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洪夢鶴也可進入,除非洪夢鶴身受極重的內傷潛入養傷,否則他焉可不來見自己之理。
諸葛敬冷笑道:「當真館主不識洪夢鶴?」
「凌某豈能謊言欺騙少俠。」
諸葛敬略一沉吟,長嘆一聲道:「不論館主之言是真是假,在下應直言無隱,並非在下一人登門強索洪夢鶴,尚有其他武林高手亦紛紛趕至,若館主不肯獻出,只恐大禍臨頭。」
凌竹青微微色變道:「少俠說得如此嚴重,但不知那洪夢鶴犯了何事?」
「聽說洪夢鶴參與劫奪長江鏢局紅鏢。」
「聽說?」
「不錯!」
凌竹青哈哈大笑道:「捕風捉影謠傳焉可聽信?」
諸葛敬正色道:「在下並非登門尋釁,乃是出自一片好意,在下方才已耳聞武林群雄議論,長江鏢局在淮河南岸失蹤,事後一無線索可尋,不言而知賊徒巢穴必不在遠,因洪夢鶴之故,貴館太過神秘,是以斷定館主必是劫鏢的主兇。」
凌竹青心神猛凜,暗道:「糟了,必是洪夢鶴走漏口風。」情急智生,忽萌一計,微微一笑道:「猜測之詞,未必可信,但蒙少被見告,銘感不已,凌某現告知少俠一項滑息,敞館雖未參預劫鏢之舉,但知蛛絲馬跡,卻鏢匪徒仍匿藏的駱馬湖東龍王廟內。」
「館主是怎麼知道的?」
「少俠得自耳聞,難道凌某未長耳朵麼?」凌竹青微微一笑道:「凌某一向獨善其身,自掃門前,不管江湖恩怨是非,本意將此項秘密永藏心中,如今也不得不說了。」
「真有其事?」
「相信與否,端憑少俠,事已至些武林群雄定然來到敝館生事,凌某亦未必怕事。」
諸葛敵將信將疑,略一沉吟,道:「洪夢鶴真個未在貴館祖師閣上?」
凌竹青道:「眼見是實,凌某願領少俠閣上一瞧究竟如何?」肅客領往祖師閣而去。
諸葛敬並非毫無心機,只是感覺此事委實複雜迷離,不知誰是,一路忖念凌竹青之言是否能信。
兩人甫一離開大廳,牆外紛紛掠入十數條身影,掌劈劍揮攻向-遠武館門下,立時引發一場血腥兇搏。
來人也不喊話,武館門下亦悶聲不響奮力反擊。
威遠武館兩扇大門倏然閉合攏來,誰也不知內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口口口
望月樓上群雄正在開懷痛飲,不管諸葛敬入內尋釁生事,誰勝誰負均無闊宏旨,長線釣大魚,總有擒住元兇之日。
忽見多臂魔神彭綸及匡殘雙雙邁了入來。
簡松逸發現二人神色有異,說道:「二位請坐,辛苦兩位在下委實感覺內疚,在下先敬二位一杯。」
彭綸神情迷惑一笑道:「少俠言重,區區小事,何言辛勞?只是老朽有點困惑不解。」
夏衡呵呵大笑道:「兩位坐下再說吧!」
匡、彭二人如言就座。
簡松逸敬了酒後,道:「諸葛敬進了威遠武館麼?」
彭綸道:「進是進去了,尚未見出來,也一無動靜。」
「在下料測凌竹青必不敢與諸葛敬動手,此時此地凌竹青他有顧忌,至於洪夢鶴亦決不承認藏匿在武館內。」簡松逸微笑道:「彭老且請開懷痛飲就是。」
彭綸道:「老朽倒不是耽心諸葛敬的安危,只是方才發現有十條武林高手翻牆摸入武館內,老朽辨識一人卻是少林三無禪師。」
簡松逸聞言面色不禁大變,暗道:「這少林三無大師乃皇明志士首腦人物,若不慎失手,少林必蒙受鉅大禍害。」忙道:「煩請餘老速為薛老、谷大俠、房大俠三位易容,趕向威遠武館相救,少林三無禪師不論是死是活務必救出。」
群雄知事態嚴重,七手伽藍餘鳳叟忙取出易容藥物一一為三人易容。
須臾,最先為薛瑜易容成神態猙獰老者。
簡松逸就著薛瑜耳旁密語一陣。
薛瑜唯唯頷首,待谷鳴、房四海易容已畢,魚貫穿窗翻上屋面疾杳。
簡松逸又向群雄囑咐如何行事,各自離店而去。
口口口
威遠武館內屍體狼藉,鮮血濺飛。
廳內廳外,後院園林,遍處可見斷腿殘肢,血點斑斑,刀光劍影捉對兒廝殺,兔起鶻落,兇搏慘烈。
武館自去喪家殯葬後,即由凌竹青飛鴿傳書把鄰近分舵人手調來,頓時人手倍增,其中不乏武功極高的邪惡。
眾寡懸殊之下,武館群雄要想全身而退恐非易事,但他們已置生死於度外,尤其三無大師一杆禪杖神威絕倫,近擅遠攻,當者披靡。
但武林群雄已是傷亡過半,三無大師闇誦了一聲:「阿彌陀佛,老衲今晚要大開殺戒了,捨生成仁適得其時,望我佛慈悲。」
無加對方三人都是一身武功登-造極,尤其不時打出歹毒暗器,三無大師全身上下已帶了十數處傷,鮮血溢流,仗勢顯得緩慢下來,岌岌可危。
只聽一人陰惻惻冷笑道:「賊禿還不束手就擒,你不要命了麼?」
三無禪師道:「老朽已是風中之燭,油盡之燈,何惜蟻命……」肩頭猛感劇痛,又中了一支坎離釘,身形晃了一晃,一股迅厲刀光疾卷而來。
眼看三無禪師就要喪生刀下,驀然叮的一聲,捲來刀芒似為重物擊撞震飛開去。
三個兇邪似為之一怔,只見一雙人影疾掠而至,其中一人橫掌將三無禪師撞開,右掌發出兩縷紅線。
另一人橫臂疾揮如風,但聽兩聲淒厲慘-出口,一雙兇邪立即倒地斃命。
月華對映下,只見一兇邪胸前釘著兩隻短槍,約莫六寸長,槍柄色澤赤紅,另一兇邪一顆六陽魁首已離腔飛出丈外,鮮血如泉噴射如雨。
剩下兇邪一人驚得魂不附體,脫口呼道:「刀稱無影,槍無虛發。」
「你知道得太多了。」
來人正是無影刀薛瑜、神槍谷鳴。
薛瑜兩指飛點在這兇邪七處重穴土,兇邪應指倒地。
三無禪師所中坎離釘淬有毒性,已然昏迷過去。
薛瑜道:「此處便交與谷老弟和房老弟了!」一手抓起一人如飛穿上屋面掠去……
其時諸葛敬與凌竹青已進入祖師閣內。
祖師閣高可兩層,石砌查築,並無標示,窗門鐵造,凌竹青領著諸葛敬到達兩扇鐵門前,鐵門竟自動緩緩開啟。
凌竹青道:「少俠請記準凌某步法方位,防觸發機關以免不測。」
兩人先後邁入內面,鐵門倏又自動封合。
諸葛敬不禁暗暗心驚,知身入險境,真氣立布全身蓄勢戒備。
正殿上高懸著四盞長明燈,光輝照耀如晝。
神龠上供一不知是何神祗,赤面長髯,十臂輪展,各握著一支兵刃,地下放著五具蒲團,除香爐紅燭外別無一物。
隨即引著諸葛敬登樓,樓上又是一間正殿,供著三清祖佛。
偏殿廂房僅有書架,寥寥落落數十卷,均為武功心法抄本。
凌竹青笑道:「閣上閣下少俠均已瞧遍,可有少俠所說洪夢鶴身影,當然閣內尚有機關,洪夢鶴也許藏匿在秘處,凌某似不用如此大費周章,凌某隻須按發機紐,少俠必陷身於此。」
諸葛敬略一忖思,頷首道:「在下相信館主之言並非虛假,只是……」
凌竹青道:「江湖謠傳,多屬空穴來風,不可不信亦不可盡信,凌某雖與世無爭,但事情臨頭亦決不事……」說時神龕內鈴聲大響。
只見凌竹青面色一變,道:「武林中人業已駕臨敝館,凌某要去接待,少俠不宜淌此渾水,不過端憑少俠心意如何?」
諸葛敬道:「在下與他們毫無瓜葛,告辭!」
凌竹青領著諸葛敬走出閣外,隱隱可聞喊殺之聲。
祖師閣深藏於合抱參天松槐叢中,凌竹青道:「林中布了奇門禁制,來犯者甚難攻入。」說著指點了出徑,逕由此徑可掠出牆外。
諸葛敬抱拳一拱,快步離去。
凌竹青目送諸葛故身影消失後,飛身掠出奇門外,入眼即發現一雙武館弟子陳屍在血泊中。
他一路發現門下弟子傷亡之慘,不禁駭目怵心,胸中怒火奔騰,卻無對方一具屍體。
一回至大廳,死者七八具倒臥在血泊中慘不忍睹,忽聞一人呻吟出聲,忙扶起詢問,才知武館本穩操勝算,高手甚眾,來犯者僅十四人,武功雖高,但眾寡懸殊,當時已傷亡過半,不願驚動館主,怎料又來強敵殺手,瞬眼之間武館人手俱遭殺害,將先進襲武林群雄不論傷亡悉數救出。
凌竹青不由驚得呆了,來犯者先後兩批均是啞口無聲,莫辨形貌,只知一老僧持杖如虎,神勇無此,還欲詢問,那人已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知已知彼,百戰百勝,凌竹青原以為武館中有七人武功與自己不相伯仲,均是江湖一流高手,其餘無一不是勇猛絕倫,為何如此一敗塗地?
所幸內眷事先均有妥善安排,藏匿復室安然無恙,不禁切齒痛恨洪夢鶴為其引來一場血腥劫禍,十數年經營毀之於一旦,暗道:「洪夢鶴莫非真藏匿在祖師閣內?如果真在凌某豈能饒你……」便向祖師閣奔去。
行至半途,猛生一念身形倏地頓住,暗道:「情勢突變如此,先想好自己去留後再作道理。」
凌竹青想到此事萬萬不能張揚出去,更不能讓總壇得知,便須繼續留在威遠武館內,否則返回總壇難免一死。
他為何作此決定?紙包不住火,他不說難道洪夢鶴及傷退武林群雄不會張揚出去麼?
凌竹雄心思慣密,老謀深算,權衡情勢,才下如此決定,他認為洪夢鶴如自己一般處境,必設法自保,甚至他堅不承認來過-遠武館,再武林群雄侵襲武館,事因皇明志士冀南各處分壇被挑破引起。一之為甚,豈可再乎?料定武林群雄必不敢捲土重來。
想定遂不再前往祖師閣,匆匆又折返大廳……
口口口
荒山野嶺一間破廟內燃亮一支牛油巨燭,只見殿己半圯,塵網蛛結,神祗已無,破敗淒涼異常。
殿上躺著負傷沉重的三無禪師,兩目緊閉,面色異常痛苦。
身旁坐著簡松逸,雙掌不停的與三無禪師推宮移穴療治傷勢,並已喂服一粒珍藥。
良久,三無禪師痛苦之色已無,兩眼睜了開來,只見一個俊秀如玉少年與自己療傷,知為少年所救,不禁低喧了聲佛號,道:「多謝施主相救!」
簡松逸雙掌停住,微笑道:「老禪師傷勢已愈,可以坐起了,只是在下不明白老禪師世外高人,為何妄逞匹夫之勇?」
三無禪師坐起,悽然一笑道:「施主豈不聞‘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語,難言之隱不足與外人道也。相救之恩,無可為報,請受老衲一拜。」說著站了起來,合掌一揖,躬身拜了下去。
簡松逸伸手一攔,阻三無禪師拜下,道:「三無老禪師,在下何敢當此重禮,何況在下並非外人,有什難言之隱?」
三無禪師聞言面色微變,詫道:「施主怎知老衲禪名三無?」
簡松逸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一翠玉如意,巧小玲瓏晶瑩碧珠,不過拇指大小,兩面有自然形成的龍鳳圖紋,更珍異的龍鳳雙眼均有針尖大小紅點,如非細心察視無法瞥見。
三無禪師一見如意,神情肅然,合掌道:「原來施主是自己人,老衲失敬,施主知否冀南十三處分壇均被挑破,死亡之慘,拚鬥之烈,連婦孺亦無倖免之事麼?」
簡松逸道:「在下事後才知,侯爺已將各地分壇遷易,總壇亦易換他處,免蹈覆轍之禍。」
三無禪師長嘆一聲,熱淚盈眶,道:「兩國相爭,死傷難免,但老衲痛恨的是卻因內奸喪廉寡恥,出賣同胞,此內奸竟逃匿在威遠武館內藏身,經查明館主凌竹青亦是一丘之貉,徐州將軍為其靠山護符,這內奸所知隱秘甚多,倘不除去貽害無窮……」
簡松逸微笑道:「此人可是名叫單于霸麼?已為在下生擒,老禪師為何不將單于霸通敵稟知侯爺?侯爺必轉命在下設法擒捕,當不費吹灰之力。」
三無禪師面露愧色道:「因單于霸系老衲吸引,因此負疚良深,罪在老衲,不殺此人,何以能贖罪愆。」
簡松逸道:「單于霸已然遭擒,老禪師也可略解心頭之恨,與老禪師同行十三人死八傷五,倘非在下等趕至業已全軍覆沒。」
三無禪師心神一震,道:「老衲罪孽深重,願領重責。」
簡松逸莞爾一笑道:「事過境遷,往事已矣,來者可追,老禪師不可因此深感內疚,但老禪師務請應允在下一事。」
三無禪師道:「只要老衲力之所及,無不應允。」
「與老禪師同行生還五人均已治癒傷勢,請勸說五人務不可把猝襲威遠武館之事張揚說出,以免為侯爺帶來無窮困擾。」
三無禪師聞言頓現驚愕之色,道:「老衲當謹遵施主之命,但死難志士何以相告其家屬?」
簡松逸道:「無妨,可說途中與清廷鷹犬猝然相遇,兇搏猛烈,清廷鷹犬悉數被殲,八人不幸壯烈犧牲。」
三無禪師道:「老衲遵命!」
簡松逸當即告知五人棲身之處,目送三無禪師作別遠去的身影,不禁喟然嘆息。
薛瑜飄然走出道:「少俠為何嘆息?」
簡松逸答道:「三無禪師雖是方外但卻不失為性情之人。」
無影刀薛瑜笑道:「就是他乃性情中人,才能如此菩薩心腸。」
簡松逸若有所悟,默然點了點頭,道:「薛老,時勢多艱,只有盡其在我而己,能減免志士一分傷亡,便是保全一分滅清復國的實力。」
薛瑜道:「我等應否離開徐州?極力追查揚州老順興錢莊是否是閣白楓分支壇舵?」
「當然要去查明,閻白楓數十年前業已威震綠林,但已銷聲匿跡已久,即使覿面相遇也無法辨識是他。」簡松逸慨嘆一聲道:「此乃一場極其艱困之戰,並非除掉閻白楓即可一勞永逸,清廷氣運正盛,各處王公督撫將軍門下均蓄養得有一班奇人異士,只要不離心叛異,準其便宜行事,是以殺一閻白楓,必有另一閻白楓,而且殺不勝殺。」
薛瑜道:「然則何以為計?」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此乃千古不移之理。」簡松逸黯然一笑道:「我等使其漸漸趨向奢糜,謹慎,國勢一弱正是揭竿之機。薛老,也許你我不能躬逢其盛,但可斷言必有之一日,你我走吧。」
口口口
旭日東昇,徐州大街上一如往日行人熙攘,車水馬龍。
威遠武館兩聶黑漆鳥亮大門仍緊閉合著,但雄勁浩渾的「威遠武館」門匾卻取了下來。
敢情凌竹青已然散館,從此安份守已做一個良善百姓。
忽見匡殘走出武館石陪,伸手敲擊獸環。
須臾,大門緩緩開啟,正是那凌竹青。
凌竹青一見來人卻是匡殘,不禁自露驚訝之色道:「羅大人。」
「館主似乎有點吃驚了。」匡殘微笑道:「羅襄此來系受徐州將軍託轉面告一事。」
凌竹青不禁一怔,佯裝笑容,肅客入內。
匡殘進入,發覺館內已收拾一淨,暗道:「果然凌竹青是個心機深沉之人,昨晚之事換了自己早就一走了之。」
兩人進入客廳分賓主落坐後,匡殘先為日前之事致歉,繼又說明來意,道:「羅某原不知凌館主是自己人,以致開罪,將軍面囑轉告聞訊武林人物紛紛趕來向館主尋仇,但又不知為了何事,請館主提防小心,想他無力相勸,託羅某去京之便順便轉告。」
凌竹青淡淡一笑道:「足感盛情,凌某向未與武林中人結怨,或許門下習成的弟子行走江湖時難免是非纏身,凌某刻已散館,息隱家居,他們也找不上凌某。」
匡殘驚訝不已,長長哦了一聲道:「館主已散館了麼?可惜!可惜!」說著離座立起,抱拳笑道:「羅某告辭。」
凌竹青也不留客,送出門外而回。
大廳內坐著一四旬許中年婦人,眉目如畫,雖屬半老,但風韻動人,道:「老爺,那羅襄來此則甚?」
凌竹青嘆息一聲道:「他的來意令人摸不透,羅襄似知昨晚的事,卻又一字不提,夫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話雖如此,賤妾之見,不如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安安隱隱度此餘生。」
凌竹青長嘆一聲道:「夫人,我豈不知,無如此刻未必能走得了。」
「老爺,這又為什麼走不了?」凌妻道:「眼前老爺正孑然一身,無人監視,此非遠走高飛大好時機?」
凌竹青搖首答道:「本幫組織嚴密,相互暗中監視,徐州附近尚有本幫秘密分舵,我在明處他在暗中,此刻也許我一舉一動他們無不了若指掌。」
凌妻大不以為然,冷冷一笑道:「老爺,休看賤妾女流之輩不辨利害是非,老爺是當局者迷,祖師閣有條秘徑可通雲龍山,老爺由此徑逃出,豈非神不知鬼不覺!」
「你們咧?」
凌妻道:「賤妾早知武館有這麼一天,三年前賤妾暗中在安慶買了一幢住宅,並且在郊外買了田莊,此處僕傭遣之各歸家園,妾身攜帶一兒一女趁著朝日進香之便趕去安慶守侯老爺到來。」
凌竹青不勝驚喜道:「夫人之智在下自愧不如。」
凌妻道:「別說客套話啦,你我分頭打點,事宜從速,不可延遲。」
夫妻二人速進入內廂安排離去之事……
口口口
對街望月樓上簡松逸等群雄正在密商。
簡松逸道:「匡老眼中所見武館情形,在下原料凌竹青必還留在武館,昨晚之事盡是隱密不使總壇知情,如今在下意識中凌竹青已改變初念,隱姓埋名度其餘生。」
乾坤醉客說道:「他如何能逃?」
「能逃!」簡松逸道:「只要凌竹青決定遠走高飛,我等便可輕而易舉探明劫奪長江鏢局暗線原委,凌竹青雖未必知悉總壇在何處?會主真正來歷,雙管齊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繼說出追查之計。
群雄暗暗敬佩簡松逸心細如髮,料事如神。
一個時辰過去,忽見武館大門開啟,走出婢僕數人,手挽包袱,兩目紅腫,下言而知方才必不忍生離而哭泣。
簡松逸道:「是時候了。」
群雄先後離席紛紛離去。
簡松逸飄然下樓,故作行經武館門前,只見凌竹青送出其妻子兒女。
凌竹青道:「夫人,上廟進香事畢速速返回,免我耽心。」
凌妻道:「老爺放心,賤妾必速去速回。」說著攜著一雙子女走去。
一雙子女年僅八九歲左右,眉清目秀,衣冠簇新,笑著隨同其母,無疑其母亦未告知子女遠走高飛之事。
凌竹青復又關上大門踱回內廳坐下,一陣落寞空虛感覺泛上心頭,十數年歲月實非暫短,辛苦掙來一片基業轉眼又付諸流水,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禁長嘆一聲。
忽地面色一變,只感有異,倏地面色鎮定如恆。
驀聞廳外傳來一聲大笑道:「凌館主何事慨嘆?」語聲中一條身影如風掠了入來。
凌竹青定睛望去,只見是一紫醬臉老者,不由面泛驚容之色,立起相迎道:「平兄何時到來?未被人發現麼?」
平姓老者詫道:「凌館主是否遭遇變故?為何神情有異?」
來人乃長蛇分壇壇主平振雲,凌竹青只知長蛇分壇設在徐州不遠,但不知確址,聞曾暗暗冷笑道:「你這老狐狸真個狡猾陰險。」忙道:「平舵主真不知情麼?」
平振雲笑笑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平某到是知道一點,但不知詳細內情而己。」
凌竹青故作神秘道:「平兄不知長江鏢局劫鏢的事被走漏了麼?」
平振雲大驚失色,目中泛閃一抹殺機,冷笑道:「何從走漏?當日只有我等參與其事之人知情,其後天各一方,相戒勿洩,難道與貴館弟子縱馬毀屋傷人有關連麼?」
「絲毫無關。」
「那麼凌管主為何求援?調來三舵高手?如今這些人何在?究竟是何人走漏風聲?」
平振雲爆豆子般提出一連串問題,委實使人難以招架。
凌竹青悽然一笑道:「平兄休急,縱馬毀屋傷人與長江鏢局失蹤原是兩碼子事,但竟湊在一處,正合了一句俗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嘿嘿,凌某氣運不佳,屋破又遭連夜雨,行船偏遇打頭風。」
平振雲面現不耐之色道:「凌館主淨說些不相干之言則甚?」
凌竹青目中頓時威稜逼射,冷笑道:「平兄真要知道麼?知道了又將如何?平兄是獨自一人來的麼?」
平振云為凌竹青氣勢所懾,訕訕笑道:「似乎事態極為嚴重,平某尚帶得五人,現仍留在館外?須否平某喚他們進來?」
「無須!」凌竹青面色陰沉道:「調來三舵高手昨晚一戰已傷亡殆盡,敝館手下俱遭不幸,凌某僅以身免。」
平振雲面色大變。
凌竹青道:「平兄知道是誰走漏風聲的?」
「誰?」
「洪夢鶴堂主!」
平振雲身形躍起,冷笑道:「平某難以相信!」
凌竹青冷森森的一笑道:「洪堂主現就在敝館內養傷,不信可問當面。」
果然,不幸為凌竹青所料中。
洪夢鶴真藏身在祖師閣內養傷。
他藏身在何處?就在那九手祖師神像內。遇上諸葛敵後逞險點穴钁劃破諸葛敬長衫,自己也為諸葛敬七顆鐵蒺藜所打中。
所幸諸葛敬鐵蒺藜上並未淬毒,因諸葛敬以俠義道人物露面江湖,不然洪夢鶴恐無法倖免。
回途之際,突遇一雙不明來歷武林高手聯手合攻,復又加入一個多臂魔神彭綸。
他那知一雙不明來歷的高手卻是簡松逸及符韶,幸他們存心不要洪夢鶴的性命,但攻守之間卻處處迫居下風,經彭綸加入,即萌逃念,穿雲騰起之際,被符韶以翻天印手法擊中了兩拳,震得臟腑離位,又為簡松逸暗中點了三處經穴。逼得他不能不逃至武館祖師閣自療傷勢。
洪夢鶴不但目睹諸葛敬進入祖師閣,而且也親耳聽見凌竹青推說自己實未在祖師閣內,心內甚感凌竹青。
他傷得委實不輕,新傷加舊創,如非自己內功精湛,早就難以活命了。
經過一晝夜的自療傷勢,身旁尚帶得有極珍貴的傷藥服下,逐漸痊癒,可是真氣有時卻似乎不順,但並無大礙。
這時凌竹青已陪著平振雲慢慢行進祖師閣。
凌竹青向平振雲傾訴為何不傳訊總壇之故,恐走漏風聲,若武林群雄截獲傳訊,恐為總壇帶來一場災禍。
平振雲連連點頭稱善。
殊不知凌竹青心機之險,漸引他走向死亡之途。
兩人跨入祖師閣內,洪夢鶴只聽凌竹青高聲道:「平壇主,無論你是否相信凌某之言,你委實不該來到威遠武館,此處已在對方嚴密監視之下,怎能安然返回長蛇分壇?」
平振雲答道:「既然來了,就無所畏懼。」
洪夢鶴一聽話聲,暗道:「平振雲?他為何來此?」繼若有所悟道:「凌竹青故作高聲,莫非示意自己小心?」
只聽凌竹青道:「事已至此,無可退縮,一覺有異即予格殺。」
洪夢鶴暗道:「這不是示意自己施予猝襲,格殺平振雲麼?」
隨即漸聞二人登樓,步履漸近。
凌竹青先一步登樓,回面道:「平壇主,敝館已遭包圍,你未必能走出咧!」
平振雲道:「平某聽說貴館有條秘徑可通往雲龍山,不知是否真實?」
凌竹青面色一驚道:「平壇主自何處知之?這武館僅凌某一人知情,秘徑從未用過,難走得很。」
「從總壇中人口中得知,這條路徑既遠而又遇火豈屬難行,稍時平某喚來五名屬下同由秘徑而出。」
說時平振雲已將肩上金背刀撤在手中,走近神像之側。
驀地,一道暗芒自神像之後疾點而出,其快無此,襲向平振雲胸口要害死穴。
平振雲聽凌竹青說洪夢鶴身受重傷在祖師閣內行功自療,尚須一晝夜才可行動自如,見狀方知受愚,但已不及,立被點穴钁刺入心窩。
但平振雲尚有還擊之能,右腕一振方欲劈出,豈料凌竹青在後一拳猛擊而下。
力道沉猛,拍的一聲,只聽平振雲口中發出慘呼,一柄點穴钁竟透胸而過,栽屍在地。
洪夢鶴疾閃現出。
凌竹青忙道:「情況危急,洪兄即由秘徑逃出,武館之事最好守口如瓶,凌某也不說洪兄已來過武館,此刻凌某須將平振雲五名手下一一引入殺之滅口。」不待洪夢鶴答言立即飛掠下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