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黃金之害

金筆春秋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現在,他在離開這座小鎮之前,只有一件事要做了!就是如何才不致使此事張揚出去!

他向那些感激涕零的商家試探著問道:「諸位可知道,在下這次是奉何人之命前來?」

眾人全都搖頭回稱不知道,俞人傑正感為難之際,那名趙姓長者忽然張大眼睛問道:

「是不是樊城的孫老員外?」

俞人傑含笑點頭道:「對了!」

臉色一整,又道:「孫老員外之為人,諸位諒必清楚,為了不負他老人家這片盛意,希望大家最好能像過去一樣,事情一過,隻字不提!」

第三天,俞人傑來到另外一座小鎮,「遂平」與「泌陽」之間的「沙河店」。

這座沙河店小鎮,居民貧困的情形,比起雙溝鎮來,有過之無不及,俞人傑早已打定主意,救命如救火,能夠做多少算多一少,不管後果如何,金子散光再說!

這一次,他不再那樣費事了。

他約略計算了一下附近一帶需要濟助之戶數,然後找去當地一戶口碑甚佳的蔡姓人家,拿出二十多兩黃金,向那名蔡姓老人道:「麻煩你老,這是樊城孫老員外的……意思!」

那位愷悌慎祥的蔡姓老人,果然不用他多說,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除代受惠者致謝外,並答應立即照辦!

這樣一路散發下來,在抵達上蔡時,一塊重達一百五十兩的金磚,只剩下幾塊碎片,總重不及一兩,勉強夠零花!

那麼,還要不要再去四方堡呢?

不去,如何覆命?去吧,黃金在哪裡?這樣重要的一條訊息,那位杜門秀才,他會破例肯以一百五十兩黃金賤價出售?

當然無此可能!

俞人傑躺在客棧裡,思索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決定了,照去不誤!

使他鼓起勇氣前往的,除了必須向魔方有所交代,另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他本身也想跟恩師見上一面!

問過店家,知道那座四方堡就在北門城外,下去約三四里許的東洪橋附近。

俞人傑為避耳目起見,決定留下坐騎,冒雪徒步前往。

出北城門,循官道前行,走了約莫盞茶光景,俞人傑依著店家之指點,過了石橋,拐彎向西,走向一道高崗,然後在高崗後面一片參天古木中,找到那座有如一座小型城池的四方堡。

俞人傑在堡前那片空地上站定腳步,拍去身上的雪花,四下裡打量清楚,正待舉步向那兩扇緊閉著的厚門走去時,那兩扇裹著一層鐵皮的厚堡門,戛然一聲,突然開啟!

從堡中走出來的,是一名面無表情的灰衣中年人。

灰衣中年人走過來,俞人傑迎上。然後,雙方同時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彼此上下打量著。

兩人你望我,我望你,有如兩隻鼓翅弓腿,以觸鬚互撩的蟋蟀。很顯然的,兩人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這樣,足足過去了一袋煙之久,那中年人方始點點頭,衣袖一抖,單掌平伸,緩緩托出一支長約三寸左右的白玉玲瓏如意!

俞人傑走上一步,遞上那塊金磚。

灰衣中年人抬頭道:「多重?」

俞人傑道:「一百五十兩!」

灰衣中年人注目道:「有何見教?」

俞人傑道:「想清楚‘逍遙書生’及‘天山三義’目前之行蹤!」

灰衣中年人道:「抱歉得很,敝主人不在!」

說著,順手將那塊金磚平平拋送過來。

俞人傑真氣晴聚,伸手一格,那塊金磚重又平平飛了過去!

口中同時淡淡說道:「金磚下面,還有些別的東西!」

灰衣中年人微微一怔,伸手將金磚接下,開啟包紮的藍布,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紙折,看完之後,抬頭問道:「朋友如何稱呼?」

「惡君平公孫節。」

「朋友在這張條子上說:願以低廉之代價,出售天龍絕學,金筆七十二式算是什麼意思?」

「上面寫得夠明白了!」

「朋友想賣什麼價錢?」

「一百五十兩整!」

「以抵不足之數?」

「是的。」

「買了!」

「在袖手神醫處是四五個月前,一名俞姓少年,持往作為換取恢復金筆大俠一身功力之代價者!」

「半個月後,聽取回音。」

「是不是貴堡對‘逍遙書生’及‘天山三義’目前之行蹤,尚無任何蛛絲馬跡可循?」

「要是如此,朋友你這塊金磚,兄弟就不會收下了!」

「然則為何要等這樣久?」

「說了尚請朋友別見怪。」

「但言無妨!」

「這個,咳咳,是因為敝堡替江湖朋友們服務,規例明定,信譽薄具,無論‘買進’或‘賣出’,都希望貨真價實,生熟不欺!」

弦外之音,至為明顯。他們並非沒有逍遙書生及天山三義之訊息,而是擔心他說的那本縱橫譜落在袖手神醫處是否靠得住!

俞人傑細細一想,不禁啞然失笑,他誠然多此一問,人家是祖傳事業,招牌保證,不靈退費,他又憑什麼一句話便想人家相信?

灰衣中年人接著丟擲一面銅牌道:「朋友請住城中悅來棧,自即日起,食宿免費!」

俞人傑回到城中悅來棧他本來就住在這一家將那面四四方方,已給磨得兩面發亮,上面什麼記號也沒有的銅牌交給店家,店家接下後,登時改變態度,噓寒問暖送水添茶殷勤親切得無微不至!他回到臥房,房中已經擺上一個大火盆,火上安著一隻鐵架,架上燙著一壺黃酒,滿室生春,酒香四溢。

俞人傑見了,不禁暗暗感慨:一般生意人要都有這種待客態度,發財又有何難?

他關上房門,躺在床上,開始思索幾個問題。現在,他至少已經弄清兩件事,第一件是:只要來源可靠,具有相當價值,這位杜門秀才,不但「賣出」,而且「買進」,然後在「進」「出」之間圖利!

第二件是:這位杜門秀才不論他本身會不會武功,以及程度如何,他在四方堡中,必然蓄有一批奇才異能之士,則屬無可置疑。別的不說,就剛才那名灰衣中年人,無疑即為一名內家高手。一塊重達一百五十兩的金磚,能夠像飄一張紙片似的,平平送出,不生起伏,又豈是一名普通武林人物所能為之?一名親信家人尚且具有這等身手,其餘的自屬不問可知!

如今,他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位杜門秀才將以什麼方式去證實那本縱橫譜在袖手神醫處?袖手神醫亦非易與之輩,他對那冊縱橫譜,絕無輕易示之人理,如果無法加以證實,事情將如何了局?

還有,這也是一個相當煩人的問題:他要在這裡等上半個月之久,這段無聊的日子,如何打發?

當天夜裡,他因情緒不佳,多喝了幾杯,正在昏沉欲睡之際,隔壁房中忽然傳來一陣由低而高的爭吵之聲。

發生爭吵者,好像只有兩個,兩個人都似乎帶有一點酒意。

只聽其中一個啞喉嚨的,不住地重複著:「楊兄最好多多考慮一下……」

姓楊的甚不耐煩地道:「有什麼好考慮的?」

啞喉嚨壓低嗓門說:「你楊兄想想,一百兩黃金,換一句廢話,該多不值?要是我們動動腦筋,來個變通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