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姻緣前定兩代情

龍翔鳳鳴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周婷婷的一聲呼喚,將葉秀玲母子從相逢的喜悅中喚回現實中來,只見門前已來了一個獨腿支拐的老丐。

周婷婷晃身來到門前,打量著老丐道:「請問你來此處所為往事,為何無故亂闖別人私宅。」

獨腿老丐呆呵一笑道:「我乃丐幫獨腿鐵柺李元奎,路經此處,實因口渴難耐,因而想向姑娘討口水渴。」

周婷婷道:「您老稍等,我去為你取水來。」說完一轉身進入屋中,就端著一碗清水出來進於老丐。

老丐接過口中稱謝,已將碗中水喝完,抬頭向周婷婷打量幾眼道:「姑娘身著銀色披風,不禁使我想起一位故友,不知是否與姑娘有所淵源。」說完將手中之碗遞於周婷婷。

周婷婷問道:「不知道老人家說的是誰,小女子涉世來深,識人不多。」

老丐道:「老朽於他未謀面已有二十年之久,他可是江湖大大有名,穿常著與姑娘所著相同的銀杉,江湖上稱之為‘銀衫劍客’周子玉。」

周婷婷垂首:「他老人家,乃是晚輩家父。」

獨腳鐵柺李元奎大是高興道:「老花子與令尊交往莫逆,問你一聲侄女!令尊二十年未履江湖,不知近來可好?」

周婷婷神情微戚,改口稱了一聲:「李伯伯!」道:「家父看破世情,已經出家二十年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嘆一聲,道:「令尊少年有為,一代奇俠,想不到竟是與佛有緣之人!」接著一拍自己的獨腳,現出一臉惋惜之色,道:「老花子當年要不是承蒙令尊搭救,只怕連這一支獨腳連同老命都沒有了,想起令尊的俠骨英風,令人有不勝今夕之感。」

老花子只顧敘舊,竟忘了本身此來的要事。

鐵英奇暗忖道:「他這是一種什麼陰謀?不能讓他施展去。」一聲清嘯,大步走出了大門。

周婷婷閃身讓開正面,介紹道:「李伯伯,這位就是鐵少俠!」

老花子獨腳拐李元奎豪爽地朗笑道:「敝幫主談起小兄弟藝比天人,好不叫老花子神馳嚮往!」說著一支巨掌便待向鐵英奇肩上按來,鐵英奇縮身退後一步,讓開了他的雙掌。

獨腳鐵柺李元奎一怔,哈哈大笑道:「小兄弟……」

一語來了,鐵英奇沒頭沒腦地道:「本座回家不過片刻,你們的訊息倒是很快!」

獨腳鐵柺李元奎又是一愣,幾乎下不了臺。

周婷婷聽語氣,悟出鐵英奇是把腳鐵柺當成了黑麵無霸褚鐵牛同夥之人,忙代為解釋道:「李伯伯乃是丐幫幫主朱前輩的師兄!」

鐵英奇道:「本座知道他稱獨腳鐵柺!」他疾惡如仇,對幻影翁座下的十三太保,自從六面員外一次對手後,便起反感,是以出言不善。

周婷婷可不知鐵英奇對獨腳拐有了先入為主的成見,只道他是不意給自己臉上難堪,不由委委曲曲地退一步,一雙秀目之內,已是噙滿了淚水。

獨腳拐李元奎挑眉翻眼,怒火已然衝上了腦門,「哼!哼!」二聲,哼過後,他又用極大的忍讓之力,抑天一陣長嘯,洩去了心頭怒火,放緩語聲道:「丐幫弟子遍天下,少俠之動,莫不盡入本幫弟子眼中,老花子是以能及時到這裡來!」

鐵英奇道:「現在找到了本座,欲待如何?」

獨腳鐵柺李元奎實在受不了鐵英奇的冷漠,也微帶怒容地道:「老花子身受幫主之命,特來有事相告!」

鐵英奇語氣一緩,道:「本座洗耳恭聽!」

獨腳鐵柺李元奎道:「敝幫幫主已經見過長白老人蘇老前輩,受蘇老前輩之託,請鐵掌門人速往嵩山一晤,共謀解救梅苓姑娘之道。」

鐵英奇頗為喜愛蘇梅苓的天真活潑,故對她的安危極是關切,聞言一怔,道:「苓妹妹怎樣了?」

他這份關切之情,落在有心人的周婷婷的眼裡,令她傷心不已。

鐵英奇忽然心中一動,忖道:「這莫非是幻影神翁的詭計麼?」他有了這種念頭,便不願再與李元奎-嗦,雙手一拱道:「多謝相告!」不但沒有肅客待茶之意,而且很明顯的是逐客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單腳一頓,氣得巨目一翻,冷哼出聲:「老夫告辭了!」單腳一縱,「金鯉倒穿波」,落身數丈之外,幾個起落,便不見了人影。

鐵英奇感慨系之地一嘆,自言自語道:「本座才不上你這個當哩!」

他自己聲音很小,而且含糊不清,周婷婷沒有聽清他的什麼,卻忍不住好奇地搭話道:「蘇姑娘美絕人寰,聰明伶俐,落到了幻影神翁手中,確然令人耽心,英弟弟有何打算?」

話中之話,目的乃在探測鐵英奇對蘇梅苓的感情到底如何?

鐵英奇那會聽不出周婷婷的深意,他靈機一動,想道:「我且說幾句與苓珠珠感情深厚的話,也好叫她死了以身代父贖過的痴心。」於是,裝出無情切地道:「小弟心緒已亂,只好稟明家母,即刻上道了。」

周婷婷頭一垂,回身向屋內跑去。

鐵英奇遠遠聽到她的哭聲,心中一暢,道:「這一下,你該死心了吧!」接著,劍眉一蹙,微微一嘆道:「婷姐姐,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那段傷心恨事,該多麼的好啊!」他對周婷婷不是完全無情。

鐵英奇這時無意回到屋內,以免見了周婷婷尷尬難堪,他就在茅屋四遊蕩起來。不知不覺,起出十數丈之外。

猛然,他想起了他和周婷婷急急趕回家的動機,原是因為見到黑麵無霸褚鐵牛,聯想幻影神翁可能已查出了慈母隱身之地,要對慈母有所不利,如今趕了回來,怎可不將此事稟明慈母,預為準備,以免臨事慌張。

此念一生,他不禁暗自罵了一聲:「荒唐!」轉身而回。

那知身形剛轉,便見六個花甲老人,臉上露著獰笑,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大驚之下,掃目望去,更見另有高高矮十數個人,圍住了那暫時為家的茅屋。他心中一急,形態如狂,拔出天龍金劍,劍指那六個花甲老人道:「各位請讓開。」劍花一卷,衝將上去。

那六個花甲老人柱立不動,其中一人,冷笑了一聲,道:「少年人手持天龍金劍,可是江湖上傳言的鐵英奇!」說話之際,一舉手中虎頭金鉤,向鐵英奇天龍金劍架來。

鐵英奇的目的,只是要衝回家去,無心與他們糾鬥,所以出劍疾猛無倫,連環三式,只把那使鉤老人,逼得退三步。

旁邊另外一個老人大喝了一聲:「住手。」

鐵英奇收劍冷然道:「要說話,到寒舍門前說去!」

那老叟含著詭序的笑容道:「鐵少俠請放心,沒有老夫們的訊號,他們不會對令堂失禮的。」接著,昂然道:「鐵少俠可知老夫等人是誰?所為何來?」

鐵英奇不屑地道:「大不了是幻影神翁座下的幫兇走狗,本座沒有知道你們姓名的必要!」

那使鉤老叟怒吼一聲,道:「胡說!」誰是幻影神翁的走狗,無知小子,你聽說過‘燕山六義’嗎?量你這無知小子亦不會知道,今天我們奉老山主之命前來接你母子兩去‘萬聖宮’,免得你們母子四處流浪,受流離之苦,你亦可以得到老主的栽培,可以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真不知是你那輩子的修來的福份。」

鐵英奇怒道:「住口,我不論你是什麼‘六義’、‘六惡’,亦不管你是奉的何人之命,要想叫我歸順你們,那是妄想,你等趕快離開,我不為已甚,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

使鉤老叟陰惻惻一笑道:「小子,你可得考慮清楚,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只要我一聲令下,將你母親擒獲,看你還會如此張狂嗎?」

鐵英奇聞言震驚不已,心想自己的母親練功日短,四位叔叔更無力相戰,只有婷婷一人怎麼能夠對抗得了這批凶神惡煞的歹徒,為今之計,只有速戰速決,先衝進屋裡,與婷婷、母親等會合,也許尚可支援危局,可眼前這六名老者絕非易降之輩,一聲大喝,天龍劍已告出手,一片金色光華罩向燕山六奇。

武林六義行道江湖已久,江湖經驗何等老到,一見鐵英奇雙目煞光一現,立知有異,乎中長鉤亦化作道道光華迎向黃色光網,首先發話的老者同時暴喝一聲「動手」。

鐵英奇達到天龍秘笈後,經一年苦修,加上靈藥之助,功力已深厚無比,再加上「天龍劍法」凌厲無匹,本以為可以一舉突破燕山六義的阻劫。可燕山六義這次奉「幻影神叟」之邀出山,亦是雄心萬丈,更何況「燕山六傑」本是功力深厚,各俱絕學,鐵英奇又怎可一舉破他們的防線,剛一接戰就已經進入白熱化狀態。

房屋那邊黑麵無霸褚鐵牛已經邁動龐大的身軀進入屋中對著葉秀玲開口道:「夫人,我等奉天聖宮老山主之命,迎接夫人至萬聖宮作客,希望夫人能夠賞光應允,老山主的一片善意亦可達成。」

葉秀玲聞言知是宴無好宴,目前的形勢卻又危在旦夕,只希望英兒能夠儘快回來或有轉危機,看來只能以拖為主了,於是微笑道:「我於老山主素未謀面,怎能擔當得起老山主如此盛情,更何況我天龍一派命運多災,現在稍見轉機,實無法接受老山主盛意。請大俠告訴老山主,希望他收回成命。」

黑麵無霸褚鐵牛道:「希望夫人能理解老山主一片善意,不要讓我等為難才好。」

他身後另一個大漢,陰森森的笑道:「褚大俠不要忘了山主的嚴命!」

黑麵無霸褚鐵牛神色一凜,道:「夫人如果堅拒前往‘萬聖宮’,在下只好得罪了!」巨掌忽然一伸,疾向鐵母葉秀玲胸前扣來。

周婷婷長劍一挑,橫身跨走,「斜扯雲旗」,向黑麵無霸巨爪捲去。

黑麵無霸褚鐵牛化爪為掌,反擊周婷婷劍身,同時另一隻手「金絲纏腕」,又向鐵母葉秀玲抓來。

拒敵抓人,出手之間,俱見功力,周婷婷的長劍竟被他巨掌一震,彈高尺許。黑麵無霸褚鐵牛右手震開了周婷婷的長劍,可是伸向葉秀玲的左手卻抓了一個空。

原來,鐵母葉秀玲雖無打對經驗,功力也不及黑麵無霸遠甚,但是天龍絕學,神妙無方,在黑麵無霸褚鐵牛小視之下,也輕而易舉的閃身避過一抓。

黑麵無霸褚鐵牛一爪抓空,周婷婷家傳「流霞劍法」已是銀光萬道,二次向他捲去。

周婷婷資質佳絕,一身功力和未經幻影神翁另加傳授的黑麵無霸比起來,毫無遜色,這時展開「流霞劍法」,只把黑麵無霸纏得無法再向鐵母葉秀玲出手。

黑麵無霸褚鐵牛勢難兼顧,一面展開身法,和周婷婷打在一起,一面口中發出暗語,叫另外三個大漢,圍捉鐵母葉秀玲。

那三個大漢,說起來也是江湖上極有盛名之人,功力雖比不上黑麵無霸褚鐵牛,但以三人之力,圍捕鐵母葉秀玲真是等於探囊取物,是以不到三招二式,鐵母葉秀玲已是岌岌可危。

鐵母葉秀玲自知脫身無望,非步絕路不可,手忙腳亂時仍不忘吩咐周婷婷道,「孩子,英兒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照顧他,同時告訴他,為娘要他記住,立身公正,就是對為孃的孝心!」

語落,反手一掌,向自己天靈蓋壓下。

誰也想不到她會自絕!

這當然不是幻影神翁所願意的,一時只慌得圍攻她的三個大漢,神色陡變,失措之下,竟忘了出手挽救。

周婷婷和黑麵無霸褚鐵牛顧不得再鬥,一起撲向鐵母葉秀玲,想阻止她的自殺。

可是他們身法再快,也快不過鐵母玉掌下落。

她的手掌,離開天靈蓋已不過是數寸了。

驀地,一聲清喝傳來,一絲銀光擊在葉秀玲「曲池穴」上。鐵母葉秀玲的嬌軀連退數步,然後那人俏生生的,面外背裡的落在鐵母葉秀玲前面。

鐵母葉秀玲只覺得眼睛一花,被一個纖秀的背影,擋住了視線。

她見不到救她之人的面目,不過從背影看去,卻不難知道救她的人,也是一個女子。

她正想著:「這人是誰?」忽聽周婷婷充滿興奮地叫了一聲:「媽!」身形疾射,落在白衣女子右邊,和她並肩而立。

來人原來是周婷婷的母親,銀衣劍客周子玉之妻,二十年前名動江湖的綵鳳仙姬陸舜華。

鐵母葉秀玲一聽來人竟是周婷婷的母親,不由深深的吁了一口氣,因為她是早從周婷婷的口中,得知這位準親家之為能,所以心頭落實了。

黑麵無霸褚鐵牛剛才和周婷婷動手,雖有必勝的把握,但卻無能在一百招之內把她擊敗,一聽來人竟是周婷婷的母親,其功力之高,由女可見其母,不由增加了戒心,他招呼一聲,三個大漢,現在是,三對四之局。

綵鳳仙姬陸舜華徐娘不老,看去猶似二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但一張秀臉,卻是冷如厲霜,這時但見她怒目註定黑麵無霸褚鐵牛,厲聲道,「你們還不滾了出去!」

黑麵無霸褚鐵牛哈哈大笑道:「憑你一句話,難道就能把我們嚇走麼?」

周婷婷在乃母耳邊道:「黑麵無霸功力最高,媽把她制服了,便不愁他們不聽話了。」

綵鳳仙姬陸舜華點了一點頭,單手一揚,指風如劍,疾向黑麵無霸「玄極穴」射去。口中叱聲道:「你先出去!」

黑麵無霸褚鐵牛道聲:「不見得!」單掌一立,運起全身功力,迎著指風,推出一掌。

他那知綵鳳仙姬陸舜華的「落花指」,乃是她的成名絕招之一,豈是憑他的掌力所能抗衡的,他自不量力,竟要硬碰硬的爭強好勝,結果當然丟人現眼了。

當時他但覺一掌發出之後,手掌一震,綵鳳仙姬的指力,直透而入,他暗叫了一聲:「不好!」連忙閃身右旋,就這樣,他的左肩頭上,還是中了綵鳳仙姬陸舜華一指,全身一麻,雖沒有受重傷,但已是勁力盡洩,一時提不起氣力。

綵鳳仙姬陸舜華不容黑麵無霸褚鐵牛集氣還擊,接著雙袖一揮,「彩袖飛雲」,勁力如潮,把黑麵無霸立即震飛屋外。

這就是鐵英奇所見從門內跌出來的那條人影。

鐵英奇手中金劍「春寒乍展」,接著「乳燕斜飛」,欺身逼近燕山六傑,硬要強闖而過。

燕山六傑同聲磔磔笑道:「鐵少俠,你也太把我們兄弟看輕了。」

六條身形,如靈蛇竟走一般,把鐵英奇死死纏住。

鐵英奇縱有神奇妙絕的天龍秘學,和四種靈葉培育出來的深厚內力,畢竟武功初成,歷練日淺,經驗不足,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只和燕山六傑打成了平手,突不出重圍。

雖是如此,也已打得燕山六傑,大是氣沮,憑他們燕山六傑在江湖上的聲名,竟會收拾不了一個後生小輩,說起來也夠丟人。

要知燕山六傑自連手行道江湖以來,合六人之力,從未有人在他們手下走滿二十招過,是以燕山六傑威名不脛而走,與各大門派分庭抗禮,儼然以一個宗派自詡。

這時收拾不下鐵英奇,六人又驚又急之下,都把功力展到極限,發揮出聯手合對的最大威力。

時間一久,鐵英奇終於漸現不支之象。

另一邊,鐵英奇家中草堂上,黑麵無霸褚鐵牛雖被震出屋外,但並沒有趕走另外的三人,相反的,卻湧進了更多的大漢。

就在那草堂之內,展開了一場驚險無比的劇戰。

綵鳳仙姬陸舜華和周婷婷,因為顧及鐵母葉秀玲,空有一身功力,卻是無法完全發揮,只保持了一個不敗之局,而不敢放手製敵。

綵鳳仙姬陸舜華並不認識鐵母葉秀玲,也不知道周婷婷對鐵家的一番苦心,她這次是心慮愛女出家尋父,一去多年不歸,放心不下,才復出江湖的。

銀色披風是極為顯著的目標,所以,她一路追蹤下來,碰巧正好趕上了這個機會。

她見愛女捨死忘生的維護鐵母葉秀玲,因為深知愛女平生為人,最是穩重識禮,無須多問,便知道愛女必有原因。所以對鐵母關切起來。

她功力雖高,有了牽累,便發揮不出威力,難能維持戰局不敗,卻難望降賊退敵。

鐵英奇眼看已是不支,落敗遭擒在即,突然,神鉤趙燕青身子一斜,虎頭雙鉤無緣無故地掉落地上,人也倒跌出去,不停的看著手腕,哇哇大叫。

接著,陰刀趙燕直也是長刀出手,號叫著退了出去。

於是,餘下的燕山四傑無不心頭大震,知道有人在暗中相助鐵英奇了。

而鐵英奇負荷一輕,立時精神大振,長嘯連連不斷,奮起神勇,逼得餘下的燕山四傑手忙腳亂。

場外無力再戰的神鉤趙燕青,察觀全域性,已是敗多勝少,口中發出一陣若斷若續的嘯聲,六個人急如閃電般,飛奔而去。

同時,圍攻茅屋的那批漢子,也聞聲退得一光二盡,不見了一個人影。

鐵英奇飛身趕到茅屋門口,正好乃母葉秀玲和綵鳳仙姬陸舜華周婷婷也從屋內走了出來。

四人相見之下,鐵英奇叫了一聲:「媽!」母子二人擁在一起。

並向鐵夫人葉秀玲輕聲慰問道:「媽!你沒有受驚麼?」兩人只顧相互慰問,都把身邊的周家母女忘記了。

綵鳳仙姬陸舜華慈和的眼神落在鐵英奇身上,又看了一看身邊如醉如痴的愛女一眼,心頭一喜,恍然大悟,知道愛女為什麼一年多不回家了。

她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愛,一雙秀目離不開鐵英奇母子。

過了許久,周婷婷忽然吁了一口氣,輕拉了乃母衣袖一下,細聲道:「媽!我們也該走了!」

綵鳳仙姬陸舜華一怔,道:「為什麼?」

周婷婷傷心得落下兩顆大淚珠,道:「媽!離開後,我再告訴你?」

綵鳳仙姬陸舜華想招呼鐵氏母子一下,又被周婷婷止住道:「媽!我們偷偷的走吧!」拉住乃母,一步三回頭的,在鐵英奇母子忘情之下,悄然出屋門,消失在夜暗之中。

等到鐵英奇母子想起身邊還有客人時,那裡還找到她們母女的影子。

鐵母葉秀玲自怨自艾道:「孩子你看,周伯母救了為孃的命,我們只顧自己說話,卻忘了招呼客人,這是多麼失禮的事!」

鐵英奇道:「她們母子久未見面,或許到一邊說話去了也不一定。」

鐵母葉秀玲道:「孩子,快去找她們母女回來,為娘去準備晚飯,另外多加幾樣菜,待會你得多敬你婷姐姐兩杯酒,謝謝她們母女。」帶著笑容,走進屋內。

鐵英奇在附近找了一遍,不見周氏母女的蹤跡,只好回家。

當他走到門前時,忽見山道上,又有一條人影,疾奔而來。

鐵英奇這時心中有說不出的煩惱和氣憤,冷哼聲中,朝那人影撲去叱聲道:「狗腿子,你以為本座是真的好欺侮的麼?看掌!」吐氣揚聲,朝那人雙掌一推,用了八成功力,擊出一掌,他這時怒火貫目,真恨不得一掌將來人擊斃。

鐵英奇八成功力的一擊,何等凌厲,呼嘯之聲卷處,那飛身而來之人那裡擋得住,雖然也回擋了一掌,可是整個的身子;卻被回震之力,彈出丈遠之外,當時氣血翻湧,吐了一口鮮血。

鐵英奇人隨掌進,躍到那人面前這,才看清來人面貌更是氣憤道:「獨腳花子,本座要不是看在朱老哥面上,剛才便不會讓你好好離去,你再次回來,到底居心何在?若不給本座一個明白,你便莫想走了。」

來人正是虎目神丐朱元波的師兄獨腳鐵柺李元奎,他一身功力雖然在江湖上堪稱一流,卻還不是鐵英奇八成真力的敵手,尤其凌空受敵,功力不及之外,又加上形勢上的不利,所以受了重傷,一時答不上話來。

其實,他倒真不是幻影神翁座下十三太保之一。

當日,幻影神翁在關外隨口所說的十三個人,固然有一大半,確已成了他座下的十三太保,但其中也有數人,是他信口道來,用以虛張聲勢湊數的,因為,那時候,他只是心中有成立十三太保的腹案,人數並沒有湊全。

自然,幻影神翁口中道出的人物,都是他理想中的人選,只不過後來,事與願違,沒有達到目的罷了。

獨腳鐵柺之被鐵英奇誤認為十三太保之一,真可說是冤者枉也,遭了無妄之災。

他白天糊里糊塗受了鐵英奇一肚子氣,恨恨而退,對鐵英奇的印象,可說已差到極點,直恨不得馬上趕回去埋怨師弟朱元波一頓,罵他有眼無珠,交錯了朋友。

可是,偏偏又被他發現了幻影神翁設計劫持鐵母葉秀玲控制鐵英奇的陰謀。

他乃是鐵錚錚的漢子,俠義胸懷使他忘卻了鐵英奇對他的無禮,而滿腔熱血的趕回來幫助鐵英奇,共御強敵。

那想到遲來一步,竟更加深了鐵英奇對他的誤會。平白無故的被擊成重傷。

這時,他心中的難過,和對鐵英奇的憤恨不用說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鐵英奇對他誤會的原因,只把鐵英奇當成一個橫蠻不講理的無知之徒,對他大起反感。

鐵英奇打了他一掌不算,開口更是氣勢洶洶,簡直要把人的肚皮氣破,他一賭氣,乾脆不開口,要看看鐵英奇究竟把他怎樣。

鐵英奇見獨腳鐵柺李元奎一臉輕蔑之色,閉聲不理,雖現出對他極端的蔑視,不由火氣更是高張道:「你要再不開口,本座便不客氣了。」舉手並指,作勢欲點。

獨腳鐵柺李元奎「呸!」了一聲,道:「你要怎樣便怎樣好了!老花子算是瞎眼認錯了人!」

鐵英奇冷哼一聲道:「鐵英奇年紀雖輕,卻不是任人使詐欺騙的無知之輩,你真是瞎了眼了!」屈指一彈,一縷指風,發著厲嘯,疾向獨腳鐵柺李元奎「玄極穴」射去。他是安心要給獨腳鐵柺李元奎吃上一點苦頭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瞪了鐵英奇一眼,慘然一笑。

眼看指風就要擊到獨腳鐵柺身上,鐵英奇忽然發現獨腳鐵柺滿臉威武不屈之色,心中不禁一懍,擔心自己可能做得太過份了。

可是羞刀難入鞘,又在心情失常,氣憤難當之下,他雖有這個念頭,卻並未撤回指勁。

那知就在此時,忽然從旁邊刮來一道微風,硬把鐵英奇強勁無比的指風,吹得斜向一邊,擊在獨腳鐵柺身後泥地之上。

鐵英奇身形一轉,向一株大樹猛撲過去,喝道:「是誰?」

那株大樹離開鐵英奇約有二丈開外,鐵英奇身形剛起,已見從大樹上輕飄飄的落下一個蒙面僧人。道:「鐵少俠功力精進,現在可以逐鹿武林了,不知還認得故人麼?」言下對鐵英奇極是不滿。

鐵英奇一式千斤下石,身形飄回原處,微愕道:「老和尚既是故人,何不……」

話剛說出一半,心念電閃,已經猜出了來人是誰,因為他自行走江湖以來,僧人之中,可以說得上故人的只有二人,一個是在集賢山莊相識的智開大師,另一人,便是周婷婷之父忘我禪師。

智開大師身裁高大,絕不是當面的蒙面僧人,而唯一的可能,便是忘我禪師了,他對周婷婷已是內愧於心,便不敢再對忘我禪師有所失敬,語音一頓,退了一步,改容相向道:「原來是禪師佛駕光臨,晚輩有禮了。」抱拳為禮。心中卻在想道:「當了和尚,難道還有見不得人的苦哀麼?否則,為什麼蒙起面來?」

忘我禪師一揮手,道:「鐵少俠既然還記得貧僧,不知可否賞貧僧一個薄面?」

鐵英奇看了獨腳鐵柺一眼,道:「禪師可是要晚輩放過這江湖敗類!」

獨腳鐵柺一聽鐵英奇罵他為江湖敗類,直氣得暴跳如雷道:「老夫得道江湖,數十年如一日,幾時做過敗德喪行之事來,你年紀輕輕,怎可血口噴人!」

鐵英奇劍眉一軒道:「你身為幻影神翁座下十三太保之一,已是喪盡了丐幫的體面,此事別人不知,本座卻是從幻影神翁口中親耳聽來,難道還會冤枉你不成!」

獨腳鐵柺李元奎更氣得全身發抖,吐語不清地道:「你……你……」你心急口結,有話也說不出來了。

鐵英奇正想根據自己猜測指出他的陰謀,忘我禪師卻搖手製止住他,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道:「鐵少俠,你上了幻影神翁的當了,貧僧可以擔保,李大俠絕非十三太保之一!」

鐵英奇猶是不信,口中喃喃地道:「這……這……」

忘我禪師道:「看少俠之意,竟似深信那幻影神翁不疑,唉……」一聲長嘆,餘意盡在不言之中。

他話雖未說出來,鐵英奇已是汗流浹背,明白了忘我禪師對他的失望,不由惶驚的忖道:「忘我禪師乃是何等光明高潔之人,我不相信他的話,難道還真要相信那幻影神翁的話麼?如果幻影神翁安心使壞,我豈不是被他利用了而不自覺?」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來了:「獨腳鐵柺如果是幻影神翁座下的十三大保之一,幻影神翁絕不會笨得再派他來向自己使詐,僅憑這一點,已可證明他的潔白,自己真是大大的失察了。」

他原是君子之心,蕩蕩胸懷。想通之後,立時面容一肅,搶步行到獨腳欽拐面前,一拱到地,惶惶然道:「鐵英奇誤中奸人讒計,錯將老哥哥當作十三太保之一,尚望老哥哥看在朱老哥哥份上,恕過小弟一時之過!」

獨腳鐵柺李元奎想不到鐵英奇竟是這樣一個勇於認錯之人,聞過即改,毫不作諉過於人的掩飾,這種胸襟委實不可多見,他自己也不敢輕薄了自己,忍住傷痛,發出一陣豪爽的大笑,拉住鐵英奇雙手到:「那裡!那裡!我們是不打不相交,小兄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怪只怪老花子白跑了大半輩子的江湖,沒有看出你神色有異,捱了打活該!哈!哈!哈!哈!……」到底忍不住痛,還是喲出了聲,臉上暴出了豆大的汗珠。

鐵英奇反手將他扶住,深自歉疚地道:「老哥哥你的傷勢很重麼?」

獨腳鐵柺一挺身幹道:「沒關係,老花子還挺得住!」嘴中雖是這樣說,全身卻仍是顫懍不止。

鐵英奇一掌貼在他背心穴上道:「小弟助老哥哥療傷!」一股暖流,透入獨腳鐵柺體內。

約半頓飯時光,鐵英奇收回掌,老花子又是一聲大笑,道:「小兄弟好深厚的內力,老花子得你之助,已經完全好了!」二人一陣客氣,便成了好朋友。

忘我禪師見鐵英奇知過能改,心中甚是高興,但他期望鐵英奇過切,仍然正色道:「一念之差,誤盡蒼生,鐵少使今日受此教訓,但望今後為人處世,能夠三思而後行,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害人害己,須知,留人一步退路,就是存一份仁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世無絕惡之人,除惡不如勸善,行霸不若行仁,貧僧一愚之得,不知鐵少俠以為然否?」

鐵英奇誠恐誠惶地謝道:「晚輩謹謝禪師教言,終身奉行不渝!」

忘我禪師一頷首道:「老衲告退了!」身形不動,人已出去丈遠。

誰料這時,忽然有人怒喝一聲道:「你……你站住!」

忘我禪師身形微緩,又出去了丈遠,終於停了下來,似有轉身返回的意思。

這時,鐵母葉秀玲飄身而至,眼巴巴的望著忘我禪師口過身來。

三個人,六雙眼睛都集註於忘我禪師身上。

忽然,遠見忘我禪師,搖了一下頭,接著,雙肩微動,有了決心離去的微象。

鐵英奇連忙飄身上前,躬一禮,道:「家母有請禪師暫留佛駕!」

忘我禪師默然不語,臉上的面巾雖然矇住了他的面容,看不出他面上的表情,但不難想像出,他雖然對當前的形勢,極感不安。

鐵英奇又叫了一聲「禪師!」道:「家母為人,深明大義,請禪師寬心相見!」

忘我禪師依然不言不語,似乎在去留之間,難以決斷。

後面傳來葉秀玲幽幽的嘆聲道:「從你的口音身形,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你去留難決,足見餘情未斷,妾身已是心感無涯,今生無憾了。」陡然語聲一揚,毅然吩咐鐵英奇道:「英兒!閃身讓路,恭送禪師佛駕!」

鐵英奇一片迷糊,漫應了聲:「是!」閃身讓路,轉道:「晚輩恭送禪師佛駕!」

忘我禪師實在未能忘我,只見他全身微顫,驀地,扯落面巾,露出他那丰神如滿月的俊容,望著鐵英奇一聲苦笑,道:「孩子,我們過去吧!」

鐵英奇被他一聲「孩子」,叫得滿頭霧水,失神一怔,但覺腕脈一緊,已被忘我禪師帶著飛身而起,回到了原處。

他惶惑的舉目瞧去,只見慈母淚光瑩然,哀哀欲泣,可是她卻硬忍著沒有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