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湖四尊大動干戈

龍翔鳳鳴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鐵英奇一聽船上那穿雲裂石的笑聲,功力奇高,暗叫了一聲:「不好!」疾展「浮光掠影」身法,憑仗丹田真氣,竟然不落水借力,凌空直向江中孤舟落去。小和尚竟未察知天降救星,猶為師父耽心不已。

鐵英奇身如無物,落身舟上,微息不生,艙內之人,全被他瞞了過去。

他找了一處可以透視艙內的位置,舉目望去。只見艙內一共只有四人,一人背向這邊,那三個可以看清面貌的人,叫佛心閻王的老和尚居中而立,左邊是一位面目清瘦的五旬老者,右邊是一個年約三十左右的壯年書生。這二人,神情極是萎頓,顯然曾受過一番折磨。

佛心閻王一臉疑訝的神色,合什向那個鐵英奇只見背影之人道「原來是無影神風簡大俠,幸會!幸會!」

那人會是無影神風簡金祥?

這真使鐵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他不禁自怨自艾道:「糊塗!在嵩山時,怎會忘了他的約會!」便想現身出去,繼之,又忖道:「且慢!先看看他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誤會。再現身化解不遲。」於是,又打消了現身的念頭。

這時,無影神風冷笑道:「無戒和尚,倒看你不出,你居然還記得老夫的容貌。……」

佛心閻王無戒對無影神風簡金祥極為恭敬,順著他的口氣,搶著用話套交情道:「貧僧記得六十年前,曾隨先師晉遏大俠,多承啟發,時在唸中,貧僧……」

無影神風簡金祥忽然暴喝一聲道:「廢話少說,辦完公事,老夫再與你敘舊,現在,我問你,東西可帶來了?」

佛心閻王無戒臉上神色瞬變,他不敢正面回答無影神風簡金祥的話,以微詢的目光轉向他身後的老人臉上,想知道他到底先已說了一些什麼話?

無影神風簡金祥只是冷笑,並不制止。

那老人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句:「他已經知道那件東西就在禪師身上!」蒼臉一紅,便垂下了頭。

佛心閻王早年也是武林道上聲名極著的大俠,素以菩薩心腸閻羅手段聞名於世,老年靜心學佛當和尚,俠義之心卻是絲毫未減,當時面色一沉,道:「餘施主,你也不是武林中無名小卒,如何不顧江湖道義若是?」

那老人被責得無地自容,悶聲不響,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腦門。

無影神風簡金祥抬手一指,點住了那老人,使他自殺不得,嘿嘿而笑道:「事情未了之前,誰也莫想輕輕鬆鬆的死去!你又忘了老夫的話麼?要不,你便再嚐嚐老夫的‘消魂指法’也好!」作勢就欲點出一指。

佛心閻王閃身擋在那老人面前,道:「以簡大俠的威名,想不到竟會對一個武林後輩,下此辣手,貧僧倒是錯怪了餘施主了。」

要知「消魂指法」號稱天下毒功之一,中人之後不痛不癢,只是一個勁的酸,叫人蝕骨消魂,身受之苦勝過萬刃穿心,縱是鐵打金剛也忍受不住,余姓老者血肉之身軀自是承受不起,在這種情形下誰能不實話實說。

只是這種手法素為正道武林人物所鄙,無人使用免辱身份。

無影神風簡金祥六十年前,獨霸西南諸省,俠名極著,聲望之隆,與擎天玉柱鐵錚,長白老人蘇聖北等人,並駕齊驅。

想不到六十年不見,品格大變,令人冷齒。

無影神風簡金祥毫無羞愧之態,手指在佛心閻王無戒禪師面前晃了一下,道:「我再問你一句,東西帶來了沒有?」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哈哈狂笑道:「你想用‘消魂指法’相逼貧僧麼!可惜你找錯了物件,貧僧有死而已。」回手一指,先點了自己心經「極泉」穴。這樣一來,縱是不敵被擒,無影神風簡金祥也威逼不了他了。因為,自點「極泉」穴,便是逃避「消魂指法」的唯一辦法,所謂「逃避」,便是說,「消魂指法」加到他身上,他便會立刻死亡,逃避了「消魂指法」的折磨之苦。

無影神風簡金祥只氣得暴跳如雷道:「你就以為老夫沒有別的手法整治你了麼?」揚臂一爪,向佛心閻王左肩抓去。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神色凝重的,閃電般讓開了一爪。

無影神風簡金祥出手如風,只見他原式不變,翻腕反扣,一爪仍然把佛心閻王抓個正著。

論功力,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在武林中,也是與各派掌門人相提並論的絕頂高手,可是,與無神神風簡金祥相比,還是有一段距離,是以在船艙之內閃身不開。

無影神風簡金祥一爪見功,掌力一壓,帶得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向左衝出一步。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抱必死之心,根本不考慮本身安危,借勢翻腕,斜掌橫切無影神風簡金祥左腰「章門」穴。

無影神風簡金祥冷笑出聲,道:「在老夫面前,豈容你動手動腳!你給我躺下!」

掌力再次一壓,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前衝之勢,反逼得退了一步,立腳不住,撲身倒下。

無影神風簡金祥右掌一立,拍向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將臺」穴,訕笑道:「老夫要是治不了你,怎配身居‘萬聖宮’玄武堂堂主之尊!」無影神風簡金祥落掌如風,這一掌落實,佛心閻王無戒禪師的罪,就有得受了。

此老今日心狠手辣,竟使出來比「消魂指法」更厲害的「反筋回血」手法。

驀地,艙外有人輕喝一聲道:「簡老且慢!」

鐵英奇實在看不下去,閃身進入艙內,阻止無影神風簡金祥再下毒手。

無影神風簡金祥掌勢一頓:「哼!」了一聲又復向下拍去。

鐵英奇想不到無影神風簡金祥,相別不過數十天,便反眼不認人,不免微微生惱,挫腰一掌,向著無影神風簡金祥腕脈切去。

無影神風簡金祥要再不縮手收掌,固然可以貫徹初衷,把佛心閻王無戒禪師毀於掌下,但是,一條手臂就要斷送在鐵英奇掌下。

他迫不得已,將下拍之勢,反掌向鐵英奇迎來。

雙方掌勢一接即收,無影神風簡金祥被震得退了一步,而鐵英奇卻是紋風未動,這還是鐵英奇只用了五成功力,否則無影神風簡金祥只怕會被震出艙外。

無影神風簡金祥大吃一驚,喝到:「你是誰?」

鐵英奇一愕忖道:「相別不過數十天,怎就連人都不認識了?」繼之,又轉念想道:「莫非是因為我身穿孝服,一時沒有看清之故。」當下笑了一笑,道:「小弟鐵英奇!」

艙內五人,都是一怔,齊將目光投向鐵英奇身上。

要知,鐵英奇自嵩山一會,以及獨闖「萬聖宮」的壯舉之後,在江湖上已是家喻戶曉,無人不知。

大家只知道他是一個血性之人,卻沒有想到他有這高的功力,能將無影神風簡金祥比下去。

最尷尬的是無影神風簡金祥,被鐵英奇在三個小輩之前,一掌震退,其惱怒之情,可想而知,忽然暴喝一聲,道:「原來是你,再接老夫一掌試試!」

雙掌一併,當胸推出。鐵英奇劍眉一挑,忖道:「簡老大約是惱羞成怒了。」便不逼人過甚,只用六成真力,回擊過去。

掌力接實,鐵英奇的六成真力,竟與無影神風簡金祥的十成功力,不相上下,難分勝負,二人腳下都未移動分毫。

可是,那條孤舟,卻被二人掌力震撼得搖了半天。

這一掌,在佛心閻王無戒禪師等三人眼中,只覺他們二人功力悉敵,難分上下,倒抽了一口冷氣,安下心來。可是,無影神風簡金祥卻是心頭大震,無顏再與鐵英奇答話,回手一掌,將艙板震裂半邊,縱身脫出艙外,飛身而出。

鐵英奇心中疑惑不定,竟未出手阻攔,只搖頭嘆了一聲,俯身扶起佛心閻王無戒禪師,道:「禪師受驚了!」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雙手搭在鐵英奇肩頭,又驚又喜的哈哈大笑道:「貧僧雖看出鐵少俠真人不露相,卻沒有想到,尊駕就是名動江湖的天龍派鐵掌門人,真是多多失敬了,今天要不是鐵掌門人仗義出手,貧俗等三人,真要死得糊里糊塗了!」

於一陣感謝聲中,艙中年老人和壯年書生,都和鐵英奇見了禮。

他們二人說起來也是名重一方的江湖名人,那老者名叫金銀雙鞭餘進賢;壯年書生名黑白扇王留唐。

大家又請鐵英奇上首坐下,鐵英奇心知在這情形之下如再謙讓,便是驕情,為求大家安心,便謝了三人,不客氣的坐了上首。

這時,佛心閻王無戒禪師籲聲一嘆道:「無影神風簡大俠早年俠名動天下,專管人間不平之事,想不到數十年不見,性情變得如此反常張狂,甚且,投身‘萬聖宮’,助架為虐,真是武林中一件大大的不幸之事。」

鐵英奇想起與無影神風簡金祥忘年訂交之事也不勝感慨地道:「這都怪在下,年輕識淺,知人不明,錯救了他。」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訝然道:「不知鐵掌門人此話怎講?」

鐵英奇隨將與無影神風簡金祥訂交之事,擇要說出,大家聽了,又是一陣感慨的嗟嘆。

後來,話題轉到這次惹禍的事情上,佛心閻王無戒禪師便吩咐移舟靠岸,把小和尚叫上船來,取出那包東西,道:「這包東西,乃是貧僧一位外方好友託付貧僧保管之物,餘王二位施主,便是受了貧僧那好友之託,前來取回此物的。」

鐵英奇道:「包中之物,想來必非凡品!」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哈哈一笑道:「實不瞞鐵掌門人說,貧僧雖是受人之託,卻不知包中是何物件?」臉上一片怡然之容,認為如此乃俠士道義本色。

鐵英奇被他這種只見其義,不見其害的精神,感動得倍增警仰道:「禪師如此重義,貴友想必也是一個鐵血男兒,在下景慕已極,不知禪師可否推介識荊否?」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神色一正,凝目注視鐵英奇臉上,久久一嘆道:「敞友與鐵掌門人已是素識,貧僧未明鐵掌門人身份前,原有藉助大力之意,可是如今卻羞於啟口了。」

鐵英奇轉念想道天龍派遭人輕視之事,以為佛心閻王不屑與他結交,不由臉色一寒道:「如禪師以為不足論交,在下就此告辭了。」拱手飄身,出了船艙。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急得搖手連呼道:「鐵掌門人!請莫誤會,貧僧絕無此意。」惶恐之色,益於言表。

鐵英奇見佛心閻王無戒禪師心誠意誠,不好意思再走,徒落氣量狹小之譏,一閃身又回到原處。

他這一去一來之間,大家只覺他換了位置,誰也沒有看出他用的什麼身法,佛心閻王等三人更是神色一凜,不知鐵英奇的功力,到底有多高。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長嘆一聲道:「敞友就是黃山集賢山莊莊主蒼穹神劍上官大俠!」

鐵英奇眉峰一皺:「哦!哦!」二聲,接不下話去。

佛心問王無戒禪師似乎早已料到鐵英奇必然如此,神色不變地緩緩道:「貧僧對蒼穹神劍上官大俠與鐵掌門人結怨之事,雖未目見,但以貧僧與上官大俠相交之深,由上官老兒脾氣推想,其錯當不在鐵掌門人,今日拜識風儀,更使貧僧相信推斷無誤,不知鐵掌門人可願看在武林危機迫在眉睫,亟待精誠團結,群策群力,共赴大難的份上,由貧僧從中作一調解?實乃武林之幸!天下之幸!」

鐵英奇胸襟如海,對蒼穹神劍上官勇,原無深仇大怨,只是因為他們逼人太甚,不得不自衛求全而已。現經佛心閻王無戒禪師一提,倒是毫無意見,極願修好。

就在他將要表明自己態度時,小和尚猛的插了一句話道:「師父,鐵掌門人英雄肝膽,道義為先,萬無不同意之理,怕只怕上官大俠,倔強成性,寧死不認錯!」

鐵英奇真不愧是奇人奇行,當時神情一肅道:「禪師一片菩薩心腸,在下敢不從命,就此重託禪師了!只要上官大俠不記前嫌,在下隨時聽命謝罪就是!」

鐵英奇這種不記私怨的坦大胸懷,使得佛心閻王無戒禪師等人深為感動,異口同聲叫了一聲:「好。」對鐵英奇更增敬佩之心。

佛心閻王無戒禪師滿心高興,隨即帶了小和尚,連同金銀雙鞭餘進賢和黑白扇土留唐,親自前往英山集賢山莊一行。鐵英奇別過四人,竟有一種茫然之感襲上心頭,因為待辯之事太多,一時竟打不定主意,何去何從。

只是漫不經心的,信步沿江而下。

他信步而行,但卻不知不覺中,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過了宜昌,又過了沙市。

前面,就是他被誘入伏,幾乎被燒死的那座道觀的遺址。

一堆灰盡,片瓦無存,舊地重臨,感慨叢生。

正當他失神間,只見前面路上,飛奔來了一條人影,那人一眼瞥見鐵英奇,急奔的身勢突然升空,在半空中打了一個半弧,無聲無息的落在鐵英奇身後。

鐵英奇功力高絕,雖在神志不專之下,仍然發覺了身後有異,猛然身形急轉,單掌當胸一立,喝道:「是誰?……」

來人喜動眉梢,大叫一聲,撲向鐵英奇道:「鐵兄弟,你可把我老簡找死了!」手一伸,便向鐵英奇肩上搭來。

鐵英奇厭惡地閃身退了三步,雙掌一封,冷然道:「舟中一別,不過數日時光,你找我何事?」

那人被鐵英奇冷漠的態度,弄得一愣,停住身形,蒼目連翻了幾翻道:「老夫和你武夷一別,因途中遇見了一位故友,行程略有延誤,想不到趕往嵩山時,你已先行離開了,好不容易今天才找到你,你這就是對好朋友的態度麼?誰又和你在什麼舟中見過面?你再仔細看看!老夫到底是誰?」

鐵英奇暗罵:「你倒真會裝蒜!」臉皮依然繃得緊緊的道:「無影神風簡大俠名聞天下,如今又是‘萬聖宮’玄武堂的堂主,在下不敢高攀,我們將來,‘萬聖宮’中再見,只是那時候,在下便沒有今天這樣好說話了。」頭一撇,甩袖而行。

無影神風簡金祥乃是年高望重的老英雄,江湖經驗十分豐富,壽眉一卷,認為鐵英奇錯把另一人認作了自己,必有原故,自是不能讓鐵英奇走開,以免誤會越鬧越深,當時,閃身阻住鐵英奇道:「鐵老弟慢行,此事其中必有緣故,不可不察!」

鐵英奇一驚,駐足不語,想起幻影神翁易容幻形之能,舟中所見的無影風簡金祥極可能是假的,不過,誰又能相信,當面這位無影神風簡金祥就是真的呢?

即便當面這位是真的,又怎知他沒有投身「萬聖宮」,而現在來欺騙自己呢?

這些問題,都無法當時證明,鐵英奇真有點作難了。

無影神風簡金祥何等老練,一眼就看出鐵英奇心中想法,立即提出一件可以證明他身份之事,道:「奇光蘊神功,無心脫蛟龍。」

鐵英奇一身「行健」神功,是在朱心赤子張茂隆洞中悟得,無心井便是出洞之門,此事只有鐵英奇與真的無影神風簡金祥知道。

鐵英奇一猶豫道:「簡老,小弟還有一個疑難請教?」語氣已是和氣得多的了。

無影神風簡金祥長後一挑道:「心疑生暗鬼,鐵老弟有話,儘管直說。」

鐵英奇道:「請你證明,你並非‘萬宮聖’玄武堂堂主!」

天呀!這叫人如何證明呢!

無影神風簡金祥被鐵英奇弄得啼笑皆非,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就當他們二人,虎虎對視,鐵英奇臉上神色又變,又將拂袖而去之際,忽然,又見大路上奔來一人。

鐵英奇一見來人,臉上泛起一層尷尬之色,沒奈何的叫了一聲:「蘇爺爺!」便低頭不語了。

無影神風簡金祥卻是大喜道:「蘇兄來得正呢,鐵老弟正懷疑小弟投身‘萬聖宮’,當了玄武堂的堂主哩!你我分手不久,正好請你作一證明!」

長白老人蘇聖北發出一聲仰天長嘆道:「‘萬聖宮’宮主有什麼不好!簡老弟,你就坦白承認了又人何妨!」

無影神風簡金祥被說得糊里糊塗,還當長白老人蘇聖北有心開他的玩笑,只急得言詞不清道:「你……你這人喝醉了麼?」

長白老人蘇聖北神色一凜,道:「老夫清醒得很,只怕是你糊塗得忘了本了,英兒乃是自己人,我們理應提攜他才是,你這般違莫如深,豈是對人之道。」

鐵英奇劍眉雙蹙,只覺長白者人蘇聖北的話刺耳得很,正感不是味時,長白老人蘇聖北又正面向他道:「‘萬聖宮’已由玄陰帝君出山接管了,老夫已被帝君聘為白虎堂堂主,和簡老……」

鐵奇臉上神色連變,不等長白老人把話說完,已是全身顫抖,雙手掩耳,狂呼道:「不!不!我不要聽了!」又叫了一聲:「天呀!」頓足疾掠而去。

背後,還傳來了長白老人蘇聖北狂笑道:「令祖擎天玉柱鐵老哥哥,也已受命為帝君座下青龍堂堂主!他有話交待,要你立刻前往聽命!」

鐵英奇又狂叫一聲,飛跑更急。

無影神風簡金祥顧不得答理長白老人,口中呼聲:「鐵老弟!」尾隨追下。

長白老人蘇聖北笑更是狂傲得意了!

周婷婷被玄陰帝君一阻,待得奔出「萬聖宮」,已失去鐵英奇奔行方向,心知方向一失,再要想追上他,勢比登天還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握著的寸長枯骨,腦中回想起玄陰帝君要聘請師尊任職「萬聖宮」朱雀堂主的話,狠起心腸,擱下私情,決定先回山一行。

說起周婷婷這次怎會也在「萬聖宮」現身呢?

原來,鐵英奇和無影神風簡金祥離開三仰峰那晚,鐵英奇因招呼墨龍駒,發出過一聲輕嘯,空山寂寂,聲能及速,何況鐵英奇「行健」神功初成,不知控制內力,未免多用了兩成功力,於是清清晰晰的送到了正在悲泣慨嘆的周婷婷耳中。

周婷婷聞聲知人,出屋疾追,還是慢了一步,沒有見到鐵英奇的人影。

惆悵中,卻減去了不少悲思之情。

至少,她知道鐵英奇已是脫險下山了。

一念之誠,於是,她偷偷的跑下了武夷山,她覺得要不見上英弟弟一眼,在武夷山再也安不下心。

江湖上傳遍了鐵英奇獨鬧「萬聖宮」的訊息,周婷婷追到「萬聖宮」,終於遇見鐵英奇,兩口子正好送了忘我禪師的終。

萬里相尋,連話都沒有說下幾句,便又各奔東西,周婷婷心中的難受,自是不言而喻。

畢竟,周婷婷不愧是天下奇女子,在此關頭,還是選擇了先公後私的做法,放棄找尋鐵英奇,先趕回五夷山三心庵。準備等待師父回山,面稟玄陰帝君的狂言。

其實,心如神尼在將「續斷青空」分送給閻羅恨郭競天與百靈仙子蘇梅苓後,已毫無耽擱的回到了三心庵。

所以,她並不知鐵英奇獨鬧「萬聖宮」的壯舉,還在為鐵英奇的失事墮崖和周婷婷的離山憂心不已了。

心如神尼原是一片成全鐵英奇的好心,想不到適得其反,這件不幸的事,使心如神尼愧海交集,自責不已。

周婷婷回到三心庵時,正是心如神尼臨崖獨立,暗自傷神之際。

周婷婷也被引起了心中傷感,叫了一聲:「恩師!」雙足一點,就撲到心如神尼懷中,顧不得說下山之行,便嗚咽抽泣了起來。

心如神尼見是周婷婷無恙歸來,心情立即舒暢,撫著周婷婷垂肩柔發,輕聲安慰周婷婷道:「婷兒,你這次下山受了什麼委屈沒有?」

周婷婷哭了一陣,情緒漸漸平夥,掏出玄陰帝君的白骨令,道:「師父,你老人家可識得這段枯骨?」

心如神尼雙目一觸白骨令,神色一凜,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道:「這隻白骨令,你從何處得來?」聲音微顫,顯然這位天下第一神尼,見了白骨令,也是心驚不已。

周婷婷察言觀色,知道事態極為嚴重,隨將下山所遭遇之事,詳詳細細的稟告於乃師。

心如神尼猶知鐵英奇未死,心情又是一寬,望著周婷婷臉上現出了微笑。

當他聽到玄陰帝君傳令聘她為「萬聖宮」朱雀堂主時,神色又是一緊,顯得極為慌驚不安。

周婷婷見狀,想不到師父竟會怕了一個玄陰帝君,不由大是不服道:「那老兒真是可恨,婷兒下次遇見他非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不可!」

心如神尼緊張的心情,似被周婷婷的不知,引得大為開朗,微微一笑道:「婷兒,你知道玄陰帝君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麼?」

周婷婷道:「大不了是一個青袍老人,有什麼了不起!」

心如神尼慈眉雙蹙道:「說起玄陰帝君來,就當今武林之中,為師還想不出有誰可以勝得過他!」

周婷婷想起鐵英奇祖父擎天玉柱鐵錚當年的英勇事際,應是天下武功最高之人,不由興忡仲的道:「聽說擎天玉柱鐵爺爺仍在人間,要是能夠找到他老人家,便不難制伏那玄陰帝君了!」

心如神尼道:「擎天玉柱鐵大俠的功力,與為師在伯仲之間,以為師功力而論,最多在玄陰帝君手下保得百招不敗,鐵老大約也強不過那裡去。」

周婷婷這才感到緊張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物,怎會如此厲害?」

心如神尼道:「說起此魔出身,一言難盡,總之,他算得上近數百年來,功力最高的魔頭之一,二十歲出道江湖,便具無敵身手,百年之前,整個江湖簡直被他鬧得天翻地覆。」

一頓,吁了一口長氣。

周婷婷搶著道:「師父未免把玄陰帝君捧得太高了,他要真的厲害,當年就該席捲武林,他用不著等到今天才在後輩面前,厚顏稱雄了!」

心如神尼笑道:「婷兒,你不要搶話說,我還沒有說完呢!」

周婷婷道:「徒兒是看不慣那魔頭倚老賣老,要略洩心頭之氣。」

心如神尼道:「幸好當時正道人物中,也出現了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難,力挽狂瀾,一戰之下,打敗了玄陰帝君,消弭了一場武林浩劫。」

周婷婷精神大振,急急地道:「他……他老人家是誰?還在不在人世間?我們可以請他去!」

心如神尼仰臉望著天邊一朵白雲,無限嚮往地道:「他……未打敗玄陰帝君之前,江湖上寂寂無名;打敗玄陰帝君之後,等不到人家問他的名字,便在武林中消失了,好象天上的彗星一樣,雖是光芒四射,為時卻是極為短暫。」

周婷婷失望地一嘆,道:「真可惜!」忽然,她心念一動,想起師父說話的神態語氣,大異平常,目之中所射的神光,也竟是那樣的深邃柔和,「呵!呵!」莫非他是她的……忍不住脫口道:「師父,你老人家認識他!」

心如神尼臉上泛起一片紅霞,瞧了周婷婷一眼,象少女般一扭頭,道:「不!為師不認識他!」接著又嘆了一口氣,道:「為師只知道他乃是武林不倒翁朱心赤子張茂隆老前輩的記名弟子,並知道張老前輩的洞府,就在三仰峰附近。」

周婷婷何等心慧之人,恩師的滿口否認,等於是自認和那奇人有過不平凡的感情,要不,她百年修為的神心,怎會止不住激動。

她把這想法放在心裡,臉上露著微笑,又問道:「師父怎知朱心赤子張老前輩的洞府就在三仰峰附近?」

心如神尼忽然朗聲一笑,道:「出家人不打誑語,為師確是認識他!」

周婷婷暗笑道:「你老人家早說,不就得了!」

只聽心如神尼幽幽的又道:「張老前輩洞府就在附近之事,是他告訴為師的!」頓了一頓,臉現悽苦神色,又道:「只可惜,他話未說完,就因重傷倒在那塊青石上,與世長辭了!」指著一株古松之下的大青石,手指有些顫顫的。

周婷婷有些溼溼的道:「那是說,他老人家,最後還是失敗了!」

心如神尼神色一肅道:「誰說他敗了,只能說他與玄陰帝君二人都受了重傷,而他……他為了要告訴為師有關張老前輩洞府之事,連夜急奔了千里之地,才引得內傷轉巨,誤了自己生命!」說到後來,她那嚴肅的神態,再也保持不住,臉上掉下兩行情淚。

她話雖說得隱隱約約,那情意之深,卻聽得周婷婷也流下了眼淚。再不敢有所發問,生怕加深恩師的隱痛。

師徒二人,互慰的望了一眼,心如神尼忽然心神一斂,莊嚴地道:「我們只要找到張老前輩的洞府,便有辦法制伏玄陰帝君了!」

忽然,就在心如神尼所指那塊青石的古松上,發出一聲大笑,道:「張老前輩的洞府,早已有捷足先登之人了!」

聲落人現,無影神風簡金祥一揖道:「數十年不見,想不到故人風采依舊,可喜可賀!」

以心如神尼的功力無影神風簡金祥縱有冠絕天下的「浮光掠影」輕功,也難欺入五丈之內不被發現,只因正碰上心如神尼緬懷往事,未免疏神,致有此失。

心如神尼命周婷婷見過無影神風簡金祥,正色道:「簡施主所說張老前輩洞府已有捷足先登之人,可是真的?」

無影神風簡金祥原是無心出口,經心如神尼這一問,猛的記起朱心赤子張茂隆的遺言中,有不在人前稍露口風的告戒,不由老臉一紅,吶吶地道,「守口之言,尚清神尼見諒,老夫不敢有違張老前輩遺喻!」

周婷婷心直口快道:「原來老前輩便是捷足先登之人!」

心如神尼也目注無影神風,微微含笑。

無影神風簡金祥搖手急辯道:「另有其人!另有其人!老夫只是幸附驥尾,得觀張老前輩仙顏,算不得張老前輩授命之人。」

周婷婷猶待出語相逼,心如神尼一笑,止道:「婷兒不必再問了,既能容納施主在一起,那人必非邪惡之徒,這樣貧尼也就放心了!」心如神尼肅容入庵,獻過香茗,看巧武奶奶也從外面歸來,大家都是舊識,武奶奶一見無影神風簡金祥,神色一變:「簡老頭!你是來作說客,請我們神尼出任堂主的嗎?」

原來,武奶奶這次下山,聽到江湖傳言,「萬聖宮」下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堂主中竟有神尼之名,是以有此一問。

但當他一眼看到周婷婷時,又把無影神風簡金祥甩到一邊,只問周婷婷道:「婷兒,你好麼?你不聲不響一走,真急死了奶奶和你的師父!以後要走,千萬告訴奶奶一聲,有奶奶陪著你,便不怕江湖鬼蜮伎倆了。」一片親情愛意,令人感動。周婷婷握住武奶奶的雞皮老手,承歡道:「憑了師父和奶奶,有誰敢欺負我!」

武奶奶被周婷婷奉承得大是高興,道:「婷兒,你休息休息!你大概餓了,奶奶給你準備東西去!」一笑而退。

無影神風簡金祥大聲道:「武大娘,請莫忘了老夫一份!」

庵內飯菜是現成,很快就端了出來,不過另外給周婷婷做了兩樣精製小菜,放在她面前。

無影神風簡金祥見了,大笑武奶奶偏心不已。

飯畢,又談到當前武林形勢。

心如神尼這才知道,不過近半月的工夫,「萬聖宮」已是面目一新。重換了新的主人。

最使心如神尼聽了又氣又怒的,是玄陰帝君自說自語,強聘自己與擎天玉柱鐵錚,長白老人蘇聖北,和無影神風簡金祥為其座下的堂主。

據無影神風簡金祥說:「他在沙市附近遇到鐵英奇時,鐵英奇便把他以‘萬聖宮’堂主視之。」

同時,他還遇見自承受任了堂主之職的長白老人,而且,聽說擎天玉柱鐵錚也已到「萬聖宮」。

鐵英奇就是受了這訊息的打擊,不克自制的在江湖上失了蹤。

總括一句,當代四大奇人中,已有二人投效在玄陰帝君座下無疑,剩下來的,只有心如神尼與無影神風簡金祥而已。

這些話,只聽得心如神尼等三人臉上布上一層愁雲。

無影神風簡金祥慨嘆一聲,道:「老夫前來拜訪神尼的目的有二:其一。商量應付對策;其二、找尋鐵英奇的下落。」話音一頓,又訕訕地一笑道:「事到如今,老夫也顧了朱心赤子張老前輩的告戒,要告訴各位一個訊息了。」

心如神尼等三人神色一肅,異口同聲道:「我等洗耳恭聽!」

無影神風簡金祥正容道:「此話由老夫口中說出,但願就止於三位之耳,莫再傳與他人知道!」

心如神尼也慎重地道:「施主放心,我等絕不妄洩一字就是!」

無影神風簡金祥又向空默析了一陣,始沉聲道:「鐵老弟就是朱心赤子張老前輩的遺物得主,老夫猜想他在灰心失意之餘,極可能會潛入張老前輩洞府,是以前來尋找於他。」

「哦!」

「哦!」

「哦!」

三人面面相覷,真想不到朱心赤子張老前輩的遺物得主,就是鐵英奇。

驚「哦」之聲過後,心如神尼微微一笑到:「貧尼在此處找了將百餘年,想不到有緣之人乃是鐵英奇,真是緣由天定,半點不由人。婷兒,你現在可高興了吧!」

周婷婷自是比誰都高興,連聲催問道:「朱心赤子張老前輩洞府何在?我們快去找他去!」

無影神風簡金祥道:「那洞府出口,乃是貴庵後園無心井!」

三人聽了,又是一怔。

無影神風簡金祥望著周婷婷笑了笑道:「那天我們出困之時,鐵老弟聽到周姑娘嘆惜之聲,原想與姑娘相見,後來,不知他怎樣又決心走了?」

周婷婷一皺眉,顯得又失望又悲慼,陷入深思。

片刻間,只見她目朗眉舒,心胸開暢地一笑道:「英弟弟乃是重義之人,想必是怕延誤了正事,所以才顧不得私……」下面一個「情」。再也說不出口。

無影神風簡金祥哈哈大笑道:「周姑娘!你與他倒真是心意相通了!」

周婷婷被說得不好意思,閃身後園奔去,道:「我們找英弟弟去!」

他跑到「無心井」邊,縱身向井中跳去,但覺手臂一緊,被無影神風簡金祥牢牢抓住。耳邊響起無影神風簡金祥的聲音道:「周姑娘且慢!井水涼得很哩!」

周婷婷睜大眼睛,愕然道:「老前輩你不是說這口井麼?」

心如神尼與武奶奶也都用含疑的眼光,望著無影神風。

無影神風簡金祥道:「張老前輩洞府出口,在高出水面三丈處的井壁上,你如不知門戶,縱是跳入水中,也是不得其門而入,還是由老夫在前引路吧!」

心如神尼道:「婷兒,施主說的甚是,我們且在井邊,聽候簡施主招呼吧!」

無影神風簡金祥丹田凝氣,身子也高出井口,正要緩緩向井內落去,突然園外飛進一條人影,喝聲道:「神尼小心,不可上了人家的當,快快阻止他入井!」

心如神尼念生意動,袍袖一揮,發出一股般若神功,封住井口,道:「簡施主慢行一步!來人乃是長白老人蘇施主!」

人影連閃,無影神風簡金祥,長白老人蘇聖北,心如神三人,已是分據三方,凝目相對。

三人三條心,三種想法,一個疑團?

而武奶奶和周婷婷都張大了眼睛,怔在一邊。

來人長白老人蘇聖北,百分之百懷疑無影神風簡金祥心懷不軌。

因為他一路追尋鐵英奇時,不但風聞「萬聖宮」增設四大堂主之事,而且,自己還收到了一份聘書。最使他看不起無影神風的,就是他曾經親眼看他無影神風本著「萬聖宮」的招牌,在外為非作仗歹。

無影神風簡金祥更懷疑長白老人,是奉了玄陰帝君要命,前來挑撥離間,遊說心如神尼。

心如神尼則是一片茫然和迷惑。

三人緊張地對立了半天。

長白老人蘇聖北向心如神尼一拱手,道:「前次多承神尼援手,賜救小孫梅苓一命,聖北老眼昏花,錯過神尼佛駕,慢待失禮之處,尚請神尼多多海涵。」

心如神尼禮貌上笑了一笑,道:「失禮的原是貧尼,倒叫蘇施主見笑了!」

長白老人禮貌一過,便戟指無影神風簡金祥道:「神尼可知此人真實身份背景?」

無影神風簡金祥也指著長白老人道:「神尼注意此人信口雌黃!」

心如神尼開口欲言,卻被長白老人搶在前面道:「此人已投身‘萬聖宮’,當了玄武堂的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