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霧裡看花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仍是東口外那片密林內。

斧魔靈霄率著一干手下牛鬼蛇神於林中議論,少說也有二十餘人。

先前為乾坤醉客夏衡拳壓天靈黨的怪人,悻悻道:「老爺子,您就為這老賊三言兩語騙過麼?」

靈霄身長九尺,虎背熊腰,濃髮虯鬚,環眼弱鼻海口,目光如炬,聲若洪鐘,巍然巨物宛如一座鐵塔,令人望而生畏,聞言憤然喝道:「無用的東西!丟人現眼,還有臉說話,店內確有吳越麼?倘無吳越,你等願受何責罰?」

怪人悚然囁嚅道:「不管有無吳越,總不成被他們削弱了老爺子名頭!」

靈霄環眼圓睜,喝道:「大膽,居然敢對老夫激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滾了回去。」大袖一揮而出。

怪人為靈霄袖拂罡氣撞得丟擲數丈外,落地後狼狽穿林逃去。

身形一杳,即聞騰起一聲淒厲慘嗥。

斧魔靈霄臉色暴變,拂袖一道匹練黃光旋飛射出,雖是旋飛卻奇快迅捷。

林木擋路,悉數為黃光去勢所斷,嘩啦倒下一片。

黃光去得快,回來得也快,轉瞬沒入斧魔靈霄袖內。

只聽傳來陰寒冰冰語聲道:「靈老怪物居然能練成馭斧之術,收發由心,但豈奈老朽何?」

語聲未完,人影如魅紛紛現出,只見是一禿頂焦黃馬臉老叟率著七個前見的天羅大魈悄然立在五丈外。

禿頭老叟無疑就是天羅洞主。

夫羅楓主帶著七魈身形甫落,斧魔靈霄突身形暴出撲向天羅洞主,雙袖疾飛出兩道耀眼如眩的百鍊黃光旋飛而出。

撲勢迅急,距離又近,天羅洞主做夢也沒料到靈霄奇襲,大驚失色喝道:「速退!」

兩聲悶嗥騰起,七魈中有兩人退讓不及,為旋斧芒練捲成數截,陳屍林中。

只聽天羅洞主傳來獰惡怒道:「靈霄,卜熊與你勢不兩立!」

斧魔靈霄宏聲如雷狂笑:「卜熊,理屈在你,你那門下無事生非在前,又殺害老朽徒兒,你以為老朽-你陰磷斷魂砂麼!」

去向已無天羅洞主回聲。

靈霄道:「搜!」,

人影紛向四撒掠去。

片刻,搜完天羅洞主去向的靈霄門下紛紛返回,均稟知蹤跡已無。

忽見二名門下面色大變,似為陰寒籲侵,渾身戰慄,目露悸容,身形不支倒地。

靈霄驚道:「陰磷斷魂砂!」急在身旁取出兩粒赤紅如火丹藥喂服口中。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才見兩人寒戰已止,身子頓弱無力,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滿面豆大黃汗順頰流下。

靈霄切齒咒罵出聲,取出一袋丹藥分賜門下每人一顆,沉聲道:「陰磷斷魂砂歹毒異常,防不勝防,此藥預服並無好處,熱毒燥烈,實須罹受斷魂砂方可有效。」手指三人,接道:「你們三人隨老夫前去,其餘均在兩口大升客棧守候。」

「老爺子急欲何往?」

靈霄答道:「東口永泰客棧!」

永泰客棧就是簡松逸等所投宿的那家安商客寓。

斧魔靈霄率領三名得力門下重又回到永泰客棧,抱拳宏聲道:「尊駕通報,就說老朽靈霄求見!」

只聽一個清朗語聲道:「我家主人有請靈當家。」

斧魔靈霄吩附門下三人在外守候,不得鹵莽浮燥,非喚莫入。

三人躬身應了一聲「是」,退至門側屹然直立。

靈霄邁入店內,一個青衣蒼頭迎著肅客匯入二進廳外。

只見薛瑜換著了一襲簇新玄色麻網長衫,含笑迎至-前,抱拳為禮道:「靈當家的,坐!」

兩人相偕入得廳內分賓主落坐。

薛瑜道:「靈當家何故去復轉?」

靈霄道:「請教高姓大名?」

「敝姓薜。」

「原來是薛老師。」靈霄道:「靈某一向率直,不善轉彎抹角,請問吳越既然未至萊山,何故各路武林人物紛紛趕來此處,望薛老師指點!」

薛瑜莞爾笑道:「靈當家不也是因桂中秋通知趕來萊山的麼?」

靈霄不禁一呆,道:「不錯,但靈某迄今未見桂中秋,兩次晤面均非其本人,莫非是桂中秋設下的圈套,如此做究竟為了何故?」

薛瑜微微一笑道:「據薜某所知,桂中秋與吳越仇如海深,他託靈當家制吳越於死不容置疑,只是那本武功秘笈卻為他人利用,引卻江湖之一場血腥殺劫!」

「傳說中的武功秘笈是否真有其事?」

「不瞞靈當家,薛某也是受人之託,至於有無武功秘笈,那要當面一問吳越了。」

「吳越真會來此麼?」

「吳越乃氣高性傲之人,聞知桂中秋要殺害他,他非但要來不可,而且頭一個就是找靈當家的。」

客棧外忽傳來一片厲聲長嘯。

斧魔靈霄不禁面色一變,倏地立起,道:「靈某去去就來。」話落人出,疾閃而去……

口口

斧魔靈霄掠出屋外一瞧,不禁兩道濃眉猛剔,只見帶來的三個門下被眾多江湖人物逼在廣地中央,雖未出手,卻面色憤怒已極。

那些江湖人物少說也有二十餘人,但似非同路,卻各立方位,意在堵截靈霄三個門下逸去。

斧魔靈霄大喝一聲道:「老夫門下與你等何怨何仇!以此凌辱,如不明白說出一個理來,莫怨老夫心辣手黑!」

江湖人物一見靈霄現身,不禁膽怯,情不由主自動後撤兩步。

一個面如硃砂執刀漢子抱拳笑道:「原來是靈老當家,在下等風聞永泰客棧內住得有吳越其人,奉命來此探明是否真實,豈料靈老當家三個門下出言不遜,在下等誤認系吳越黨羽故而發生爭端。」

靈霄明知此人說謊,卻不點破,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你認得吳越?」

「在下不識,但在下奉命差遣,身不由主,請予見諒!」

「奉何人差遣?」

遠處突傳來冷笑道:「靈霄,你也不嫌打破砂鍋問到底麼?」

只見一個鵠衣百結,汙穢蓬髮的老丐與一橫肉滿臉,神態獰惡肥胖的人嗖嗖飛躍落下。

靈霄認出一是金蛇惡丐婁無生,一是陰山-都尊者,俱是黑道兇名久著的惡煞,鼻中輕哼一聲道:「原來是受兩位驅使。」

惡丐婁無生兩眼一瞪,冷笑道:「靈霄,少張冠李戴,老化子一向獨來獨往,與你昔年一模一樣,多年不見,你竟不甘寂寞,廣收門下開山立舵起來了!」

靈霄怒道:「這是老夫的事,與你無干。」

「自然與老叫化無干。」婁無生皮笑肉不笑道:「但武功秘笈只有一回,吳越命也只有一條,那就與老叫化大有干係了。」

靈霄冷笑道:「憑你也配!」

婁無生毫不動氣,道:「見者有份,得手為高,老叫化配不配還要瞧下回分解,靈霄,你別以為十拿九穩,不如和老叫化及-都尊老合作或可有望,今日武林高手來得不少,只怕你幾把破斧未必能對付得了!」

說著東口外驛道上又出現紛紛人影如飛奔來。

首撥卻是天羅洞主卜熊及五魈,隨後來的武林正派高人名宿十二人。

接著趕來的正是雙月劍諸葛敬領著十七名由司徒嶽邀來的好人。

斧魔靈霄退隱江湖甚久,幾乎一個都不曾見過,歲月如流,其中或有相識,但均由中年進入暮境,形貌變易,那會認得出來,而且他已不願辨認,更何況像諸葛敬這種毛頭小夥子後起之秀。

忽聞永泰客棧內薛瑜蟻語傳聲道:「靈兄,別墮入惡叫化圈套內,但可虛與委蛇,將計就計反誘他入殼,來人不止這些,稍時還相繼而來,不過靈兄請放心,薛某已有退兵之計……」接著密語良久。

斧魔靈霄一面注視來人,一面凝聽薛瑜之言。

金蛇惡丐婁無生只道斧魔靈霄已生怯意,不禁桀桀怪笑道:「為何?靈當家,我等合則兩利,分則兩敗!」

說時只聽村口外傳來一片急如雨點般奔馬蹄聲,江湖群雄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十數騎風馳電掣奔來,隱約可見其中一騎身著官服,不言而知乘騎均是官府中人。

來騎一進永泰客棧不遠標位紛紛落鞍下馬,只見一身著三品頂戴武官偕同四大內侍衛前行,後隨戈什哈升將多人快步走來。

靈霄身高魁梧,引人注目,武官走在靈霄之前,冷冷一笑道:「你們江湖中人居然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鎮市中聚眾生事,形同叛逆,委實無法無天!」

群雄中有人答話了:「大人,草民等僅是為了解決一件江湖恩怨,並非如大人所言聚眾生事,如何可以說做無法無天?」

「這就好!」那武官毫不為忤,淡淡一笑道:「江湖中事自有江湖中人管,官府可以置之不問,但絕不能在鎮市人煙稠密處解決,話就到此為止,各位心中自然明白!」

江湖群雄心中雪亮,如要動手拚鬥,須另擇荒僻無人之處,不然官府以叛逆治罪。

金蛇惡丐婁無生低聲冷笑,向-都尊者道:「如非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法施展手腳,老叫化定要叫這狗官有得瞧咧!」

話聲甫落,只見一條人影奇快無比在毒丐婁無生身前飛落。

「叭」的一聲重響,只聽婁無生喉中發出一聲悶嗥,頰上捱了一記重重耳光,血迸齒落,登時腫得老高。

只見一個大內侍衛手指婁無生鼻尖,冷笑道:「婁無生,今日算你命大,本座不願捲入江湖是非漩渦中繞你一次,再敢信口雌黃肆無忌憚,小心本座要你的狗命!」一言畢逕向諸葛敬掠去。

論武功,論陰狡,金蛇惡丐婁無生可說是一流高手,聞風知警,明明瞧見那大內高手往自身掠來,不知怎的就是閃不開去,他平生只有暗算他人為榮,今天卻丟人現眼,聞言怒血幾乎噴出口外,無顏再留,只狠狠的望了大內侍衛後影一眼,拉著-都尊者穿空離去。

客棧內由簡松逸與無影刀薛瑜兩人瞧得一清二楚,簡松逸微笑道:「怎麼他也來了?」

「他是誰?」柔甜語聲忽起自簡薛二人身後。

原來紫鳳司徒嬋娟耐不住禁在客店內枯悶,亦出來瞧瞧。

簡松逸早有所覺,道:「此人乃大內高手!」

「小妹知道他是大內侍衛,身手曠絕,不愧為高手之譽!」司徒蟬娟微嗔道:「他總該有個名姓嘛!」

「他姓言,說不定他還會來店內與薛老見面。」

無疑那大內侍衛正是言曉嵐已落在諸葛敬身前。

諸葛敬面色一驚,手腕倏抬,意欲撤出肩後雙月劍。

「且慢!」言曉嵐沉喝道:「老朽只向你問明一事?」

諸葛敬道:「閣下要問什麼!」

言曉嵐冷冷一笑道:「老朽有一朋友,名喚蕭天良可是為你所殺?」

諸葛敬恍惚憶起酒醉後離了百宛坳途中曾遇上自稱蕭天良,逼自己出劍印證高下,最後喪命在雙月劍下,但竟失去屍體蹤影,是真是幻,迄至今自己都弄不清。

此刻聞得言曉嵐之言,點頭答道:「不錯,在下與他無怨無仇,不知他何故突要與在下作個生死了斷!」

言曉嵐道:「誠實無欺,難得,老朽今日也不願為難你,三月後你去京城大紅門內葛記酒店,老朽等你。」話落人出面至原處,與三品頂戴武官等低語了片刻紛紛登騎奔向棋街而去。

江湖群雄見官府一行離去,自武林正派高手內走出一仙風道骨崑崙名宿嚴鐵鶴,向斧魔靈霄打一稽首道:「靈老師,你我久違了!」

靈霄哈哈大笑道:「嚴老師,你也為了一冊武功秘笈下了崑崙,只可惜我等均受愚,吳越性狡如狐,形蹤鬼崇,延後行程,有心挑起一場無謂紛爭!」

嚴鐵鶴聞言愕了一愕詫道:「靈老師何處得知?」

靈霄道:「嚴老師等不也是聞訊吳越一行投在這永泰客棧內麼?靈某不幸早來了一步,差點灰頭土臉,店內住的是一家攜眷上任一品官員,幾乎中了吳越移禍毒計。」說著抱拳連拱,接道:「聽信與否全憑諸仁,不過吳越經必到來,他不引發一場血腥紛事絕不罷休,嚴老師及各位千萬小心不要中了他借刀殺人之計,靈某現住鎮西大升客棧,只怕短時尚走不了!」立即與之門下昂然離去。

俗雲物以類聚,天羅洞主卜熊與其他因邪梟是商量如何進入永泰客棧查明究竟,聽得斧魔靈霄之言只是不信隱隱不住冷笑,及至靈霄離去,卜熊嘿嘿冷笑道:「誰信靈霄的鬼話,老夫認定靈霄在使詐。」

嚴鐵鶴道:「老朽相信。」右掌一揮率餘己派群雄離去。

卜熊陰側側一笑道:「俱是虎頭蛇尾之輩,本洞主絕不信永泰客棧內住得是攜眷上任官員!」

諸葛敬忽朗聲道:「閣下不信何不入得客棧內瞧瞧?」

天羅洞主卜熊兇眼一瞪,怒道:「你以為老夫不敢?」

諸葛敬雙眉一軒,道:「在下未說閣下不敢!」

卜熊忽打量了諸葛敬兩眼,道:「你就是諸葛敬?」

「不錯,正是在下。」

「方才那大內鷹爪和你說了什麼話?」

「在下與他好友因誤會動手,不慎將其劈死劍下,他為好友復仇,約在下三月之後作個生死了斷。」

「你答應了!」

「在下如果不死,自當準時赴約!」

天羅洞主卜熊又深深打量了諸葛敬一眼,道:「你也是為了武功秘笈而來?」

「不是!」

「那麼為了什麼?」

諸葛敬不便說出其師耿飄牛孫被吳越暗算劫擄,淡淡一笑道:「在下與吳越結有一段不算小的過節,此乃私人恩怨,與閣下等絲毫無幹,閣下既責我等俱是虎頭蛇尾之輩,何不讓在下……」

「好了!」卜熊知道諸葛敬要出言奚落自己,桀桀怪笑一聲道:「你真的以為老夫不敢進入客棧麼?」身形一掠,昂然跨步邁入客棧。

他才跨入院中,即聞傳來森沉語聲道:「卜熊,當年佛陀禪師慈悲為懷,予人改過遷善之旨,不計前惡,才繞你一命,看來你委實死有作辜!」

卜熊聞聲不禁大怒,厲聲喝道:「你是何人?」

「我就是我,用不著在你邪魔外道面前通名報姓的,趁早滾出客棧外,不然我可沒有佛陀禪師那麼好說話!」

院中停著三輛套車,簾幕深垂,語聲似從一輛車內傳出,天羅洞主卜熊狠毒目光逼視在那輛車上,五指疾伸,一隻手掌卻變得灰黑如鐵。

叭的一聲重響,卜熊一聲怪叫出口,一個身子猛的轉起半空,墮向牆外而去。

只有卜熊心中明白,這一聲「叭」系另一車廂快如閃電掠出一條黑影,待他驚覺有異時,頰上已捱了一記重重地,猛感腰脅一緊,似為一條怪蟒束腹帶起半空甩向牆外落下。

那記耳光著實捱得不輕,只覺四肢百骸宛如鬆散了般,眼冒金星,臉頰火辣辣地發燙,轟地摔跌在地。

卜熊耳聞一陣奔馬蹄聲近身忽戛然而止,忙一躍而起,眼見立著兩人,正是那三品戴武官及御前一等侍衛言曉嵐。

兩人身後分立著大內侍衛及戈什哈等人。諸葛敬等一干江湖人物卻走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天羅五魈呆呆地站在一旁發愣。

三品武官目視卜熊一眼,忽向言曉嵐道:「下官只道卜熊生具三頭六臂,江湖中人聞名喪膽,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言曉嵐微微一笑道:「他能合全而退,已算是不錯了,不過有道是瓦罐難免並上破,此次他未必能保全骨頷咧!你我暫不談這些,老朽先入店內為大人通稟!」

三品武官道:「那就有勞言大人了。」

言曉嵐獨自一人邁入永泰客棧而去。

天羅洞主卜熊這番任使掬盡三江水,難洗今朝滿面羞,怎能受此奚落,無奈面前的不是江湖人物,而是朝廷命官,強忍著一腔怒氣,正待與五魈離去,忽見三品武官微笑道:「卜洞主,你真是想得那本吳越手中的武功秘笈麼?」

「不錯!」

「本官到曉得吳越真正行蹤,倘或洞主能探知桂中秋真正下落見告,本官自能協助洞主秘笈到手!」

卜熊不禁一怔,詫道:「斧魔靈霄受桂中秋之託誅殺吳越,桂中秋下落靈霄一清二楚,大人慾草民相助豈非問道於盲麼?」

「卜洞主,試問靈霄能否應允本官相求?」

「不能,但草民……」

「不,卜洞主乃最好的人選。」三品武官道:「因卜洞主與靈霄有殺徒之仇,其次武功秘笈洞主志在必得絕不容靈霄到手,第三目前除洞主陰磷斷魂砂外,恐無人能制伏靈霄,不過此乃本官一廂情願的說話,應允與否端在洞主,本官暫住在鎮上,請鄭重三思後再行答覆本官。」說著微微一笑道:「當然,本官也絕不勉強,何況千金買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忽聞客店內有人高聲道:「咱們大人有請副都院。」

三品武官等趕緊肅客躡步趨了入去。

卜熊見狀皺了皺眉,暗道:「副都院,莫非是金陵副都院?那店內住的必是封疆一二品大員,自己方才所遇的亦必是護衛上任的大內高手!」只覺自己乃黑道邪魔頂尖人物,斧魔靈霄斧斃一雙徒兒之仇,不惜兩敗俱傷必須找回顏面,但方才被甩向牆外之辱恐不易攀回,略一沉吟,低喝了聲「走」領著五魈如飛離去……

口口

客棧二進大廳內,簡松逸青衫儒服含笑趨迎三品武官。

那三品武官慌得一膝跪地,忙道:「奴才不知小千歲-駕……」

簡松逸伸手迅疾扶起,道:「此處並非官廨,如何可行此重禮,紀大人請起!」隨即一伸手示意大內侍衛戈什哈坐下。

紀姓武官等紛紛欠身落坐。

言曉嵐與薛瑜坐在一處低聲私語。

紀姓武官道:「江湖黑道人物紛事,怎勞小千歲親身來此涉險,如非言大人提及小千歲已至萊山,奴才還在夢中,奴才斗膽,這等小事目有奴才料理!」

簡松逸微笑道:「紀大人有所不知,本爵惟恐事小,儘管使其成為燎原之勢,然後才可一致就殲,紀大人方才與卜熊之言深獲本爵之心,借他人之刀,兵不血刃,可謂上上之策。」

紀姓武官心神暗凜,忖道:「他都聽見了。」不禁毛骨悚然。

簡松逸又道:「紀大人趕來萊山就是為了此來?」

「回小千歲,奴才並非為此而來,卻是為了萊山一名陳姓士紳平日性喜舞文弄墨,結交官府,詩詞應和,酬酢往還……」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小千歲說得極是!」紀姓武官道:「但他詩詞中有誹謗聖朝歌頌前明之意,尤以一闋‘西江月’隱示明相之奸更為露骨,明相聞知勃然震怒,暗發密論蒐集證據飛報。」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簡松逸長嘆一聲道:「那陳姓士紳有何憑恃,居然敢如此膽大無忌?」

「其子在京元六部科道。」

「這就難怪了。」簡松逸知紀姓武官並非明珠一黨,不然怎敢實陳明,嘆息一聲道:」若羅織成罪,定興大獄,那陳姓士紳性嗜舞文弄墨,結交官府,想必紀大人與他亦是知交莫逆。」

紀姓武官聞言悚然神色一凜,忙道:「奴才該死誤交叛逆,但事前不知。」

簡松逸含笑道:「紀大人不必自責,事前誰也不知,字獄若興必株連種廣,也許紀大人身家性命亦必牽連受害,本爵也無能為力,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紀大人是明白人,運用之妙在乎一心,遇事宜請教言侍衛大人!」

最後一句話已明白暗示紀姓武官,紀姓武官一點即透,忙肅然立起欠身施禮道:「奴才願受教!」

簡松逸道:「紀大人公務-身不能久留,你去吧!」說時似若無意望了廂房欞角一眼,微微一笑。

由無影刀薛瑜送出言曉嵐及紀姓武官一行,廳堂又恢復一片寧靜。

簡松逸微笑道:「司徒姑娘可以出來了!」

紫鳳司徒蟬娟躍若驚鴻般疾閃了出來,晶澈雙眸中掩引住驚訝之色,詫道:「公子究竟是何人物?」

簡松逸道:「姑娘不都均瞧在眼中麼?一些均無關緊要,姑娘日久自然明白,眼前情勢在下初步之計已然收效,看來,令尊仍活在人世,而且處境亦不如在下所料的險惡異常。」

司徒蟬娟驚道:「公子如何知道?」

「在下只是臆測而已.不過絕非捕風捉影,無故放矢。」簡松逸微笑了笑,接道:「今晚兇邪必來踩探虛實,在下有事外出恐難屆時趕回,全仗姑娘費神了。」抱拳一揖,疾閃而杳。

司徒嬋娟怔得一怔,飛身快步去見老夫人而去……

口口

兩口大升客棧外一片不算小的土坪,竹叢楊柳覆蔭清涼,樹幹上繫著十數騎馬匹,店小二正忙著餵食草料。

士坪沿著一條小河,河面雖不寬,但也有五一八丈左右,水深澄碧,舟揖不時往來。

驀然,一艘無蓬梭形小舟自上流頭疾駛如箭擺岸,舟中正是天羅洞主卜熊及門下五魈。

他們師徒一行六人神態模樣就是不類生人,陰森如冰,大白天裡瞧見也為之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卜熊六人一躍上岸,便為店小二瞥見,不禁瞠目結舌,暗道:「我的媽呀,今天怎麼一再活見鬼,店內已住了一群無惡煞,又來了六個冤魂,看樣子不如辭工不幹,保住一條小命。」

俗話說得好,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五類人怕惡欺善,壞事做絕,日事周旋龍蛇群中,眼皮子廣雜,那一種人沒見過,當然江湖四煞也不例外,但斧魔靈霄和天羅洞主卜熊等卻從來未曾目睹,使人一見打從心眼裡就有寒森森的感覺。

「小二!」

天羅洞主卜熊已找上了店小二,道:「勞駕通知投宿在寶號內的靈霄當家,就說卜熊求見!」語聲如冰,森寒澈骨。

店小二幾乎魂不附體,忙顫聲道:「姓靈的,有,小的這就與你老通稟。」三步變作兩步,奔向店內而去。

卜態向五魈望了一眼,道:「你們在外守候!」

一個冬瓜臉禿眉小眼怪人道:「師尊,那靈霄準會延入師尊麼?徒兒料定必然見拒!」

卜熊呵呵笑道:「靈霄和為師同樣孤高自傲,均以一派宗師自居,怎會如此小家子氣!」

須臾,店小二奔出哈腰諂笑道:「靈老爺子有請!」

卜熊隨著店小二走入,只見天井外鐵塔般站立著斧魔靈霄。

斧魔靈霄一見天羅洞主卜熊,立即宏聲如雷大笑道:「六月債,還得快,卜洞主此來是向靈某索償血債的麼?」

卜熊陰惻惻一笑道:「殺徒之仇豈能不報,但卻非現在,卜某是專程前來與你商量的!」

靈霄道:「莫非又是舊事重提,怒靈某不能從命!」

卜熊冷哼一聲道:「你先不要一口拒絕,聽聽卜某所言再說不遲,卜某前來是客,難道叨擾一杯水酒也不能麼?」

靈霄大笑,右掌一讓道:「請!」

堂屋內僅有靈霄、卜熊二人。

靈霄設席款待,如同老友重逢。

卜熊敬飲一杯酒後,道:「卜某知道靈兄絕非為了區區三萬兩銀子便受桂中秋所驅策,必他有圖謀,這個人卜某不能過問,但靈兄非將吳越擒獲或以吳越項上人頭交與桂中秋無疑!」

「洞主說得一點不錯!」

「如今黑白兩道人物紛至雲集萊山,無一不是為著吳越而來,靈兄真有把握擒住吳越麼?」

「雖無把握,但人定勝天,靈某有此自信,終使吳越現形手到擒來!」

卜熊道:「誇口無益,吳越武功極高,狡智如狐,不然桂中秋何以自己不找吳越復仇雪恨,非假手靈兄不可,是以你如單獨行事誰也不是吳越對手,絕不能成事!」

靈霄兩道-然眼神逼注在卜熊面上,似笑非笑道:「洞主,你不是說與靈某誓不兩立麼?」

卜熊雙眼一瞪,冷笑道:「卜某不是說過殺徒之仇不能不報,但絕非現在。卜某隻求成功得到秘笈與紫鳳,別無他念!」

靈霄沉吟不答。

卜熊又冷冷一笑道:「眼前的諸葛敬,風聞系蓬萊雙魅的傳人,尚有金蛇惡丐婁無生,陰山-都尊者,尚有正派高手嚴鐵鶴等無不虎視耽耽,一個都棘手難惹,何況還有大內高手,未必靈兄中了桂中秋利用作他的替身!」

靈霄哈哈大笑道:「卜洞主之話真是一針見血,無奈騎虎難下,再說靈某生平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又幾曾聽過靈某怕了誰?」

卜熊道:「至少你我聯臂,足可化險為夷!」

靈霄鯨飲了一杯酒後,道:「卜洞主,你說實話,為何你一定要獲得武功秘笈不可?」

卜熊眼中逼泛殺機,冷笑道:「報卻佛陀禿驢折辱卜某之仇!」

靈霄心神暗凜,道:「如此說來,卜洞主習成秘笈上的武功,也要報卻靈某殺徒之仇了。」

卜熊毫無驚容,笑了一笑道:「卜某不說假話,但武功秘笈到手後另行抄錄一份各執一冊,習成與否屆時再說。」

「洞主到也誠實無欺,不過真有秘笈麼?」

「所以說,只有紫鳳才知道?」

靈霄呵呵大笑道:「靈某現在完全明白洞主的心意了,但靈某尚未被洞主說服!」

卜熊冷冷答道:「至少卜某知悉吳越的行蹤,而靈兄尚在守株待免。」話落後離座而起,接道:「你我說話不投機,請從此別!」

忽聞一聲陰惻惻笑聲傳來道:「卜熊,你真知吳越行蹤麼?」

斧魔靈霄面色一變,喝道:「什麼人?」話出人出,身形如風掠出天井外,足未落地,迅又飛騰穿空而起,龐大如鵬身形一晃而杳。

卜熊暗驚道:「靈霄武功委實不凡。」接踵掠出。

客棧外之坪上正立著金蛇惡丐婁無生與陰山-都尊者兩人。

斧魔靈霄和天羅洞主卜熊先後雙雙飛落。

婁無生已自發話:「老化子並無敵意,否則靈當家的在客棧中佈下的天羅地網,最少也有三人死在老化子手中了!」

「真的麼?」斧魔靈霄獰笑了笑道:「你也欺人太甚了。」袖中突飛出一道黃虹漩射向河岸而去,銳嘯破空,悸人耳鼓。

靈霄不愧為斧魔之稱,他那斧在漩飛刷空帶出森寒之氣侵膚透骨,令人如立在冰天雪地中.

只見斧魔勢卷創河岸亂草,數聲驚呼起處,斷草飛蓬中竄起數條抱拳鼠竄的身影。

漩極斧芒倏地反回靈霄袖中,靈霄嘴角泛出一絲冷傲的笑意。

金蛇惡丐婁無生與陰山-都尊者見狀不禁駭然色變。

靈霄昔年縱橫江湖時,就以一柄利斧威懾綠林,出神入化,可當暗器施展,十丈以內無人全命在斧勢下,後突銷聲匿跡,如今二次再出,竟然練成馭斧之術,收發由心,二三十丈以內取敵之首級宛如探囊取物,婁無生與-都尊者雙邪焉能不駭目驚心。

但,金蛇惡丐婁無生乃睚眥必報之人,河岸之下隱藏得均是他的黨羽惡徒,雖未喪命,卻也面上無光,張口裂牙發也一聲桀桀刺耳怪笑道:「靈霄,你既罔顧江湖道義,也休怨我婁化子心黑手辣!」

靈霄冷笑道:「靈某無不接著!」

卜熊突面色一變,喝道:「惡丐,你膽敢暗施金蛇毒蠱麼?」雙掌倏地望空虛揚。

空際忽隱隱入耳數聲兒啼,婁無生面色慘變,道:「快走!」-

都尊老突發出一掌陰風,風捲黑霧迅疾瀰漫散開,遮沒一雙兇邪身影……

暮暝漸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斧魔靈霄目送婁無生、-都尊者身影消失後,才轉向天羅洞主卜熊抱拳笑道:「實未料到洞主陰磷斷魂砂卻是惡叫化子金蛇毒蠱的剋星!蒙洞主解危,靈某容圖後報。」

卜熊聽出斧魔靈霄話中涵意尚未應允聯手謀擒吳越,不禁笑笑道:「靈當家的真個拒人千里之外麼?」

「洞主千萬別誤會,靈某說受桂中秋之託,當獨任其難,成敗與否尚在未定之天,洞主何苦捲入這場是非中!」

卜熊面色倏地一冷,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卜某也再無話說,不過那婁無生,一手施放十七隻金蛇惡蠱,你那門下恐難逃劫殺了。」一言畢回首向五魈喝道:「走!!」

六條身影穿空而起,聯眼杳失在夜色蒼茫中。

斧魔靈霄不禁呆得一呆,忙轉向店內掠入。

果然,店內發現有十數人面如金紙,倒嚇在地,呈現異常痛苦之色,其餘雖安然無恙,但眼中泛出悸駭不安神。

靈霄目中怒火迸射,癘聲道:「好惡丐,老夫定將你碎屍萬段,何祿常,你速領人尋覓天羅洞主的下落,倘或見著,就說老夫已改心意,共商大計。」

何祿常道:「他們可是中了金蛇毒蠱?」

「不錯!」

「老爺子,解鈴還須繫鈴人,屬下之見,惡丐婁無生恐尚要再來,不如甕中捉鱉省事快捷。」

靈霄沉聲道:「老夫豈能不知,婁無生狡毒陰詭,來此必然有備,暗中施蠱防不勝防,何況他不允拿出解藥,我等蚩非受制聽命於他,卜熊的陰磷斷魂砂乃金蛇蠱的剋星,只要卜熊允來此一行,就不必懼怕婁無生了!」

何祿常道:「屬下遵命!」

驀聞隨風傳來陰惻惻笑道:「太遲了!」

靈霄聽出那是婁無生語聲,宏聲喝道:「婁無生,你道靈某真個懼你金蛇毒蠱麼?」

只聽婁無生語聲傳來道:「當家,老叫化與你無怨無仇,自願送出解藥,不過老叫化有話問兩事……」

「哪兩件事?」

「永泰客棧內真的無有吳越麼?」

靈霄道:「若吳越在內,靈某何能放過。」

「這話老叫化相信,但你住在大升客棧為的是什麼?」

「守候吳越到來!」

「你連吳越的行院下落都無從得知,吳越怎會到來自投網羅?」

「婁叫化,你是當真知道吳越的真正下落麼?」

「當然知道!」桀桀怪笑曳空離去。

其實金蛇惡丐婁無生什麼也不知道。

甚至天羅洞主卜熊也毫不知情。

真正確知吳越下落的除了在永泰客棧的簡松逸那一夥人,就無人知吳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口口

夜空如墨,月裡無光。

一座怪石磷兀屹高峰上金蛇惡丐婁無生和-山盤都尊者雙雙衣袂飄飛立在一株虯奇松下喁喁私語。

一條黑影疾掠飛躍登高峰,隱約可見那人是一揹負葫蘆的中年丐老,落在婁無生之前躬身稟道:「師父,弟子已探知吳越下落!」

「快說!」婁無生似精神一振,低喝道:「他現在何處?道聽途說恐誤入歧途?」

中年丐者嘴角泛出一絲得意笑容,道:「弟子親眼目睹吳越現身怎能有錯!」

「快說!」

「傍晚時分,弟子無意發現吳越一人獨自掠入密林中,急急尾隨其後,發現吳越去河邊一艘漁舟上與一雙道者悟面,漁舟玄即離岸駛向湖心,弟子深通水性,泅向艙底,聽得一清二楚……」

「嗯,辦得好,說下去!!」

「原來那一雙道人亦是吳越同門護法,為接應吳越而來,吳越命他們兩人全力搜覓桂中秋下落,不惜以毒辣手段誅戮桂中秋,吳越說司徒老夫人母女俱落在他手中,三日後神不知鬼不覺送往總壇,人多了反使形跡暴露,言談片刻漁舟便擺岸,弟子尾隨吳越,只見吳越投入鎮內陳大戶宅內。」

婁無生目光一亮,桀桀怪笑道:「原來吳越藏身在陳大戶家內,委實狡詐如免,走,事不宜遲,老化子務必捷足先登!」

峰下深林秦莽,只見人影紛閃,看來婁無生及-都尊者帶來的門下著實不少,疾掠如飛往萊山陳大戶宅中奔去。

時已三更,鎮街上寂靜如水,居民俱入夢鄉。

陳大戶當地富紳,宅牆高聳,重門深院,氣派宏偉。青石廣坪突自外紛紛掠入甚多人影。

為首者正是雙月劍諸葛敬,目光向四外望了一眼,低聲道:「諸位速藏身暗處,守候吳越等人自入牢籠!」

人影紛紛掠向壁角樹後暗處,諸葛敬亦一閃而杳。

遠處隱隱傳來狗吠聲。

一犬吠影百犬吠聲,竟刺破了沉寂如水的夜空。

片刻!宅牆之外人影紛紛掠了入來。

牆角暗處忽響起一個陰冷笑聲道:「好個不要臉的臭化子,竟敢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來人正是金蛇毒丐婁無生、陰山-都尊者等群邪。

婁無生只道是吳越說話,答道:「尊駕可是吳越麼?」

暗中突現出雙月劍諸葛敬,飛身一躍落在婁無生身一則,目露困惑之色道:「人道婁無生是個狡詐陰毒之輩,今晚一見果然言之不虛,你已投在吳越一方供使驅策,奉吳越之命先行來此查探有無洩漏風聲……」

「住口!」婁無生已認出是諸葛敬,厲喝一聲獰笑道:「我老叫化怎會投在吳越手下,你諸葛敬怎可無中生中有?」

諸葛敬冷冷一笑道:「並非在下信口雌黃,這萊山黑白兩道相互傳說,無人不知,你被逐出永泰客棧,又一再受挫於斧魔靈霄及天羅洞主卜熊兩人,自知技不如人,為湔雪挫辱之恥,不惜投在吳越手下甘供驅策,在下不信傳言有假。」

婁無生激怒得面如寒血,厲聲道:「諸葛敬,你嫌活得命長了麼?」

諸葛敬面色一寒,道:「婁無生,在下敬你是一前輩人物不願動手,只要說出吳越現在何處便可繞你不死!」-

都尊者忍不住道:「少年人不可把話說得太滿,這吳越就在宅內,說不定吳越存心要你我雙方火併兇搏俾獲漁翁之利。」語聲陰寒如冰,宛如萬丈冰谷迸出一股陰風,入耳毛骨悚然。

諸葛敬不禁一怔,繼而搖首道:「這話在下不信,閣下何不入內瞧瞧,便知此乃一處空宅!」

婁無生也大感駭異,示意身後四丐入內探視。

四丐領命身形矯捷望宅內撲了入去。

諸葛敬冷笑道:「婁叫化,你做作得真像那麼一回事?」

婁無生大怒,右手一揮青竹杖挑起如電,飛花逐影點向諸葛敬胸腹要害重穴。

諸葛敬飄身退出數尺開外,朗聲大笑道:「婁無生,動手並非上策,稍時斧魔靈霄天羅洞主卜熊亦將相繼趕至,你所恃的無非金蛇惡蠱,但恐未必得逞!」

婁無生杖勢早撒,聞言暗暗心驚,沉聲道:「諸葛敬,老叫化與你無怨無仇,究竟為了何故與老叫化為敵?!」

雙月劍諸葛敬不知在何處得了風聲,謂婁無生與吳越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其師耿飄牛孫遭了吳越暗算被擒,自非尋獲吳越下落才可救出其師。

但這隱秘僅諸葛敬一人知道,礙難向外人吐實,此刻更是先入為主,不信婁無生與吳越毫無瓜葛,當下冷冷一笑道:「不錯,在下與你確無一前怨,只須把吳越下落告知在下,在下決不傷你就是!」

這時四丐忽從宅內掠出奔至婁無生身前,稟稱一無人影乃系空宅一幢。

諸葛敬未及出口責斥婁無生無須做作,驀聞陰山-都尊者身後忽騰起一聲淒厲慘嗥,一個重大身軀碰然倒地-

都尊老面色一變,身軀倏地倒翻了出去,亮開火摺子,只見一名陰山弟子屍橫在地,面頰上釘入七支薄如柳葉,淬毒湛藍小刀,刀刀深嵌入骨,另有一支小刀卻切在咽喉間,面膚青紫,顯然那是見血封喉毒性劇烈暗器-

都尊老認出那是毒刀無常龔榮獨門暗器,不禁勃然大怒道:「龔榮,為何如此狠毒!?」

暗中一個瘦小苦瓜臉中年長杉人疾閃而出,冷笑道:「-都,你心中比什麼人都明白,前年榆花屯龔某師弟駱化龍滿門九十七口遭你門下聞秀斷殺絕,龔某找他不是一天了,他能抵九十七口人命麼?」-

都尊老目中兇光一閃,也不答話,拂袖逕望龔榮面門襲去。

毒刀無常龔榮疾飄躍後,大喝道:「弟兄們,上!」

這時引發一場混戰,入影飛騰,喝叱之聲震天響亮。

諸葛敬防婁無生乘隙逃走,雙月劍疾揮如電劈向婁無生而去。

他那劍法本以迅快凌厲稱絕,婁無生如非成名人物閃避得快,幾乎傷在他劍勢之下,即就如此,髮絲卻斷了數莖,不由又忽又驚,手中一竿青杖飛點迎出……

口口

這時,陳大戶內宅忽疾如魅影掠入七八條黑影。

火光一亮,映出那是天羅洞主卜熊率領徒眾潛入。

只見卜熊目光發怔,凝視屋內倒著數具屍體。

其中一具身著常人衣履,年歲約在一八旬上下老者,面膚栩栩如生,其餘卻是江湖人物,死狀面膚淤腫青黑。

卜熊面色一變,低喝道:「乘著雙方兇殺之際,速搜宅內是否還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