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青霧遮滿天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山坳由蒼松翠柏間掩映著一座荒涼破敗,年久失修的寺院。

似是年久失修,但依稀可見當年巍俄宏偉氣勢,山門內停著三輛雙駒套車。

無影刀薛瑜、御風乘龍符韶、神槍谷鳴、千面佛蒲敖及格格府一雙戈什哈等人卻席地坐在殿塔上,面前堆放著酒菜正開懷痛飲。

忽見田京飛掠而入,朝六人抱拳一拱,道:「田某循著途中所留圖記趕來!果然六位在此,少俠人咧?」

薛瑜含笑道:「田老師請坐,將就用點酒食,少俠片刻即返!」

田京謝了一聲坐下,道:「司徒老夫人母女座舟就停泊在約莫十里外江邊,夏老等人已上趕至附近陪護,看樣子司徒姑娘尚未有棄舟由陸路取徑的意思。」

薛瑜道:「當然沒有舍舟從陸之意,司徒姑娘心細如髮,故意延後行程,使追蹤群邪自相紛爭,如老朽所料不差,天鷹幫總壇處在豫皖交界大別山叢內。」

田京赧然笑道:「田某愧為天鷹幫舵主,無法知悉總壇確址!」

「這不怪田老師的事,只須不可失去群邪蹤跡。」

田京答道:「田某遵少俠所囑沿途工作妥善安排!」

神槍谷鳴忽道:「少俠回來啦!」

只見簡松逸青衫儒服,面帶笑容飄然走入山門。

千面佛蒲敖道:「三日不見,我蒲老鬼已等得不耐煩了!」

簡松逸微微一笑,目注田京道:「在下已放出風聲,靈霄為情勢所逼,業已放棄生擒吳越原意,與群邪互通聲息另有所圖,使桂中秋寢食難安,逼使其現身,田老師佈下伏樁去一探知桂中秋蹤影,立即飛報在下。」

田東道:「遵命!」

簡松逸道:「田老師由寺後走吧,在下尚須晤見一位忘年至交後立即上路!」

田京告辭,於寺後飛掠而去。

神槍谷鳴說道:「少俠尚須會晤舊友?」

簡松逸道:「禪門高僧,方外至交!」

只聽一聲佛號響起,道:「老衲眼力幸未昏花,果然是少俠在此!」

一條灰鶴般身影自山門外衝起,疾將如輪穿掠落地,雙手合十,現出匡廬璇璣洞外結廬而居的百了禪師。

簡松逸微笑道:「別後想念殊深,老禪師可好?侯爺安好!」

「託少俠福庇,老衲賤體粗安,侯爺安好無恙。」百了禪師目注薛瑜等等,含笑道:「這幾位英華內斂,諒是武林高人,少俠可否與老衲引見?」

「那是當然!」簡松逸一一為之引見。

百了禪師神色一驚,立即肅容行禮道:「刀稱無影,槍無虛發,神技易客,老衲心儀已久。只是無緣識到,不料今日得見可謂有幸。」繼又向一雙戈什哈合掌為禮道:「這兩位均是身負絕技,老衲有緣拜見!」

薛瑜等人均謙稱不敢。

簡松逸道:「老禪師方外奇人,不拘葷腥,薛老要多敬老禪師幾杯!」

諸人後又席地而坐,薛瑜、蒲敖等人,紛紛向百了禪師敬飲。

百了禪師還敬了酒後,道:「老衲奉了侯爺之命向少俠致謝,各地分壇被清廷擒囚者多半已蒙釋放,俗聞明珠奸相心有不甘,掀起文字獄,株連甚廣,是以老衲銜命前來……」

簡松逸道:「老禪師實去過萊山被祝融為災的陳家大院?」

百了禪師神色一驚,繼又放顏大笑道:「老衲明白了,永泰客棧內住的又是少俠,施展李代桃僵,釜底抽薪,反守為攻之計消弭於無形了,老衲去金陵時即風聞陳大戶有詩闕詞竟與明珠奸相之子酬和,業已抄傳九城,明珠急壓平此事!」

谷鳴嘆息一聲道:「陳大戶之子諒丁憂回藉奔喪,乃不幸中之大幸。」

蒲敖道:「陳大戶實未喪命,死老卻是萬惡兇邪,但陳大戶從此不得為官了!」

簡松逸道:「他自不檢點,咎由自取,怨得誰來!」說時忽向百了禪師抱拳道:「在下欲請求老禪師相助一事,不知可否?」

百了禪師道:「少俠如有所命,老衲赴湯蹈火去所不辭。」

簡松逸低聲言語良久。

百了禪師頷首應允道:「老衲遵命!」

酒食盡飽,百了禪師率先告辭。

簡松逸接言道:「老禪師慢走,暫入寺內調息片刻,老禪師身後還有追蹤之人!」

百了禪師神色一愣,道:「是何來路?」

「本是該打誤撞,在萊山尾隨老禪師來此,因他們不明老禪師來歷追蹤不捨。」說著向薛瑜笑道:「薛老,來的是蓬萊雙魅狐群狗黨,決不使有人漏洞,籍此也可殺殺雙魅兇焰銳氣。」

百了禪師微微一笑,掠入大殿隱去。

符韶等人驅車繞向寺院後廳藏起。

荒寺無人,蟲鳴唧唧。

暮靄蒼茫中更顯得寺院異常淒涼。

夜暝漸變,十餘條魅影紛紛閃落在山門外。

但聞一尖銳刺耳語聲道:「兩位老高人於大升客棧外遭挫於一蒙面青衫少年手上,認是奇恥大辱,命我等尋覓那少年行蹤,經兩日不眠不休才發現,卻一現即杳……」

「別嘮叨了,不知那老禿驢是否來此與青衫小賊會面?」

暮聞寺內傳來蒼老語聲道:「諸位遠道光臨荒寺,何不請入待茶小敘,老衲與貴上兩位戈老施主乃是舊識知交。」

群邪聞聲不禁相顧錯愕。

「請問禪師上下如何稱呼?」

「山野之人何必動問。」

群邪中一人忽感為一股強猛無匹的吸力,身不由主地吸得急步望山門內走了入去。

其他之人莫明其故,竟魚貫自動隨著走去。

轟的一聲巨響,被吸近入前行一斜,走近寺門十數步後,突然往前栽仆倒地不起。

群邪不禁大驚失色,情知有異,意欲轉身退出。

只聽一聲斷喝道:「站住,你們還走得了麼?」

一邪突穿空猛望寺外撞出,身在半空之際,暗中寒光閃得一閃、慘嗥聲起,被斷為數段,血花濺飛墮地。

薛瑜、谷鳴疾現。

谷嗚冷笑道:「你等如想活命不難,除非廢去一身武功!」

只聽一聲淒厲猛笑道:「我等與你拚了!」群邪紛紛猛撲而出。

一剎那間慘嗥厲,群邪終於倒下。

邪惡三人見勢不妙,倒翻掠出,身未落地,卻震得反飛墮地,吼聲未出即橫屍在地。

蹌踉之間兇邪俱已死滅。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大殿中百了禪師飄然閃出,走向兇邪畢命之處。

簡松逸亦飄然閃現,道:「老禪師休責在下嗜殺,昨晚在下業已查明這些兇邪俱是窮兇巨惡,血腥殺手罪不容殊之徒,殺一兇惡而救千百善良無辜,有何不當?」

百了禪師雙手合十轉身道:「老衲無是此意,只是憫憐佛門善地竟平添了如許鬼魂!老衲這就告辭,諸位施主珍重再見!」大袖一揮,便已出得山門外……

口口

夜已四更,半輪月魄遙掛天際,汩汩江流濤光閃爍,一般江舟卻停泊在江心沙洲上,艙中隱泛燈火。

江岸上翠柳籠煙,隨風搖曳,一玄衫背劍少年沉思在一株老柳之下,目光凝視在江心,江舟上久久不移。

忽聞嗤的一聲輕笑道:「年青人,你誤入歧途,怎能一錯再錯?」

玄衫少年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老者坐在五丈開外柳樹下,手捧葫蘆仰飲佳釀美酒,想道:「自己來時未有發現此人,他莫非衝了自己而來。」佯咳了聲道:「老丈,你和誰說話?」

老者將葫蘆放下,瞪了他一眼,怒道:「我老人家跟誰說話,跟你說話!」

背劍少年呆得一呆,道:「在下為何一錯再錯?哼,老丈是認錯了人!」

老老冷冷一笑道:「我老人家從未認錯人,我已經知道你姓甚名誰,而且知你師承來歷,為了何事來此江邊?」

「老丈請說?」

「你叫諸葛敬是麼?」

背劍少年已為諸葛敬。

諸葛敬淡淡一笑道:「這不希罕,在下新近常在江湖露面,故而老丈頓箭可認出?」

老老哈哈大笑道:「少在自己臉上貼金,你那一點名聲在我老人家眼中還不值一提,須知滿招損,謙受益,你那兩個老鬼師父沒教過你麼?」繼之又喃喃自語道:「他們本是一對老怪物,陰陽怪氣的怎會教出好徒弟來?」

諸葛敬是為顏異,忙道:「老丈可是與兩位冢師相識麼?」

老文鼻中冷哼一聲道:「你那一對寶貝師父耿飄、牛孫一個眼高於頂,一個剛愎自用,如今在吳越手中求生不得,求死難能,咎由自取,怨得誰來?」

諸葛敬聞言大驚,啟口宏聲道:「老一刖輩!」

「別給老夫戴高帽子,老夫不吃這一套。」老者冷笑道:「你那兩位老鬼師父已經解往總壇去了,你不急於相救,反在此與兇邪為伍磨蹄則甚!」

諸葛敬忙道:「在下兩位恩師罹遭吳越暗算,追蹤吳越有什麼不對?」

「放屁!」老叟越說越難聽,竟破口大罵道:「你是色迷心竅,置師門恩義於不顧,禽獸不如的東西,當真認為吳越在這艘官船上麼?我老人家念在與你那一對師父交情上指點你一條明路。」

諸葛敬欣喜之勝,抱拳施禮道:「如蒙老前輩指點,晚輩終身感激不盡!」

「好!」老叟鯨飲了一口酒後,接道:「為今之計,莫為暗中追蹤斧魔靈霄,因為靈霄受桂中秋之託,而桂中秋居心叵測,早有叛離之念,是以對天鷹幫隱秘瞭如指掌,只有找出桂中秋逼問天鷹幫隱秘,當可救出你那兩位老鬼師父。」

諸葛敬面現猶豫躊躇之色。

老者冷笑道:「能不能在你,眼前盛傳你乃蓬萊雙魅衣缽傳人,與兇邪沆瀣一氣,更自證不偽,我老人家知你片刻之後,就要重使群邪侵磐那艘官船,瞧瞧吳越是否在內再作計議,不如你先置身事外,驅使群邪前往,我老人家能打包票,必有去無回,片甲無存。」一言畢,挺身一躍,去勢如網,瞬即杳然。

諸葛敬沉吟有頃,反身疾掠而去。

月落星沉,大地一片蒼茫。

那艘江舟艙中依然燈光明亮。

驀地,隱約可見無數小舟疾行如梭攏向江舟而去。

突聞一艘小舟上騰起一聲不忍卒聞的淒厲慘嗥,刺破沉寂的夜空,令人不寒而慄。

頓時,那群小舟上起了大風,喝叱出聲,紛紛騰起,拱向沙洲而去。

沙洲上忽衝起數條黑影,帶著森厲寒光,揮向來犯群邪而去。群邪立時血肉橫飛,屍飛數截,厲嘯慘嗥聲不絕於耳。

小舟上群邪有不少撲向巨舟。

陡聞嬌叱出聲,艙中閃出五女,其中一女面覆薄紗,出劍迅歷如電,騰紗若飛,

兇邪尚未落足艙內,即寒茫卷降而過,轟然屍落江水內逐波流去。

群邪均是黑道一流高手,撲勢迅猛,連發暗器,其中尚有狠毒火器,只一碰上舟艙立即燃燒,不易撲滅,但打在中途,似遇暗阻震落墜在江流中。

片刻之間,來犯群邪悉數被殲。

五女亦長吁了一口氣。

突聞沙洲遠處傳來一聲蒼邁的佛號,道:「善哉,善哉,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速離為宜!」

蒙面少女疾如驚鴻般循聲掠去,只見是一貌相威肅老僧含笑立在沙洲南端,知是前輩高僧,忙襝-施禮道:「晚輩多承老前輩援手解救,謹以拜謝!」

老僧合掌道:「阿彌陀佛,女施主當是司徒蟬娟了,老衲百了受人重託前來,今見女施主已臻神化,就是沒有老衲等人,女施主也可穩操勝算了!」

司徒嬋娟不禁一怔,道:「前輩受何人之託?還有數位前輩為何不見?」

百了禪師道:「他們已走了,至於老衲受何人之託,女施主心中諒已明白。」

司徒嬋娟玉雪聰明,腦海中標閃一人,驚道:「莫非是他!」

「是他。」百了禪師道:「他的身世來歷只有寥寥數人知情,雖為皇室貴胄,卻是漢人,他為保全光明覆國之氣,置身虎穴,悄一不慎均有性命之危,老衲忝為皇明志士,對他最清楚,女施主須救出令尊非得他之力不可,此乃重重隱密望女施主慎勿外洩,即使令堂也不可吐露!」言畢合拳一揖,道:「珍重再見。」縱身一躍,落在江流中,竟踏波而去,身法如風,轉眼便已登岸而杳。

司徒嬋娟默然忖思須臾,芳心只覺落寞惆悵,曼嘆了聲,轉身向舟艙掠去。

隱約只見江舟中湧出舟子十餘人啟錨駛向江岸。

因逆流行駛,舟子登岸揚摔而去。

沙洲北端忽長身立起諸葛敬,目露駭異惘惑神色,搖首喃喃自語道:「此女是何來歷!劍法之高猶在自己之上,定非謠傳之司徒母女,她們俱已罹受吳越散功之毒,否則,自己豈非恩將仇報?」身形一振,衝室拔起,掠上一艘無人力舟划向江岸………

口口

望安慶長江江岸兩旁不時出沒黑白兩道武林人物,所不同的是,不像以往成群結隊,而是隻身單騎,最多亦不過聯袂而行,多是神色不安,似有畏忌,有些茫茫然的感覺。

為甚麼如此奇特怪異?

因雖是都為了吳越而來,卻始終未見過吳越面目或真正行蹤,捕風捉影致傷亡累累,甚至震懾江湖的蓬萊雙魅,斧魔靈霄,天羅洞主卜熊等等均灰頭土臉,其餘也然不膽跳心寒。

但,人都是心存徼佯,何況那些亡命之徒,或是奉命前來,身不由己,所希冀的都是萬一。

不幸的是,距安慶城百餘裡外江濱停泊著那艘巨舟,艙面上舟子圍作一團擲骰聚賭或豪飲大嚼,無啟航前進之意。

停泊之處距殷家匯不遠,殷家匯乃一鎮市不稱小,市塵頗也繁榮,那日清晨,一雙中年漢子鮮衣怒馬沿著江濱賓士,抵達泊岸之處停住,其中一人躍落下騎,由橋板登上艙內,找上一名舟子問話。

舟子驚訝答道:「這是官船不錯,自萊山啟航也不錯,小人親眼目睹包下這船的老爺及隨從從建家小登舟後即由陸路而行,船上偕有天人小姐四名婢女及一蒼奴七人,而目前便已登岸離去。」

「就只七人麼?」中年漢子大詫道:「她們兩日前便已新舟前往何處?」

「恕小的不知。」舟子搖首苦笑道:「小姐臨行之際留下一筆銀子,吩附守候一月之後,大爺有所不知,小姐及四女婢均是武功高強,途中多少強徒意欲劫舟,均遭殺死無一漏網之魚,至於前往何處,小的只隱約聽說‘迎江寺’三字。」

中年漢子取出一錠銀子塞在舟子手中,道聲多謝,轉身一躍登上江岸,與另一人匆匆數語後即登騎並往殷家匯而去。

舟子喃喃目語道:「奇怪這兩天居然有這麼許多人來詢問,難道他們不怕官麼?真是!」

一雙錦衣漢子快馬奔入殷家匯一條長巷內一所大宅,越入一座燈火如畫的大廳。

只見一個衣著華麗,風度不凡白淨臉膛,鼻樑長有一顆豆大紅痣,長鬚老老端坐在一把太師椅,吸著一杆旱菸,一股一股白煙自老者口中冒出。

老老目睹兩錦衣漢子趨了入來,沉聲道:「你們兩人探出了什麼?」

「兩日來道聽途說一問一探,小的遵老爺之囑,片刻之前與尤三郎到達停靠官船之處詢問舟子。」遂將詢問情形一一敘出。

老者愕然一怔,忖道:「不對,那吳越難道飛了上天不成,哼,老夫偏不信吳越心機狡智強過老夫。」鼻中冷哼一聲道:「典化,你與尤三郎再去一趟,此次不必詢問舟子,強搜舟艙,如獲蛛絲馬跡!速報我知!」

典化恭身道:「鎮上尚有不少江湖人物,老爺不懼予人疑竇麼?」

「那靈霄走了麼?」

「昨日晌午時分,便已偕同十熊等人離此趕往安慶!」

老者哈哈大笑道:「靈霄已是眾矢之的,他這一走,其餘群邪均尾躡其後而去,逗留殷家匯的皆微不足道也!」

典化躬身道:「小的這就去了!」與尤三郎雙雙趨出。

老者面色倏沉,舉初一揮,瞥然大廳燈火俱熄。

這座大宅異常陰沉,雖在大白天裡身入其內亦覺陰森刺骨,遍體寒急嗖嗖。

驀地,七條鬼魅似的人影掠入大廳外天井前落下,轉身抱拳同聲道:「屬下等參見老爺子。」

「免禮!」

「屬下探知斧魔靈霄去而復返!」

「什麼,他急急又回到殷家匯?」

「不知何人放出謠諑,謂本宅是一凶宅……」

話尚未了,廳內老者放聲宏笑道:「是凶宅,廿年來無人膽敢來此窺探,此與靈霄去而復返有何關連?」

「老爺子說得正是,但謠傳竟畫蛇添足,謂吳越等人匿臧宅內,尚有謂會親眼目睹吳越進入。」

「不好,此乃借刀殺人之計,速追查出謠言來源!」

驀然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不必去了,原來此處已是天鷹幫分壇,難怪裝神扮鬼被疑為凶宅!」

那七條鬼魅身影倏一閃而隱。

屋面上突紛紛瀉落十數條身影,其中一人沉聲道:「咱們來目勞山上清宮,識相的速喚出吳越……」

話猶未了,突感腳下一沉,情知有異,但無著力處,不由目主地如斷線之鳶般墮沉,只聞一聲驚呼之聲,同行十餘人均墮下一間寬大石室中。

那間石室寬大明亮,但四壁卻嵌鑲著獸夷,獅虎豹象,狐猿鹿免,凡數十種無不栩栩如生,光亮則不知來自何處,但仔細觀察,則可發現均由獸睛內泛出。

陷身石室內嶗山門下均高髻道裝,老少不一。

只見一豺睛瘦長老道忽驚噫一聲道:「光線均是從獸睛內發出,不言可知獸睛原系價值不斐的夜明珠!」

獸頭亦並非鑲塑膺品,而是原物,但這間石室內除四壁獸頭外餘外並無一物。

嶗山門下相顧錯愕不已。

突聞三具獸頭內傳出陰冷笑聲道:「此處並非天鷹幫分壇,亦無吳越其人,老夫也要尋找吳越,但你等擅闖自投羅網,老天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投在老夫門下,方可饒你等一死!」

忽見一中年道老出劍如電,揮向一具猿首砍去。

一股寒芒,迅如雷霆,叮的一聲,竟然不損分毫,卻從猿嘴射出一股毒針。

那中年道者閃避不及,身軀被飛針射中多處,驚呼一聲仰面就倒。

嶗山門下不由大驚失色。

珠光突隱,石室內立時伸手不見五指。

那陰冷語聲又起:「順我老生,逆我者亡,老夫一個時辰之後就取你們回話,前車之鑑,足資警惕,否則身化血水,無一倖免!」

顯然這幢鬼宅內到處均布有極厲害的機關,故二十年來宵小潛入竟然有去無回,屍骨無存,深夜時分,宅內不時傳出鬼哭神嚎,更愚民相互傳聞,繪聲繪影,無不望而卻步。

三年前聞有外地富紳買下這片凶宅,但重門深鎖,一年中罕見有人出入,附近居民亦不知住者是誰。

這一天一晚,竟有不少武林人物相繼侵入竅探,但都有去無回,如石沉大海般杳無音訊。

口口

典化、尤三郎兩人縱騎如飛後又到達那艘巨舟停泊之處,竟不見巨舟蹤影。

尤三郎驚語道:「糟了,我倆受了那舟子的騙!」

典化面色一變,冷笑道:「上溯拉縴,必去之不遠,我等只見沿著濱追蹤必可追及。」

尤三郎搖首答道:「小弟只覺其中必有蹊蹺,明明知道有人追蹤,逆水行舟緩慢無比,甘冒奇險何必如此?」

典化只覺此言極有道理,不禁一怔,說道:「是呀,愚兄怎會不想及此,但其中道理委實理解不通?」

尤三郎忽噫了一聲,伸手一指,道:「典兄,原來那巨舟在那裡!」

由於江面遼潤,水道深淺不一,那巨舟停旋在江心淺灘上,遠遠望去甚小,如非窮極目力極難辨識。

典化凝眼望去,果然發現,滿腹驚疑道:「尤師弟,它為何停旋在江心?我等是否須覓一小舟逕往探覓?」

尤三郎道:「小弟難以料測,但老爺子令出如山,違者處死,我倆不是狡免!」

典化道:「風聞舟中五女武功出神入化,如遇攔截,我倆恐無法全命!」

這話到是事實,尤三郎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也顧不得了。」

典化點點頭,雙雙落騎,循著江邊覓獲一艘無人小舟,一人撐篙,一人划槳。

撐舟行船如非熟練必定翻覆,兩人久走江湖,如何撐篙轉舵均目睹能詳,但非親身歷練過,江流洶湧,風力強勁,小舟不時打旋,兩人赫得手忙腳亂。

將近花了兩個時辰才轉旋近巨舟之旁,插篙座位。

典化高呼道:「船上有人麼?」

一無回聲。

典化又高喚了兩句,只覺並無動靜,相顧目露懷疑之色。

尤三郎道:「看來是無人了,但船主及舟子既然奉命棄舟,何以要泊在江心,這莫非畫蛇添足麼?」

典化唉了一聲道:「猜疑傷神,我倆速速搜覓艙中瞧瞧有蛛絲馬跡可循,回一報老爺子交差。」

兩人先後騰起掠上巨舟艙面,仍是不敢粗心大意,小心翼翼地由典化跨入前艙。尤三郎扳著槍在手中尾隨其後。

艙內空無一物,寬大潔淨。

船分五艙,典化尤三郎逐艙搜完,艙板亦一一掀開。

搜至中艙灶前,鍋盤碗盞依然陳放架框內,俱已洗滌得乾乾淨淨,不有絲毫油垢。

兩人搜覓緩慢仔細費時,搜至第四艙時,發現進入第五艙艙門拉合著,只覺濃郁酒香撲鼻送入。

尤三郎道:「好酒,五艙內定存放有酒未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