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簧之舌巧騙芳心

龍翔鳳鳴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這少年,看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生得面如清月,秀逸絕倫,全身自然散發著一種高雅脫俗的氣質,使人一見之下,不敢稍存輕視之念。

他神態從容地走前數步,面對幻影神翁微笑道:「小生與山主並非同路之人哩!」

誰知幻影神翁發覺說錯人,已是難堪,不料對方竟然還識得自己的山主身份,可見這小子居心不良,已偷聽了不少時候。因此,不由怒氣橫生,冷冷說道:「看你一派斯文,應是知書識理之人,你知不知道,偷聽人家說話,乃是虧德敗行之事嗎?」

那美少年,臉皮似乎真薄,玉面緋紅。「小生原非有意竊聽二位說話,實為與蘇老前輩有所陳述而來!」

長白長人蘇聖北疑訝道:「這位少俠怎知老朽會在此出現?」

那美少年,神色一整,迅即恢復了常態,道:「小生因事前知道二位有此約會,所以……」

幻影神翁一聲陰笑道:「你的訊息,從何而來?」

那美少年道:「歉難奉告!」忽然手指百靈仙子蘇梅苓,向長白老人道:「老前輩可知這位姑娘是誰?」

長白老人尚未答話,幻影神翁已是神色一變,吼聲道:「你到底是誰?如不明白說來,莫怪老夫出手無情!」

美少年朗聲一笑道:「你心中有鬼,怕了麼?」

長白老人原就覺到眼前少女大有蹊蹺,這時更是懷疑。

蘇梅苓儘管被人皮面具掩住了本來面目,但長白老人是從小看著她長大之人,對她的身形體態,乃至舉步移足之微,莫不深刻難忘,尤其,剛才蘇梅苓所使的那種神奇步法,更給了長白老人難釋的疑念。

他口中與幻影神翁虛與委婉,實際上並未放棄解開這個迷疑的用心。

起初,他對這美少年的出現,頗為氣惱,認為他破壞了自己企圖,這時一聽他問出這話,正中下懷,當時,打了一個哈哈,介面道:「老朽不相信堂堂萬聖宮的山主,會有什麼見不得人事!」暗中已把話點了過去。

幻影神翁何等陰險多智之人,霎眼間主意層出,很快便有了對策,由陰笑化為大笑道:「你們認為在下這個小徒,就是苓兒麼?」

同時並傳音警告百靈仙子蘇梅苓道:「梅苓,你如果控制不住感情,違犯了我們的約定,便再也莫想見到鐵英奇了,老夫回去之後,非把他萬馬分屍不可,你要不信,就不妨試試!」

一面更大大方方地向百靈仙子蘇梅苓招了一招手,道:「真兒,他們都把你認作了苓兒,你快過去讓他們仔細看看,好教他們死心。」

他極具信心,招手之間,暗中虛空發力,已用玄陰功力,解開了中百靈仙子蘇梅苓的穴道。

百靈仙子蘇梅苓這時情緒早已平復下來,神靈一清,對於幻影神翁的警告,自是入耳心驚。

雖然她此刻已能自由說話,也能自由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但是,她反而不敢與長白老人相認了。

因為,她為什麼也不能置鐵英奇的生命於不顧。

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得和幻影神翁密切配合,求得言行一致。

於是,她忍住滿腹的辛酸,壓低嗓子,掩去自己原來又甜又脆的聲音,微帶沙啞地說道:「晚輩楚真真,見過蘇老前輩!」在距離長白老人丈遠之外,遙向長白老人深深一福。

長白老人又失望,又迷惘,搖首一聲長嘆道:「莫非老夫真的眼花了麼?」

那身披銀色披風的美少年也是神情一愕,眸珠微轉忽然錯步向百靈仙子蘇梅苓撲去,有心先將眼前這可疑的少女制住再說。

誰知他身形剛動,幻影神翁已截身過去,阻住他,冷笑道:「你向真真身上亂撞,打的什麼主意?」言下有說他居心不良之意。

美少年毫無怒意,淡淡一笑,道:「小生認定這位姑娘就是蘇姑娘,你敢讓小生上去檢視一下麼?」

幻影神翁放聲長笑道:「苓兒是蘇老的愛孫,連他都承認自己看錯了人,難道你小子會比他知道得更多麼!你明明是存心不軌,生了邪念,想與我真兒接近,當著老夫的面竟敢如此,你的膽子可真不小……」說著,驀地翻腕,當胸推出一掌。

幻影神翁立意殺人滅口,這一掌用了六分功力,在他想,這一掌擊出,對方這美少年必死無疑了。

他們二人原是對面而立,兩者之間的距離,不過五步之隔,翻掌間,如潮般掌風即已湧到美少年的胸前。

那美少年雖是早有戒備,卻想不到幻影神翁會如此陰險,不惜身份,當著長白老人之面,向人驟下殺手,當即晃身閃躲已不不及,雖然避開了胸口重穴,肩頭上致是被掌力掃中,立時騰空飛出,向著一棵大樹撞去。

長白老人大喝一聲,以企及時將少年截住。

哪知他快,還有比他更快的,只見藍影閃處,從樹林後面,飛快跳出一人,雙手一抄,已將那俊美少年接在手中。

接著「潛龍昇天」,反身又退回樹林之內。

這個身穿藍衫之人,果然就是鐵英奇了。

他心懸慈母和四位師叔的安危,正欲從身披銀色披風的少年口中探問他們的下落,生恐與長白老人相見會耽擱了時間,是以一接住那俊美少年,便立即不顧一切的退身離去。

長白老人見現身出來的人竟是鐵英奇,心神大暢,凌空挫腰收勢,落下地面,正要出聲招呼,不想鐵英奇竟又反身陷入林內。

幻影神翁一聲怒喝道:「小子那裡走!」跟著撲出。

長白老人這時那還能將幻影神翁放過,毫不思索的,橫身阻住道:「山主且慢!老夫有話要說!」

長白老人不讓幻影神翁追趕鐵英奇,同樣的,幻影神翁也不讓百靈仙子蘇梅苓追了出去,他自己既被長白老人阻住,當機立斷,忙也轉身擋注百靈仙子蘇梅苓,脫口道:「苓兒,那並不是真的鐵英奇,而是一個假冒之人,你千萬不可上當!」

百靈仙子蘇梅苓眼見鐵英奇逍遙自在,並未受到制挾,便再無顧忌地道:「誰還相信你的鬼話!我們的約言從現在起,一筆勾銷!」

幻影神翁智計如海,神色不變,鎮靜無比道:「此人絕非鐵英奇,信不信由你!」

這時長白老人已從百靈仙子蘇梅苓的話語口音之中,證實她是自己的孫女兒了,閃身上前,拉住她的玉手,叫了一聲:「孩子!你想煞爺爺了!」

百靈仙子蘇梅也苓扯落臉上人皮面具,投到長白老人懷中,抽泣起來。

他們祖孫相會,沉醉於天倫親情的歡悅之中,誰也沒有聽到幻影神翁最後說了一些什麼話。

幻影神翁冷眼旁觀,臉上陰晴不定,時不時發出一陣陣的冷笑,最後,他又大聲地重複道:「此人絕非鐵英奇,老夫可以斷言!」

長白老人拍了拍蘇梅苓的香肩道:「孩子,我們有話慢慢再說。」接著轉身對幻影神翁道:「有什麼理由?證明他不是鐵英奇!」

幻影神翁怕的就是長白老人不答話,只要長白老人答了腔,他便不怕不能憑其生花之舌,說得對方服服貼貼,教對方上當。

當下他聳聳肩道:「老夫不但有理由,而且都不是空洞的理由?」

百靈仙子蘇梅苓揚起螓首,道:「有話就乾乾脆脆的說,誰耐煩跟你-嗦!」

幻影神翁道:「苓兒,你對老夫怎可如此無禮!」

百靈仙子蘇梅苓小鼻一翹,哼聲道:「你要怎樣?」

幻影神翁陰陰的一笑道:「苓兒,你別以為我們的約定已經失效!」

百靈仙子蘇梅苓冷笑道:「你還想用英哥哥來控制我麼?真是做你的春情大夢了!」

幻影神翁陰笑更盛道:「苓兒,我無需跟你對嘴,現在你且聽我把那人不是鐵英奇的理由說出來,你再估量著辦好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不為所動,道:「兒苓豈是你叫的,真不要臉!你……」

話未說完,卻被長白老人喝斷道:「孩子,保持一點俠義人士的修養,山主養育了你一年,不論他居心如何,你總還應該保留一點對老輩人物的禮貌。」

幻影神翁介面道:「蘇老,苓兒的脾氣,老夫很清楚,老夫不會介意的!」

長白老人見他故做大方,只冷哼了一聲,算是答覆。

幻影神翁詭譎一笑,分析著說出他的理由道:「第一個理由,剛才那人所顯露的一身功夫十分高超,非有七八十的修為,絕不可能到達那等境界,試想,鐵英奇今年才有多大年紀,任他資質再好,也莫想在一年之內速成至此。」

百靈仙子蘇海苓翹起鼻子,哼聲道:「要是英哥哥巧獲奇遇,便當例外了!」

幻影神翁道:「普天之下,絕無一種靈藥,可以使人在一年之內功力陡增七八十年!」

百靈仙子蘇梅苓又冷冷道:「要是連續獲服許多靈藥呢?」

幻影神翁哈哈大笑道:「菩兒,你以為天下奇草藥之獲得,會像吃飯一般容易麼?一種已經可遇而不可求,何況連獲數種,這簡直是痴人說話了。」笑了一陣,接著又道:

「那人功力之高,已與蘇老相去有限,具有這等功力之人,在目前江湖上,實是少行如鳳毛麟角,僅憑這一點,就足證他不是鐵英奇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硬是不信,仰首嬌聲問道:「爺爺,他的話,有沒有道理?」

長白老人沒有開口,但微微點了一下首,算是同意了幻影神翁的說法。

幻影神翁臉上又泛起陰笑,道:「第二點理由,那人現身即走,明明是不敢與蘇老相見,推具原因,無非是怕露出馬腳罷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為鐵英奇辯護道:「你處處為難於他,他怕了你,當然不敢和你碰面了。」

幻影神翁哈哈一笑道:「以那人的功力,老夫非五十招以上,不能勝他,假如他是鐵英奇,加上令祖和你,老夫有敗無勝,他豈會怕了老夫?」

長白老人嘆了一聲長氣,道:「英兒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他見了老夫,絕無不挺身相見之理!」他又那裡知道鐵英奇一心懸念慈母與四位師叔的安危,急急地要從那身披銀色披風的少年身上,探詢慈母的下落,因而避免與他和幻影神翁糾纏,硬起心腸不言不語而去的苦衷呢?

長白老人這一句話,無異是完全同意了幻影神翁的看法。

就因為這樣,以致陰差陽錯地,以後又鬧出了不少的麻煩。

百靈仙子蘇梅苓仍是不服氣,恨得連忙雙足亂點道:「我才不相信,一千個不相信,一萬個不相信,奇哥哥一定有他不挺身相見的原因,或許那身披銀色披風的人,正是英哥哥的朋友,他為了趕緊設法給他治療,不得不急急的離去!」

說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輕「哦!」一聲,忖道:「那人莫非是個女的!是的!一定是一個女的!英哥哥為了她,不理我們走了!」越想越對,越想越氣,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身上披銀色披風之人,除了鐵英奇因為涉世不深,看不出她是女兒身之外,以長白老人和幻影神翁的閱歷經驗,早就看出她是易釵而棄,只是沒有點明說出來罷了。

至於百靈仙子蘇梅苓之所以能有此會悟,乃是因為她本身也是女人,且對鐵英奇有了甚深愛意,因而特別敏感多疑之故。

百靈仙子蘇梅苓想到這一點之後,鼻子有點酸溜溜的難受,既不敢再說,也不敢再想,幽幽的嘆了一聲,突然沉默起來。

這時,幻影神翁又裝模作佯的沉聲道:「第三個理由,本來不能算是理由,而只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事實,同論前面那兩個理由能不能成立,都可以證明那人不是鐵英奇!」

他說著忽然一頓,似有意等待長白老人和蘇梅苓發問,但等了半天,並未見他們二人開腔,乃又只好訕訕的笑了兩聲,自行接下去道:「因為鐵英奇早已在一年之前,被老夫關在一個人跡罕至的隱密之處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原就是被幻影神翁以此要挾的,所以聽了這話,只是秀眉揚了一揚,沒有過份失驚的表情。長白老人聞言之下,其反應便完全不同了,不但長眉直豎,而且惶急之情畢露,吼道:「鐵英奇被你關住了?」

幻影神翁得意中裝出一付歉疚之色,假笑道:「蘇老,真對不起,鐵英奇的失蹤,確是區區在下所為,少林武當二派,僅是代人受過,你事先沒有想到吧!」

長白老人只氣得全身一陣顫抖,忽然,雙目精光暴射,恨聲道:「原來是你從中搗鬼,老夫容你不得。」鋼牙猛咬,揉身疾上,雙掌一翻,推出一掌。

掌風如雷,轟轟有聲,直朝幻影神翁撞去。

幻影神翁磔磔怪笑道:「老夫要不實接你這一掌,你一定會認為老夫功力有遜於你,也罷!老夫就顯示一點能為,好教你死心塌地與老夫攜手合作。」

話聲中,已提足「七煞玄陰真力」,雙掌一合倏然外翻,發出一股無聲無息的陰柔勁氣,向卷湧而至的狂颶迎去。

一剛一柔兩神掌力相接之下,長白老人所發轟轟有聲的掌風頓寂,人也一轉搖晃,終於立腳。再看那幻影神翁,雖是臉色微紅,卻仍直立當地。紋風不動。

一掌硬拼,高下立判,長白老人這是第二次覺得自己屈敗於人了。

第一次,是在六十年前,敗於鐵英奇祖父擎天玉柱鐵錚手上。

那一次,他是敗在十次反覆印證之後,所以敗得心服口服,但是這六十年後的第二次之敗,卻使他心中不甘,當時功勁再提,又是一掌推了過去,口中吼道:「老夫和你拼了!」

幻影神翁接過長白老人的第一掌,佔了上風,顯過了顏色,已不願再與長白老人纏對,腳下一錯,以「靈鬼幻形」身法,避過來掌,搖手沉聲道:「蘇老,你也是年將百歲之人,怎就一點不知道利害,你如此進逼,莫怪老夫要對鐵英奇不客氣了。」

長白老人氣極之下,雖已存心與幻影神翁拼個你死我活,可是心中並非沒有一番計較,要想收拾眼前這個幻影神翁實在毫無希望,再聽對方要以鐵英奇的生命要挾,更加有所顧忌,不得不縮手停身,憤然道:「總有一天,老夫非宰了你,方洩心頭之恨!」

幻影神翁語含諷刺地道:「以後的以後再說,至少我們今天可以好好地談一談,說起來,關於鐵英奇失蹤這件事,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長白老人怒聲道:「你在老夫面前胡言亂語!」

幻影神翁陰陰地道:「老夫給你製造了一個入關稱雄的機會和藉口,難道你不應該謝我麼!」

長白老人似被說中了心事,神色微微一震,一時未曾開口。

幻影神翁鼓起如簧之舌道:「蘇老,你與少林武當的爭執,已成了震撼天下武林的大事,我想你總不能毫不顧及關外群雄的顏面,自損威譽,落個見事不明之議,自認失察之過,向少林武當厚顏低頭賠禮吧!要知道,你現在已是騎虎難下啦!哈!哈!哈!哈!」一陣令人心悸的獰笑,只笑得長白老人惶然失措。

這時,百靈仙子蘇梅苓腦中不知忽然又興起了一個什麼念頭,把話題又拉了回去道:「你說剛才那人不是鐵英奇麼?鬼才相信!」

幻影神翁一時真還被百靈仙子蘇梅苓猛然這句話,說得暗吃一驚,心中暗忖:「這丫頭莫非當真找出了什麼毛病?」臉上卻保持冷然之色道:「鐵英奇被老夫囚禁著,乃是鐵一般的事實,苓兒,你又想到那裡去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只顧照著自己的想法道:「難道英哥哥不曾逃出來麼?」接著閉目喃喃念道:「是的,英哥哥一定是逃出你的魔掌了!」繼之,翦水雙瞳一睜,兩道厲芒迸射,盯在幻影神翁臉上,正色道:「英哥哥一定是逃出來了」

幻影神翁見了百靈仙子蘇梅苓這種失神之態,明白她原來是在做白日美夢,心中落實,大笑道:「老夫在那囚人的地方,留有看守之人,他如何逃得出來?何況,昨天還有人回報老夫,說他已經答應了老夫的條件,正要拜在老夫門下,學習老夫的武功哩!」

百靈仙子蘇梅苓這時心中根本就是糊里糊塗,亂糟糟的,沒有一點頭緒,聽了老魔這番言語,除了瞪眼而外,那還答得出一句話來?

長白老人似乎也一時不能判別真偽,籲聲而嘆。

幻影神翁自覺得計,神采飛揚地又道:「你們要是不信,老夫可以立刻幫你們去那地方看看,屆時便知老夫絕非虛言唬人了!」他心中另有計較,是以敢大膽來此一著。

百靈仙子蘇梅苓不待深思,直覺地道:「真的帶我們去見英哥哥麼?」

幻影神翁道:「當然是真的!不過我得先問你一句話,我們二年之約,還算不算數?」

百靈仙子蘇梅苓毫不考慮地道:「只要見到英哥哥,我們的約定自然仍就有效!」

幻影神翁問長白老人道:「蘇老,尊意如何?」

長白老人忽然面容一壯,目射燦然神光道:「老夫自有主見,你這些手段,莫想在老夫身上施展!」接著,又轉面向百靈仙子蘇梅苓道:「苓兒,爺爺不願影響你的想法與做法,但願你不要給蘇家丟人就好了!」

也不待幻影神翁再有插嘴的機會,雙足一蹬,騰空而起,轉眼進入樹林之內,消失不見。

百靈仙子蘇梅苓喊道:「爺爺!爺爺……」

幻影神翁臉笑心毒地安慰蘇梅苓道:「苓兒,你爺爺把你留下來,便表示相信了老夫的話,你喊他不會顧你的!現在,我們也該回去了,……同時,我們還得趕緊查出那假冒鐵英奇之人,給他看看萬聖宮的顏色哩!」

百靈仙子蘇梅苓,芳心紛亂,已失主宰,低下頭,悽惋地隨著幻影神翁向山下走去。

且說鐵英奇因為爭於追尋慈母的下落,硬起心腸,沒有和長白老人打招呼,抱起那身披銀色披風的美少年,電閃風飄般奔下山。來到山下來,一眼看見虎目神丐朱元波正在前面轉來轉去,滿頭大汗,想必是因為找他不著而焦慮,當時放緩腳步,迎上說道:「老哥哥,小弟找到身披銀色披風的人了,只是他受了重傷,急待治療,有什麼地方可以安頓他麼?」

虎目神丐朱元波朝鐵英奇懷中的美少年掃了一眼,臉上肌肉動了一動,欲言又止的咳了一下,原來,他一眼已看出了那身披銀色披風之人是個女子,本欲點醒鐵英奇,不知為了何故,又忍住沒有說出口來。

他招呼鐵英奇一聲道:「要找療傷的地方,隨老哥哥來!」轉身奔上一條山徑小路,鐵英奇雙手託著那個美少年,亦步亦趕。跟了過去。

二人奔行了一陣,來到一座小小的村落,前面的虎目神丐朱元波腳下不停,直向一所頗有氣勢的高大瓦屋中闖將進去。

鐵英奇心中有些迷惑,覺得虎目神丐朱元波的身份與這家住宅有所不合,徑自闖入,似乎太冒失了,因之,不禁有點躊躇.停下腳步。

虎目神丐朱元波見鐵英奇畏縮不前,回頭道:「小兄弟難道還信不過老哥哥麼?」

鐵英奇俊面一紅,跨步跟入道:「那裡,那裡……。」

鐵英奇剛踏進大門,立見裡面走出一箇中年壯漢,迎著虎目神丐朱元波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道:「朱老前輩久未蒞臨,家父想念得很哩……」

虎目神丐朱波敞聲大笑道:「老花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伯軒世弟,你也廢話少說,我先問你,你們的客房有沒有空著的?」

那名叫伯軒的中年漢子,簡短地答道:「有!老前輩還有什麼吩咐麼?」

虎目神丐朱元波道:「有空房,我們自己會去,你去告訴令尊一聲,就說老花子來了,叫他多準備佳餚好酒;等會我有話跟他談!」

名叫伯軒的漢子笑著轉身入內,虎目神丐朱元波也帶著鐵英奇直向客房奔去。

客房中佈置極為整潔雅緻,使人一見之下,便知這家主人頗有來歷,不是平凡之輩。

鐵英奇不暇仔細打量房中陳設,將那美少年放在檀木大床上。立即運聚「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為那美少年療起傷來。

那美少年雖是僅被幻影神翁「七煞玄陰真力」掌風掃中肩頭。但「七煞玄陰真力」乃是一種陰毒玄功,中人之後,令人混身發寒,厲害已極。

這時那美少年已是百脈皆凍,臉色鐵青,沒有人色了。

鐵英奇費了半頓飯久的時間,那美少年臉上才漸漸有了血色,又半個時辰之後,方始醒轉,長長吁了一口氣,翻身坐了起來。

當他一眼看清是鐵英奇的面目時,臉上怪異地連續變了好幾種顏色,其中包括了意外,驚喜和羞澀。

也不知怎麼的,他竟然沒有說一句感激道謝的話,便即閉目自行運功調息起來了。

鐵英奇回視身後,只見這時房中除了虎目神丐朱元波和那名叫伯軒的漢子外,更多出了一個年約六十左右的紅面老人,那紅面老人精神快樂,體格魁梧,穿著一件鐵灰色的大褂,另有一種懾人的威嚴……

虎目神丐朱元波見鐵英奇轉過頭來,本想大聲問話,忽然發覺那美少年仍在坐功調息,不便打擾,乃壓低聲音,指指身旁那紅面老者道:「小兄弟,這位便是江湖所知的江湖奇人,林大先生林茂森。」

鐵英奇抱拳一揖道:「在下鐵英奇,見過林大先生!」

林大先生林茂森兩道有如利刃般的眼神,註定鐵英奇身上,全身微微抖顫,似乎有所驚愕,竟然不知回答鐵英奇的禮。

他一雙精光炯炯的巨目,由鐵英奇的身上逐漸下移,當鐵英奇橫置胯間的天龍金劍進入他的視線時,他的神色更加激動了。

霍地退後一走,肅然道:「請問鐵少俠可是天龍派弟子?」

鐵英奇也是神色一整道:「在下忝為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人!」

林茂森面上露出了奇異的光輝問道:「天龍派第十代掌門人是誰?」開天手魏鎮中接任第十代掌門人於天龍派關閉之後,故爾江湖上以及天龍派弟子均無所悉。

鐵英奇朗答道:「天龍派第十代掌門人是先師魏公諱鎮中。」

林茂森虎目之中,湧出了淚珠,只是尚未流下,又問道:「擎天玉柱鐵公諱錚的,可是少俠的本家?」

鐵英奇神采湛然道:「他老人家,乃是在下祖父!」

林茂森這時再也忍不住流下了兩行蒼淚,回顧林伯軒道:「伯軒,錯不了了,還不叩見掌門人!」說著,雙袖一剪,恭恭敬敬地拜將下去,口稱:「十代弟子林茂森率子伯軒叩見掌門人,並頌掌門人聖安!」

原來,林伯軒在廳堂上便已因鐵英奇的裝束打扮起了懷疑,入內告知乃父,林茂森為了慎重起見,又向鐵英奇查問了一番,這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以大禮參見掌門人。

虎目神丐朱元波與林茂森相識於十五年前,只知林老是一位隱世奇俠,卻沒有想到他也是天龍弟子,驚訝之餘,呆在一旁。

鐵英奇也想不到林茂森竟是天龍派弟子,這時見他拜下,驟然間雖微感窘迫,但他氣度非凡那種窘態稍現即隱,第二者根本就無法發覺。接著便見他鎮靜如常,態度和悅的實受了林茂森父子一禮,伸手發出一股無形勁力,托起林氏父子。道:「本門艱困期間,能在此見到賢父子,本座至為欣慰,二位請起,免去大禮!」照天龍派習例,凡派下弟子,於第次參見掌門人時,應行三叩首之禮,鐵英奇只受了他們父子一拜。是為特殊。

林茂森稱謝起身,老淚縱橫地道:「弟子得睹天龍派道統重振,今生死而無憾了!」

鐵英奇問明瞭林氏父子在天龍派中的源流,才知林茂森之父林競之與自己祖父乃是同參師兄弟,算起來林茂森年紀較開天手魏鎮中年紀尚大,應該是自己的師伯,林伯軒也年過三十,應是自己的師兄。

於是,他拋開掌門人的身份,以師侄師弟之禮,重新見過林氏父子,這種平易近人的作風,使得林氏父子如沐春風,讚歎不已。

接著,鐵英奇又簡要地將自己復得「天龍秘笈」之事說出,併為貫徹其培育天龍派人才之初旨,特允親授林伯軒幾種非掌門人不得研習的秘技。

林氏父子,更是大喜過望,謝了又謝。

就在鐵英奇與林氏父子的談話音一段落之際,虎目神丐朱元波,忽然一把抓住林茂森的雙臂,搖撼著,敞笑責問道:「茂森兄,你原來就是天龍弟子,過去對老花子諱莫如深,實在有虧朋友道義,老花子今天非擾你三大壇‘百花千日露’不可!」

林茂森朗爽大笑道:「本派掌門人蒞臨,乃是敞莊無上的光榮,老花子要喝‘百花千日露’,莫說是三壇,就是盡其所有,小弟也不會吝惜!」接著又嘆了一聲,苦笑道:「至於小弟隱瞞了身世一節,卻是事非得已,老兄諒來可以見諒吧!」

虎目神丐朱元波豪笑道:「只要有‘百花千日露’喝,老花子什麼都看得開,這遭饒了你,下不為例!」

鐵英奇介面打趣道:「老哥哥明明是藉機敲林師伯的竹槓,卻偏把話說得這麼堂皇。小弟算是又見識你一著高招了!」

虎目神丐朱元波瞪目道:「小兄弟,敲你們天龍派的酒喝,你這掌門人的心痛是不是,哈!哈!哈!哈!」

林茂森老眼放光,吩咐林伯軒道:「吩咐大廳擺酒!」

林伯軒應聲退了出去。

虎目神丐朱地波掠目一瞥那仍在用功調息的俊美少年,低聲問鐵英奇道:「小兄弟,他的傷勢不重麼?」

鐵英奇道:「已無大礙!」

語聲甫落,那俊美少年秀目猛張,翻身站了起來,向鐵英奇一禮道:「多謝鐵掌門人援手之德!」

鐵英奇笑道:「舉手之勢,兄臺勿須掛齒!」

那俊美少年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虎目神丐朱元波朗聲一笑道:「二位有話慢慢再說,我們先為肚皮打算打算去。」

鐵英奇一心念著慈母等人的安危,本想馬上向俊美少年請教有關那張字條之事,經虎目神丐朱元波如此一說,也就不便再行出口,只好和大家一同走進後廳,入席用餐。

虎目神丐朱元波人席之後,空腹連灌三大杯「百花千日露」,抿了一抿嘴,大呼:「痛快!痛快!」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照照杯,道:「乾杯!乾杯!大家乾杯!」可是未待別人響應,他又已經三杯下肚,最後才閉目吁了一口氣,緩聲道:「二位小兄弟……」

一語未了,鐵英奇的手搖道:「屋上有人來了!」

大家凝神一聽,果然聽出屋上傳來一陣衣袂飄風之聲,接著便有一個五旬左右的老叟,飄落廳前搪下,雙手叉腰,趾高氣揚,道:「林茂森出來!與老夫答話!」

林茂森一按桌面,就要縱身出去,虎目神丐卻搶在他的前面,閃身飛出院中,打著哈哈,說道:「呵!原來是六面員外唐子瑞唐兄,來得正好,來!來!來!請坐!唐兄與林兄有什麼過節,請看在老花子薄面,大家好言商量,不必傷了和氣。」

鐵英奇一聽來人便是六面員外,心頭猛的一怔,記起幻影神翁所說座下十三太保之事,便判定六面員外今日此來,必然又是受了幻影神翁的幕後支使,當時,冷笑了一聲,端坐不動。

六面員外唐子瑞似是沒有料到虎目神丐朱元波在座,先是神色微微一怔,繼之,面孔一板道:「今日之事與朱幫主無關,請退過一邊,讓林茂森過來答話!」

老花子虎目神丐朱元波自信過去與六面員外唐子瑞交情不惡,想不到唐子瑞居然毫不買帳,當著大家的面,這個臺教他如何塌得起,頓時氣得暴跳如雷,道:「姓唐的,你有什麼事?衝著我老花子來好了!」

六面員外唐子瑞頭昂得更高,冷笑道:「姓朱的,你再要不識趣,便莫怪老夫不念過去的交情了!」

虎目神丐朱元波虎自瞪得象兩隻銅鈴,一錯掌道:「唐子瑞!……」

下面的話尚未出口,被林茂森一把將他拉開道:「朱幫主,請你回席吃酒,老夫倒要看看這位吃生米的唐朋友有何見教!」不由分說,把老花子推回廳中,轉身面對六面員外唐子瑞道:「老夫林茂森!唐朋友有什麼就請交待吧。」

六面員外唐子瑞「哼」了一聲,道:「老夫問你,你可是天龍派弟子嗎?」

林茂森昂然道:「老夫正是天龍派弟子!你待如……」何字尚未出口,忽見六面員外唐子瑞雙手一揚,千百道金芒,漫空湧到,口中同時獰笑到:「叫你嚐嚐老夫無尾金芒的味道!」

六面員外唐子瑞見面就下毒手,這等兇惡作風,任誰也沒有想到,林茂森措手不及,自認大劫難逃,暗叫一聲「不好」,閉目等死。

誰料就在這時,一聲朗喝起自身後,道:「狂徒爾敢!」金霞卷處,六面員外唐子瑞所發的「無尾金芒」,已悉數失去影蹤!

鐵英奇藍衫飄飄的擋在林茂森身前,劍眉高揚,凝眸註定六面員外唐子瑞臉上,口中照咐林茂森道:「林師伯請退,此事由本座來處理!」

林茂森起先對這個年輕掌門人的武功估計並不太高,以他的看法,鐵英奇即使資質再好,即使練成了天龍秘笈上的全部絕學,限於年歲,內力修為方面,也不會強到那裡去。

此刻見鐵英奇出手一劍,居然便憑真元內力將六面員外唐子瑞全力發出用「無尾金芒」悉數吸於劍身,老眼含淚,一片模糊。

鐵英奇待得林茂森退下,正色對六面員外唐子瑞道:「天龍弟子與唐大俠之間有何仇恨,竟使唐大俠不顧貴門從不偷襲的禁律,驟下毒手!」

要知四川唐門既以毒暗器威震江湖,而又不為各大門派視為邪惡之流者,皆因唐門有一項極嚴的禁律,即:門下弟子使用暗器時,必須光明正大,純以功力手法取勝,絕不準採取偷襲暗算手段。

六面員外唐子瑞乃是唐門現今掌門人彈指飛星唐子敬的堂弟,在唐門的身份,極為尊崇,江湖名頭亦不等閒。這種出手偷襲人的事,一旦傳揚出去,那還了得!

六面員外唐子瑞惱羞成怒,冷笑一聲,道:「老夫存心要殺盡天龍弟子,你管得著麼!」

說著,右手插於百寶囊中,拿出一大一小兩隻圓珠,同時右手肩搖出一把二面三稷光蓖,當胸橫立,擺出一付要吃人樣的姿態。

鐵英奇朗聲大笑道:「本座乃是天龍派第十代掌門人,你說本座管不管得著?」

六面員外唐子瑞聞言神色一怔,旋即獰笑道:「好得很,你就是鐵英奇那小子,老夫算是走運了!」

話落左手一揚,打出兩點烏光,一奔鐵英奇面門,一奔廳上虎目神丐等人。

鐵英奇正待舉劍撩去,耳中忽聽廳上傳來那俊美少年的清朗之音道:「唐門陰陽雙珠,不可碰觸!鐵兄可速運貴派‘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化氣成鋼,將之逼回!」

鐵英奇的「先天無極兩儀神功」,早已臻達意役心使的上乘境界,警告入耳,神功已然運出,只見那迎面飛來的陰珠,立時來勢一頓,停止空中不前了。

六面員外唐子瑞一聲冷笑,左手疾揚,一點寒光,直向半空中的那粒陰珠撞去。

鐵英奇雖不知道那陰珠有何厲害之處,但衡情察勢,也已看出六面員外唐子瑞此舉的用心,是在擊破那粒陰珠,進而推斷那粒陰珠之內,定然藏有極厲害的毒物。當即加緊摧動內勁,將陰珠逼得向六面員外反射回去。

同時,另外一邊,那粒擊向廳上的陽珠!也被那俊美少年甩袖放出一條丈長的白色緞帶帶頭一卷,一抖一丟,回敬過去。

說來話長,其實鐵英奇和那俊美少年二人的動作,差不多是同時完成,所以二粒陰陽雙珠,也同時回到了六面員外唐子瑞面前。

六面員外唐子瑞大驚失色,欲待抽身後退,為時已晚,陰陽雙珠同時在空中發一聲脆音,暴出二股青煙,向六面員外唐子瑞頭頂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