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集賢山莊,其實並不在黃山山中,而是在黃山北麓,一處入山孔道的右邊。
莊門口威猛無情地蹲踞一對又高又大的石獅子,俯視著山莊前一片無涯無際的翻風麥浪。
門額橫匾上,「集賢山莊」四個牽案大字,金碧輝煌,氣象萬千。
這時山莊四周,一片寧靜肅穆。
門前廣場上,徘徊著一個修眉朗目,風流倜儻的藍衫書生,腰繫一柄藍鞘古劍,文雅中透著英武氣概。
藍衫書生徘徊許久,終於停下腳步,低頭默唸道:「看這莊外戒備全無,莫非我把日子記錯了,會期不是今天麼?」
忽然,一陣輕風從他身邊掠過,他舉目望去,只見一個駝背老人走進莊內去了,接著,便聽得莊內有人高報道:「神駝駱老前輩駕到!」
藍衫少年書生聞聲一笑,自言自語到:「我倒忘記這是秘密聚會了,接待之人自然不會站在莊外張揚了啦。」一挺腰,邁開腳步,也向莊門內走去。
門內也是一片廣場,二列勁裝漢子,左右分排站立,一個個持劍在手,氣勢威嚴。
只因他們訓練有素,雖是人數眾多,卻是鴉雀無聲,故從莊外無從察覺到莊內的動靜。
藍衫少年書生一腳踏進門,立有一個身穿長衫的清秀少年,笑臉迎上道:「請前輩見示本莊請帖,以便通報相迎。」
藍衫少年書生想起自己乃是一派掌門之尊,原本準備回以笑容的俊臉,忽然一正道:「本座‘天龍派’掌門人鐵英奇,專程造訪老莊主。」他那裡來的請帖,自然只好亮出天龍派的招牌了。
那清秀少年顯然被「掌門人」的身份嚇住,不敢再向鐵英奇索驗請帖。但也不請鐵英奇入內,只連聲應道:「是!是!請鐵掌門人在此稍待!」一閃身奔進了二進院門。
不一刻,那清秀少年引出一位三十出頭的錦衣壯漢,但見這錦衣漢子雙目精光電射,鐵英奇縱是經驗不足,也看得出此人功力不弱。
錦衣漢子走到鐵英奇面前,頗有禮貌地說:「在下上官義。」又指原先清秀少年,道:「這是舍侄上官明,鐵掌門光臨寒莊,不知有何見教?」
鐵英奇想到:我明明已說過要見此間莊主,這不是多此一問麼?但他是讀書人出身,見人家哈哈的,自是不便計較,只好又將來意重敘一遍,又請教上官義道:「在下年輕識淺,不知上官大俠與上官莊主……」
上官四傑,忠,孝,仁,義,在江湖上不是等閒之輩,鐵英奇如此發問,確因從未涉足江湖,不知上官四傑的名頭,但聽在上官義耳中,卻頗不是滋味。
上官義劍眉微皺,但還是有禮貌地介面道:「他老人家乃是家父。」
鐵英奇那知察言觀色,一聽上官義就是集賢山莊的少莊主,正找對了可以作主的人,當下心裡落實,大喜道:「請上官大俠為在下通報一下,在下有要事與令尊相商!」
上官義為保持集賢山莊美譽,勉為應附道:「呵!鐵掌門人來得真是不巧,家父近日適值外出末歸,不知鐵掌門人現寓何處?請示下尊址,等家父回莊,當即前往奉邀。」
他說得很明顯,集賢山莊無意迎納他這位天龍派掌門人。
鐵英奇一片熱心,遭到如此冷落,劍眉不禁一連挑動了好幾下,最後,還是忍了又忍,放低聲音道:「在下實是趕來參加貴莊緊急聚會的!還請上官大俠通報一下才好。」
上官義神色變道:「本莊並無緊急聚會,鐵掌門人莫非誤聽了傳言麼?」
就在此時,大門外,忽然走進一個身穿灰色僧袍,揹負寒鐵錫杖,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來。
上官義一見來人,連忙丟下鐵英奇,迎了過去,躬身為禮,道:「大師佛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家父正在大廳相候,大師請!」也不索驗請帖,便將那和尚讓入了大廳。
鐵英奇者在眼中,不禁又氣又惱,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也闖將進去,不想上官義忽又閃身回到了他面前。
他忍著氣問道:「剛才那位高僧是誰?」
上官義臉上有了不耐煩的神色,道:「少林智開大師。」
鐵英奇又悶道:「不知智開大師在少林寺是何身份?」
上官義只以為鐵英奇乃是明知故問,有意挑眼,因為凡是江湖人物,豈有不知少林寺四大金剛之理,當時臉色一冷道:「少林寺四大金剛之一,身居首座護法!」
鐵英奇甚至連少林寺的護法也不知道,乃又問道:「他是否就是少林掌門人的首座大弟子?」
上官義越聽越不是味,瞪了鐵英奇一眼,大聲道:「少林寺四大金剛,乃是少林掌門人的同參師弟,鐵掌門人這該滿意了吧!」
鐵英奇見上官義越來越不禮貌,不由也火氣上升,道:「在下一派掌門之尊,難道比不上少林寺區區一個護法,進不了貴莊的大門,請上官大俠有以教我!」
上官義理直氣壯,還以顏色道:「鐵掌門人縱是一派掌門之尊,沒有本莊請帖,也只好回尊址。」
鐵英奇大是不忍,道:「在下看得甚是清楚,剛才那位智開大師似乎亦未憑帖入內,上官大俠莫非有意獨與在下刁難麼?」
上官義冷笑一聲道:「智開大師名雲江湖,誰人不識,鐵掌門人要和他相比,未免太早了!」
鐵英奇劍眉怒揚,道:「上官大俠不可理喻,本座只好自行入內了!」大步向內閣會。
上官義一時真還被他這種氣勢所懾,竟讓他走出了一丈多遠。及待起步追趕,卻見乃侄上官明已嘻皮笑臉的將鐵英奇去路擋住。
上官明年紀和鐵英奇相差不多,但因生長順境裡,不免帶有三分傲氣,他深悔剛才沉不住氣,讓鐵英奇唬得失了主張,請出四叔,顯得自己臉上無光,這時見四叔不讓鐵英奇入內,有了支仗,那還能將鐵英奇輕易放過?
他童心猶盛,為了表現集賢山莊的風度,原想裝出嚴肅神態,最後卻變成嘻皮笑臉的樣子,向鐵英奇雙手一攤,道:「集賢山莊乃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所在,鐵掌門人雖然不珍視天龍派的風度,本莊卻不願輕毀本莊的尊嚴,留下美話,此路不通,請回駕吧!」
鐵英奇事到臨頭,為了天龍派的威譽,已沒有返頭的餘地,當時臉色一正,道:「上官少俠,你當真不讓本座通過麼?」仍是大步向前去。
上官明嘻皮笑臉一收,也板起面孔,道:「鐵掌門人即不知進退,在下只有得罪了!」
話聲中,一招「流霞放彩」,泛出滿天掌影,向鐵英奇上盤攻到。
這一招乃是集賢山莊載譽江湖「翻雲覆雨十八快手」中的精華,上官明懾於天龍派掌門人的聲威,生怕弱了集賢莊的頭,所以一上手,就施出這一招出神入化,聲勢驚人的絕學。
可憐鐵英奇空有一身已達一流高手的「先天無極兩義神功」,但在對敵招法方面,卻僅只懂得天龍口常臨時口授的三招「天龍拳法」,三招「天龍指法」,三招「天龍劍法」和三招「天龍掌法」,也三四一十二招天龍武學精華,目前在他身上,也只能發揮有限的威力。也就是說,如果由他主動出手,無論掌、指、劍、拳,一氣呵成之下,當有程咬金三板斧之威。
但是如讓人佔了先著,那他這十二招天龍武學,便難濟於事了。
因為他的招法畢竟是臨時學來,且無與人動手經驗,自然有欠純熟。
這時上官明把他估計過高,一齣手使用上本門絕學,這教他如何應付得了?只覺滿眼掌影,罩頂壓到,慌不迭移步後退。
上官明得意之下,掌勢一收,大笑道:「天龍武學不過如何,掌門人大概出道太早了吧?請!請!本莊不送了!」言下滿含譏諷,極是難聽。
鐵英奇熱血沸騰,怒不可抑,大喝一聲,道:「好!本座就讓你見識見識天龍武學!」運起全身十二成真功,單掌一舉,天龍掌法中的「六丁開山」,逼得上官明身形疾閃,不敢招架。
鐵英奇連演「日在中天」和「分雲取月」兩招,上官明直被打得心驚肉跳,難擋其鋒,展開「玉燕身法」。力求自保。
鐵英奇三招一過,立即停手,正色道:「少俠對天龍掌法觀感如何?」
其實,他使完這三招,無以為繼,非停手不可。
上官明不知就是,避過鐵英奇連環三掌,已是一身大汗,心中驚凜已極,以為鐵英奇是不為己甚,一時愕然,答不上話。
上官義生怕乃侄吃虧,掠身過來,道:「鐵掌門人功力高絕,舍侄遠非敵手,在下不才,願請賜教一二!」
鐵英奇有了剛才的教訓,深知人家一齣手,自己便無還手餘地,丟人在後,不如沾光在前,當下故意一聲朗笑道:「上官大俠既然有興,本座就獻醜三招天龍指法好了!」
話聲一落,三招天龍指法,「指天劃地」,「魁星點元」,「長箭入雲」,已連綿施出。
上官義已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功力經驗,均極不凡,這三招天龍指法,如果出自天龍五常之後,他自然難與為敵。
可是,現在由鐵英奇使出,威力不止倍減,他只不過稍感吃力,便已應付過去!
鐵英奇三招指法使完,未能稍占上風,只好於暗驚中一笑住手,道:「上官大俠果然高明,本座有言在先,如今三招已過,不便再出手了。」
上官義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也請鐵掌門人指教指教!」
鐵英奇暗說一聲:「糟了!」硬起頭皮道:「本座心急與會,改日再向上官大俠請教不遲!」
上官義哈哈大笑道:「鐵掌門人無須作急,貴派並不在邀請之列,儘可放心,誤不了武林大事,依在下看來,我們機會難得,豈有不盡興之理。」言罷,再不管鐵英奇是否接受,又道:「請!在下要先出手了!」
單掌一揮已向鐵英奇左臂拍到。
鐵英奇眼看不打已不可能,只好又使了一招「指天劃地」,迎了上去。
上官義輕聲一笑,化掌為爪,沉臂挫腰,指力達處,只聽一聲裂帛輕響,鐵英奇的藍色長衫,自襟以下,撕落了一大片,人也被逼退了五步。
上官義得理不讓人,一招得手,旋身再進,又一掌擊中鐵英奇大腿。
總算鐵英奇自知在動手招術上遠非上官義之敵,預先運聚了「先天無極兩義神功」護體,又加上官義畢竟是名門正派之人,雖有挫敵之心,卻無傷人之意,並未運集全身功力唯就這樣,也訂得鐵英奇立腳不住,噎!噎!噎!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未曾跌倒。
同時,上官義掌落鐵英奇大腿之際,也是心中大吃一驚,只覺鐵英奇的大腿上,自生抗力,震得他手掌發麻。
上官義江湖上名頭不小,一身所學,確不等閒,自是識貨之人,雖把鐵英奇打退了三步,反而不敢把鐵英奇估低,認為對方這少年只是招術生疏,以致動起手來未免吃虧,其內力之深厚,已非凡可此。當時不由動了與鐵英奇相較內力的豪興,一翹大拇指,朗聲道:「鐵掌門人好深厚的內功,我們就互拼三掌如何?」
鐵英奇長衫被毀,已是老大的不快,又被一掌震退三步,心頭更是惱火,寧折不彎的牛脾氣,再無顧忌,寒著一張俊臉、冷然道:「本座奉陪!」
「先天無極兩義神功」運集之下,提足了十二成真力,蓄意狠命一拼。
上官義冷眼注視,只見鐵英奇神氣歸一,好一付壯穆的神態,當時更加不敢輕視,忙也凝神運功,把真力提到了十二成。
眼看兩虎相爭,終無好的結果,忽聽一聲蒼勁的大笑,起自莊門入口處。
鐵英奇循聲瞧去,只見三個老道士,一前二後的走了進來。
前面的一個道上年約七十左右,身披鶴髦,白髮童顏,一臉慈神,自然流露出一種親切的風儀,那笑聲便是從他口中發出。
隨在他後面的兩個道士,年紀也都在六十以上,背插松紋古劍,道氣央然,也都能給人好感。
鐵英奇不認識這三個道士是誰?但由於他們這種祥和氣派的影響,卻不由地歇去功力,靜立注視。
上官義更是悚然一驚,漲紅了臉,急步迎上去,躬身為禮道:「晚輩上官義恭迎老前輩鶴駕!」
那為首老年道士謙和地一笑道:「少施主少禮,貧道來得不是時候,有擾你們清興了!」
說話之際,精芒電射。落到鐵英奇身上,他先是蒼眉微蹙,繼而,臉現驚容,訝然道:「少俠身佩‘天龍金劍’,不知與天龍派有何淵源?可否見告?」語氣至因懇切,使人不忍拒拂。
欽英奇肅容道:「晚……」他本想自稱晚輩,忽然想起自己身為天龍派一代掌門之人,應顧及天龍派在江湖上的地位,不能因個人的謙虛,而損了天龍派的尊嚴,乃改口道:「在下鐵英奇,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人!不知道長如何稱呼,亦請見告!」
那老年道長見鐵英奇竟不知道他的法號,心中雖是覺得這個資質奇佳的天龍掌門人有點孤陋寡聞,但卻毫未介意,只是淡淡地一笑,道:「貧道靜玄,出身武當。」又回身一指隨行的二個道士道:「這二位是貧道師弟,一號靜逸,一號靜寧。」
鐵英奇沒有江湖經驗,但也不至連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都不知道,聞言之下,不由大大的吃了一驚,連忙一揖道:「在下年輕認淺,從未涉足江湖,竟不識是武當掌門人法駕,失禮之處,務祈勿怪!」
同時,他心中又產生了另一種感覺,自己也是一派掌門之人,兩個比較之下,何異天壤之別,單隻看今天集賢山莊對靜玄道長這種畢恭畢敬的態度,就足夠自己蓋慚興悲的了。
他想著,想著,不禁有點失神。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何等高人,一見鐵英奇如此神情,便知他有感於懷,當下微微一笑,打斷鐵英奇的思潮,道:「擎天玉柱鐵老前輩不知與鐵掌門人如何稱謂?」
鐵英奇一震恢復常態,道:「在下先祖!」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雙目精光連閃,一把握住鐵英奇的手興奮地道:「呵!鐵掌門人原來是前賢之後,怪不得秀出群倫,資質絕世,真是蒼天有眼,武林之幸,可喜可賀!」
鐵英奇被武當掌門人說得豪氣風發,大聲道:「天龍派同為武林一派,理應盡其所能,共為武林正義效力!」
武當掌門人呵呵朗笑道:「貧道得識鐵掌門人,不虛此行!」回顧身後二位師弟,接道:「看來我們過去的顧慮,都是庸人自擾了!」
靜逸靜寧二位道長,應聲肅容道:「掌門師兄法眼如炬,師弟們也有同感!」
鐵英奇在武當三位老人交相讚譽之下,心胸諸暢,那裡還記得剛才那件不太愉快的小事件,當時整了整被上官義扯破的衣襟,昂首挺胸的有如玉樹臨風般柱地而立。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又打量了鐵英奇數眼,一拍鐵英奇眉頭,道:「鐵掌門人請!」
鐵英奇退了一步,道:「道長年尊先請!」
武當掌門人又是一陣大笑,道:「鐵掌門人好說,我們同進吧!」
鐵英奇含笑點首,與武當掌門人並肩齊步,向集賢山莊二道門內走去。
上官義大叫一聲道:「鐵掌門人未獲家父邀請,請留尊步。」
鐵英奇劍眉雙挑,回視上官義,開口欲言。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已先發話道:「天龍派如何未被邀請?」
上官義微楞道:「原因很簡單,難道老前輩不知道?」
靜玄道長想了一下,點頭道:「好,鐵掌門人就算貧道邀來的客人,上官大俠可肯賞臉?」
武當掌門人江湖地位崇高,有他承當一切,上官義縱是集賢山莊的四莊主,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當時無話可說,只好眼看著鐵英奇和武當掌門人,穿過中門而入。
他自己卻一跺腳,身形似箭,消失在側門之內。
鐵英奇和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等人,由人引導著,穿過一所大得足可容納百數十人以上的大客廳,然後進入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二扇青石大門。
一對閃閃發光的銅環,分懸在二扇青石大門上。
侍者輕輕在銅環上三長一短的扣了三次,青石大門一分而開。
門內是一列石級,通向地底,他們拾級而下。
石級走盡,又有二扇鐵門,擋住去路。
鐵英奇忖道:「看不出上官莊主倒是有心人,防範得如此嚴密。」轉念之間,鐵門已因引導者傳訊,打了開來。
進入鐵門,是一間兩丈方圓的石室。室內有一張青石大圓桌,四周排著二十四張太師椅,參差地坐著十五位各形各色的江湖人物。
他們一見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進入,齊都起身相迎。
主位上站起的是一個身穿鵝黃寬袍的紅面老者,不用說,他就是集賢山莊的老莊主,蒼穹神劍上官勇。
最奇怪的是,上官義竟然已先到了這間石室之內。
蒼穹神劍上聲勇聲如洪鐘笑道:「掌門人鶴駕親臨,小弟蒙寵何似!」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上也笑道:「貧道多事,為上官大俠引入一位武林新秀,天龍派鐵掌門人鐵小俠,冒昧之見,尚祈勿怪!」
鐵英奇長揖為禮道:「在下天龍派鐵英奇,得識上官莊主,至感榮幸。」
蒼穹神劍帶笑的面容微微一滯,輕哼一聲,沒有表示歡迎之意。
鐵英奇不好發作,酸著鼻子退過一邊。
耳際響起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的蟻語傳聲,道:「上官老兒本是血性之人,唯一缺點,就是自視過甚,酷好虛名,鐵老弟硬闖集賢山莊之事,必已傳到了他的耳中;是以他一時想不開,有所不樂,望老弟為武林大局著想,勿予介懷。」
鐵英奇功力不夠,不能以傳音表達心意,只好向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報以微微一笑,臉上也於頓然之間,恢復了平和之色。
蒼穹神劍上官勇請武當掌門人坐了首席,靜逸靜寧二位道長,雖然也是名動一時的人物,因有掌門人在座,也只好屈就了末位。
鐵英奇心中還在暗暗稱讚蒼穹神劍上官勇不愧是領袖一方的江湖大豪,處理事情甚是得體。現在就看他把自己如何安排了。
那知蒼穹神劍上官勇卻叫上官義另外在圓桌之外,設了一張坐位,勉強笑道:「對不起!鐵掌門人來得意外,本莊不及準備,就請一旁安坐吧。」
鐵英奇聞言之下,甚是不忿,眼芒閃到圓桌四周的椅子上,又轉念忖道:「圓桌四周的席位有限,座次分配,定有復案,那些空位,必是留給後來者坐用,我究竟是不速之客,實也不應作無謂的掙扎,顯得氣量狹小,有失風度。」想到這裡,心中釋然,當時也就改容含笑謝了座。
這時,人未到齊,會議尚未正式開始,各人只是互相天南地北的交談著。
鐵英奇因為沒有坐上正席,插不上嘴,只有一旁默聽的份兒。
武當掌門人怕他不耐冷落,便用蟻語傳音為他介紹在座之人。
次序是由主人蒼穹神劍上官勇的左手邊開始。
除了武當靜逸靜寧二位道長外,下面第三席是一個五十左右的乾瘦老者,人稱太白一奇神目古劍秋。
第四席是一個白髮老婆婆,臉上皺紋打疊,但雙目開合間所現出之神光,較之神目古劍秋尤甚,她姓李名競之,外號玉拐婆婆。
第五六兩席,空著無人。
第七席是一箇中年書生,號稱雲中鶴鄧翔。
第八九兩席,也空著。
第十席,是鐵英奇剛才在集賢山莊大門外曾見過一面的神駝駱一峰。
第十一席,空著。
第十二席,正中央,便是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
第十三席,是少林智開大師。
第十四席,空著。
第十五席,是一個半老徐娘,她是絳紅院主飛虹女呂青蓮。
第十六席,是一個瘦長老者,終南掌門人枯竹叟葉寒山。
第十七席,是一位玉容白髮的老婦,素心島島主,散花仙子凌彩霞。
第十八席,是一個粗壯老人,蒙山風雲叟異商侗。
鐵英奇一聽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說到蒙山風雲叟異商侗,不由心中一驚,心想萬里追風朱五的請帖明明沒有送到,這人怎會如期趕來與會的?這當中一定大有問題,到時候一定要弄一個水落石出不可。
正當鐵英奇思渡之際,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已連續告訴了他,第十九席是四川暗器名手多臂天王唐連發,第二十席是長笑彌勒公孫昌,第二十一席是撲天大雕蓋半天,第二十二席是瞽目郎中楊春,第二十三席,是單掌開山楚英。
接著,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進來,坐在第十四個席位上,與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只隔了一個席位,可見他的身份極不等閒。
不久,進來的是一個文弱書生,坐入第八席,從他們的寒喧語中,鐵英奇知道他是長春秀士李元。
整個圓桌;此刻除了五、六、九、十,四個席位尚空著無人外,已是坐滿了二十位名震一時的武林豪俠奇人。
不!要是連同站在蒼穹神劍上官勇身後的上官義,石室中的與會之人,一共應該是二十二位。
上時,有人發話道:「上官兄,人數差不多應到齊了吧?」
蒼穹神劍上官勇取出一張名單,核對了一下道:「青城掌門人丁公直和紫竹庵明性師太尚未來到。」
人未到齊,似乎應該再等下去。
但是蒼穹神劍上官勇忽然站起來道:「小弟有一疑難之事,欲在正式商議大事之前,請各位公決。」隨之語氣一轉,又道:「這事尤其要請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特別諒解!」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霜眉一掀,已猜出蒼穹神劍上官勇必是要對鐵英奇之來有所責難了,當時哈哈一笑道:「上官大俠太客氣了!」
蒼穹神劍上官勇欠身謝了武當掌門人,然後轉向鐵英奇道:「老朽現在請教鐵掌門人一事?」
鐵英奇早就想出說萬里追風朱五請帖被奪之事,這時見蒼穹神劍上官勇找他說話,正是求之不得,乃含笑欠身道:「老莊主有何見教?盡請示下。」
蒼穹神劍上官勇乾咳一聲,道:「本莊邀約今日此會,因事關武林劫運,奉請各路高人,都是在極為秘密的安排之下進行,不知鐵掌門人何由得知?務請明白報告。」
鐵英奇道:「今日之會期乃是由萬里追風朱五大俠處獲悉,本派亦為武林一派,大義當前,不敢人後,是以不請而來,請上官大俠勿以為怪!」
蒼穹神劍上官勇冷眉掀了掀,道:「萬里追風朱五處事穩練,如此重大之事,只怕不會隨便出口,現在他本人尚未趕回,其中原因,一時難以明瞭,可否請鐵掌門人能說得詳細些?」
鐵英奇便當眾把萬里追風朱五受傷被救之事說了一遍,然後道:「在下認為最好再請該份請貼的收件人商大俠加以補充一下,各位便不難明白真象了。」
蒙山風雲叟異商侗詭譎地一笑,道:「老朽憑帖而來,並不知道朱大俠途中所發生之事,實在無可奉告!」
他的話,等於是說鐵英奇所言有所不實之處。
鐵英奇急得大聲叫道:「朱大俠的請帖明明在敝派附近被劫,他那裡會再有請帖送到蒙山去,請商大俠不要開玩笑!」
蒙山風雲叟異商侗臉色一正,道:「老朽與鐵掌門人素昧平生,怎會憑空捏造事實!」
一陣議論揚起,同時,無數對懷有疑念的歷芒落到了鐵英奇身上。
蒼穹神劍上官勇又幹咳一聲道:「四十年前令祖擎天玉柱老前輩率領天下群雄,消滅了一場武林浩劫,俠骨義膽,為世人所祟,請鐵掌門人珍惜令祖的威譽,不要走入歧途才好!」
鐵英奇情急分辯道:「在下滿腔熱血,一片赤誠。此來旨在共赴武林劫運,所言沒有不實之處!」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道:「貧道認為鐵掌門人不是纖巧之人!其中必有隱情,大家應該慎重處之。」
蒼穹神劍上官勇巧妙地道:「老朽也自認這次發出請帖,遺漏天龍派一事,有欠周詳,特此先向鐵掌門人告罪,好在武當掌門人已代邀鐵掌門人與會,尚望莫念老朽疏忽之過,仍以武林安危著想是幸!」
撲天大鵬蓋半天介面道:「在下認為上官大俠未邀鐵掌門人與會,在情在理,並無不妥之處。」
蒼穹神劍上官勇微笑道:「蓋老哥厚愛,唯老夫仍感內心不安。」
撲天大鵬蓋半天哈哈大笑道:「上官大俠為人忠厚才會如此自責,事實上以武林興衰而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力者為尊,任何一人,任何一派,近十五年來,人材寥落,絕跡江湖,門不成門,派不成派,象這種破落戶,請來有何助益,徒增累贅而已。」
鐵英奇聽他辱及天龍派,不自劍眉一挑,怒聲道:「你竟如何瞧不起天龍派!真是豈有此理!」
撲天大鵬蓋半天橫眉一豎,道:「老夫乃是執中據實之論,鐵掌門人認為貴派武功仍足以驚眾麼!」
鐵英奇氣得臉色發青道:「本門武功精深博大,豈是蓋大俠井蛙之見可以置論,本座年輕修為日淺,目前雖無以自豪,但總有一天叫你心服口服。」
撲天大鵬蓋半天笑得打跌道:「老夫拭目以待,希望鐵掌門人好自為之!」言下,極盡輕蔑之能事。
鐵英奇怒吼一聲,話未出口,忽覺人影一閃,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已站在他的面前,悄聲向他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鐵掌門人千萬忍耐。」又用蟻語傳聲道:「武林形勢,自令祖去世之後,領導乏人,已成割據之局,門戶之見,嫉妒之心,日盛一日,貴派過去鋒芒太露,短視之人,正雄心勃勃爭取領導權,自然不願鐵掌門人輕易出頭,鐵掌門人如能以大局為重,有勿對這些小節計較。」
鐵英奇擎天之才,心胸一拔即朗,當時便壓住了怒火。
蒼穹神劍上官勇這時也道:「蓋大俠不必鬥氣,我們還是言歸正題,請鐵掌門人澄清大家的誤會吧!」
鐵英奇這時明白了,蒼穹神劍上官勇口頭上承認疏忽不邀天龍派之過,實在是頑固不認錯的。
鐵英奇雖說武功未成,江湖經驗欠缺,象蒼穹神劍上官勇這種明若觀火的用心,卻不難一目瞭然。
他俊目一閃,由被動變為主動道:「上官大俠要在下如何澄清?」
蒼穹神劍上官勇其實也並不是怎樣的惡人,他只是不忿於鐵英奇的不邀而至,掃了他的顏面,心有未甘,同時,問題挑開後,鐵英奇確有使人懷疑的地方,所以他在公私兩方面,都非追問到底不可。
這時,他耳聞鐵英奇的反問之言,目觸鐵英奇有如兩把利刃似的目光,不禁微微一震,忖道:「我莫非真的有些過份了麼!」
但他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盛名之下,羞刀入不了鞘,心腸一硬,沉聲道:「這要鐵掌門人的誠意了。」
鐵英奇忿然道:「各位心有成見,在下是否誠意都是一樣!」
蒼官神劍上官勇道:「鐵掌門人之言未免武斷,該看在座各位,那一個不是江湖上頂天立地之人,只要你言之有理,公道自在人心。」
鐵英奇道:「剛才各位不相信在下片面之詞,卻對商大俠之言毫不置疑,這就是有欠公正的鐵證。」
一語剛畢,風雲異叟商侗立即一拍桌上道:「鐵掌門人,你認為老夫有什麼毛病?」
鐵英奇昂然對道:「在下對你甚是懷疑!你為什麼不對大家說真話?」
風雲異叟商們一陣仰天大笑,道:「難道老夫會是假的不成,哈哈哈哈!老夫行年六十有三,在座各位,多半都是老夫的老朋友,就請他們說一說,我是不是真的風雲異叟商侗?」
眾口一致道:「商大使自然是商大俠,誰也不會有所懷疑!」
鐵英奇忽然心中一動,想道:「風雲異叟商們盡有其它的話可以回答,為什麼要扯到真假問題上去?莫非他真是假的不成麼!因為大凡一個人,做了虧心之事,總是疑心有人窺破了他的陰秘,在一種自術心理之下,往往欲蓋彌彰,反而露出了馬腳。」
此念在心中旋迥不已,立即想出了對策,當下冷冷地道:「在下素聞江湖上有一種玄奇的易容之術,商大俠不能使人無疑。」
風雲異望暴吼如雷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鐵掌門人須得給老夫一個交待。」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也覺鐵英奇說話缺乏根據,有點信口雌黃,正要有所表示時,卻見單掌開山楚英已大喝一聲,道:「那裡來的橫小子,信口胡說,我看他這天龍派掌門人的身份,倒是叫人有點不敢相信哩!」
馬上,雲中鶴鄧翔附和道:「小弟有此同感,僅憑腰中一柄天龍金劍,確難說明就是天龍派的傳人!」
玉拐婆婆李競之道:「這有何難,請他露兩手天龍絕活,不就證實出他的身份了麼?」
素心島主散花仙子凌彩霞臉上泛起一種嚮往的表情。目視鐵英奇緩緩地道:「四十年前,老身隨同令祖擎天玉柱鐵大哥掃蕩眾魔之時,對他一套天龍劍法最欣賞,尤其‘日正中天’一招,躬天地之奧秘,達至柔至剛的極境,被稱為古今天下第一奇學,並非可諛之詞,鐵掌門人一派相承,對此‘日正中天’一招想必已習練純熟,不知能否演示一下,以慰老身渴念麼?」
長笑彌勒公孫昌笑呵呵地道:「好好,鐵掌門人趕快一顯身手,讓我們一飽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