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武館外果有五名身帶兵刃黑衫人徘徊街頭,大街上面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不露痕跡,卻在明眼人一望而知他們是一夥的。
五人未聚在一處,相距甚遠,各自徘徊閒逛,但兩道眼神不時注視著威遠武館這面。
突然,威遠武館大門開啟一線,一條身影側身閃了出來,只見是個短裝老者朝兩面望了望,逕向對街望月褸走來。
五人中一個面目森冷的漠子亦快步走向望月樓,只見老者走入酒樓買了幾個包子及一包滷菜後又走出,挨近面目森冶漢子悄聲道:「平壇主有令,叫五位在雲龍山南麓戲馬臺守候他到來,不見不散,此乃危地,從速離開,以免不測。」說完即急急忙忙穿過對街閃入威遠武館而去。
五人聚在一處,不虞有詐,匆勿數語後即趕向雲龍山,這時恰好凌竹青與平振雲進入祖師閣之時。
凌竹青出得祖師閣掠回大廳,暗道:「平振雲一死,他那五名屬下留下總是禍患,不如引入殺之滅口。」
宅內牆側一株巨槐藏身其上可眺望宅外情景,凌竹青掠身其上,忽聽得牆外兩人低語聲。
「那平振雲五名手下為七哥迷魂藥味迷倒,神不知鬼不覺做了,稍時平振雲出來你我把他引去。」
「平振雲真的與長江鏢局失鏢有關麼?」
「誰知道!我等奉命辦事而已。聽說平振雲經常出沒在淮南兩岸,即使未曾參預,至少也該知內情。」
「如此說來,這威遠鏢局亦大有嫌疑了。」
「誰說不是……」
凌竹青心神大震,那還有心情聽下去,迅掠回大廳,暗道:「不好,自己再不走更待何時?」急向祖師閣而去……
口口口
自長江鏢局失鏢後,淮河兩岸不時發現武林中人現蹤,而且都是各大門派卓著威望的高人名宿,探查失鏢之處有否蛛絲馬跡,可循線追蹤。
但這些人宛如神龍掠空,見首不見尾,唯恐引起清廷疑嫉,為門派帶來無窮後患。
大多均乘興而來,卻敗興而返,但尚有不少人絕不死心在暗中查訪。
那日,尚未到晌午時分,本來一大早尚是赤日當空,驕陽正烈,卻變得烏雲蔽空,颳起一陣陣漫天飛砂,看樣子要下雨了。
宿遷郊外官道上忽傳來奔馬的雷蹄聲,黃塵滾滾內隱隱現出七人七騎,騎上人都頭戴遮陽斗笠,一色黑衣勁裝捷服,身懷兵刃。
只聞其中一人高聲道:「好啦!紅桃村已然在望,看來我等可在傾盆大雨未下之前便可趕抵醉鄉酒店-上兩盅。」
紅桃村雖是村名,卻有兩條長街,商肆林立,尤其村口那家醉鄉酒店最為著名,菜好不說,
酒是山泉自釀,更以村外盛產芳香甘甜的蜜桃浸入,分外來的香濃甘冽,故買賣興旺,有口皆碑,四鄉遠近嗜飲之士,無不趨之若騖。
七人七騎風馳電掣奔抵醉鄉酒店前,落鞍繫好乘騎之際,天空忽響起一聲驚天霹靂雷聲,黃豆般雨點傾盆而下,這七人立即疾掠入店。
敢情他們都是熟客,酒保急趨迎來,笑道:「盧爺,好久沒見您哪!」
「才只不過三天,怎說好久?小二,你知道我們要些什麼,盡著送上。」
酒保喏喏而退。
店中上了六成座,買賣不惡,鄰席坐了一雙面目慘異江湖人物正津津有味飲嚼。
還有一人獨自坐在門側一付座頭上默默自酌自飲。
醉鄉酒店一樓一底,樓上上了六成座,樓面上無疑地也有食客。
忽見一濃眉虎眼大漢醉意醺醺下得樓來,忽瞥見七人聚在一席豪飲,似是一驚道:「盧賢弟,你們也在?莫非亦是等平老大的麼?」
「是呀!平老大說今日在此相聚,不見不散,怎麼……」
只聽一個微弱語聲從鄰座飄送過來道:「平振雲他說今天不來了,而且永遠不會來了。」
語音雖弱,無異響雷入耳,驚得非但連醉意醺醺濃眉虎跟大漢酒醉全醒,連那七個勁裝黑衣漢子面色齊為之一變。
鄰席一雙貌像怪異老者與其中一人卻面對著他們眥牙一笑,兩頰上各呈露一條紫紅刀疤,更顯得獰惡醜陋。
不言而知道適才話聲無疑係他發出,接著又道:「諸位且請稍安勿燥,只一不慎妄動聲息,
立有殺身大禍臨頭。」說時目光卻移向坐在門側座上之人望去。
八人均不約而同目光投在那座上之人。
這人正是諸葛敬,青衫背劍,抬杯獨酌,卻心頭似有所思,也許這場雨下得太大了,嘩啦啦不絕於耳,絕未留意店中有人注視著自己。
盧姓漠子忽離座而起,走在一雙貌像怪異老者席上坐了下來。
另一面膚凸凹不平老者望了同伴一眼,冷笑道:「是非只為多開口,不說話又沒人罵你是啞巴。」
「我就是忍不住嘛。」刀疤老者眥牙又是一笑。
盧姓漢子低聲道:「請問老丈,怎知平振雲他不來了?莫非老丈與平振雲見過面?」
面有刀疤老者輕笑一聲道:「豈止見過面而已,而且平振雲的屍體也是老朽兩人親身為他埋葬的。」
盧姓漢子聞言不禁面色大變。
「別怕。」面有刀疤老者道:「人不是老朽兩人殺害的,是他!」說時目光望望諸葛敬一瞥。
「他是誰?」
「諸葛敬!」
盧姓漢子不禁心神一凜,詫道:「老丈,能否說得清楚一點?」
面有刀疤老者笑笑道:「我們長話短說,老朽問你徐州威遠武館知道麼?」
盧姓漢子面現驚容,點點頭道:「在下知道。」
「凌竹青認得否?」
「那是武館館主。」
「還有一位洪夢鶴相識否?」
盧姓漢子暗感心驚,搖首道:「在下不識。」
面有刀疤老者眥牙笑道:「威遠武館發生之事,你難道不知?」
「在下略有耳聞。」
「這就是了。」老者道:「老朽兩人亦是聞風趕去,目睹武館大門緊閉,那方威遠武館匾額亦已撤去,心疑凌竹青已然散館他離,是以翻入探明究竟,不料平振雲率領五名同道接踵而入,那知發現在祖師閣外目睹一場駭目驚心的血戰,武館人手甚多,以洪夢鶴、凌竹青為首,對方共十數人,諸葛敬亦在內,但非其為首,武館這麵人數雖多,卻無法抵敵瘋狂似地拚命搏殺,雖有平振雲加入但無濟於事,武館人手傷亡殆盡,盡剩下洪夢鶴、凌竹青、平振雲三人負傷頑抗,對方亦僅餘下數人,平振雲突望館外逃去,諸葛敬則追蹤不捨……」
說到此處,刀疤老者忽止口不言,盡了一杯酒,挾菜大嚼。
盧姓漢子大急道:「老丈為何不言?」
刀疤老者意似不耐,皺眉說道:「那還用老朽說麼?平振雲在雲龍山麓為諸葛敬迫及,身中三劍倒地不起,眼看就要命喪劍下,幸虧遠處一隊官軍騎兵疾馳而來,才將諸葛敬驚走,那些官軍亦未發現平振雲疾馳而過。」
盧姓漢子急道:「平振雲尚未死麼?」
刀疤老者兩目一瞪,道:「傷中要害,大羅神仙也無法相救,幸虧當時尚未身死,老朽兩人
方從平振雲口中得知凌竹青、洪夢鶴平振雲三人姓名,至於為了何事,老朽也不明白。」
「威遠武館那面後事如何?」
「不知道。」
盧姓漢子面色變了變,道:「平振雲氣絕之前不知向老丈說了什麼?是否可以見告?」
「他能說什麼?只託趕至紅桃村醉鄉酒店留話櫃上,如有找平振雲的,就說他已死在諸葛敬劍下,老朽免得麻煩,已留有一封書信交與櫃上,諸葛敬並非好惹之輩,憑你們數人皆白白送了性命未免不值。」
另一老者冷冷笑道:「你說夠了麼?何時你變得像一個長舌婦了。」
刀疤老者眥牙一笑,道:「受人之託,當忠人所事,我再也不說話了,成麼?」
盧姓漢子知再也問不出什麼?腹內疑信參半,謝了一聲,召來酒保囑咐兩老者酒菜錢由他結付,逕望自己桌上與眾人商談。同黨齊齊為之面色大變,交頭接耳商議如何因應之計。
大雨滂沱,約莫下了半個時辰方始停住,漸漸雲過天青,只見除了盧姓漢子及濃眉虎眼大漢仍留在席上,其餘六人先後離店而去。
諸葛敬仍是心無旁騖沉思重重,雖飲的自為,卻不知他正陷入危境。
忽然濃眉虎眼大漢離座而起,緩緩走向諸葛敬臺座,微笑道:「尊駕是否是威震華山的諸葛敬大俠麼?」
諸葛敬愕然立起,詫道:「兄臺為何識得在下?」
大漢笑道:「尊駕形貌穿著,英雄事蹟業已遍傳江湖,不才有緣識荊,榮幸之極,只不知尊駕可否借過一步去店外-話,不才有一訊息相告。」
諸葛敬略一沉吟,頷首應允,取出一錠紋銀放在桌上,道:「兄臺請!」
店外積水成窪,濃眉虎眼大漢逕向遠處桃林掠去。
諸葛敬藝高人膽大,雖不知大漢是否有詐,既闖蕩江湖何能遇事畏怯。
兩人深入桃林內,大漢倏地止住身法轉身笑道:「諸葛大俠可是為了尋光華山一真老尼下落而來的麼?」
諸葛敬不禁一呆,詫道:「兄臺為何知情?」
大漢宏聲大笑道:「此事已然震驚江湖,無人不知,那個不曉?不才業已得知線索,只緣武功不濟無法涉險。」說著手指東南,又道:「距此約莫二十五里有一廣大莊宅,名百花-,一真老尼原囚此處,近始移走,如要偵明老尼下落,宜先從百花-著手。」忽地面色微變,忙抱拳道:「珍重再見。」騰身飛步竄出林外而去。
諸葛敬見狀一怔,遊目四顧,桃林中寂靜如水,一無可疑,暗道:「此人為何告知自己一真神尼下落須向百花-著手?凌竹青既是駱馬湖龍之廟可查出端倪,究竟誰是莫知所從?」繼又忖道:「不論是真是詐,自己卻不可放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心念一定,逕向東南奔去。
不覺奔出七八里之遙,途中得遇鄉民間明百花-去路。
鄉民面現驚駭之色,果然大漢之言不假,途徑絲毫無訛,百花-莊宅神秘異常,鄉民似談虎生變,卻又說不出什麼道理來。
諸葛敬謝了鄉民疾又掠去,深入一片亂林中。
驀地,一片弓弦亂響、長箭如雨自四面八方射來。
諸葛敬不禁一驚,急撤雙月劍揮舞開來,虹飛電卷,將射來密如飛蝗亂箭悉數磕折墜地。
須臾弦響戛然而止,只聽一聲宏亮大笑道:「果然名不虛傳,不過諸葛敬你也膽子太大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入來。」
人影一閃,只見一個身如半截鐵塔般虎背熊腰大漢走來,身法似感笨拙,手持一根狼牙棒走來。
四面八方同地現出十數人,均繫有若巨靈般手持重兵器緩緩逼前。
諸葛敬目注狼牙棒大漢道:「閣下可是百花-中人麼?」
大漢冷冷一笑道:「百花-與我等毫不相涉。」
「那你等襲狙在下為何?」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大漢揚聲道:「我等要向尊駕清償血債。」
「在下殺了何人?」
「諸葛敬,你去過徐州威遠武館麼?」
「在下的確去過。」
「凌竹青輿你何怨何仇?竟然血洗武館,還將凌竹青、洪夢鶴、平振雲三位師兄剖腹摘心,我等不報此仇,難消此恨。」
諸葛敬不禁呆住。
那大漢言畢高喝一聲:「上!」
十數大漢一湧而上,棍沉力猛,紛紛向諸葛敬襲來。
諸葛敬縱使身負上乘武功,雙月劍犀利無此,亦感迎敵無力,尤其雙月劍磕震重兵刃時,竟然虎口微麻,不禁怒上心頭,口中微嘯出聲,雙月劍滲用重手法揮出。
十數大漢武功極高,配合嚴謹,出招精妙沉猛。
諸葛敬不愧雙怪衣缽傳人,絕不硬接硬封,身形奇幻,穿走其間,劍法精靈攻指對方意想不到部位,逼使不得不閃避。
漸漸諸葛敬瞧出這十數大漢衣內穿著護身鐵甲,不畏劍刺,只要自己一劍刺向對方鐵甲之處必被彈震開去,露出破綻,對方必趁隙下劍置自己於死地。
突然,諸葛敬一聲長笑出口,雙月劍揮向一人耳根。
寒虹疾閃過處,只聽一聲淒厲慘-騰起,那大漢半個頭顱帶起一片血雨飛出。
諸葛敬得手不讓人,轉瞬之間連擊三人,部位絲毫無爽,均是半個頭顱劈落。
其餘大漢似泯不畏死,雖是心驚,卻仍棍揮猛擊,呼呼生風。
諸葛敬發出長笑,劍勢如虹,又連劈六人,忽感肩頭一麻,身形一個踉蹌,手中長劍垂落。
手持狼牙棒的大漢見狀不禁狂笑道:「諸葛敬,你再狠也有束手成擒之時,我如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此恨。」
忽近處傳來臨死前刺耳慘呼。
手持狼牙棒大漢不禁面色大變,一聲呼嘯,率領殘餘之眾竄去。
諸葛敬只覺一陣暈眩,視野模糊,踉蹌倒地昏迷過去。
不知多久——
諸葛敬只覺睡在一柔軟舒適之處,蘭麝幽香陣陣撲鼻,耳聞鶯聲燕語此落彼處,不由一怔,睜目望了望,更是心內一驚。
原來諸葛敬置身在香閨中,銀-高張,照耀得室內光亮如晝,佈置得華麗異常,比之於皇宮
內院毫不稍遜色,為之目迷神眩。
綵衣羅裙麗人四五憑窗談笑,低嘆淺語,不時揚起銀鈴悅耳嬌笑聲,將疑置身仙境。
雙月劍斜掛在銀鉤上,諸葛敬不禁想起桃林負傷之事,暗道:「莫非我被人所救了麼?」遂欲將坐起,但渾身綿軟無力,由不得大驚失色,驚詫出聲。
他這一齣聲,卻驚動了立在窗前的麗人,紛紛趨向床前探視,其中一女嬌笑道:「速報與大小姐知道諸葛公子清醒了。」返身蓮步急促出室而去。
諸葛敬道:「請問諸位姑娘,在下現在何處?」
一身著白底翠花衣裙的少女抿嘴笑道:「公子,此處名叫百花-,如非我家大小姐路經驚走賊人,公子早就屍骨冰寒了。」
諸葛敬聞言不禁心神一凜,暗道:「百花-!莫非我已置身匪巢了麼?」
忽聞室外傳來銀鈴語聲道:「小翠,你又在胡說些什麼?」說時一個黃衣麗人姍姍步入室中。
諸葛敬只見黃玄麗人云鬢墜髻,橫斜步搖,明眸皓齒,娟秀可人,忙道:「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感恩不盡。」
自黃衣麗人現身,其餘諸女均避向遠處。
黃衣麗人就在榻旁綿墩坐下,嫣然笑道:「公子餘毒未盡,暫請靜養,俟家兄研配解藥後,公子方可行動自如,但不知公子為何與湖寇結怨?」
諸葛敬輕喟一聲,遂將此行經過-出。
黃衣麗人柳眉微蹙道:「百花-一向少在江湖中走動,與世無爭,莫非公子誤中移禍之計?
不過長江鏢局失鏢之事略有耳聞。」說時忽想起一事,自懷中取出一支梭形暗器,道:「公子為此暗器所傷,梭內淬有不明之藥味,中人雖未必致人於死地,卻使人昏迷不醒,真氣漸散,癱瘓終身,家兄定可研製成解救之藥,無須煩慮,但公子是否可認出暗器是何人所有?」
諸葛敬目光凝視梭形暗器片刻,搖首苦笑道:「在下不知!」
黃衣麗人盈盈一笑,道出來歷及相救經過詳情。
原來百花-主人原是武林隱世已久耆宿司徒白,因饒有財富,厭惡江湖生涯,就在駱馬湖不遠置了一所莊宅,劃地為禁,在百花-外十五里方圓之內不準宵小寄跡,生有一子二女,長子名司徒嶽,二女長名錦霞,幼名嬋娟,五年前司徒白染病亡故,二女嗜養花和草,將-內-外遍植奇花異卉,四時不絕,娥黃婉紫,燦爛如錦。
昨日大雨,司徒錦霞懸念不知被雨摧殘多少,遂帶著女婢從僕出莊巡視,發現-林中人影鬼祟如語,躡近窺聽,得知匪徒意欲暗算諸葛敬,倘或不成則嫁禍百花-,司徒錦霞大怒迅疾現身誅斃二人,一人逃逸,司徒錦霞追蹤不捨,飛劍削斷雙足,問知諸葛敬被困之處後,將匪徒破腹慘呼斃命,趕至時殘餘匪徒已逃逸無蹤,發現諸葛敬昏迷在地拾回救治中……
諸葛敬連連稱謝,目露疑容道:「在下無法明白那濃眉大漢將在下引出醉鄉酒店後,堅稱華山一真神尼原囚在百花-,現已移去,此人難道與圍攻在下十餘匪徒本是一丘之貉麼?」
司徒錦霞亦是不解,道:「我想是吧!」
「那為何圍攻在下匪徒不承認與百花-有何淵源,他們豈非多此一舉麼?」
「江湖之上雲詭波譎,險詐萬端,昨日之是或為今日之非,不可以常情臆斷,我也是不解其故?」
「姑娘所說的湖寇是否與長江鏢局失蹤有關?」
司徒錦霞搖首笑道:「此事必須公子日後查明,恕我無法作答,至於凌竹青、洪夢鶴、平振雲之名亦無耳聞。」言後盈盈離座,勸諸葛敬安心靜養退出房外而去。
女婢不停地捧茶送食,諸葛敬在此享盡人間豔福。
口口口
湖波不興,澄碧如鏡。
駱馬湖畔龍王廟內殿側一座八角石亭裡面坐著三人,正是紅桃村口醉鄉酒店所見盧姓漢子及濃眉虎眼大漢,另外瘦削馬臉目光森冷勁裝帶刀漢子。
三人均是愁眉苦臉,似是大禍臨頭模樣,卻不出一聲。
一條身影疾閃入廟,現出一蒙面青衫少年,肩披長劍,步入亭中,昂然坐下。
那盧姓漢子三人都立了起來,神色惶恐,道:「壇主!」
蒙面少年冷冷說道:「坐!盧全,本座先問你,你們三人去徐州,探得訊息都是一樣麼?」
三人怎敢坐下,盧全答道:「不一樣,但俱有事實。」
「好,你們誠實無欺,可貴難能,盧全,你先說。」
盧全答道:「屬下三人雖然同趕徐州,卻是分頭辦事。屬下探明洪夢鶴堂主確曾在徐州現蹤,就在威遠武館對面泛月樓用過酒菜,其時適為大內侍衛羅襄領著喪家登門索賠銀兩喧鬧之時,會賬後則不知何往。」
「難道真個死了麼?」蒙面少年道:「馬騰你說。」
濃眉虎眼大漢道:「屬下前往雲龍山,正如在醉鄉酒店一雙怪異老者所言,平振雲屍體為一
層薄土所掩埋,屬下已將平壇主屍體運回。」
蒙面少年似乎呆得一呆,道:「唐藩你說。」
唐藩道:「屬下自將軍府內探得武館內確發生慘然兇搏,陳屍五十六具,其中不少顱斷項裂,面目全非,無法辦認,因無苦主,官府論為江湖兇殺毆鬥,現威遠武館業已為官府查封。」
「難道凌堂主家小不是苦主麼?」
「家小已在事前逃離不知所蹤。」
「五十六具陳屍內可有凌堂主?」
唐藩惶恐答道:「恕屬下無法查明。」
蒙面少年冷哼一聲道:「本座自司徒錦霞處得知諸葛敬口稱他確曾與洪堂主相互出手,卻未分勝敗,亦曾與凌堂主晤面同登祖師閣,凌堂主謂欲知一真老尼下落,不妨來龍王廟一探,但堅稱未與平振雲見面,看來諸葛敬之言有點不盡不實。」
馬騰道:「諸葛敬來路委實可疑。」
蒙面少年冷森森一笑道:「馬騰,你知罪麼?」
馬騰聞言,立時面無人色。
蒙面少年沉聲道:「你不該向諸葛敬指明百花-原為一真老尼囚處,盧全、唐藩見馬騰不慎失口,擅調十七力士急欲殺諸葛敬以滅口,殊不知此乃錯上加錯,罪該萬死!」
唐藩、馬騰、盧全戰悚彎首。
蒙面少年似察知有異,低喝道:「不許離開。」話落人起,穿空如電掠出廟外而去。
片刻,蒙面少年匆匆返回龍王廟,尚未跨入八角亭,似乎身軀一震,倏地停步不前。
原來盧全、馬騰、唐藩三人仍端立原處,一動不動。
蒙面少年低喝道:「唐藩!」
唐藩不答。
蒙面少年疾掠入亭,伸手一摸三人,只覺三人氣息巳無,觸膚冰冷,業已死去,不禁機伶伶打一寒噤,身形疾轉,掠出廟外遁去。
殿內突掠出七手伽藍餘鳳叟、乾坤醉客夏衡兩人。
夏衡道:「我等要否追蹤那蒙面小輩?」
餘鳳叟搖首答道:「無須,我等志在探出一真老尼下落,不可打草驚蛇,那蒙面小輩武功甚高,能不動手則儘量避免,有這盧全三人不難問出一絲端倪。」
夏衡笑道:「餘兄手法真高,居然騙過蒙面小輩。」
「可一而不可再!」餘鳳叟道:「這小輩還會再來,而且不止一人,我等須施展一點障眼手法,方能騙得天衣無縫。」
果然,蒙面少年偕同七蒙面黑衣人又再次掠入龍王廟內。
但,八角亭內已無唐藩、盧全、馬騰三人身影,地面卻多了三灘黃水。
蒙面少年心神猛震,驚道:「毀屍滅跡,居心如此狠毒!」
只聽一蒙面人冷哼一聲道:「對方不料我等會再回來此處,更料不到如此之快,倘晚來一步,化屍水跡透,我等必猜測唐藩三人為對方所擄,誘使我等自亂腳步。」
「這倒未必。」帳面少年冷笑道:「縱使擄走唐藩三人,也未必問得出什麼?但在下委實耽憂對方居然可來去自如,環周附近俱是我等眼線何能避過?」
「何不搜搜這龍王廟內?」
蒙面少年搖首道:「無用,在下記得與唐藩他們說話時,察覺廟外有落足異聲疾撩出外搜覓,發覺無人,迅又掠回即發現唐藩三人已罹受暗算身亡……」
「也許是調虎離山?」
「未必盡然。」蒙面少年答道:「唐藩三人先在此亭內守候在下到來,對方要殺害他們早就出手了,可見對方此在下後到,只有一點可以斷言必是盧全三人之言還有不盡不實之處,對方懼在下逼問得知,是以殺之滅口。」
「如此說來,實須尋覓那在醉鄉酒店內一雙貌像怪異老者蹤跡,只要找到他們才可獲知真情。」
「那只有偏勞各位了。」蒙面少年道:「在下短時日內尚不能現身露面,我們走!」
口口口
醉鄉酒店仍是座上客常滿,酒中樽不空。
店外忽走入三個老者,正是無影刀薛瑜、七手伽藍餘鳳叟及乾坤醉客夏衡三人。
酒保引向一付座頭。
三人就座後,夏衡即喚了所需酒菜。
酒保將酒菜端來後,方欲轉身之際為薛瑜喚住,笑道:「客官還有何事?」
薛瑜詢問一雙面目怪異老者可曾來過醉鄉酒店。
酒保不禁面色一怔,哈腰笑道:「為何這兩日來不少人均問起兩個貌像怪異老者之事,小的只知兩天前晌午時分是有這麼兩人,酒量驚人,由小店常來熟客馬爺付賬,自此以後再也沒有見
過。」
薛瑜謝了一聲,酒保告退走去。
三人飲酒進食,乾坤醉客夏衡直誇好酒,後又低聲道:「在龍王廟所見與蒙面少年一起的七黑衫蒙面人亦在此,我等亦被盯上了。」
餘鳳叟微微一笑道:「正要如此,現在暫不管這些,喝酒要緊。」
乾坤醉客夏衡笑道:「對!喝酒要緊。」一杯黥飲而盡。
休看夏衡嗜酒如命,聞聽得什麼地方有好酒,不惜千方百計以求,非盡醉而號不休,但絕不誤事,一身武學非但已臻化境,而且還有一套過人本領,無論人或事更是過目不忘,只要瞧過一眼便深深牢記腦中,那七黑衫蒙面人雖是蒙面,但舉止體態依然能辦識無疑。
這一段酒食足足吃了一個時辰,薛瑜三老才興盡出得醉鄉酒店,身入桃林小徑。
忽聞身後有人喚道:「三位請留步!」
薛瑜三老止步別面一望,只見是一肩背判官筆中年勁裝漢子。
夏衡兩眼一瞪,冷笑道:「老朽等與閣下素不相識,為何喚住老朽三人?」
中年漢子抱拳笑道:「方才在酒店內聞得三位向酒保打聽一雙面目怪異老者,只弟亦是尋找二人而來,但不知可否見告這二人來歷姓名?」
夏衡冷笑道:「這就怪事了,閣下竟然不知他們來歷姓名,尋找他們則甚?」
中年漢子笑笑道:「尊駕有所不知,在下拜弟與他們細故結怨竟然為他們殺害棄屍在此不遠桃林中,為此各方探聽。」
餘鳳叟接道:「老朽等亦是他們仇家,與尊駕一般不知他們姓名來歷,尊駕請自便吧!恕老
朽等無法相告。」
中年漢子陡地面色一變,陰惻惻笑道:「三位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如不出在下所料,三位必是與那一雙面目怪異老賊同是一夥,倘三位堅不吐實,恐難輕易生離這紅桃村。」
薛瑜目中精芒逼射,厲聲道:「認憑你麼?」
中年漢子雙拳出擊兩聲,只見桃林內外閃出十餘面目森冷,老少不一的勁裝手執兵刃人快步逼步。
薛瑜冷笑道:「汝等真是無法無天,找死!」話出臂出。
只見一個面目猙獰大漢,慘-得半聲,一顆頭顱競離腔如鮮血泉噴飛起,仰面倒下陳屍血泊中。
這一看幾乎跡近怪異,不見薛瑜拔刀出鞘,只虛空劃出立斃一人,對方匪徒駭目驚心登時懾住。
中年漢子目露驚容道:「三位究竟是何來歷?」
薛瑜從懷中取出一物,當的聲響拋在中年漢子足下,冷笑道:「你拿去瞧瞧清楚,便知老朽三人是何來歷。」
中年漠子早瞧清楚足下之物是何形狀,不禁面色慘變,雙手捧起趨近薛瑜身前,苦笑道:「不知侍衛大人駕臨,小民不知冒犯,望乞寬諒。」
薛瑜接過鐵手令,冷笑道:「久聞西淮莠民草寇多如牛毛,欺壓良善,逞兇殺人,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虛,你是何幫派?速喚你們瓢把子前來答話。」
中年漢子面色大變,囁嚅答道:「小民系揚州宏遠鏢局鏢師,並非莠民草寇,倘不見諒,小
民等願領罪。」
餘鳳叟道:「算了吧,無知之輩豈能與他們一般見識,我等還有要事得辦,走!」率先與夏衡騰身掠出。
薛瑜冷笑一聲,快步離去。
諸匪徒交相互斥大漢的不是。只聽一人冷笑道:「錢舵主這是惹鬼上門,他們亦是找尋那一雙面目怪異的老賊而來,已該認定他們便知那一雙老鬼來歷姓名。」
「這話一點不錯!」一條人影飛落至地,現出一個鼠須青衫老叟,接道:「錢舵主非但惹鬼上門,而且招來一場災禍,老朽方才聽得他們談話,他們目的志在諸葛敬,諸葛敬劍誅一大內高手。」
錢姓大漢一見鼠須老叟,立即悚然變色,躬身道:「屬下知罪,但不知他們既志在諸葛敬,為何打聽那一雙來歷似謎的老賊?」
「蠢材!就因他們知道諸葛敬來龍去脈才找他們,據老朽所知來的大內高手著實不少,我等應暫時斂跡不可露面。」
口口口
江北煙光裡,淮南勝事多,市鄄持燭入,鄰里漾船過。
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春風蕩春郭,滿耳是笙歌。
前詞系盛道揚州風物之盛,揚州在隋唐時代即為經濟中心,鹽鐵轉運以此為樞紐,商買如雲,風光綺麗,金粉之盛,遠過秦淮。
但,清軍入關,史公可法堅守揚州拒之,清相多爾袞及梟保多鐸累書勸降,誘以高官厚祿,
均為史公峻拒,城破之日,史以身殉,清將多鐸廣之練下令屠城十日,全城生靈無一倖免,即史家所述「嘉定三屠,揚州十日」,屠戮之慘,令人悲咽泣下。
此時揚州居民均為外地徙置,多年生息漸復舊觀。
廈西湖在天寧門外,一束清流,蜿蜒回曲,昔年廿四橋邊佳話久傳,今雖豪華消歇,但一堤煙柳,幾桿-鍾,仍楚楚有致。
湖上史蹟甚多,尤以史公可法衣冠冢為著,緬懷梅花嶺上墓草青青,誦:
「數點梅花亡國淚,
二分明月故臣心」一句,弔古傷今,彌增家國飄零之故。
這夜,皓月如銀,廈西湖上畫舫來往,燈火閃爍,笙歌凌雲,風光旋麗。
一艘華麗巨舫緩緩傍抵明岸,艙中突走出一身材矮胖中年富賈,兩頰浮肉鼓動,雙眼被擠成一條縫,雖為尋歡作樂而來,卻一絲笑容俱無,滿頭大汗,一身紡紗汗透重襟,步下舫來,猶自氣喘如牛,汗出如雨。
湖岸上早有壹個青衣漢子牽著一騎守候,見狀忙道:「東家,你是怎麼了?」
胖子低喝道:「什麼話也別問,快扶我上馬。」
青衣漢子急扶他上鞍牽著韁繩往天寧門內而去。在老頃興錢莊門前停住,胖子下馬一勁地奔入錢莊,連櫃上的人和他打招呼亦不加理會,氣急敗壞地衝入內廂。
一間極為寬敞,擺設異常堂皇富麗大廳內正端坐著十餘人,一望而知均為身負絕學的武林人物,個個眼中精芒如電,懾人心魄。
他們一見胖子走入,一個鼠須老者道:「王老闆,那些銀票已探出來路麼?」
胖子坐下,望了鼠須老者一眼,冷笑道:「你知道調換銀票之人是誰麼?」
「誰?」
「鼎鼎大名的鶴貝勒!」
一語驚四座,廳內諸人俱都心神大震。
胖子道:「鶴貝勒畫舫中除了鶯燕不言,大內高手就有六七人,連府衙長史亦在坐,我王胖子賠了夫人又折兵,今晚鶴貝勒一切花用均由我王胖子請客。」說著略略一頓,接道:「據我所知,那洪堂主去京立即以銀票兌換了現銀,鶴貝勒出京時就在這家錢莊取銀票便於攜帶。」
「鶴貝勒真正來意如何?」
「聽他們語言中間似與皇明志士有關,當然也談起長江鏢局失鏢,但卻輕描淡寫略過,鶴貝勒後天即要回京。」
鼠須老者不禁一怔,道:「越是如此越有可疑,未必就是衝著一真老尼而來,該死的盧全!」
「罵盧全何用?他只向諸葛敬吐露,如今諸葛敬身陷百花-,別人亦不知情,何況盧全、馬騰、唐藩已慘遭不幸屍化血水,懼他大內高手則甚?到是一真老尼移囚之處不甚穩當,為免夜長夢多,不如傳訊總壇請示。」
「不行!」鼠須老者陰惻惻一笑道:「總壇有令,此時此地傳訊必獲重罪。」他又長嘆道:「看來一真老尼恐為本門帶來一場災禍。走,我等去廈西湖畔摸清鶴貝勒真正意向。」
他們一行穿越掠出,摸向廈西湖而去。
卻不料一條形似淡煙般身形遙尾隨著,出得郊外倏地無蹤。
瘦西湖上依然笙歌凌雲,湖畔那艘巨舫尚未駛開,舫內燈光明亮,隱約傳出燕語鶯聲,夾雜雄渾豪笑。
十數條人影鶴行鷺伏摸近湖畔,倏又停住不前,察覺湖畔有人巡護著,來回飛快走動。
忽聞一聲森冷笑聲傳來道:「何方膽大鼠輩來此何為?」
一雙戈什哈突然現蹤,落在鼠須老者一行身前兩丈開外。
鼠須老者不禁面色一變,長身立起,抱拳道:「老朽等為追與一個鼠竊而來,不料引起兩位誤會,望乞見諒!」
「既然如此,你們走吧!」
鼠須老者抱拳一拱,道:「多謝。」說時轉身率眾沿著湖岸奔去。
奔出尚未及裡許,只聽前途一聲冷喝道:「站住!」
鼠須老者心神猛凜,定睛望去,只見距身兩丈開外並肩站立著紫面韋護東方旭、通臂猿倪鳳子、辣手羅剎展飛虹三人,暗中又驚又喜,忖道:「展飛虹這丫頭終於露面了,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卻又驚的是鶴貝勒近在密邇,驚動大內高手趕來反為不美,忙抱拳笑道:「三位喝阻老朽去路為了何故?」
東方旭道:「老夫路經東海相遇一位江湖朋友,他託交一物轉送尊駕。」
鼠須老者聞言不禁大感驚愕,詫道:「那位江湖朋友是誰?閣下何從而知所託之物就是交與老朽?」
東方旭道:「老夫也不知這位江湖朋友姓甚名誰?但他描述尊駕形貌甚詳,只說尊駕形蹤不定,可在揚州府城定可找到,尊駕尚未出得天寧門即被老夫發現。」
鼠須老者明知是謊言,卻又禁不住猛泛寒意,笑道:「託交之物現在何處?可否先讓老朽過目,便知那位江湖朋友來歷姓名。」
「現在梅花嶺上。」
「閣下請帶路。」
雙方爾虞我詐,彼此均未存著甚麼好心。
到達梅花嶺上史公可法衣冠冢旁一座草亭,鼠須老者沉聲道:「託交之物閣下可交與老朽了。」
東方旭道:「那是當然。」身形一躍而起,自亭頂草中取出一布囊,遞與鼠須老者。
鼠須老者一眼就辨出那是洪夢鶴的點穴钁盛裝布囊,不禁心神猛震,接過布囊取出的卻是兩截斷鉛,故作愕然神態,說道:「老朽不識斷钁是何人之物。」
通臂猿倪鳳子厲聲道:「你真不識麼?」
鼠須老者冷笑道:「老朽識與不識用不著欺騙三位,再說三位雖是名滿武林的高人,老朽卻未必懼怕三位,何須盛氣凌人?」
東方旭道:「看來尊駕必是倚仗人多,有恃無恐,來個死不承認,我等又豈奈你何?好,既然如此,託交之人尚有幾句重要的話轉告也不必了。」
鼠須老者既然堅不承認斷钁是何人之物,致使託轉之言事關生死也不能問,否則豈非欲蓋彌彰,當即哈哈發出一陣狂笑道:「老朽根本不識斷钁之人,閣下也不必枉費唇舌了,三位請便吧!」
東方旭冷冷一笑道:「好,老夫等立即轉身就走,不過尊駕終必後悔。」迅即與倪鳳子展飛
虹三人望梅花嶺下飛掠離去。
月色之下,只見三人身影如飛漸遠漸杳……
一個蛇眼老者趨近鼠須老者,低聲道:「常壇主真不知囊中斷钁是何人所有?」
鼠須老者長吁了聲,道:「我等均知此乃洪夢鶴堂主獨門兵刃點穴钁,但我等堅稱不識自有其難言苦衷。」
「至少常堂主讓他說明洪夢鶴託轉之言。」
「那豈非不打自招洪夢鶴是同門中人。」鼠須老者答道:「他們意在追尋一真賊尼的下落,三人內有展飛虹賊婢,來意至為明顯。而且他們亦不止三人,如本堂所料不錯,近處必有他們同黨潛隱者。」
驀地,數聲悶-響起,接著重物紛紛著地之聲。
常姓鼠須老者不禁大驚,別面望去,只見隨來同黨不知中了何種暗器倒地不起,忙道:「快走!」
四外忽湧現十數黑衣蒙面人,飛撲而至。
鼠須老者知撤走已遲,猛一咬牙亮開雙拳喝道:「上,格殺勿論!」
話聲一落,只覺一股異香撲鼻襲來,情知有異,意欲摒住呼吸,但那裡來得及,一陣頭暈目眩昏迷倒地不起。
口口口
距揚州西南卅里有座雙石-,山雖不高,卻寸草不生,怪石嶙峻,其中宛如斧劈中分為二,巍然削立-
麓為白蓮巷,依山傍石而建,巷外卻是一片矮松林,清靜寧謐。
朝陽正上,松林內突現出三條身影,正是常姓鼠須老者,似身受重傷,面色慘白如紙,由一雙黑衣勁裝老者攙扶奔向白蓮庵而去。
庵門敞開,隱隱傳出來木魚清罄之聲。
三人同時穿入庵門,只見一個陳袍老尼正在誦經,目睹三人掠入,不禁一怔,霍地站了起來。
常姓老者苦笑一聲道:「可恨洪夢鶴神秘,速將一真賊尼帶來移往他處,危在眉睫,快去。」說時就在身旁木椅坐下,喘息不止。
灰袍老尼意欲問話,見常姓老者目泛怒光,不敢多言,急急望內掠去。
片刻,只見灰袍老尼抱出一隻麻袋,道:「常堂主,賊尼已點了睡穴。」
鼠須老者立起,拉開袋口檢視了一眼,示意左側黑衣老者擱置肩頭帶走,並向灰袍老尼道:「速速撤出白蓮庵,免遭血洗之禍。」言罷扶著另一黑衣老者肩頭快步走出庵外而去。
灰衣老尼神色凝重,似有所思,喃喃自語道:「常堂主語音有點不一樣,莫非身負重傷所致,他怎麼不喚老尼等同撤出庵外,此事大有可疑……」忽見一條人影風然掠入庵內。
來人正是無影刀薛瑜。
灰衣老尼鎮定如恆,合掌施禮道:「施主駕臨荒庵,是否……」
言尚未了,薛瑜沉聲接道:「庵主,我們也無須轉彎抹角了,老朽風聞華山瓊花崖一真老尼落在白蓮庵內,請速釋出免遭不測之禍。」
灰袍老尼道:「阿彌陀佛,華山一真神尼貧尼久有耳聞,只是無緣識荊而已,佛家弟子戒打
誑語,一真神尼實未在荒庵。」
薛瑜冷笑道:「庵主到抵得乾乾淨淨,老朽奉有撫署嚴令,若無真憑實據豈可貿然來到貴庵
?」沉著大喝;一聲道:「進來!」
庵外魚貫掠入五人。
薛瑜沉聲道:「搜!今日就是將這白蓮庵倒轉過來,也要搜出一真老尼。」
五人望內疾竄入去。
灰袍老尼神色一變,道:「施主仗勢欺人,恕貧尼無禮了。」說著雙拳疾拂而出,拾縷凌厲指風戮向薛瑜要害重穴。
薛瑜冷笑一聲,右手「玄鳥劃沙」疾揮向老尼雙臂。
老尼陡地神色慘變,蹬蹬蹬連退三步,瞠目顫聲道:「刀……無……影……」
說時雙臂齊時墜地,血如泉湧溢位,仰面倒地昏厥過去。
薛瑜冷冷出聲道:「休怨老朽心辣手黑,這也是你這淫尼昔日作惡多端之報。」一指飛落,疾望殿後掠入。
須臾,庵外疾掠入十數條黑影,身形一定,來人均是蒙面黑影,為首者見老尼倒臥在血泊中,忙點穴道止住溢血,掌心按住老尼胸口上。
老尼費力地睜開兩眼,語聲微弱道:「一真賊尼已為常堂主先一步帶走,乃洪夢鶴神秘。」
「傷師太的鼠輩是何來歷?」
「刀……」
灰袍老尼只吐出一個刀字便氣絕斃命。
「走!」
那個數蒙面人竟未搜尋庵內立即紛紛掠出庵外而去。
口口口
諸葛敬在百花-中享盡人間豔福,毒傷業已痊癒。
司徒錦霞親自照拂,諸葛敬感德不已。
諸葛敬一直未見過司徒嶽及司徒嬋娟,只一提及,司徒錦霞即謂其兄長、二妹為了諸葛敬,出外訪覓一真神尼的下落去了。
忽見一青衣女婢盈盈走入,道:「大小姐,老夫人要見你咧。」
司徒錦霞嫣然一笑,目注諸葛敬道:「我去去就來。」
諸葛敬含笑道:「姑娘請便。」
司徒錦霞告辭走出,轉望內廳而去。
內廳佈置典雅古拙,只見一慈眉鳳目老夫人坐在大廳一把交椅上,手捧水菸袋咕嚕咕嚕噴吸著,身旁侍立著一紫衣麗人,秋水為骨玉為神,明眉皓齒?沉魚落雁,美若西施。
司徒錦霞向老夫人襟-一福,又向紫衣麗人嫣笑道:「二妹!」
紫衣麗人正是司徒嬋娟,微微一笑道:「大姐!」
司徒錦霞道:「娘喚女兒為了何事?」
老夫人道:「霞兒,娘聽說你閨房中藏得一名少年可有其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