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菩提無相

佛魄珠魂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嵩山少室,松杉滿谷,清流潺潺,氣象莊嚴。

那日少林寺來了一貌似學究道貌岸然儒者,言談和藹,獻金五百燈火香油,自稱致仕官員,惟喜參禪禮佛,談吐典雅,深諳佛理,少林派了一個知客陪同逐處觀賞絕境。

儒者正是陰司秀才於冰,他知逕望求見奇行大師,定啟疑竇,天下事欲速不達,不可操之過切,遂不急於求功。

少林寺號稱天下第一叢林,擁有三千餘眾,但各有職司,朝魚暮鼓,梵唄禪課與普通寺院無異,習武練功多半均在羅漢堂練功房內,外人無法目睹。

於冰絕口不談武功之事,遇上各院住持偶而也執經問難,知客僧陪了他半天,毫無倦容,於冰似過意不去,滿懷歉疚道:「禪師,老朽垂暮之年,得遊天下名山大川,於願足矣,老朽不過隨處遊覽,有勞禪師陪侍,委實萬分過意不去,老朽尚需借宿寶剎,明晚即行,禪師如有事在身,不可為了老朽耽誤了正事。」知客僧合掌躬身道:「施主太客氣了,貧僧職司知客怎敢待慢!」

一僧一俗不覺行在善性院門前,於冰打住腳步,含笑道:「禪師,如果寶剎一日之內來了老朽這麼十幾二十個俗客,豈非勞動寶剎合山之眾,這樣吧……」,目光一望「善性院」末底金字豎匾,接道:「老朽遊賞了這善性禪院後即告辭下山!」

知客僧忙合掌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這豈非反增驅客罪孽。」

於冰道:「禪師千萬不可作如是觀,請問何謂‘善性’?」

知客僧道:「偈雲:明心見佛,凡人具有善根,即是佛性,出家之人更須不忘一心向善,是謂善性。」於冰道:「如此說來,這善性院中都是道高德重的耆宿長老,不知禪師可否代為引見。」

知客僧合掌道:「貧僧遵命!」逕往善性院內進入。

片刻,知客僧趨出躬身合十道:「有請!」

於冰隨著知客僧至一禪房前,只見一銀鬢皓須,清癯灰衣老僧合拳恭迎,忙躬身施禮道:「在下不過是一凡夫俗子,何勞老禪師恭迎!」

老僧微微一笑道:「施主請。」

進入禪堂分賓主落座。

於冰目睹知客僧也隨入,含笑道:「勞動禪師於心難安,老朽稍坐片刻後即至前面領用一客素齋即行告辭!」

知客僧不禁一怔,道:「施主不是說過尚須打住一宿麼?」

於冰道:「天色尚早,老朽還欲遊太寶峻極,暢覽山水之勝,好在貴山叢林甚多,隨處均可寄宿。」

知客僧道:「如此小僧告辭了。」

於冰起身抱拳一揖道:「恕老朽不敬之罪,禪師慢步。」

知客僧尚未退出室外,於冰即道:「在下餘行五,請問老禪師上下如何稱呼?」

清癯老僧答道:「老衲釋名奇行!」

「原來是奇行老禪師,恕在下不恭問難,請問何謂無法相?」於冰說時已聽出知客僧步履已然走出。奇行大師一聽餘行五之名,不禁面色微變,合拳答道:「菩提無相,若處處著相,處處求得,則其心念不能無相菩提相應,故無相為本。視一切有相,皆是虞妄,則得失不是以動其心,困苦不足餒其志,危難不足以折其氣,自然大雄無畏,猛勇直前,至誠不二,自可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不求得而自得,無法相,亦無非法相。」說著長嘆一聲道:「老衲雖明真理,卻無法身體力行,有惚我佛慈悲!」

於冰卻乘機語傳聲道:「兩天後午夜在峻極峰下恭候光臨,幸勿自誤。」即朗聲道:「不愧得道高僧,在下如醍醐灌頂,受益良多,告辭!」

奇行大師目中精芒一閃即隱,緩緩起身道:「老衲恭送。」

於冰忙道:「不敢!」

退出善性院後即用飽素齋離開少林寺轉往太寶。

他如常人一般東望望西看看,絲毫不留痕跡,嵩山深嶺幽壑,處處勝景,令人流留忘返。

忽地,於冰面色微變,察覺身後遠處飄然衣袂聲,知有人暗暗躡蹤,佯作無聞,逕向右側一叢竹林跨入,擇一凸出青石坐下,入眼籠碧滴翠中清趣盎然。

半晌,於冰忽發出一聲長長嘆息,喃喃自語道:「行年五十,方知四九之非,我於冰雖皤然悔悟,棄暗投明,有心力贖前懲,但責艱任重,為之奈何,我看奇行上人年高德勳,佛理精深,怎與梁丘院主為伍,內中必有蹊蹺,莫非身罹歹毒禁制……」

六七丈外濃密竹叢之後正悄立著奇行老禪師,自把於冰自言自語聽得一清二楚,暗笑道:「你這壞事做絕的陰司秀才,老衲怎能相信你會皤然悔悟,莫非這話是給老衲聽的……」

忽地——

只見一條身影疾掠入林,身法快得出奇,掠在於冰之前停卞,現出一氣度非凡丰神俊逸的披刀青衫少年,奇行大師不禁一怔,暗道:「此子委實人品不凡!」

於冰發現青衫少年入林,慌忙立起,執禮甚恭道:「怎麼少俠為何早到一日?」

來人不言而知正是葉一葦。

葉一葦展齒微笑道:「茲事體大,在下委實放不下心,與幾位老前輩商量後,認為於老師恐不能全竟事功,所以匆匆趕來,於老師見著了奇行上人麼?」

於冰便把相見情形及心中所疑詳細敘出,接道:「老朽尚未取出六合門信物及梁丘皇手緘,但約在後天午夜時分在峻極峰晤面。」

葉一葦默然須臾,嘆息一聲道:「倘在下料得不錯,這位少林耆宿,武林前輩確非常人,用心良苦,負重忍辱,非你我可以企及。」

這話不但使於冰一呆,連奇行大師也為之一怔,暗道:「此子真個能猜測老衲的用心麼?」

只聽於冰道:「老朽愚昧,少俠請道其詳?」

葉一葦微笑道:「僅就奇行上人答解菩提無相中便可察知,曰‘視一切有相,皆是虛妄,則得失不足以動其心,困苦不足餒其志,危難不足以折其氣,自然大雄無畏……’這幾句話內已知這少林老前輩佛理精深,卓越不群,具有大智慧,為何甘心受梁丘皇驅策,為免少林淪於魔劫,不惜自身甘受苦難,也許他受了梁丘皇禁制,備受煎熬,無日不在尋求解法!」

奇行大師暗暗一驚道:「果為此子料中!」

於冰道:「倘真如此,少林必還有五行院奸細臥底在內,且每日定時觀察奇行大師舉止!」

葉一葦忽面色微變,以目示意於冰噤聲,轉身緩步穿林走出十數丈外,目光凝向一束竹叢沉聲道:「尊駕可以現身了!」

只聽一聲宏亮的佛號聲中,竹叢之後忽閃出一手持禪杖肥頭大耳中年僧人,躬身單掌行禮道:「貧僧並非有意窺視竊聽,只因職司巡山,偶經此處發現兩位施主在林內敘話,正待離去,卻為施主察覺,施主蘊藏不露,好高的武功!」

「不敢當此謬獎!」葉一葦抱拳含笑道:「禪師上下如何稱呼?」

「貧僧永亮!」

葉一葦趁永亮張口說話時,右臂倏地疾伸,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抓出。

永亮驚覺有異時已是不及,右手腕脈為葉一葦五指扣了一個正著,只覺行血逆攻而上,遍體酥麻,手指一鬆,一把鑌鐵禪杖脫手墜地,不由面色慘變,道:「施主這是何意?」

葉一葦道:「你並非少林僧人!分明在追蹤我等。」

永亮苦著一張臉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施主不信,儘可將貧僧帶回寺內,一詢便知真偽。」

這時於冰亦已走來,道:「少俠,這位禪師所言不假,請放了他吧!」

「放不得!」

永亮面色大變道:「貧僧又未冒犯施主,為何放不得!」

葉一葦指出如風點向永亮昏穴。

永亮應指倒地。

葉一葦道:「此僧必是梁丘皇派在少林臥底奸細,暗中監視奇行上人,奇行上人未必知情,放虎歸山,禍害無窮!」

於冰略一沉吟道:「少俠言之有禮,但少林少了此人,梁丘皇必然警覺有異,非但於事無補,反弄巧成拙!」

葉一葦略一沉吟,頷首道:「在下已知於老師用心了,但此人卻見過在下,若放他返回少林,他據實稟知梁丘皇,豈非一番圖謀盡付流水了。」

於冰道:「不妨,請少俠隱在一旁,讓老朽問話後再作處理為何?」

葉一葦點點頭,飄然走開隱去。

於冰想了一想,忽朝永亮點了數處穴道,拍開昏穴。

永亮悠悠醒轉,只覺全身綿軟軟地失去武功模樣,不禁駭然變色,掙扎爬起,發現葉一葦不知何往,但見於冰面色冷肅監視著自己,道:「多謝施主解救!」

於冰取出一面色澤烏亮,兩面鐫有符篆的玉牌,道:「你認得此令,便知老朽來歷?」

此乃世少罕得一見的墨玉,永亮當然識得此牌來歷,不禁面色大變,道:「屬下不知……」

於冰忙擺手道:「你知方才那位是誰麼?他就是五行院殺手之首,韓仲屏叛門之事諒你總該略有耳聞吧?」

永亮答道:「屬下略有耳聞。」

於冰冷笑道:「院主有鑑韓仲屏之叛,深加戒心,為此遣老朽兩人暗查隱伏在各大門派內本院之人有無背叛,所以你幾乎惹下了殺身大禍。」

於冰面色一沉,冷冷笑道:「你明知老朽去見了奇行大師,為何暗暗躡隨老朽之後。」

永亮苦著一張臉道:「屬下並非追蹤您老,而是追蹤奇行大師……」

「胡說!」於冰喝道:「老朽已與奇行大師約在後天午夜晤面,分明你心懷叵測,與韓仲屏互通聲氣欲殺害老朽,不料被識破行藏,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永亮面如土色,惶恐已極,道:「屬下委實不知您老是本門之人,所以疑心奇行大師與外人陰謀勾結……」

話尚未了,於冰已自目露殺機,喝道:「猶敢詭辯,奇行大師罹受梁丘院主禁制,即使梁丘院主也無法可解,奇行大師尚敢與外人陰謀勾結,不懼少林有滅門覆巢之禍麼?」

永亮暗道:「是啊,自己為何未想及這點?該死!」不禁屈膝跪下,惶恐答道:「屬下一時糊塗,並未想及此點,請您老饒恕!」

於冰道:「你奉命監視奇行禪師,是否已被奇行禪師發覺?」

永亮忙道:「沒有!」

於冰冷冷一笑道:「還說沒有,你說暗隨奇行大師之後,為何不見奇形大師形蹤,分明你形跡不慎,已被奇行大師發覺,由於此故,老朽認為你不能再在少林繼續待下去,將你送回五行院聽候發落另遣一人替代!」

永亮面無人色道:「屬下在少林日久,少林寺諸項隱秘已知六七,遣另人替代屬下恐又須從頭做起,曠時日久難竟全功,何況少林少了一人,恐起疑心。」

於冰哈哈一笑道:「你是怕送回五行院難逃一死才說此話,少林少了一人,自然會起疑心,但老朽自有道理……」

話尚未了,葉一葦疾掠如鳥穿林落地,面寒如冰,手指永亮,冷笑道:「於堂主,在下剛才又去了少林一趟,他與於堂主說話也聽得清清楚楚,說他是暗躡奇行大師之後而來,奇行大師仍在善性院內,先又說職司巡山,偶經路過,前言不對後語,看來此人實不可留,於堂主為他求情大可不必。」

於冰忙道:「老朽已應允他不死,怎可食言,至於院主如何發落,就與你我無干了。」手起指落。

永亮兩眼一黑,昏睡在地。

驀地——

林中傳來一聲蒼老大笑,奇行大師宛如飛鶴般騰起,翔落在葉一葦於冰二人面前,合掌高喧了一聲佛號,目露歉疚之色道:「兩位施主請明示真實來歷?」

葉一葦趨前行禮道:「老前輩也來了!」

奇行大師捋須呵呵笑道:「老衲一切俱為施主料中,藏身在此甚久不言而知亦被施主察覺了!永亮還是不殺的好。」

葉一葦道:「晚輩有不得已之處,請老前輩見諒,永亮關係至巨,不得不死!」

奇行禪師道:「施主既自有主張,老衲不便相強,施主來歷可否據實相告?」

葉一葦道:「老前輩如不嫌煩悶,容晚輩詳稟一切!」

人與人之間,緣之一字最是微妙,奇行大師竟是一眼瞧見葉一葦便生投緣之感,聞言面現藹然笑容,道:「老衲洗耳恭聽。」

葉一葦把經過詳情和盤敘出。

奇行大師長嘆一聲道:「老衲有愧多矣,只是梁丘皇心機歹毒,在老衲身上下了數處禁制,並誤服無名奇毒,多年來欲以本身真元解毒,怎奈與其惡毒手法相互-衝,而且奇毒無藥可解,老衲年逾八旬,哪有惜死之理,但梁丘皇謂倘外洩隻字片語,則少林三千之眾無人倖存,此人反臉無情,說得到便做得到,故老衲決以無用之身維護本門無數生命。」

葉一葦道:「他為何要如此?」

奇行禪師道:「他說日後如有所需之處,少林當以老衲為首,致命前驅別無他求。」

葉一葦道:「老前輩不妨虛與委蛇,晚輩這方自有妥善安排。」語聲略頓,又道:「老前輩倘信得過晚輩,晚輩似可為老前輩祛毒解除禁制。」

奇行禪-師聞言不禁一呆,詫道:「梁丘皇所施之毒,雖出自苗疆,但苗疆毒龍自己亦未研悟出解藥,施主恐不能解救!」

葉一葦道:「可否容晚輩一試?」

奇行大師呵呵大笑道:「有何不可!」說後即席地坐下。

於冰在旁暗感驚駭,忖道:「這位葉少俠確非常人,梁丘皇及毒叟如早知道無名奇毒解法,天下武林恐俱已變色矣!」

葉一葦別面向於冰微笑道:「有勞於老師在林外守護,在下一心不能二用,防有誤奇行老前輩性命。」

於冰道:「老朽遵命。」快步出林而去,他極為細心,在林外四周佈下一道奇門禁制後,佇立崖腰眺賞蔚黛青峰,煙雲飄浮之勝。

突然,山道上現出五六江湖人物,勁裝捷服,肩頭絲穗飄揚,身法輕靈奇快,一望而知均是身蘊極高的武學。

來得臨近,於冰辨明為首一人是五行院內青龍堂堂主摩雲太歲厲弼侯,不禁一怔,立即迎上前去,抱拳笑道:「厲兄別來無恙,為何來至嵩山?」

厲弼侯大喜過望,道:「原來於兄已然到了,這倒巧得很,院主恐奇行賊禿寧死不屈,命小弟帶來藥物,賊禿如不聽命,將藥物撒入飲水食物內,令少林三千餘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於冰駭然變色道:「這豈非欲蓋彌彰,弄巧成拙,反引起武林公憤,使不得,使不得!」

厲弼侯笑道:「此乃慢性毒藥,可解可治,令人昏倦而已,這是恐嚇奇行賊禿,並賜以解藥,若不俯首聽命,當舉山之眾無一倖存,自然院主決不會起武林公憤,一切均不露痕跡,神不知鬼不覺。」

於冰嘆息一聲道:「院主未免操之過急,於某瞧奇行大師必不敢違忤院主之意,好在今晚便見分曉,萬不得已才能出此下策。」

厲弼侯道:「能夠不用是再好不過,於兄能否將韓仲屏之事詳細見告,院主謂以韓仲屏武功,怎可將五路殺手悉數殲戮,裴逢也雙臂粉碎成為廢人一個,大出院主意料之外。」

於冰忙道:「知徒莫若師,院主這次竟然失察了,韓仲屏城府極深,深藏不露,偷習了甚多不傳之秘,只是院主不知罷了。」

厲弼侯駭詫道:「於兄為何不早稟告院主及早提防,須為綢繆。」

於冰冷冷一笑道:「此次奉命出山,系以韓仲屏為主,於某隻有聽命之份,如非他覬覦年少豐那枚信物,始察覺韓仲屏有背叛異心,再個五路殺手均遭慘死,於某也不知他一身武功竟超越了你我所知。」繼將六路殺手相遇韓仲屏情況添枝加葉滔滔不絕說出。

厲弼侯不勝驚駭道:「於兄倘在當場亦無法倖免,想不到韓仲屏這小賊武功如此之高,小賊目前下落於兄知道麼?」

於冰搖首道:「韓仲屏形蹤飄忽不定,神出鬼沒,尤其他已與常鴻年老賊沆瀣一氣,已結聚甚多同道,實乃院主心腹大害。」繼而面色一變,接道:「韓仲屏也許到嵩山來了,你我形跡不可不慎。」

厲弼侯暗暗一笑,詫道:「他如何知道?」

「怎麼不知。」於冰冷然一笑道:「奉命初原是他為主,此行任務俱已知悉,是以你我形跡若被他發現,必死無疑。」

厲弼侯聞言哈哈放聲狂笑道:「小弟並非無備而來,臨行之前院主曾面授機宜,韓仲屏小賊不來便罷,否則管叫他命喪無常!」

驀地——

一個陰冷語聲隨風送來道:「真的麼?」

厲弼侯於冰等人不禁心神猛凜,循聲望去,那不是韓仲屏是誰?

只見韓仲屏眼中泛出一抹殺機,沉聲道:「厲堂主有何妙策能制在下於死地?」

於冰一見韓仲屏如同驚弓之鳥般沖天拔起,半空中捲雲一翻杳入在濃密竹叢中。

相隨厲弼侯同來的六個五行院匪徒倏地身形一分,掌心扣著一把琉璜烈火絲,蓄滿即發。

這琉璜烈火絲與九指雷神桓齊的獨門暗器有異曲同工之妙,辣毒更甚,迎風立爆,沾風即燃,更內有奇毒,一經吸入立即昏迷不醒,活活被燒成一具枯炭,厲害已極。

那韓仲屏正是葉一葦所扮。

葉一葦聰明-悟,一見六名匪徒背上兵刃未撤,左掌扣握,已猜破匪徒詭毒心計,暗中電閃掠過一個念頭,意隨念動,身形倏地穿空而起。

六個匪徒只道韓仲屏圖逃,紛紛大喝道:「哪裡走!」奔空沖霄追出,右掌一揚欲發之際,突感一股奇寒飛虹卷體而過,方自吐出叫聲,已屍分兩截帶飛漫空血雨。

葉一葦在九華山崖下洞腹內所得的寶刀名曰「犀寒」,出刀以及回鞘僅一瞬眼功夫,其快可知。

他在寶刀回鞘之際,左掌疾吐劈出一片宛如狂瀉驚濤的潛勁,逼使屍體急墜望洞谷落去,六屍拳中所扣一把琉璜毒火絲,登時撒落在溪流澗石中,轟轟冒出眩目烈焰,急速蔓延開來。

摩雲太歲厲弼侯見狀大駭,料不到韓仲屏武功之高更甚於傳聞,身形疾轉,欲得逃去,哪知已然過遲,只覺三縷銳利勁風戮其後胸要穴,栽仆倒地昏死不起。

葉一葦身形浮落崖底,劈出如泰山壓頂的勁風將著火之處一一壓熄。

這時奇行大師與於冰兩老先後掠出,奇行大師連連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原來葉一葦正要與奇行大師施治時,他耳力銳敏,隱隱聞得厲弼侯狂笑聲,立即驚覺有異,忙道:「林外定系梁丘皇另遣得殺手兇徒趕來嵩山,容晚輩打發了來人後,再為施治,暫請留在林內。」

葉一葦藏身在於冰身後不遠處暗護,原意期待於冰以惑言危詞使厲弼侯等知難而退,但一聽厲弼侯言語,心驚梁丘皇居心惡絕,只覺厲弼侯等也不可留,故取出一付逼肖韓仲屏面具戴上現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