再者他又為什麼自動宣告是假姓?

「黑’加‘士’,‘黑’正好是‘白’字的反義宇,他並且還加說:;「這樣說夠明白了嗎?還肯不肯說?’這是不是因為看出我什麼地方可疑,而故意借‘小金寶’為題,在‘試探’或‘暗示’於我呢?」

單劍飛毅然決定了,這也許是冒險的,但是,他等待得太久了,他不能失去這個機會,就是冒險也顧不得了!

於是,逼視著對方,戒備地道:「尊駕不姓‘墨’,並詳解墨字的寫法,難道,尊駕是姓‘白’不成?」

墨師爺微吃一驚,期期張目道:「武林中有名氣而……而姓白的……總共才……才……

你以為……這……這是誰告訴你武林中有個姓白的?」

單劍飛暗道一聲:「是了!」左臂一抖,沿臂滑下那半截七星斷劍,向前連跨兩步,低低托出道:「它的原主告訴的,認識那人麼?」

墨師爺目閃異光,不知是驚駭還是興奮,臉上透著無比的激動,朝斷劍目不轉瞬地瞥視了好半晌,最後深深一嘆,喃喃道:「終於見到它的上半截了……」接著啟目點點頭,又嘆口氣道:「難為你夠機智的,好,拿過來吧!」

單劍飛心跳如狂,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找到了「姓白的」了!

單劍飛雙手平持著,送上斷劍,以墨師爺掩藏身份的中年文士帶著無限感慨的神色,將右手摺扇插入懷中,伸手去接,手指摸著劍身,突然向前一滑,迅如電光石火般地一把抓住單劍飛左腕脈門!

單劍飛剛喊得一聲不好,「魚際」與「太淵」之間的經脈一麻,周身已勁力全消!

單劍飛喘息著,臉色煞白,兩眼卻紅如火珠,額汗顆顆滾下,他不作徒然的掙扎和反抗,僅以憤怒的眼光告訴對方:「我只要能留得命在,終必寢爾皮,食爾肉,教你挫骨揚灰!」

墨師爺四下望了一下,嘿嘿冷笑道:「知道本俠是誰麼?‘婦徽’‘凡粉堂’的‘師爺’?是的,但這也不過是臨時託身而已。嘿嘿,那些陰陽怪氣的女人,該多討厭?只有天曉得!」

單劍飛咬牙不發一語,靜聽著對方說下去。

居心莫測的灰衣中年文士又發出一陣得意的乾笑,壓著嗓門接下去道:「但要是你小子以為本俠是玉帳聖官方面的人,也錯了!知道‘墨’字分解,‘黑’加‘士’的真正意義嗎?‘黑心秀士’之謂也二十多年前被武林稱為‘花蝶幻影’的史端明,便是咱家!嘿嘿嘿,‘黑心秀士’也者,不過是咱家幻身千百中,最為人知的名號之一罷了!」

單劍飛知道自己這下是完定了!

「黑心秀士」這名字他曾聽百塵不止一次提到過,說此人心狠手辣,武功甚高,出手喜歡趕盡殺絕,因此行蹤飄忽,武林正派人物曾數度派人圍剿,均被其事先得訊脫去;單劍飛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竟也死於此人之手!

不過,有一點他頗不解。

「從‘婦德教’一名堂主殺死兩名桃花女及一名貪色叛門的屬下看來,‘婦德教’似乎是相當正派的組織,那麼,既然是正派組織,又怎會在教中留用這麼個聲名狼藉的人物呢?」

黑心秀士似已瞧透單劍飛心思,得意地乾笑道:「再沒有比那些專走極端的人更好矇騙的了,本俠幾次因強姦不遂而殺了人,事後為善後得巧妙,隨便再殺一個男的放在一起,本是為了脫罪,不意卻給‘婦德教’視做聖人再世,哈,哈,哈!」

因為得意過度,終由乾笑而大笑起來。

笑畢朝亭外左右望了一眼,這才得意地又繼續說道:「本俠適才要你小子體味一下‘黑’力n‘士’的真正意義,原不過想你:小子由‘黑’加‘士’悟及本俠就是‘黑心秀士’,老老實實地將知道的說出來,不意你小子卻誤以為本俠是‘七星劍’以前座下‘白丁雙將’之一的‘白將’!哈哈,哈哈哈!」

單劍飛目中一亮,暗忖道:「‘百塵’和‘姓白的’原來是「七星劍’座下的‘雙將’?」

這時的單劍飛,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只希望對方續說下去,說得愈詳盡愈好!黑心秀士笑著繼續說下去道:「不知道是你小於天生不中用?還是你那死鬼師父一時糊塗?竟將尋找‘雙將’的任務交給你這麼個笨小子!」

單劍飛忍住激心痛楚,靜靜地問道:「那麼你早已看出小爺身份來歷,問‘小金寶’只是有意為難的了?」

黑心秀士瞪目道:「問‘小金寶’只是有意跟你為難?嘿!

「小金寶’是何許人,你小子知不知道?」

單劍飛微怔,儘量不露聲色地道:「‘小金寶’何許人?」

黑心秀士臉色變了變,似乎有點後悔失言,輕輕一哼道:「我說名妓,怎麼樣?難道她的名氣還不夠大麼?」

這樣說,顯屬違心之論,不過他既不說,單劍飛覺得也無窮究根底的必要,於是,平靜地又問道:「那麼,你現在準備將小爺怎樣?」

黑心秀士乾笑笑道:「你小子以為會怎樣?殺了你,是不是?

嘿嘿,你小子儘管放一百零八個心,要宰,十個八個也早宰完了!」接著露出一臉猙獰之色,陰聲又道:「告訴你小子,從現在開始,放乖點,老子現在只准備點散你一身功力,讓你能喝能吃,能行能睡,從外表上看,仍是好好的一個人,你小子如不安分,腿動廢腿,手動廢手,罵人割舌,瞪眼睛就挖掉你這對狗卵子!」

他見單劍飛一聲不響,得意之色更盛,嘿嘿接著說道:「‘七星劍’桑雲漢是個好人,誰都知道,不過,壞就壞在他跟你小子一樣,人長得太帥了!

二十多年前,他帥,武功又高,武林中男人的風頭幾乎都給他一人佔盡了,‘玉帳仙子’想盡方法激他跑一趟太白山,他不肯,而老子我,自覺條件也不錯,而且年紀還較他輕些,卻連住了半個月的‘太白賓館’都沒有見到那臭婊子的人影子,我‘黑心秀士’坦白得很,這就是公報私仇,你小子不幸投在七星門下,算你小子八字生得壞!」

單劍飛仍然一聲不響,生命既然無虞,以後機會還多,只要對方說的是有關「花劍」之間的事,他是決不會打岔的!

黑心秀士咬牙說至此處,一聲冷笑又接道:「今天,縱然她「玉帳仙子’駐顏有術,也是三十出頭,將近四十的半老徐娘了,倒是什麼‘左右花相’及‘十二金釵’,聽說一個個還都生得不錯,而這,便是本秀士想投入‘玉帳聖宮’的原因!」

單劍飛駭然脫口道:「你,你竟是想投向‘玉帳聖宮’?」

黑心秀士得意地側目冷笑道:「害怕麼?當然了,要是你小子不害怕,將你小子送去還有什麼價值?」

單劍飛合目暗歎:「唉,我真不該來此赴約的,都是好奇心太重害人!」

黑心秀士得意地接著說道:「本俠熟知‘婦德教’一切秘密,包括知道‘無才夫人’是誰在內,而現在,又逮住你小子,她如拿你小子做人質,當不愁‘七星劍’桑雲漢再賴著不出頭,嘿嘿嘿,這兩份‘見面禮’夠厚的了!」

單劍飛心想:這廝的算盤打得的確不錯,但是,玉帳仙子真的會收容這號人物麼?

現在,他已逐漸明白,今日之所以會有「玉帳聖宮」,純因「玉帳仙子」對「七星劍」

的一種由愛轉恨,由恨成仇的偏激心;理所造成,他曾身處宮中多時,「左右花相」自是不必說,就連:「十二金釵」也都是一個個蕩而不淫,她們似乎受過訓練和訓示,在盡情以色相挑逗那些「花奴」、「花隸」們那夜,小叫化舒意雖然使計脫身,不過,即令小叫化脫不了身,也不會有什麼的。

因為,幾天後「金陵浪子」柳燕的下場,便是一個明顯的例證!

金陵浪子柳燕,單劍飛見過不止一次,論儀表,只有比小叫化舒意更具成熟的男子美,比起「白面書生」和「金陵小五通」

來,真不知要強多少倍,然而,他並未能遂其邪願,非但此也,且還因而喪命,由此可知,「花奴」、「花隸」不過是批糊塗蟲和可憐蟲,為美色所迷而不自覺而已!

同時可以知道:「玉帳仙子」要「十二金釵」們這樣做,其目的也很簡單,它跟年前「玫瑰聖女」雲師師奉命逼令「五大劍派」一律解體的用意差不多,由「辱劍」再進一步「辱及各門各派」!為什麼?二十年前一句老話,看你七星劍桑雲漢還能忍受多久。

所以,「玉帳仙子」今天以及當年的種種倒行逆施,都可以歸諸一句話:情感處理得太不得當。

既然本質上並無天賦暴戾之性,那麼令人不得不懷疑:「她真的會收容眼前這個陰奸溢於言表的黑心秀士麼?」

黑心秀士見單劍飛目注自己,冷笑著出神不語,一時誤會了單劍飛的意思,臉一仰,左手一揚,突將酒壺中餘酒潑向自己臉上。

酒壺一摔,啪的一聲,在亭柱上撞得粉碎,接著以衣袖朝臉上狠狠一抹,說也奇怪,原來站在眼前的黑心秀士竟然消失不見,代之而現的,竟是一名眉目清朗,面白無髭,神采翩翩的中年人!

單劍飛大為訝然,心想自己雖經百塵傳授過易容術,如跟此人比起來,可不差得太遠了?他至此算是認命了,此人剛才如以現下這副面目出現,自己只有上當得更快。百塵說得一點不錯,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難知心!

黑心秀士嘿嘿笑道:「好了,一切都已交代清楚,武人最大的痛苦不是死,而是強行散功,你咬緊牙關忍著點吧!」

說時,五指一緊,單劍飛立覺一股熱辣辣的氣流,沿肘腕逆脈上升,所經之處,痠麻刺痛,苦不堪言。

他身心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他咬牙,他喘息,汗珠與淚珠沿腮滾滾而下,然而,他不哼一聲,仇恨愈重,他愈要將一條命留下來!

黑心秀士不住點頭道:「好,有骨氣,的確不愧為七星門下。」

口裡這樣說著,手底下卻又加上了勁,單劍飛已忍不住要昏過去了,他思緒逐漸模糊,耳中但聞黑心秀士自言自語道:「玉帳聖宮今天大概就只缺我姓史的這等人才了……」

一個陌生而低沉的聲音不知來自何處,突然此時冷冷介面道:「不錯,但十殿閻王比玉帳聖宮需要得更加迫切!’,語音未了,一道銀虹穿亭而下,黑心秀士循聲駭然仰首,「嗤」的一聲,銀虹恰好貫頸而人!

等到單劍飛定神張開眼來,左腕握力已解,黑心秀士張口突眼,喉頸間鮮血進噴,正顫巍巍地向外撲地栽倒!

單劍飛因僅只一條左臂受創,丹田一口真氣,還能勉強運聚,於是,一面運氣活脈,一面仰向亭頂,欲待看看是何人暗中施救於自己。

臉甫抬得一半,亭頂那個陌生而低沉的聲音已又冷冷地吩咐道:「馬上拔出對方喉間那截斷劍!」

什麼,插在「黑心秀士」喉間的,是一截「斷劍」?

單劍飛再不顧得去察看亭頂來人了,腳尖一挑,翻轉屍身,俯身自黑心秀士喉間將那支亮閃閃的利器拔出。

是的,一點不錯,拿在手中的是截斷劍!

劍身上,滴血不沾,更證明此劍於未斷之前,當是一支上古名兵,所可怪者,劍身上竟附懸著一隻小小的黃布口袋,布袋上已染了不少血水。單劍飛心頭一動,忙又將自己那截被黑心秀士抖落的斷劍撿起。

兩截斷劍,往起一合,單劍飛手抖了!心也抖了!

亭頂上,陌生而低沉的聲音又一度冷冷響道:「我已經來了很久了,所以遲遲不出手者,只不過想觀察一下你臨危的態度,以及耐刑之程度而已。」稍頓,冷冷地接下去道:

「憑打下去的這半截斷劍,我,現在命令你,站在原地別動,好好聽清:第一點,老丁選你為七星武學的傳人,我,老白,已經同意。第二點,不必交出上半部秘芨,不必介紹自己身世以及被老丁選中的經過,像老丁信任我老白一樣,我姓白的信任他姓丁的了,待你七星武功學成,在武林中有所作為後,我們自能清楚一切。第三點,下半部秘芨藏在洛陽白馬寺後一口古井的踏石下面,那兒只有一口井,一去便能找著,全套七星劍法僅有七個大變化,以及四十九個小變化,七個大變化均附有詳細圖解,修完上半部者自能一目瞭然,不須親授,至於另外的四十九個小變化,均系七大變化中生化而生,秘芨上面語而不詳,目的在使學劍人刻苦勤練,熟能生巧,只要火候到時,自能豁然開朗,運用如意,反之,一日不能全盤貫通,便表示爐火未純,尚需再下苦功!」

單劍飛不期然雙膝跪倒,亭上繼續說道:「你可以不跪,剛才黑心秀士已說得很明白,你是‘七星劍’的‘真正傳人’,而我們,只是老主人座下的‘兩名家將’,不過,你既有這份誠意,我老白就暫代老主人生受了,現在,再聽我說幾句。」停了停,接下去說道:

「取出下半部秘芨,可將上半部及兩截斷劍藏人,俟七星門重整後取回,該處極為隱僻,決不至遭人窺破,但為謹慎起見,下半部你於習成後卻不妨另覓他地妥藏,藏放地點可連我和老丁都不給知道不要動,也不要申辯什麼記住你是真正的七星劍武學傳人,這是你的權力和責任,有些事也許你還不瞭解,不過現在不必問,到應該讓你知道的時候,我和老丁自會有一個出面告訴你的。」又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斷劍上所附小布袋,內藏人皮面具三副,淬毒釘一枚,化骨散一瓶,此次前去洛陽掘取下半部秘芨,不遇阻礙便罷,否則可以不擇手段對付。化骨散無色無臭,人口便化,一個人可在一盞茶光景內化為烏有,如不能用化骨散時,便用淬毒釘,此釘見血封喉,不計人身任何部位,這是我姓白的主意,也是我姓白的今天憑半截七星劍所下的命令,你得遵守,你不願意可以馬上宣告,有罪我姓白的一肩承擔,如臨時猶豫不忍,你便將是七星門千古罪人!」

單劍飛毫不遲疑地答道:「願意奉守!」

誰會阻礙他自己師門的東西呢?假如有,那還會是什麼好人不成?對付一個冀圖謀佔他人寶物者,什麼手段不可施出?像剛才一樣,亭頂老白如懷不忍之心,黑心秀士會饒過他單劍飛嗎?

可是,世上事往往多出人意料之外,他決沒有想到後來真的遇上了阻礙,而且無法狠起心來向對方下手,此刻他要是知道就不應允得如此爽快了!

亭頂唔了一聲,以較緩和聲調說道:「三副人皮面具製作均;極精巧,系出自當年一位異人之手,袋中另有金塊一塊,你可添;置三套與面具身份相配的衣物,以備不時之需,‘婦德教’你不:必多加過問,黑心秀士有句話說得不錯……」輕輕一咳,忽然改口接下去說道:「黑心秀士由於心機過人,又善偽裝,故他在「婦德教’‘凡粉堂’相當受到重視和尊敬,天黑以前,這兒不會有人來,天黑以後就很難說,他們一旦發現了黑心秀士的屍體,難免不會誤會於你,所以,你在離去後,應該馬上易容,同時在離去前不妨在屍體旁蘸血寫上幾句:‘請仔細辨認,「黑心秀士」

即當年之「花蝶幻影」史端明,如有不信,可回去詳搜他的臥室,當不無蛛絲馬跡……」

單劍飛滿腹疑思,一面在聽,心中卻仍在想:那麼,我從小帶在身上的這支「七星令」

又從哪兒來的呢?還有,「老丁」當初顧忌那麼多,這種過分小心是為大局著想,固屬無可厚非,但是這位「老白」怎麼會簡略到「老丁去了哪裡」都不問一聲的呢?

正思忖間,忽然發覺亭上人聲已經消失,連忙跳身而起,趕到亭外一看,亭上亭下,哪還有半點人影?

單劍飛悵立片刻,見夕陽已下衍山,惟恐婦德教有人前來,徒生麻煩,忙將兩截斷劍藏好,尋著一根枯樹枝,人亭依照老白之吩咐,蘸血於屍旁寫下那幾句留言,出亭回頭走,準備先趕返安陸。

人城時,天已大黑,匆匆找著一家較僻靜的小客棧歇下。

閂上房門,第一件事,便是取出那隻黃布小袋,袋內果然有著一隻藍汪汪的銅釘,一個黑色小瓶,三副人皮面具以及一塊重約十來兩的金塊。

三副人皮面具在沒有戴上以前,很難分別出哪一副究竟代表著哪一種人的型別,他想,既然早晚都有輪著的機會,先戴任何一副也是一樣,於是,從其中隨便取出一副,而將其餘各物又貼身收起。

戴上面具,攬鏡自照,竟是一張迂儒面孔,不由得一陣好笑,他知城中要想買到現成的老儒衣服乃屬不可能之事,乃將面具先行取下,叫來店小二,問附近有沒有年高德劭的夫子,自稱系奉東鄉某東人之命,想在城中延聘一位西席。

循著店小二的指點,單劍飛於北城腳下找到一椽茅屋,認清倒數第三間,待二更敲過,輕易地取得所需之物,同時在案頭留下一塊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