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元夜花燈憔悴面

金步搖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單劍飛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然,勉強點了一下頭。

小叫化見了,顯得很高興,衣襟一掀,自腰間撒下一隻小口袋,開啟,一件一件遞了過來道:「銀子,都在這裡,分文未動。

斷劍,我看了老半天,不知出處和名稱,或許就是令師的那支「七星劍’也不一定。還有,這兒大概是‘七星劍訣’的一部分,不過,請予信任,小弟只是猜測,雖然曾經約略翻動過幾頁,但絕對設有記下其中任何的一個字!」

最後,遞出那個小布包;小布包顯然曾被開啟過,小叫化朝布包望著,笑容忽然收斂,眼光略垂,誠恐誠惶地低低說道:「要不是見了這支‘七星令’!唉唉!小弟罪該萬死,尚望兄臺,務必見諒呀!

小布包中究竟是什麼東西,這以前,單劍飛連自己都不知道,他聽說小布包已給拆開過,本來就夠緊張的心情不由得更加緊張起來,這時不及答腔,手伸處,一把便將布包抓來手中。

開啟布包,目光所至,單劍飛一顆心立刻為之狂跳起來:「啁啊,怪不得他說什麼‘七星令劍’,劍,又是劍!」

原來小布包中包的,竟是一支具體而微的袖珍金劍!

這支袖珍金劍雖然長僅三寸左右,形式卻與一般寶劍沒有兩樣,劍身霞光閃閃,似為赤金冶鑄,兩面分別鐫有七顆北斗狀排列著的星花,劍穗為黃藍兩色的錦線編結,顏色很暗淡。

金鉤玉帳玫瑰紫劍發虹飛北斗寒……

北斗……七星……看來這支袖珍寶劍大概就是那位什麼「七星劍桑雲漢」的信物「七星令劍」,怪不得對方要誤以為自己是七星門下了。

單劍飛思忖著:「可是,它怎會在我身上發現的呢?百非師’父說:‘它也許就是你全部身世,惟一可資追查的一絲線索。’又說:‘希望你能不因急於瞭解這一點而毀了你自己!’百非師父這樣說,當然是指這支袖珍寶劍而言,但是,百非師父這番話又該作何解釋呢?」

這種種,在目前,是無法得到解答的。在目前,為了安全,他只有一件事好做:將錯就錯!

思念及此,唯恐對方瞧出破綻,連忙收斂心神,一面將各物放回懷中,一面從容地點了點頭道:「很好,原物如故,一樣不少。」

小叫化神色一寬,搓著手笑道:「小弟姓舒,名意,舒暢的「舒’,意思的:意’,外號‘聖手小通天’,兄臺如何稱呼肯見示否?」

單劍飛見他意誠,因據實回答道:「小弟單劍飛。」

小叫化舒意目中一亮道:「‘桑劍飛’?那麼七星劍桑老前輩不僅是你……」

單劍飛一愣道:「你說什麼?」

小叫化舒意也是一愣道:「怎麼?你說的難道不是三又木麼?」

單劍飛幾乎又出毛病。這以前,「桑雲漢」三宇,他雖不止一次聽到,卻從沒有去留心它的寫法,現在他才算弄到明白,「桑雲漢」的桑,原來是三又木!當下,連忙搖頭道:

「噢,不,你誤聽了。字是單雙的‘單’,‘市讀’切,讀若善惡的:善’,去聲,與‘桑’字音略諧而字異。」

小叫化哦了一下,又道:「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單兄目前正想去哪裡?」

單劍飛不善謊言,雖有戒範之心,卻依然照直說了出來:「去岳陽。」

小叫化眼一眨,低低說道:「好了,你去岳陽的原因我明白了。」身軀一轉,揚手扮了個鬼臉,笑道:「就這麼說,咱們岳陽再見,小弟還有點事,不能奉陪了!語氣歇處,身形已於廟外消失。

單劍飛怔怔然,又驚又疑,我去岳陽的目的他知道?他怎會知道的呢?他這樣說就像真的而且無惡意,難道又是一個誤會不成?

不過,他也懶得再為這些去操心了,自己要做的事還多,就算天會塌下來,也等塌下來再說吧。

於是,單劍飛又自襄陽起程。這一次,他將腳程放慢下來,白天行路,夜晚便找一處聊避風雨的隱僻所在歇下,轉眼之間,一個月過去了,單劍飛身體各部分也在逐漸轉變。

他感到視力明銳,精力充沛,丹田一口真氣已能自由升沉運轉,真氣提起,身輕如絮,真氣下降,穩如生根,在無人處重演達摩三絕招,不但已能像百非和尚那樣打出無形掌風,而氣勢上,且似乎更較百非和尚打出的還勁疾。

不過,他始終感覺到,真氣貫達雙臂時,以雙掌發出,總嫌不甚如意,有一天,他忽然明白過來:「對了,這是劍訣,我需要一支劍,假如借劍發揮,一定更能淋漓盡致!」

明顯的進境,令他行程更慢,也促使他修習更勤。

列著的星花,劍穗為黃藍兩色的錦線編結,顏色很暗淡。

金鉤玉帳玫瑰紫劍發虹飛北斗寒……

北斗……七星……看來這支袖珍寶劍大概就是那位什麼「七;星劍桑雲漢」的信物「七星令劍」,怪不得對方要誤以為自己是七星門下了。

單劍飛思忖著:「可是,它怎會在我身上發現的呢?百非師’父說:‘它也許就是你全部身世,惟一可資追查的一絲線索。’又說:‘希望你能不因急於瞭解這一點而毀了你自己!’百非師父這樣說,當然是指這支袖珍寶劍而言,但是,百非師父這番話又該作何解釋呢?」

這種種,在目前,是無法得到解答的。在目前,為了安全,他只有一件事好做:將錯就錯!

思念及此,唯恐對方瞧出破綻,連忙收斂心神,一面將各物放回懷中,一面從容地點了點頭道:「很好,原物如故,一樣不少。」

小叫化神色一寬,搓著手笑道:「小弟姓舒,名意,舒暢的「舒’,意思的:意’,外號‘聖手小通天’,兄臺如何稱呼肯見示否?」

單劍飛見他意誠,因據實回答道:「小弟單劍飛。」

小叫化舒意目中一亮道:「‘桑劍飛’?那麼七星劍桑老前輩不僅是你……」

單劍飛一愣道:「你說什麼?」

小叫化舒意也是一愣道:「怎麼?你說的難道不是三又木麼?」

單劍飛幾乎又出毛病。這以前,「桑雲漢」三宇,他雖不止一次聽到,卻從沒有去留心它的寫法,現在他才算弄到明白,「桑雲漢」的桑,原來是三又木!當下,連忙搖頭道:

「噢,不,你誤聽了。字是單雙的‘單’,‘市讀’切,讀若善惡的:善’,去聲,與‘桑’字音略諧而字異。」

小叫化哦了一下,又道:「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單兄目前正想去哪裡?」

單劍飛不善謊言,雖有戒範之心,卻依然照直說了出來:「去岳陽。」

小叫化眼一眨,低低說道:「好了,你去岳陽的原因我明白了。」身軀一轉,揚手扮了個鬼臉,笑道:「就這麼說,咱們岳陽再見,小弟還有點事,不能奉陪了!語氣歇處,身形已於廟外消失。

單劍飛怔怔然,又驚又疑,我去岳陽的目的他知道?他怎會知道的呢?他這樣說就像真的而且無惡意,難道又是一個誤會不成?

不過,他也懶得再為這些去操心了,自己要做的事還多,就算天會塌下來,也等塌下來再說吧。

於是,單劍飛又自襄陽起程。這一次,他將腳程放慢下來,白天行路,夜晚便找一處聊避風雨的隱僻所在歇下,轉眼之間,一個月過去了,單劍飛身體各部分也在逐漸轉變。

他感到視力明銳,精力充沛,丹田一口真氣已能自由升沉運轉,真氣提起,身輕如絮,真氣下降,穩如生根,在無人處重演達摩三絕招,不但已能像百非和尚那樣打出無形掌風,而氣勢上,且似乎更較百非和尚打出的還勁疾。

不過,他始終感覺到,真氣貫達雙臂時,以雙掌發出,總嫌不甚如意,有一天,他忽然明白過來:「對了,這是劍訣,我需要一支劍,假如借劍發揮,一定更能淋漓盡致!」

明顯的進境,令他行程更慢,也促使他修習更勤。

自襄陽出發,先後一共走了三個月之久,單劍飛始到達岳陽1地面。半部心訣,業已完全習畢,現在,他要做的便是如何將這:上半部秘芨藏起來,以及要如何去找得那位下半部秘芨的持有1人:「姓白的」。

岳陽樓下,洞庭湖畔,單劍飛像流浪兒一般徘徊著,日復一’日,他的衣服益發破舊了,懷中的銀子也用去將近一半,然而,’他仍無法決定將那半部秘芨究竟藏到哪裡好;至於那位謎樣的人物「姓白的」,更是毫無端倪可循。

單劍飛在內功火候方面,一天比一天精進;但是,在心情方面,卻一天比一天更為孤寂落寞。

他不時想起元宵夜在襄陽城中見過一面的那名紫衣少年;也時常想起那名丐幫弟子,小叫化舒意;尤其是後者,他每一想及就不免奇怪:「他說將與我在岳陽見面,而且在語氣中還充滿神秘意味,可是,這麼久尚不見他人影子,難道這小子只是說著玩的不成?」

轉眼之間,又是半個月過去了。

六月上旬,有一天,洞庭河畔,終於展開了一幅奇異的景象:由黎明到日出,先後一個時辰不到,約十餘里長的一段湖堤上,突由四方八面馳集了近千名武林人物,馬嘶人云,沙塵蔽空……

所有來騎,有一共同特色,就是仍無一人佩有寶劍。

不過,這在今天,已算不了什麼稀奇事:最令人詫異者,莫過於來騎中,有一半以上為青年男女,而這群青年男女中,又以男的為多,女的僅佔十之一二。那些年輕少女,一個個均具中等以上姿色;而那些青年男子,亦不乏丰采俊逸之士,一般說來,縱或儀容不揚,也不失一種剛勁英氣,顯然在武功方面都有著不凡成就。

整個岳陽樓,座無虛席,向隅者,尚不知凡幾矣。

單劍飛大感驚奇:這些人都是來作什麼的呢?難道玉帳仙子又要假這附近發落什麼異己者不成?

他止不住好奇心驅使,便沿堤從擁擠的人馬之中緩緩穿行過去,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的單劍飛,膚色早給太陽曬黑了許多,一襲粗紗藍長衣又舊又破,除了少個席包少根竹杖外,簡直與一名叫化無異,所以,他一路走過去,一點也未引起注意。可是,他走了足有半個時辰,什麼也沒有聽到;每個人都心專神注地望著湖心君山方向,好似在等待什麼一般。

最後,他煩了,抽身向離堤稍遠的一排柳蔭下走去,驀地,他忽聞身後有人低低笑喊道:「喂,單兄,等會兒咱們一起過去怎麼樣?」

單劍飛一驚,急忙回頭轉身,發話者是個落單的青衣少年,手牽一匹驃馬頭戴一頂寬邊大涼帽,帽沿斜斜遮去半邊臉,面目一時無法看清楚,單劍飛戒備地冷冷反問道:「一起去哪裡?兄臺是在跟誰說話?」

少年輕輕噢了一下,跟著,走近一步,壓低嗓門兒低低笑道:「是的,抱歉得很,小弟魯莽了,不過請單兄放心,小弟這次參加,也是奉命行事;單兄身份只有小弟一人清楚,小弟定當代守秘密,待會兒進去之後,單兄不先招呼,小弟決裝做互不相識也就是了。」語畢,臉微揚,擠擠眼扮了個怪相,牽韁悠然走去一邊。

單劍飛看清了,原來就是小叫化舒意!他本想追問清楚,繼之一想,這樣做甚為不妥,對方這一保證,免去顧慮不少,又何必再去自找麻煩?現在他想:「不用再打聽了,這些人去那裡,我也跟去那裡,不比問誰都來得強麼?」

約莫巳牌光景,堤岸人群中,突然哄起一片歡呼。

單劍飛站起身,引頸望去,湖面上,自君山方面,正向這邊;遙遙駛來無數只木筏;不一會,木筏靠岸,岸上人馬開始爭先恐後地向筏上搶登;其實那是不必要的,木筏計有百餘隻之多,均為雙層原木編扎,每筏可載七八騎,安穩異常;經過頓飯之久,堤岸人馬,全部上完,單劍飛也雜在裡面;拿篙壯漢們,開始划動筏上那種特製的漿葉,駛回君山。

筏上壯漢們,一個個孔武有力,光著上身,運漿如轉蓬,僅耗去一個時辰,君山即已到達。

木筏攏灘,筏上武林人物各登坐騎,揮鞭搶向一片谷地駛去;谷地上涼棚高張,四周附設馬廄,棚內陳設著上千石墩;涼棚對面,約五丈開外,搭著一座宮殿式的漆柱高臺,檯面廣闊,兩邊臺廂,各設有一排百花雕空太師椅,迎面正中,有三個顯目的座位,每張座位都在椅背上披著一幅白錦,中央白錦繡的是一朵紫色玫瑰,左椅牡丹,右椅芍藥。

近千名武林人物,各佔一墩,紛紛落座,一霎時,臺上棚下,鴉雀無聲。

不多一會,迎面高臺上,自臺後傳出一陣悠悠細樂,樂聲止,一道清脆而越揚的語音開始向涼棚這邊傳送過來:「敬請肅靜!現在發言者,為君山:玉帳聖宮’內宮值殿「花令’,奉:玉帳聖母’金諭:聖宮今招考‘花奴’、‘花隸’各若干名,由‘玫瑰聖女’率同‘左花相牡丹仙姬’、‘右花相芍藥仙姬’主持,陪試者為本宮‘十二金釵’,考選於臺例宣示畢,金鐘七響後正式開始!」

語音略頓,復又緩緩接下去道:「‘聖母’復出,‘聖宮’成立,自‘玫瑰聖女’代‘聖母’,於少林達摩殿處理五劍派之後,即已分派專人廣揚天下,睽諸今日諸俊彥之踴躍與會,自毋須多作贅言,如今,本花令開始宣示與考細則,敬請留意,此次招考,計分‘甲’、‘乙,兩榜。人甲榜者任職‘花奴’。入乙榜者任職‘花隸’。考甲榜者,限五劍派門下弟子;不屬於五劍派門下者,一律限考乙榜。本宮雖曾懸有今後武林中不得「使劍」,「佩劍」,「意圖習劍」之禁例,今日招考,卻不在此限,本宮備有各式寶劍五支,五派門下,可備取合手者演用,與試者毋庸通報姓名和門派,本宮主試與陪試之聖女暨諸仙姬自能一一辨認,序給予評分,人選後再錄名登冊,如有人意圖矇蔽,則以大不敬淪,當場格殺!」

又頓了一下,方接道:「今日到會之各派女弟子,一律免試,權錄為‘花蝶’,經三個月就姿容及資質各方面甄定後,再分發‘十二金釵’座下,傳授本宮武學,逐步遞升‘百花花姬’。」

最後,聲浪微揚,作結語道:「本宮此次招考,重在文武兼資,如能於武功外兼通詩詞,不論已作或前人所作,均須與君山與洞庭有關當場吟誦,另錄花簿,來日即可參與‘十二花郎’之特選,宣試至此完畢;:玫瑰聖女’、‘左右花相’、‘十二金釵’,請依唱名循序升殿即位!」

細樂再起,樂聲中,花令朗聲唱名道:「‘左花相牡丹仙姬’、「右花相芍藥仙姬’,請升殿!」

萬眾屏息矚目下,兩名髻聳金雀步搖,面垂輕紗,著宮裝,曳鳳鳥,身材苗條而嫋娜的白衣佳人,自臺後兩邊側門冉步而出。

自左邊側門中步出者,胸前繡有一朵金黃色的盛放牡丹;自右邊側門中步出者,胸前繡的,則是一朵深紫色的媚春芍藥。

兩女面目雖不可見,但僅就移步間那種飄飄欲仙的脫俗神韻,就已夠人心旌搖盪的了。

兩女步出前臺,向涼棚這邊疊手微福,然後雙雙旋身,高高步登迎面那三張寶座,分左右坐下。接著,五名青衣小婢出現於寶座腳下一字橫列,人手一盤,盤內分別橫放著一支脫鞘長劍。

臺後花令繼續唱名道:「‘清卿’梅姬!」

「‘幽卿’蘭姬!」

「‘雅卿’茶糜姬!」

「‘靜卿’荷花姬!」

「‘禪卿’梔子姬!」

「‘壽卿’菊花姬!」

「‘野卿’薔薇姬!」

「‘狂卿’桃花姬!」

「‘素卿’丁香姬!」

「‘名卿’海棠姬!」

「‘殊卿’瑞香姬!」

「‘醉卿’芙蓉姬!」

一時間,衣香鬢影,目不暇接,美不勝收,十二金釵,按唱名先後,依序自臺後碎移蓮步走出前臺,步步生花地分別坐去兩邊臺廂中,正好一邊六人。

十二金釵,亦著宮裝,惟服色各異,雲髻上所插步搖,則為:十二種不同的金瓣花朵。

另外有一個特色是,十二金釵沒有一名戴面紗,柳眉杏眼,各具殊色,年齡看上去,均在雙十左右。

再接著,金鐘悠然敲響。

涼棚中的武林人物,尤其是搶坐在前三排的那些青年漢子們,十有八九眼光發直,雙頰燥熱,心跳隨著鐘聲加速……

單劍飛自離少林,心思重重,很少過問身外事,他做夢也投有想到,過去這看來平靜的幾個月中,玉帳仙子競變本加厲地生出這麼個新花樣。小叫化舒意之所以說「岳陽再見」,原來是這麼回事!

現在,他才算弄明白過來:「前此出現於少林達摩正殿者,原來僅為玉帳仙子座下的‘玫瑰聖女’,怪不得看上去那麼年輕。」

他進一步覺得:玉帳仙子先迫使五劍派解體,然後又對五派門下優容相招,如為拓張一己之勢力,也還罷了,然而收歸座下卻以「花奴」、」花隸」這等卑下的名義與之,這不明明是一種「超過諷刺」而近乎折辱的措施麼?怎麼今天還有這麼多人來參加的呢?這些人的心靈都麻木了嗎?

想到此處,單劍飛不禁對今日所有的這些人都生出鄙夷之感。

一筆抹煞,也許偏激了點;因此,他自問,也藉此自寬自慰道:「這些人也很可能與我一樣,出於好奇來旁觀的吧?我總不信五劍派掌門人死得那麼豪勇壯烈,而門下弟子會奴顏事仇!不是麼?人,終究是人啊!」

金鐘敲得很慢很慢,涼棚中相當靜,靜到可以聽得每個人粗重的呼吸。

單劍飛坐處是倒數第二排中間偏右,這時,忽聽身左有人嘆。口氣道:「老夫可惜早生了五十年,唉唉!

有人笑著介面道:「別灰心,老前輩,沒有限年齡,我說你老倒不如第一個上臺試試。」

語音未了,大笑隨之爆起。單劍飛傾身側面一看,嘆氣者不足別人,竟是元宵夜在襄陽以唐詩杜甫一句「老翁八十猶能行」

打中「孺子不可教也」那條燈謎的那個醜老人。

此老仍是那夜那副老樣子,水泡眼,一眨一眨的,外加幾根又稀又黃的山羊鬍子,手託旱菸筒,筒鍋中早熄了火,卻仍吸個i不停,另外,布袍換了紗袍,布質雖差,卻很鮮,似乎新制不久。

單劍飛暗暗搖頭,想及此老那晚最後被一個老婆子揚拐追逐的趣劇,不由得又氣又好笑,就在這時候,身邊忽有人低聲笑說道:「詩也好,詞也好,小弟可一竅不通,大哥臨時傳授一招如何!」

單劍飛聽聲音已知是小叫化舒意,連頭也懶得回一下,冷冷道:「你找我,我又去找誰?」

小叫化低低懇求道:「我……小弟……也是不得已,兄臺不是不知道,這……這又何必呢?」

單劍飛想起丐幫在武林中素有義名,而從小叫化對七星劍尊敬的程度也可看出這名小叫化品格之清正,他說奉命行事,想來不假,於是,便不再堅持,回頭低低說道:「你坐過來一點。」

單劍飛和小叫化細聲說完,七響金鐘也適時敲畢。

金鐘響息,臺下棚中,一下子寂靜下來。而臺上,有一點相:當奇怪,迎面三張寶座,中央一席,理應為今天大會主持人「玫;瑰聖女」佔坐的位置,至今仍空著,而臺後司儀之花令也始終未:報唱「請聖女升殿」。這是一件相當怪異的事,但是,棚中近千武林人物,一個個目迷五色,竟無一人注意及此。

沉寂中,花令脆聲悠悠送出:「考選已經開始,請爭取優先,請爭取第一名!」

前三排青年人,氣血一湧,立有十餘名同時自石墩上一躍而起。

一片輕嘯聲中,如飛蝗騰撲同時向臺上射去!

花令沉聲下令道:「以足落臺面先後為準,餘人退下,不遵者以‘喧亂聖宮’論,與‘大不敬’同罪!」

去勢疾勁,回勢亦頗敏捷,未待花令語畢,十餘人已借力倒射而回,臺上只留一人!單劍飛注目望去,沒想到又是一個熟面孔!

誰?一點不錯,正是那夜那個包下全部會意格燈謎,儀表不俗言談舉止卻透著輕佻的黃衣青年。

這名黃衣青年能在十餘名年輕好手中以一肩之差佔先,身手不凡,自可想見。這時,棚中眾人都將眼光集中在黃衣青年一人身上,連臺上十二金釵也都微微側面,相互瞟了一眼。

事情更出人意外了,黃衣青年定身之後,目光略掃,竟向捧劍之五婢走去!

單劍飛目光一直,牙關緊咬,恨不得馬上撲過去一把將此人揪下來重重打上兩個耳光才稱心!他想:「人甲榜限五劍派門下,五劍派門下必須使劍,我倒要看看這廝是五劍派中哪一派的不肖弟子?」

五婢盤中劍,由第一名起,長度依次遞減,首婢盤中劍,長足三尺三,末婢盤中劍,僅只兩尺七八;黃衣青年毫不猶豫將首婢盤中劍一把抄起,棚中眾人,不禁輕輕一呀。

劍長氣壯,劍短招靈,這種操演式的場合,聰明一點的,都會舍長就短,此人看上去並不傻,為什麼偏偏要取用最長的劍呢?難道他有所恃仗麼?因此,臺下眾人,精神更加聚集了。

黃衣青年取起長劍,左右花相也止不住眼角互拋,似在彼此提示對方應對這第一個登臺者留意。

黃衣青年身軀一擰,面對涼棚這邊,劍交右手,腳下單足點地,成金雞獨立式,左手拇指與無名小指互搭,駢食中兩指作訣,劍訣一搭劍身,單足微捻,一個螺旋,八方有禮,身在原地,式亦原式,神態從容,拿捏準確,不差一分一毫!

涼棚中,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喝出一聲「好!」

黃衣青年依例見過禮,劍訣一領眼神,環靠之右足一踢,右手長劍同時以雁落平沙姿勢朝右下方劃出。

有人唔了一聲道:「‘雁落幹沙’!氣派蠻足,招勢卻輕鬆得很……」

這人系坐在山羊鬍子老人身前,語未畢,山羊鬍子老人已介面哼道:「你懂個屁!」

這時遲,那時快,臺上黃衣青年右足踢出,上身同時右傾,眼看全身重量盡落左足,右足也快踏近地面,這種情形下,身手再好的人,也須右足踏實後方能變招換式,可是,說來令人難信,黃衣青年口進一聲嘿,振劍揚波,竟借虛空一滑一圈之勢,全身陡然射向左上方,與先前攻擊方向,正好完全相反!

臺下轟然叫出:「要得!」

喝彩聲中,山羊鬍子老人前面那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上身一轉,暴著眼球向醜老人道:「你怎麼說?」

醜老人自嘴上拔下旱菸筒,答道:「這一招叫‘反覆無常’!」

有著一雙金魚眼的那人,臉色一板道:「剛才你說老子懂懂個什麼?」

醜老人淡淡介面道:「沒聽清楚嗎?懂個屁廣金魚眼那人臉上全變了色,醜老人卻敲敲菸灰,緩緩又接道:「老夫七十七,你呢?滿三十了嗎?如果滿了,那就比老夫最小的孫子只差二三歲!」

金魚眼那人氣為之結,悶吼道:「老子乃何許人,你這老東西認清了沒有?」

醜老人捻著山羊鬍子笑道:「老夫十年前在魯西救過一個渾小於一命,那小子自稱‘鎮魯西’,還說是什麼西‘長拳’的嫡裔傳人,閣下該與那小於沒有什麼關係吧?」

金魚眼那人駭然脫口道:「當年救家師的,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