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未進入神堂,神堂內的一切,卻看得甚為清楚。
只見開天手魏鎮中俯伏在神壇之前,寂寞不動,其他天龍四常,則分別站在兩旁,顯然一時失去了主張,不知如何處理眼前這陡發變故。
鐵夫人葉秀玲悲慼地在門外呼道:「小妹可以和英兒進來麼?」
天龍四常霍然一驚,都回復了神智,闢地手汪鎮北突然低聲念道:「大師兄死不冤,我們天龍派有救了!」
天龍五常心在師門,都有以死相報的宏願,大師兄的死,在他們因是悲痛無比,可是鐵夫人在門外現身,卻帶給他們莫大的希望。
天龍四常閃身分立門旁,竟然恭身相迎,內闢地手汪鎮北代表說話道:「弟妹與英兒都是恩師的至親骨肉,非外人可比,但請入內無妨。」
鐵夫人葉秀玲心頭一酸,扶著鐵英奇側身而入。
這時,鐵夫人已憑其無比智慧,作了一個站在她的立場極難決定的決定,但見她一臉都是堅毅之色,走到開天手魏鎮中遺體前一幅道:「魏伯伯,你太自苦了!」
她這時,只照著自己的意思做法,忽又朝神座上擎天玉柱鐵錚的遺像拜伏哭道:「公公呵!兒媳但願這一次沒有做錯,如果違反了你老人家的意旨,也請您看在天龍一派的份上,原諒兒媳和英兒吧!」
她哭訴一遍,又拜了三拜,再站起來時,臉上換上一付莊穆的神色。
她一抬手,命鐵英奇跪在神位前,道:「孩子!為娘已把你交給天龍派了!你要好好的記住大師伯的話啊!」隨即展開天手魏鎮中致她的書信朗聲誦讀,開頭這樣寫著:「秀玲弟妹、汪、李、朝、關四位常弟與英侄生覽!」
敢情,此時,天龍四常也莫不在鐵英奇身後跪了一地,對他們而言,這是天龍派第十代掌門人的遺訓,理應俯伏共聆。
「我天龍一派九傳而至恩師,歷代以來,英才輩出,故有雄居武林四百餘年經久不衰之盛況。
英侄絕代,實為宏揚本派武學,重振本派威譽之不二人選,惜因格於想師遺訓,無法歸入本派門下,勉強求之,不但有違恩師遺渝,亦將陷秀玲弟妹於不孝之地,此天龍派弟子所不可為,秀玲弟妹所允許也。
語云‘解鈴人,還須繫鈴人’,欲使英侄歸入門下,唯有懇請恩師收回成命之一途。愚兄身受師門大恩,繼任掌門之職,有權有責負此請命重任,故餘之行,不但有目的,而且意義深重,非消極之自絕可與比擬也。
盞去之後,秀玲弟妹如果改變初衷,允許英侄歸入本派,即系先恩師已允餘所請之微兆,非本門弟子有所不義,亦非秀玲弟妹有所不孝,四位師弟與秀玲弟妹體會之。」
鐵夫人葉秀玲讀到此處,已然語不成聲,淚下如雨。
開天手魏鎮中存心以死相諫,卻猶委婉陳詞,自圓其說,其一片苦心,實深感人。
「茲預擬英侄入門程式於後:
一、參拜歷代師祖後,即為本派第十一代弟子,子承父業,一派相傳,無需另行拜師,並立即服下四種奇藥,以免夜長夢多,生出意外。
二、入門後立即正位為本派第十一代掌門人,研習本派非掌門人不可參加之‘天龍秘笈’,照秘笈內‘百卉朝陽’大法,坐功三月,以盡收四種靈藥奇效。
三、‘天龍秘笈’存放之處及啟用之法吾已轉告二弟,可由二弟告知英兒。依法起出研修。
四、師門至寶‘奪命金丹’仍有三粒,可視英兒需要隨時給以服用,期增功力,並助速成。
五、英兒資質,十年勤修,必已有成,並此附告各位師弟知悉。
六、英兒致力本派復興,其責非輕,學藝之時,宜重專精,不應虛求遍博,行道之日時,則應力戒自大,遇事容人,自必得道多助,其深體之。
紙短言長,難盡所懷,惟萬變不離其宗,成功之道,唯在一心,無愧‘忠、恕、仁、愛’四字而已矣。
第十代弟子魏鎮中絕筆,預書於×年×月×日前夕。」
鐵夫人葉秀玲唸完魏鎮中絕筆,神堂內已是一片哭聲。
好在天龍四常,都是江湖豪客,雖悲痛於開天手魏鎮中的壯烈逝世,但師門為此得以昌盛。亦是天龍弟予值得慶幸之事。是以天龍四常止悲,節哀應變,先勸住了鐵氏母子的哀泣,然後,搬了一張大師椅居中放好,將開天手魏鎮中遺體扶座椅上,又行了禮,由闢地手汪鎮北遵照開天手魏鎮中遺命,立即舉行鐵英奇接行第十代掌門的大禮。
鐵英奇年紀雖幼,毫無江湖經驗但知書識理,極有主見,對接任掌門之事,不再推讓,並對開天手魏鎮中的遺言,提出了二點修正意見:
第一點,開天手魏鎮中盡忠師門,所行所為高潔偉大,列名第十代掌門人俯仰無愧,他只能接第十一代掌門人。
第二點,開天手魏鎮中年高輩尊,功在本門,他要求拜在魏鎮中門下,以志不忘。
這兩點,都是順情合理之事,天龍四常是無由反對。他們不但不出反對的話,而且由此一點,更可見鐵英奇的才華氣度過人一等,深受師門等人,復興有望。
於是,鐵英奇先向開天手魏鎮中遺體行了拜師大禮,然後由四常將開天手魏鎮中遺體請過一邊這才舉行鐵英奇接掌第十一代掌門之職的儀式。
儀式簡單而隆重,由闢地手汪鎮北負責主持。
闢地手汪鎮北站御座右側,壯容大聲道:「還我本來面目!」
其餘三常,應聲歡呼道:「我武維揚!」
四人同時一陣閃出神掌,再回來時,已俱皆換上了一式藍色長袍。
天藍長袍,原是天龍派獨特的服色,自二十年前擎天玉柱鐵錚惡耗傳回後,天龍弟子一律改鐵灰色穿著,實寓有哀悼與隱忍圖強之意。
今天新掌門接位,闢地手下令恢復藍色服飾,乃表示天龍神威復活,即將再入武林,逐鹿爭雄了。
當然,這只是天龍五常的一片經營苦心和希望的寄託,是否有成,那就要看鐵英奇的努力的結果如何了。
闢地手汪鎮北站口原來位置,其他三常則站在鐵英奇的後側。
鐵英奇也種情穆肅的換穿上一件藍色的長袍,面對闢地手汪鎮北靜立以待。
鐵夫人葉秀玲瞪著一雙秀目,成了唯一的觀禮之人。
闢地手汪鎮北朗聲高喊道:「第十一代弟子鐵英奇接掌本派第十一代掌門人,爾後我派弟子,對其一切渝示,應一體稟遵,不得稍有違誤!」接著又輕聲道:「新掌門人叩謝祖師宏恩!」
鐵英奇拜罷祖師神位,又受了天龍四常參拜之禮。
現在,他正式成為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人了。
儀式完畢後,鐵英奇伴同慈母一側坐下,天龍四常也滿面笑容,神態輕鬆,坐在兩旁相陪。
三絕手李鎮東微笑中帶著敬意道:「掌門人十年前即修習‘先天無極兩儀神功’,不知如今成就如何了?」
鐵英奇笑道:「小侄自獲傳‘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後,十年來勤練不懈,未敢一日間斷,師伯你看,我不是長得十分健壯麼?」
三絕手李鎮東未及答話,闢地手汪鎮北單眼一瞪,馬上介面道:「請掌門人今後說話,縱是長輩之人,也不可自稱小侄,應該改稱本座。」
鐵英奇先是一愕,繼之點頭道:「謝師伯提示,本座知道了。」神態跟著也就嚴肅了起來。
鐵夫人葉秀玲一陣心酸,想到鐵英奇當了掌門人,無形之間,似乎加上了一個人為的枷鎖,壓抑了天性,不由心中一陣難過,秀目一皺,搖頭幽幽地道:「小妹以為今後英兒言行,除非有關派務,應務於掌門人身份外,平日生活,最好還是一如往常,不必過分矯情拘泥才好……」
迅雷手關鎮西不管三個師兄意見如何先就拍掌附和道:「師嫂之言有理,小弟最討厭的就是虛偽形式,英兒,你說對麼?」
鐵英奇也是甚為高興道:「小侄極端贊同,不知各位師伯以為如何?」
三絕手和閃電手含笑不語,
事由闢地手汪鎮北一言而起,自然不容他不說幾句話,
他笑道:「弟妹通情達理,愚兄收回剛才的話便是了。」
三絕手李鎮東笑道:「弟妹真行,一語就改變了老二的頑固腦筋,難得!難得!」接著,又轉回正題道:「英兒,你知道不知道?‘先天無極兩儀神功’乃是本門獨一無二的內功心法,你十年前已領心法,其實早就應該算是本門的弟子了。」
鐵夫人葉秀玲微微一怔,道:「英兒也已把‘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當做強身術援給了我,我算不算是天龍派的弟子呢?」
原來「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神妙無言,修習此功之人,不論功力深淺,都是神凝內蘊,不著皮象,要不說破,就是本門中人也無從察覺。
鐵夫人葉秀玲此話一齣,先就喜倒了天龍四常,不由一致大笑出聲,闢地手汪鎮北點頭嘆道:「莫非前定,我們算計英兒,想不到竟更多了一個師妹,天龍無缺,叫我們好不高興,師妹,快快過來。叩拜祖師,列入天龍門內。」
鐵夫人聞言暗吃一驚,沉吟片刻才道:「我雖不諸武技,膽為聊酬魏師兄感化之德,並助成其遺志,自亦應以身委派,籍以督促英兒勤練武功也是好事。一說著盈立起,參拜了歷代祖師神位,便也算是天龍門下了。」
一陣欣喜之後,三絕手李鎮東伸手搭在鐵英奇脈門上:「英兒,你且試行運功一遍,讓我看看你‘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的深淺。」
鐵英奇一斂心神,凝神運氣,站著身子即進入了忘我之境。
天龍派的「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妙在妙在不拘時地,不講姿勢,只要心神一斂,便可進入。
三絕手李鎮東臉上泛起了驚訝之色,道:「真是了不得,各位師兄師弟,你們過來看看英兒的脈象!」
四人就象是被人點了「笑腰」穴,簡直笑得忘了自己的姓氏。
鐵夫人葉秀玲茫然地問道:「各位師兄,有什麼開心的事?」
三絕手李鎮東笑道:「英兒一身‘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火候,已非我們師兄弟所能望其項脊,這不是一件大大可喜的事麼!」
鐵夫人聽了,也是高興不已。
闢地手汪鎮北道:「英兒奇才異質,果然非同凡響,以他目下修力而言,離超過中五師弟離時不多,我們原打算要他眼下‘奪命金丹’增加五腹抗力後,再服食四種靈藥,如今已不必如此了。‘奪命金丹’可省下來留給他將來行道消世,而四種奇藥,也可馬上服用,然後請出‘天龍秘笈’,讓他‘百卉朝陽’大法修研,不出三個月,他便可達到三花聚頂,五嶽朝元的上乘境地。為本派吐氣揚眉了。」
全堂一陣歡呼!
四種不世奇藥,由四位採藥人,捧到鐵英奇面前。
鐵英奇分別服下四種奇藥,只覺份量太少,似乎什麼連滋味都未感到。尤其服下後未見發生任何異狀,不禁懷疑這些奇藥是否有點名過其實。
闢地手汪鎮北只是微微而笑,將存放「天龍秘笈」之處和取用之法交代之後,便擬率領師弟妹退出,以便鐵英奇單獨研習。
鐵英奇不以然道:「各位師伯師叔,你們就陪小侄一起參習‘天龍秘笈’吧。」天龍四常說道:「自本派開派以來,只有掌門人有權參修,其餘弟子,僅由掌門人量才摘要傳授,此為本派傳統,掌門人不可亂法度。」
鐵英奇劍眉雙軒,臉上毅然之色畢現,大步走至祖師神位之前,俯首默禱有頃,然後回身朗聲宣佈道:「本門勢微力弱,起衰授危,端在遍植人才,本應有鑑於此,已禱請祖師修正‘天龍秘笈’參研規定,自本代起,爾後每代弟子,均可擇其天資稟賦心性特優者七人,共同參修寶笈,籍資鼓勵,並企發揚。」
接著又道:「天龍派弟子汪鎮北、李鎮東、胡鎮南、關鎮西、葉秀玲等五人,即隨本座研習‘天龍秘笈’,不得有違!」
鐵英奇神氣壯穆,出語驚人,掌門威嚴十足,天龍五常不禁為之怔愕當地。
他們只覺得鐵英奇的影子,在他們眼前不住的擴大,擴大,擴大到和整個祖師神座合為一體,鐵英奇的話,也就似從歷代祖師口中說出來一般,根本不容他們稍有微詞和分說的餘地。
天龍四常心神俱凜,一齊拜倒,闢地手汪鎮北道:「弟子汪鎮北等五個,謹遵掌嚴諭,並謝領祖師殊恩!」
鐵英奇受了一禮,玉面一綻,改容道:「各位師叔請起,只要你們捧我的場,我就高興哩!」他拋開掌門人身份,有意緩和一下嚴肅的氣氛。
三絕手李鎮東激動得哈哈大笑,道:「掌門師侄,真有你的,憑你這種大膽革新的作風,本門復興指日可期了。」
闢地手汪鎮北:「掌門師侄胸襟如流,高瞻遠矚,大刀闊斧,切中本門人才寥落,後繼無人的大弊,我等能體察掌門人的苦心。」
鐵英奇受到鼓勵,玉面上綻出自信的笑容。
闢地手汪鎮北突又神色一整,恭謹道:「請掌門師侄示下,啟用‘天龍秘笈’!」
鐵英奇道:「有請師伯代勞了!」
闢地手汪鎮北應了一聲:「是!」人便平地拔起,向第三盞七星玻璃燈摸去,右手將燈座向上託了三託,又向下拉了四下。
這些動作,都是凌空施為,非功力深厚,絕難做到。
一聲巨響從神座下發出,整個神座猛然向下一沉,接著便見一支金龍巨爪,託著一支藍色錦盒緩緩伸出。
闢地手汪鎮北身形落地,畢恭畢敬雙手接過錦盒,那隻金龍巨爪,便又自動縮了回去。
正當闢地手汪鎮北手捧錦盒走向鐵英奇之時。驀地,一聲輕笑帶進一條人影,瀉落堂中,也未見他有何動作,那支盛有「天龍秘笈」的錦盒,卻已到了他手中。
天龍口常反應都快,齊聲大喝,四條身形挾著四股畢生功力所聚的掌勁,齊向來人撲去。
來人一聲輕蔑冷笑,單手一揮,說也不信,闢地手汪鎮北四人,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有碰到,便只覺「氣海穴」一麻,真氣頓洩,倒在地上。
這都是眨眼間的事,等到鐵英奇看清來人是一個貌似六十左右的禿頂老頭時,事情已經成為過去了。
鐵英奇雖然身具「先天無極兩儀神功」深厚功力,可是習而未化,根本不知道凝功發力的心法,派不上用場。
鐵夫人葉秀玲則更不用說了,她沒有被嚇倒,已是難得可貴的了。
畢竟鐵英奇氣概不凡,功夫沒有,膽量卻是不小,神色不變,進前一大步,威凜責問道:「老夫何人?乘人不備,奪寶傷人,是何行徑?」
禿頂老人翻眼射出二道冷森森的寒芒,落在鐵英奇俊臉上,右手已然揚起,大有連鐵英奇一併點倒之勢,鐵英奇昂然不怕,挺胸又向前進了一大步,離開那老人已不過三數步之隔了。
兩人瞪目相對而立。鐵英奇雙目神光不露,但另有一種懾人的英華,逼得禿頂老人目中寒芒驟收,臉上出現了驚訝之色,垂手改容大笑,道:「看你這等年幼,必是少見多怪,不知強者為尊的道理,老夫奪寶傷人,憑的是功力身手,光明正大,那一點不合大丈夫行徑?哈哈!哈哈!少年人,你說是不是?」
這種怪論,鐵英奇真還是第一次聽到,當時氣得俊面鐵青,一時忍耐不住捨死忘生的向前猛撲,怒吼道:「本掌門和你拼了!」
鐵英奇未習武技,一撲之勢,毫無章法可言,那老人幾乎笑掉了大牙,道:「少年人,這是什麼身法?天龍入海?還是泥鰍過崗?」他不但靜立未動,甚且語氣也變得更加輕鬆和緩道:「資質勇氣都是上上之選,老夫看你無份的份上,不願傷你,乖乖的給老夫回到原地去吧!」
鐵英奇只覺得一股奇大氣功,把他彈到原來立身之處,腳下位置,分毫不差,但他卻還體會不出這禿頂老人的功力,已達到了神妙無方境界。
那禿頂老人手未動,就以無形氣功逼退了鐵英奇,眼見鐵英奇驚訝多於惶恐的樣子,大是得意,將手中「天龍秘笈」一舉,道:「‘天龍秘笈’就在老夫手中,有本事,就從老夫手中取回去!」
鐵英奇乃是大智大慧之人,行動只是一時,現既明知無法奪回「天龍秘笈」,自然不會再行輕舉妄動,當時強悍之色,毫不稍減,冷笑道:「‘天龍秘笈’乃是本派之寶,本掌門人自然要從你手中取回,不過本掌門人目前武功未成,暫時不妨由你帶走,望你好好保管,兩年之後,本掌門必當單人獨騎,找你將‘天龍秘笈’請回,現在,你留下姓名住地,請吧!」
禿頂老人二次出山,雄心萬丈,這次出現天龍派神堂,倒不是存心奪取「天龍秘笈」,主要的目的,乃是追查萬里追風朱五的下落。
原來劫奪萬里追風請帖之人,就是此老,他傷人奪帖之後,原以為萬里追風朱五已再無生理,只是後來他忽又想到一個問題,朱五死訊如傳揚出去,豈不說悅說明朱五的任務未能達成,黃山集賢山莊豈不因此提高防範。這一點的企圖大是不利,所以他又想趕回原處,準備毀屍滅跡。
那知提到原處,已不見了朱五屍身,自然就將注意力轉到附近的天龍派身上。
他闖入天龍派,不但巧奪了「天龍秘笈」,同時,更發現了鐵英奇一個百世難見的奇才,兩者,都是他亟欲據為己有的。
但是,明顯的事實擺在眼前,人與物,不容兼得。他思之再三,似乎覺得還是奇才難求,「天龍秘笈」儘管寶貴,對自己尚非必需。
因他在四十年前,曾於無意間獲得了一冊「幻形寶錄」和一本「七煞玄陰真經」,經過將近四十年的苦修,自認成就之高,普天之下,已然無敵。
同時他也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即使「天龍秘笈」有強過「七煞玄陰真經」之處,自己也沒有重新修習的時間了。
再者,他二次出山,雄心萬丈,立意懾伏群雄,留名萬世,儘管心術不正,背地裡無惡不作,明裡卻不能不裝出副偽善面孔。
現在,鐵英奇要他留下姓名再走,他那能放得下臉來。
所以,他當機立斷,長聲大笑道:「好說!好說!你以為老夫看得上這本‘天龍秘笈’麼?」
鐵英奇聽了不禁一怔,想不通,天下武林人物,竟還有對「天龍秘笈」不動心的。當時便茫然問道:「那麼你夜闖本派門堂,所為何來?」
禿頂老人笑容一收道:「老夫問你一句話,只要你據實作答,老夫即將‘天龍秘笈’奉還!」
鐵英奇昂然道:「只要問的正事,本掌門自可奉告,但本掌門絕不屈服於威脅之下。」
禿頂老人敞聲大笑道:「好一個天龍派掌門人,老夫交上你這個朋友了,‘天龍秘笈’拿去!」單手一推,那藍色錦盒已緩緩飛到鐵英奇手中。
鐵英奇想不到對方果真這般爽快,因此接盒在手,再也扳不起面孔,勉強笑道:「老夫有何見教?」
禿頂老人道:「萬里追風朱五可是你們天龍派救了?」
鐵英奇坦直說道:「不錯!正是本掌門人出手救了他!」
禿頂老人不通道:「憑你能救活得他?」
鐵英奇哈哈一笑道:「你未免太小看本派了?」
禿頂老人沉思有頃,似已相信了鐵英奇的話,追問道:「他人在那裡?」
鐵英奇道:「你對他顯然不存善意,本掌門不能奉告他的去處!」
禿頂者人老奸巨猾,道:「你是說他早已離開天龍派了?」
鐵英奇認為把這一點告訴他,無關緊要,於是道:「他傷勢痊癒,自然應該離去了。」
禿頂老人奸笑道:「只要他沒有死掉,老夫不怕找不到他。」接著又手指地上倒臥的汪鎮北等四人道:「你這四位師伯中了‘七煞指’,老夫雖願交你這個朋友但確不便自毀慣例,親自出手解救他們,如果你有心要他們功力恢復,半年後月滿之夜,可去巫山望霞峰等候老夫,屆時老夫定將活穴傳你,希勿自誤,嘿嘿!」一陣詭秘的笑聲,帶著他的身子電射而去。
汪鎮北等四人,身中「七煞指」,全身麻痺,行動不得,言聲思考卻並未受到影響,此刻眼見禿頂老人已去,闢地手汪鎮北愁容滿面的向鐵英奇道:「掌門師侄,本門‘天龍秘笈’,神妙無方,只要將之修成,區區‘七煞指’手法不難舉手而解,儘可放心,無需著急。」
鐵夫人葉秀玲心神稍定,吩咐鐵英奇道:「修習‘天龍秘笈’不是一朝一日便可有成之事,英兒,我們還是把幾位師伯師叔安置妥善了再說吧。」
鐵英奇點頭應聲是,將「天龍秘笈」交慈母收好,然後搬來四張木床,架在神堂內,分別把闢地手汪鎮北等四人抱到床上。
又遵照闢地手汪鎮北的指示,開啟神堂暗門,走進一間暗室,暗室內備有五付現成的棺木,棺首赫然註明著天龍五常的姓名,逐將恩師魏鎮中的遺體放入棺中,準備傳待復興天龍派後,再以大禮安葬。
忙了一晚,第二天,才當著闢地手汪鎮北四人和慈母之面,開啟錦盒,請取「天龍秘笈」。
那隻天藍錦盒,看上去毫不打眼,開啟之後裡面卻另有一支碧霞燦然的玉匣,玉匣外系一條藍色緞帶,緞帶結法十分古怪,鐵英奇看來看去,都找不到帶頭,無從解開死結。
天龍四常相視而笑。
闢地手汪鎮北道:「請掌門人運用大智慧,解開帶結,便可取出‘天龍秘笈’了。」
鐵英奇試著扯動帶子各處,卻始終不見功效,且有越緊之勢。
他心中一動,抬頭問道:「請問師伯,是否本派掌門人都必須解開這個帶結,才能修習‘天龍秘笈’?」
闢地手汪鎮北雙眉皺道:「正是這樣!」
鐵英奇點點頭,忖道:「這大概只是為測驗一個掌門人氣概和胸襟而設的了!」
他想到這裡,不由朗聲一笑道:「好,小侄絕不讓各位失望就是!」
拾眼望去,只見神堂左側壁間掛著一柄古劍,忙走過去拔劍出鞘,只聽龍吟起處,全堂泛了一片金霞。
鐵英奇目前雖不能判斷劍之好壞,但也不難想象這是一柄非凡之器。
他舉劍向那結一揮,金芒閃動,帶結迎刃而開。
天龍四常先是齊聲驚叫,繼之又一陣歡呼。
他們也悟出其中道理了!
只有胸襟似海的大英雄,大豪傑,才能有如此天馬行空,龍游太虛的奔放豪情!這就是天龍派掌門人必具的品格與氣概。
鐵英奇送回金光古劍,才雙手捧起碧玉小匣,掀開匣蓋。
誰知,一看之下,不由失聲驚呼道:「‘天龍秘笈’呢?」
原來,玉匣之內,除了一張素箋外,那裡有什麼「天龍秘笈」!
天龍四常面色俱變,相視愕然。
鐵英奇雖感失望,卻仍鎮定如恆,取出匣內素箋,朗讀出聲道:「吾派人才凋落,後繼乏人,‘天龍秘笈’由吾擱去,尚若天幸吾派氣數並不由此而斬,寶笈將由第十一代掌門人帶回。鐵錚留字。×年×月×日。」日期正是老人離去的前夕。
闢地手汪鎮北幽幽長嘆道:「由此可見,恩師他老人家一直都在為本派道統問題而奔波,只是,他老人家客死異鄉,遺言中又未提及有傳之事,想必一定是抱恨而終,不知‘天龍秘笈’如今流落何處了?」
迅雷手關鎮西怒目恨聲道:「一定是被送遺言的長白老人吞沒了,英兒,你應該馬上找長白老人去!」
三絕手李鎮東道:「若非目見,不可意測,長白老人一代奇俠,如非可靠,恩師怎會以遺言相托,寶笈當然應該查究,但當務之急,應先使掌門師侄練化體內靈藥,學習一部份我們熟知的本門武學,然後才談得到追尋‘天龍秘笈’之事。」
迅雷手關鎮西道:「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三絕手李鎮東道:「非五年悠長歲月不可!」
闢地手汪鎮北長吁一聲道:「五年歲月雖然悠長,但比起已經過去的十五年,也算不得什麼!我們十五年都等了,難道還不能再等五年麼!」
天龍五常一臉悽然之色,等待!等待!等待!「等待」在他們已經不算一回事了。
那邊天龍網常在強遣傷懷而我們這位在一夜之間擔負起復興天龍派重任的鐵英奇,也正凝目平視著神座上的歷代祖師神位和栩栩如生的乃祖肖像。思潮起伏,難以平抑。
想到天龍派過去的光榮歷史,使他愈覺自己所負責任的沉重。
天龍派的歷史,得自天龍派對武林的輝煌貢獻。也就是說,要復興天龍派,就必須擔負起對武林道義的責任。
從萬里追風朱五的一番話和黃山集賢山莊發出的武林帖的情形來看,顯然武林劫運將起,已不容天龍派有所延喘而從容準備了。
鐵英奇想到這裡,主意已定,迥視四常,語氣低沉地道:「五年時間遙遠,而武林劫運已經迫臨,能之所在,天龍派為能置身事外,故小侄準備不日起程,前往參加黃山集賢山莊之會,以盡我天龍派之應盡的道義之責,目前小侄雖不諳武功,但若能將體內‘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化虛再為實臨時,學幾招本門應變招法,也就勉可應付了。」
語氣神態令人生凜,天龍五常說不出不同意的話來。
大家沉默有頃,闢地手汪鎮北長嘆一聲道:「掌門師侄要將體內‘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化虛為實,發氣為力,這倒是極為簡單之事,只需加習兩句心訣,作三日之修持即可如願了,只是縱然如此,掌門師侄仍不能與其他與會者領教,豈不有損弱本派聲威麼?」
原來開天手魏鎮中於傳授鐵英奇「先天無極兩儀神功」之時,為免鐵氏生疑,只講解了練氣法門而省略了使氣心訣。不過這對於功力修為上並無妨礙,一經疏導,即可補救過來。
鐵英奇聽了闢地手汪鎮北之言,搖頭笑道:「此去黃山,目的只是在本派同擔武林道義,貢獻一份智慧,並不與人逐鹿,武功一時還用不到,師伯放心好了。」
三絕手李鎮東點頭道:「欲圖重振天龍聲威,就不能不勇涉武林是非,掌門師侄此舉自屬必需,問題是本派未獲得邀請……」
迅雷手關鎮西大聲道:「上官老兒什麼東酉,四十年前跟在恩師後面,連搖旗吶喊的資格都沒有,竟敢如此,小看本派!」
閃電手胡鎮南說道:「老四用不著發狠冒氣,縱使上官老兒無禮,憑你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又待如何?」
迅雷手被說得一翻大眼,長嘆出聲。
鐵夫人葉秀玲笑道:「英兒,為娘支援你的壯舉。」
闢地手汪鎮北道:「盡其在我,別人對我的態度不去管它,掌門師侄志氣如虹,愚伯,等助你五日之後成行就是了!」
鐵英奇道:「多謝各位師怕師叔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