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目前情形來說,要硬闖出去,並非絕不可能之事。
燒紅了銅牆鐵壁,那裡經得起他「行健」神功全力一擊,不過這樣一來,則有使自己一身功力顯露太早之弊,從而使幻影神翁提高了對自己的警覺,徒然增加日後除魔的困難。
此舉不智已極,實非所宜。
想來想去,不由心中一動,忖道:「我何不運轉‘行健’神功,發出神功三味真火,鑽入地下,事後再行脫困,豈不叫那老魔頭疑神疑鬼,並收攻心之效。」
鐵英奇想到就做,「行健」神功一運,三味真火透身發出,人便緩緩向地下陷去,待全身陷入地下之後,又用身邊泥土,恢復地面原狀,使地上看不出他已藏身於泥山之下。當他剛將頭上洞穴填好,正要施展龜息大法,暫時潛伏之時,驀地,覺得腳下泥土一鬆,現出了一個小洞。
他試行略為用力一壓,嘩的一聲,落下去一塊泥土,小洞變成了大洞,他的身子,也從那洞口直落下去。
還好,下落未及二丈,便著實落地。
鐵英奇目運神功,精光陡射,看出自己原來是落在一條隧道之內。
這種天助人願的極運,只樂得鐵英奇心花怒放,雙袖齊揮,運起神功,將洞頂落下的泥土,盡行送回原處,隧道之內,點土不存,隧道頂上,亦似從來有過洞口,一切都如舊觀,沒有絲毫痕跡可尋。
他檢視了一下初運神功完成的動作,大為滿意估量了一下出口方向,飛身疾行而去。
隧道地勢,時高時低,極為不平,要非功力深厚,視黑暗如同白晝,那敢放身飛行。
他疾行了一陣,仍未走出隧道,不免心情微現緊張,生怕這條隧道沒有出口,那才冤枉也。
驀地,眼睛一花,忽見隧道頂上已有光線射入,他以為前面就是隧道出口,心頭狂喜,腳下加勁,身形似箭,速度陡然加快數倍。
當他身形剛進入那光亮之處,不由一怔,停下身來。
原來那亮光,並非自然天光,乃是從一座大石洞內射出。
這裡不但不是隧道的出口,而且根本就是走錯了方向。
洞門上尖下寬成三角形,門裡有一座上寬下尖倒三角形大理石雕刻的屏風,刻著一付山水景物圖,栩栩欲活,生氣勃勃。
那光線便從屏風兩側射出,斜照在隧道一壁。
不用說,這洞府之內,一定有人。
要是平時,鐵英奇怎能不好奇而入。
可是現在,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不是說他沒有好奇之心,而是心中放不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百靈仙子蘇梅苓,惟恐招惹麻煩,耽誤趕回嵩山的行程,是以,只略為駐足停了片刻,臉色一正,扭頭轉身而回。
不過,這次速度倒是慢得多了。
這條隧道真長,鐵英奇走了不少時間,仍未到達出口,心裡不免有些煩躁起來,腳下也就又加快了不少。
驀地,一連串腳步之聲,由身後傳來。
鐵英奇戒心立生,身如疾風般,首先奔出了隧道口。
原來,那隧道口,是在一株空心古樹之內。
他抬起頭,只見東南方向,紅了半邊天,幻影神翁放了那大的火,當真是非燒死他不可,想到自己居然脫身,不由得意的一笑。
笑意剛露,猛又想起隧道之內,正有人趕來,自己真是太過大意了,於是閃身躲在那空心大樹的反面。
不一刻,從樹身內跳出二人。
一個是身穿長袍的白麵老人,另一個是一位秋波盈盈,黛眉斜挑的絕色少女,也是青色打扮,素淡之極。
二人出現後毫不耽擱,一點足,便向幻影神翁想燒死鐵英奇的火場賓士去。
鐵英奇只見兩個黑影子一閃,就不見了人影,其身法之快,自己也自嘆不如,心中不禁有些仲忡的。
鐵英奇目前實在不能跟蹤而去,只好搖頭一嘆,離開了那株空心古樹,奔上自己的路途。
途中,由於他掩飾得謹慎,再未發生其它事故,很順利地便趕回了嵩岳廟。
鐵英奇心裡緊張,也未事先向人打聽蘇梅苓的病況,三腳二步,直向蘇梅苓養病的精舍跑去。
當他跑到百靈仙子蘇梅苓養病的精舍前面時,才發覺情形不對。
原來那精舍雙扉緊閉,門上積了一層灰塵,似已多天未經人打掃了。
聯想結果,鐵英奇的一顆心,有如落到了冰窟裡,周身發涼,戰慄起來。他在精舍外面叫了一聲:「苓妹妹!我回來了!」
裡面沒有絲毫回聲,他已失去推門進去的勇氣,慘然喃喃自語道:「我……我回來得太遲了!」
「鐵少俠!你回來並不遲!」他身後轉出盤山雙怪。
鐵英奇再也忍不住流下一行清淚道:「苓妹妹怎樣了,請二位老前輩賜告!」
大怪查狴道:「鐵少俠不要心焦,苓姑娘仍是好好的,我們一旁慢慢再說罷!」便請鐵英奇來到客廳坐下。
鐵英奇不大相信大怪查狸的話,以他的想法,蘇梅苓可能是遭不幸,大怪的話,不過是暫時安他的心罷了,所以人剛坐下,就又急急的道:「苓妹妹現在何處,請二位老前輩有話直講。」
二怪查狻一笑道:「菩姑娘確是好好的,只是鐵少俠恐怕見不到她了。」
鐵英奇俊目為之一直,道:「什麼?」
大怪查狴道:「蘇姑娘的病被一位異人醫好了,可是據說,她不願再與少俠見面了。」
鐵英奇放下了一半心,較為平和地道:「為什麼?」
二怪查狻道:「蘇姑娘的心事,無人得知,甚至蘇老都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所以他老人家只好依著蘇姑娘,遷出了嵩岳廟。」
鐵英奇道:「老前輩可知她們遷往何處?」
大怪查狸道:「蘇姑娘遠離此間的本意,原是要避開少俠你,可是蘇老卻暗中有話交下,請少俠立刻趕去。」接著便將長白老人的新址告訴了鐵英奇。
鐵英奇迫不及待的,一揖而別。
他照著盤山雙怪的指點,又費了不少精神,才在嵩山深處,找到了數間茅屋。
鐵英奇先在屋外發出一聲情嘯,果然從屋內走出了長白老人。
二人相見之下,都有說不出的感慨,鐵英奇先不說自己遭遇,便急急詢問百靈仙子蘇梅苓的近況道:「蘇爺爺!苓妹怎樣了?」
長白者人見鐵英奇如此情切,真想將蘇梅苓有意相試他的實情點破,卻又怕蘇梅苓不依不饒,老臉有點發紅地道:「她很好,只是經過這一場大難,心灰意懶,看破世情,鬧著要出家修行,老夫規勸無效,昨天依然落髮了!」說完又是一聲長嘆,嘆聲雖長,其實並沒有悲慼的真情。
鐵英奇心煩意亂,自是聽不出來。臉上頓時發白,鼻子一酸道:「蘇爺爺,苓妹到底為什麼要出家呢?」接著,又猜測著自言自語道:「她是不是怪我上次沒有顧及她的安危,使她受傷那件事呢?不!不!這原是她為天下群雄大義著想而甘願自我犧牲的,她不會怪我的!」頭一偏,又蹙眉道:「莫非她怪我回來得太遲了麼?」
「不!她應該知道,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呵!」
鐵英奇自管猜測傷悲,只看得長白老人蘇聖北感動欲泣,同時,另外一雙隱在暗處的秀目,又何當不是淚水盈盈,幾乎要終止她的調皮行為了呢!
忽然,鐵英奇聲色一變道:「蘇爺爺,苓妹妹是否就在屋內,我要見她一面!」
長白老人一指百數十丈外的一所小尼庵道:「苓兒就在那尼庵之內出家了!」語氣一轉,又道:「可是她不願見你,你再去也是枉然。」
鐵英奇根本沒把長白老人的話聽進耳中身形晃處,人已出去數十丈之遠,幾個起落。就停身在那小尼庵之前。
長白老人回首向屋內叱道:「苓兒,你這樣捉弄英奇,爺爺都跟著你有罪了!」
屋內跳出百靈仙子蘇梅苓,心軟口硬道:「話該!誰叫他心眼裡另外還有一個人呢!」
這一句話,無異夫子之道,道出了蘇梅苓的心底事。原來,她不知怎樣,也知道了鐵英奇對周婷婷的感情,暗地裡吃醋,給鐵英奇罪受。
長白老人直到這時,才知道愛孫安的竟是這份小心眼,不由吹鬍子氣道:「唉!唉!都是爺爺慣壞你了!」便向那小尼庵縱去。
百靈仙子蘇梅苓一面追,一面叫道:「爺爺!你要管閒事,苓兒使真不理他了。」
長白老人身形一頓,嘆道:「孩子,但願你能適可而止!」
百靈仙子一笑道:「爺爺你放心,苓兒知道了!」
長白老人這才安慰地一笑,與百靈仙子一起向尼庵躡步走去。
鐵英奇在緊閉庵門的庵門外,心焦地揚聲道:「苓妹妹!苓妹妹!小弟英奇在庵外求見!」
他一連呼了兩次,庵內都無人理會。
鐵英奇情急之下,向前一掌拍在庵門上,以他今日的功力,何等雄厚,那庵門如何經得起他一掌,只聽一聲大震,那庵門一分而開。
庵內發出一聲驚呼,人影連閃,現出兩個中年尼姑。阻住鐵英奇冷然道:「少俠一派掌門之尊,原來竟是無禮之徒!你知道這裡乃是尼庵麼!」
鐵英奇原是心急情切,頓使他羞得無地自容,漲紅著臉,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其中一個女尼姑笑了一聲,道:「少俠如果無話可說,就請退出吧!」
鐵英奇再厚的臉皮,也存身不住,甚至連眼睛都不敢抬,墊腳倒躍飛出庵外。嘆了一口氣,回身就走。
就在他慢吞吞走出十步不到,身後忽然傳來一箇中年女尼的呼聲,道:「少俠請回,你看是誰出來了!」
鐵英奇疾轉身形,只見庵門口,靜靜地立著一個清秀的小尼姑,寬大的灰色僧袍,裹在一個嬌小的玉體上,使人見了,倍增傷感之情。
他踉蹌逼進數步,尼姑裝扮的假蘇梅苓怒目而視,喝聲道:「不要走過來!」
鐵英奇一驚,止住身形,叫了一聲:「苓妹妹!」
那小尼姑板著面孔道:「少俠請自重,出家人再無世俗稱呼!」冰冷的語氣,冰冷的態度,使鐵英奇一顆燃熱的心,驟然為之一寒,氣結口張,老半天,才逼出一句:「你……你……」
鐵英奇悲痛之情,自是不用說,隱身暗處的長白老人,也瞪了身旁百靈仙子蘇梅苓一眼,傳聲責問道:「苓兒,你到底用心何在?為什麼教她說出這種無情無意的話來?」
百靈仙子蘇梅答辯道:「我沒有教他說這種話呵!」柳眉一豎,又恨聲道:「該死的丫頭,我非治她不可!」就要撲身過去,對她的替身,有所行動。
被長白老人按住她的肩頭道:「苓兒,不可魯莽,你想想你現在的處境,能不能插身而去,如今之計,只有靜以觀變,以謀補救,真是,這都是你自作聰明好報應呵。」
百靈仙子蘇梅苓總算接受了祖父的勸阻,未曾強行出頭,可卻恨得牙癢癢的,在自己腿上擰了好幾下,以消去心頭的怨氣。
長白老人見愛孫這般自責,和靄地傳聲道:「孩子!你要鎮靜!千萬要鎮靜!」
百靈仙子蘇梅苓抬服向那失了控制的替身看去,只見她這時態度大變,完全沒有了出家人的莊重,格格一笑道:「英哥哥,你生氣了是不是?哈哈!哈哈!我是和你開玩笑的呵!」
百靈仙子蘇梅苓雖說也是一個任性不拘小節的人,但多少還有點顧忌和分寸,絕不會荒唐到這種程度。
鐵英奇被弄得啼笑皆非,真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暗中的蘇梅苓真是氣得連罵:「無恥!無恥!真無恥!」
小尼姑真會變,笑過之後,又變回冰冷的面孔,道:「你不要高興,我並不是你心中的蘇梅苓,她早就死了!」
鐵英奇仰天長嘆道:「苓妹妹你不要故意作態,我也不想知道你恨我的原因,縱有解釋,也是多餘,你既自認是死了。小兄弟只好把你過去的影子,永遠藏在內心的深處,現在小兄弟要告辭了!」轉身揮淚而行。
那蘇梅苓的替身小尼姑,嬌喝一聲道:「站住!你再看看我到底是誰?」
語畢,回手一抹臉,但見她花容瞬變。換了一付嬌秀帶煞的面孔,哪裡還是什麼百靈仙子蘇梅苓。
就是暗中的蘇梅苓和長白老人,也被這意外的意外,驚得一怔,想不到她竟是易了容才貌似蘇梅苓的。
由此可知,她既化裝應徵前來,身後必有極大的陰謀。
他們還在思慮間,而事情的變化,卻快得出奇。
只見鐵英奇一步逼到那小尼姑面前,大聲道:「你……到底是準?為什麼要冒充苓妹妹來捉弄我?」
那小尼姑道:「老實告訴你,你的苓妹妹重傷不治而死之後,蘇老爺子怕你死要面子,以身相殉,來安排了這個場合請我代替苓姑娘和你決絕的,我不看你將來被人罵作無情無義之人,甘冒極大的危……」
啪!啪!啪!三段疾勁的枯枝,向那小尼姑「玄極」、「七坎」、「期門」三大要穴射到。
接著一條人影,從樹後衝出,吼聲道:「英兒不要聽她信口開河,所說的沒有半句真話!」
鐵英奇一聽是長白老人的口音,頭也不回,「浮光掠影」一錯步,便走出了數丈之遠,悶聲不響如飄風般疾馳而去。
長白老人凌空一個大轉身,向鐵英奇追去,同時吩咐蘇梅苓道:「苓兒?不要放走了這小妖女,要解釋英兒的誤會,非留住她不可!」
蘇梅苓其實不要長白老人吩咐,早就撲向那小尼姑了。
原來,長白老人發出的三段枯枝,因所用力道甚小,不但沒有傷到那小尼姑,反而被小尼姑回手一掌,擊得向蘇梅苓射去,逼得蘇梅苓擰腰錯步忙了半天才勉強躲過。
這時,她的火氣那還用再說,口裡罵道:「該死的丫頭,你真是不想活了!」雙掌翻飛,齊向那小尼姑身上逼去。
蘇梅菩一身家傳絕學,功力之高。已是小輩人物的佼佼者,因為恨極那小尼姑,出手毫不留情。罩住了那小尼姑七大死穴。
那小尼姑不避不讓,靜立如山,繃著秀臉道:「你真不知進退麼?」灰色袍袖一擺,發出一道無形勁氣,逼得蘇梅警前衝的身子,退了二步。
蘇梅苓何等氣性之人,明知那小尼姑功力高過自己,也顧不得了,嬌體再擰,挫腰進步,招出「閉目羞花」,用足了十成真力,帶起一輪掌風,又向那小尼姑胸前「七坎」大穴推去。
小尼姑面罩寒霜,冷聲道:「你就是想死,目前也不是你死的時候,你乖乖的等你爺爺回來吧!」
駢指如戟,身形化作一道灰線,穿過蘇梅苓的掌風,一指向蘇梅苓的「肩井」穴上點過來。
蘇梅菩腳下蓮步互錯,嬌軀連閃讓了四個方位,仍是沒能讓開那小尼姑的一指,還是被點中。
蘇梅苓天生寧折不屈的性格,身子被制,動彈不得,口中卻是氣呼呼的罵道:「你有種便放開姑奶奶,與你拼一個死活!」
小尼姑望著蘇梅苓恨恨的道:「本宮為了幫你演戲,犧牲了一頭美好的青絲,想起來,實在恨你不過,非打你兩個耳光出出氣不可。」
「劈拍!劈拍!」在蘇梅苓一左一右兩邊臉上,各印了五條指印。
同時,還順手點了她的啞穴,讓她想罵都罵不出聲,只氣得蘇梅苓雙目盡赤,無可奈何。
那小尼姑打過蘇梅苓,又指著她的鼻子哼聲道:「明人不做暗事,本宮就是萬聖宮的宮主,念你也曾在萬聖宮混過幾天,饒過你這一回,你如要報仇,本宮在萬聖宮等著!」
一陣嬌笑,帶著那小尼姑的身形,隱入後山不見了。
原來,那小尼姑便是幻影神翁找來代替百靈仙子蘇梅苓的「萬聖宮」宮主。她因精於逢迎,善承意旨,甚為幻影神翁所喜愛,不但盡傳所學,而且,還替她打通了任督二脈,是以後來居上,功力竟比蘇梅苓高出不少。
幻影神翁這次派她易容混到蘇梅苓身側,原是下的一著閒棋,想不到所收穫的卻大出想象之外,這也是蘇梅苓聰明自誤所致。
且說長白老人以十二成功力緊追鐵英奇不捨,雖然沒有馬上追上,心裡確是篤定的很,鐵英奇縱是天縱之才,諒也不可能超過他。
那知,他追了一陣,鐵英奇見他緊追不捨,忽然腳下加勁,一條身子便成了一道藍煙,便不見蹤影。
長白老人停步發了一陣呆,說不出心頭的滋味,只好敗興而回。
及見蘇梅苓又吃了人家的虧把她解穴後便決心要把她好好造就一番,當天就把她送到一位異人之處深造去了。
蘇梅苓痛定思痛,也是性氣大變,刻苦用功不提。
話說,鐵英奇甩脫了長白老人後,獨個來到一處人跡罕到的絕谷,露天坐在一塊青石板上,思前後想的,作了三天三夜的思過工夫。把一身所負的責任和應盡的義務,通盤檢討分析了一番。
最後作了一個決定:蘇梅苓因他之過而死,在他而言,自是義不獨生,而且,更堅定了身殉的決心。只是在一身責任未了的目前,實在有死不得的苦衷。
於是,他自誓緩死三年,要在這三年之內,盡其所能的,完成以下的各事:
一、取回自他手中失去的群英圖。
二、他放走過幻影神翁一次,他要把幻影神翁仍然制服,交給指摘他的人處置,以全信譽。
三、復興天龍派,重振天龍聲威。
三年一過,即使事與願違,他也要為自己了斷了。
三年時間,要復興天龍派談何容易,鐵英奇有見及此,他需要的是,一天當作兩天用,一切事情的進行,只有「快!快!快!」
他再無猶豫,第一個目標,是巫山望霞峰的「萬聖宮」
心念一決之後,連與無影神風簡金祥相會之約都顧不得了,當時單人獨劍,徑往巫山望霞峰「萬聖宮」趕去。
他抱著哀兵必勝的心理,一路之上,毫不掩飾行蹤,完全是光明正大,明張旗鼓的氣勢。
他這種作法,傳到幻影神翁耳中時,百靈仙子蘇梅苓的替身,也正將大有收穫的訊息送到了「萬聖宮」。幻影神翁真沒有想到,那場大火,竟未將鐵英奇燒死,心悸之餘。毒計又起,突然下令,在巫山望霞峰「萬聖宮」前,搭了一座高達三丈的「迎賓彩牌」,張網以待地等候鐵英奇的來臨,沿途也就沒有派人偷襲暗算。
雖說鐵英奇巧得了「朱心赤子」張茂隆的「行健」神功心法,成就之高已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得到。
就因為人家對他的武功想象不到,所以,人家對他的前往「萬聖宮」只是欽佩他的勇氣和壯舉,並未對這件事,存有多大希望。
最多是笑一笑,稱讚兩句:「英雄本色,勇氣可嘉!」當然,這是指那些不瞭解他和不關心他的人而言。
另外,卻不知更有多少人,為了鐵英奇這一壯舉急白了頭髮,跑斷了大腿。
其中,有一個特別的人,他有一千個理由,趕在鐵英奇前面,搶先進入巫山望霞峰「萬聖宮」。
他僧衣飄飄,步履如飛,行雲流水般,輕車熟路的避過幻影神翁的伏潛暗卡,現身在「萬聖宮」彩牌高搭的前門廣場上。
他的出現,有如從天而降,「萬聖宮」前分兩行站立的十八個青衣短裝壯漢,就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他是從那一個方向出現的。
他對那十八個站門大漢,視若無睹地飄然進了大門。
而那十八個大漢,竟如泥塑木雕一般,無人阻擋於他。
門內也有塊小空地,他居中而立,朗聲發話道:「小僧忘我,出來請幻影神翁說話!」聲音清越,直透重門,傳入幻影神翁耳中。
話聲才落,從右側廂走出兩個青衣俊秀少年,一縱身就並肩站在忘我禪師面前。
不要看他們長相頗為文秀,但出口的語氣,卻是橫蠻狂妄之極,左邊的那一位,秀目一翻道:「本宮僧道無緣,和尚快給少爺滾出去!」
忘我禪師合掌當胸道:「少俠真要本僧出去,難道不怕貴山主見罪麼?」
右邊的一個少年吼道:「和尚你算是什麼人物,山主他老人家怎會接待你?……」
語音未了,臺內傳出一聲清脆的少女聲道:「左右二童,不得無禮!」接著一個嬌小玲瓏的綠衣人影,從宮內射出,落身忘我禪師之前,一擺手向那兩個俊秀少年厲聲道:「你們二人還不與我退下!」
那兩個俊秀少年似是怕極了綠衣少女,恭聲應了一聲:「是!」肅然退入廂房不見。
那綠衣少女這才向忘我禪師一幅道:「山主有請禪師佛駕。」
幻影神翁並未出迎,所謂「有請」自是請忘我禪師進入宮內,多少帶有一點傳見的意味。
忘我禪師乃是出家之人,倒不在意幻影神翁的狂妄,一笑道:「姑娘先請!」
忘我禪師在綠衣少女身後,進入「萬聖宮」正殿,抬眼只見幻影神翁高居上座,目中無人地面對忘我禪師的進入,連身子都沒挪一下只冷冷的道:「和尚,你找本神翁何事?」
幻影神翁原已查出忘我禪師曾在這望霞峰北面,救過一次鐵英奇的性命,因為忘我禪師能解開他的「七煞指」力,早把忘我禪師列入有數對手之一,要不,他根本就不會接見。至於,忘我禪師到底何許人也,他並不詳知。
忘我禪師氣色平和地道:「久聞神翁‘七煞玄陰神功’妙絕人寰,小僧特來請教一二!」
幻影神翁真想不道這個和尚,對他倒是知道得不少,不免心中微吃一驚,但臉上神色卻是依然不變地冷冷道:「和尚,你既知道‘七煞玄陰神功’,諒也知道它的厲害,你自信你那點本事,足與老夫對抗麼?」
忘我禪師笑容依舊地道:「小僧欲以‘先天無極兩儀神功’請教神翁絕學,至於是否足與神翁對抗,小僧並未作此推測。」
幻影神翁一怔道:「你是天龍派的!」
忘我禪師原是有為而來,也無須對幻影神翁故作神秘,實言道:「小僧俗家姓鐵名中玉,神翁諒不陌生吧!」
藍衣子都鐵中王乃是武林中的慧星,行道江湖為時雖暫,但他四射的光芒,卻為武林人物所共觀,聲名之著,不下於任何一代掌門之人。
所謂:「人名樹影」,當時大殿之上,便起了一陣驚訝之聲。
就是幻影神翁也微顯失態的愕了一愕,但他極會做作,旋即藉著一陣哈哈大笑,掩飾住自己的張惶,道:「原來是當年藍衣子都鐵大俠,老夫倒是失敬了。」話說得客氣,並未真的給忘我禪師以應有的招待,仍讓忘我禪師獨立殿中,他卻高居上座,自狂自大。
忘我禪師急著要在鐵英奇來到之前與幻影神翁動手,了卻自己的心願,所以毫不把幻影神翁的不禮貌放在心上。只道:「不知神翁可願賜教?」
幻影神翁老奸巨猾,臉上換了一付笑容道:「好說!好說!」
話未盡意,說了等於沒說,一雙魔眼射到右側的一個瘦長黑臉老頭身上,沒有說一個字,但那老頭已乾笑一聲向忘我禪師道:「神翁何等身份之人,豈屑與一個野和尚動手,老夫張不才何妨指教於你一手絕學。」語氣之太,真可氣死人。
忘我禪師打量了那黑瘦老頭一眼,道:「陰風鬼手張大俠盛名久著,小僧有討教的機會,敢不應命。」站在殿中央的身子,緩緩升起三尺,又緩緩的空中轉了一個身,凌空飄出殿外,落在門前廣場之上。
說動作,簡單到了極點,但卻震得大殿之上,人人色變,歎為觀止。
要知輕身功夫,雖不在於閃電身手,象這種既凌空又緩慢的動作,才是輕功中的上乘。
殿中一般黑道好手,也是一時之選,觀狀之下,焉得不驚。
尤其,陰風鬼手張不才就涼了半截,自知與忘我禪師差得太遠,途不敢施展輕功,只用普通縱跳身法,跟出殿外。
忘我禪師自是看出了幻影神翁的用心,似是無心和自己動手,要以手下之人的生命來拖垮自己。
此舉與他來的目的,大是不利,當時心中也有一個計較。
要知,藍衣子都鐵中玉當年乃是一個豪氣干雲的俠士,如今雖做了和尚,二十年來都為維護周婷婷母女而煩心,其實極少精研佛學,滲透禪門妙諦,是以豪情如昔,沒有一般清修之士的出世思想。自然更不會逆來順受,作那無價值的犧牲。所以不願在殿內動手,要找機會,直接和幻影神翁一拼。
他引出了明風鬼手張不才,自然也引出幻影神翁和他的一干手下。
幻影神翁人多勢眾,隨時都可以置忘我禪師於死地,故毫不把忘我禪師放在心上,也沒有防到忘我禪師另有計較。
忘我禪師和陰風鬼手張不才動手之前,先看清了各人關係位置,然後,便不再作客套,說了一聲:「請!」
接著雙眼盯注陰風鬼手張不才臉上不動,他安心要一招之下,擊敗陰風鬼手張不才,趁大家驚愕之際,撲向幻影神翁。
陰風鬼手張不才也是平日作惡多端,才在這種情形之下遇上了忘我禪師,他剛說了一句:「有請了!」左臂一探,鬼爪尚未完全遞出,便覺腕脈一麻,一條手臂,已完全落到了忘我禪師手中。
陰風鬼手張不才還擊的餘地都沒有,便被忘我禪師單臂一倫,把他向幻影神翁身上扔去。
同時,忘我禪師更以「如影隨形」身法,跟著撲向幻影神翁。
陰風鬼手張不才的身子在前,忘我禪師的身子在後,由於他身法太快,別人只覺場中不見了忘我禪師,卻不知道他隨在陰風鬼手張不才之後。
幻影神翁雖看出了忘我禪師跟在陰風鬼手張不才身後撲來,卻不知忘我禪師的用心何在?
所以,他只好先揮出一掌,把陰風鬼手張不才打出數丈之外,死於地上。
然後,錯身閃開正面,望著忘我禪師陰笑道:「你真要找老夫動手嗎?」
忘我禪師落身在幻影神翁這種絕世高手面前來說,旁人是無法插身其間的。
當然,幻影神翁也不能當著一干屬下面前,稍有示弱,而不與忘我禪師動手了。
忘我禪師不再客氣,「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盡其所能的提足十成,神色一凜道:「神翁如果自認不敵,小僧放手就是!」
幻影神翁被忘我禪師一語扣住,哈哈大笑道:「禪師是一片誠心,老夫指教他幾手就是!」隨即向眾屬下一揮手道:「你們退出五丈之外,老夫指教你幾手就是!」隨即向手下人叮囑,靜心觀戰,如果有人擅行出手干擾,以死罪論。他為顧及自身不傷顏面,不得不大方起來。
自然,他自認可以勝過忘我禪師,也是原因之一。
幻影神翁又對忘我禪師道:「禪師擅用何種兵刃?」
忘我禪師一抬手道:「小僧就是這雙手掌。」
幻影神翁道:「我們內力相拼,還是招術上分高下?」
忘我禪師道:「各用其極,各顯其能。」從這語氣,忘我禪師皆亡的用心,已是顯露無餘。
幻影神翁目空一切之人,在這個時間,也不禁濃眉皺了皺,道:「老夫與禪師有深仇大恨?」
忘我禪師正色道:「為武林除大害,何須有仇有恨!」
幻影神貧志在武林大業,當然不願和忘我禪師亡命死拼,不論勝敗如何,對他來說,都是不智之事,眼光四溜,謀求轉移忘我禪師目標之道。
可是忘我禪師拼死而來,那容幻影神翁另生花樣,他也怕夜長夢多,白費了自己的心思,這時也顧不了什麼禮數,舉手推出一掌,道:「小僧佔先了!」
他輕按虛推無風無息,眾人看不出什麼厲害,幻影神翁卻是暗吃一驚,為儲存實力,竟不與硬拚,閃身讓開正鋒,探爪向忘我禪師肩頭撲去。
他無心以內力相拚,要在武學招術上和忘我禪師一見高下。
象這種打法,縱是百數十招,也無傷中元之力氣,且極易調息復原,仍有足夠的本錢,以應付鐵英奇的來臨。
忘我禪師被逼得雙掌一分,只好以天龍掌法對敵。
兩人多以快招相搏,眨眼已是五十招開外,忘我禪師手法忽然一變,豎掌如刀,用閃電般的手法,一連攻出九掌。
這九掌委實奧妙難測,九掌相連,泛起了滿天掌影,罩住幻影神翁全身三十六大主穴,只要他微一疏神,任何一個掌影,都是致他於死命。
幻影神翁也確有一手,只見他身形在掌影中一陣急旋,泛出數十張面孔,一連閃開了忘我禪師八掌。
只是最後一掌,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和忘我禪師硬碰硬的實對了一下。
忘我禪師退了兩步,因為步度較大約有五尺左右。
幻影神翁也退了兩步,但只退了四尺五寸。
五寸之差,已經顯出幻影神翁多佔了一分勝算。
但是,由於忘我禪師抱有必死的決心,在氣勢上,反而百是威猛懾人。
這等絕頂高手,以招術相搏,身手之快,自非筆墨所能形容,更非一般武林人物所能看清楚。
大家只覺二團人影,微微一分,又滾到了一團,誰也沒有看出二人便對了一掌。
幻影神翁和忘我禪師又已打得難解難分,人影莫辯。
由於他們的拳風掌力,在鬥場的四周,激起了一股旋轉不已的氣流,頓把四周圍觀之人,逼開數丈。
這時,峰下射起一道紅色訊號,表示鐵英奇上山來了。
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那訊號,所有的視線,完全被場中的一團滾來滾去的人影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