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劍雄又疾聲自語道:「她得經之後,先去襄陽,還是嵩山?
廣惠禪師點點頭道:「段玉芝是個聰明人,他絕不會替你將書送交少林寺,必是先到襄陽尋你還書,趁便抱子歸宗。」
柳劍雄促聲道:「師兄的意思是我們立即返襄陽?」
廣惠禪師經眉點頭道:「當然,你應該先返襄陽,但是……我擔心……」
柳劍雄不待老禪師的話出口,接聲岔道:「師兄是怕他懷著經書,在路上易出差錯?」廣惠禪師點頭不語。
柳劍雄連忙說道:「那麼小弟循著去襄陽的路,趕上接應她,」
廣惠禪師頷首道:「舍此之法,別無再好法兒?」
略停,凝目做注窗外,俄頃接說道:「老衲離師門五十餘載,也該返師門一行了。」
這樣吧,柳師弟,為兄陪著你走—越。」
柳劍雄頷首稱謝,猛的蹙眉問道:「師兄,你老人家離開三佛寺,不怕有人摸上天姥山,動那棵菩提樹的腦筋?」
廣惠禪師搖頭笑道:普天之下能上我三佛寺的人不多,何況趙衝的神拳,此刻已練的宇內稱尊了。」
柳劍雄微顯驚訝的問道:「師兄的意思是說我趙伯伯在師兄清修之處?」
廣惠禪師點頭道:「趙衝在兩年前追蹤你的下落,遇上老衲,帶往三佛寺,他如今已得老衲的傳授……」
柳劍雄向天一拜道:「感謝上蒼,總算弟子得知我趙伯父的下落了。」
廣惠一笑擺手道:「師弟真乃塵念深重,須知我佛有緣,善度十方,趙衝已被接引皈依我佛了。」
柳劍雄欠身的禮道:「感謝師兄成全我趙伯父!」
廣惠擺手道:「同是本門弟子,何謝之有,這也是他的造化,與我佛有緣。如無緣縱或誠心向道,也會錯過機緣!」他雙眼又凝注了柳劍雄一下,搖頭輕嘆!
柳劍雄不知師兄意何所指,也未往深處去想。
兩人稍息一刻,下得黃山,逆江而上。
這天來到潯陽,師兄弟兩上得岸探尋一番,柳劍雄舊地重遊,回想兩年隨波逐流,漂到此地的一幕,油然的興起一陣慨嘆,不想才一腳跨上岸,入眼看見碼頭之上立著一個人,柳劍雄抖嗓大叫:「趙大哥!」
那人本是側面而立,轉臉一看叫他之人是柳劍雄,登時急趨幾步,趕過來一把抱定柳劍雄,親暱十分的叫道:「賢弟一別兩年,想煞趙斌了!」
柳劍雄一看趙斌一臉風塵樵悴之容,不由關心十分的道:「大哥何事這般煩愁?」
趙斌先朝冷在一旁的老禪師望了一眼,柳劍雄連忙替二人引見了。趙斌一臉喪戚的道:「賢弟,你來得恰是時候,一言難盡,且至客店再說吧!」
話落,邀兩人入城徑奔南街,不多時來到一家客店,來至後院,人室落坐。柳劍雄已是不耐,促聲相推。
老禪師自知事情嚴重,蹙眉不語,慈目一闔,靜聽二人說話。
趙斌呷一口茶,唉聲一嘆道:「段姑娘遇險了,是前些日子在此地失蹤的!」
柳劍雄雙睛睜的大大的,急問道:「大哥她是怎樣失蹤的?」
趙斌道:「前些日子,為兄道經馬當,偶遇她抱著一個歲許大的男孩,是她眼尖,一眼看見為兄,先給我打招呼,為兄一怔,上前相詢,才知道你們兩人之事,……」
一聽段玉芝有了下落,柳劍雄本揚眉一喜,不想又失了蹤,只急得跳腳,急心相問道:「為兄慚愧死了,段姑娘她一口道出要去襄陽,就你我情份,為兄自應摒棄他事,伴護她走一趟,可是前天來到潯陽一落腳,不聲不響的在夜間,段姑娘連侄兒雙雙被人劫去。」
柳劍雄急得雙睛暴睜,大聲吼道:「有這種事大哥踩探出一點線索來沒有?」不怪他急,段玉芝被人劫持,一個女流之家,一旦有三長兩短,叫柳氏父子今後如何立足江湖?愛子如果有不測,父子之情也難以忍受,最為使他惶恐的是段玉芝懷著部武林之中,人人夢寐以求的蓋世奇書。若再有波折,不是一切希望又成了空?
趙斌又唉聲一嘆,垂頭喪氣的道:「為兄檢點她所住屋內,發覺甚是凌亂,而且房內有怪異之味,依為兄測度,劫她之人必使出下五門的悶香,否則,憑段姑娘一身武學,誰能劫持於她?」
廣惠禪師點點頭道:「趙施主所說極是,劫她之人不但使了下五門的手法,兼且必是武林之中一等好手。」
柳劍雄促聲相問道:「大哥可查過這裡百里之內,有沒有特殊的江湖人物?或者是近年崛起的黑道人物?」
趙斌點點頭道:「為兄兩日來奔走,已稍有頭緒,正因孤掌難鳴,欲待入夜一探,再作打算,不想此時碰上賢弟,真是僥天大幸。」
柳劍雄連聲摧道:「大哥,但不知誰有這份膽,劫經擄人?」
趙斌離此往南五十里的沙河,有一沙河堡,自今弟江淮幫解散以後,兩年來無形之中,已成了江南黑道人物發號施令之所,只是羽毛未豐,氣候未成,不敢公然傳令綠林,聽說堡中有幾個頗為利害的人物主持。」
柳劍雄朝老禪師看了一眼,沉聲道:「江南地面即出了這種武林敗類,如不剷除,養成氣候之後,勢必為害江南億萬生靈,我等於公於私,今天非將沙河堡解不可?」
老禪師點點頭,意似頗為讚許師弟這番俠風義行。
趙斌也極同意,只是他深知,堡中人物不但硬,確夠刺手,箭為沉吟道:「兄弟,晚間我們三人一探之後,再取決處理辦法如何?」
柳劍雄搖搖頭,軒眉道:「大哥此話差矣!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對付這種跳樑小醜,無須隱藏行蹤,依兄弟之見,急不如快,立刻就走。」
老禪師神目一睜,看了師弟一眼道:「師弟這份豪氣夠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沙河堡既敢公然掠人,必有所傳,師弟不宜不慎。」
柳劍雄一拜道:「小師弟謹謝師兄明教,我非是持藝自雄之輩,一切尚祈師兄栽奪。」
老禪師頷首笑道:「江湖道是,憑藉威名,可鎮壓一切,師弟俠名四播,為兄睽隔武林數十年,已然藉藉無名,百事行不通,依為兄之見,你還是免除俗套,以飛天神龍的威名拜堡,愚兄兩人權且追隨你行事。」
趙斌拊掌贊成,柳劍雄一拜謙謝。三人登時出店,取道沙河。
沙河堡畔著一水如帶的沙河,建在一處雄奇的平崗上,堡門設在崗腳,氣派甚為雄壯。
三人來到崗下,趙斌緊趨兩步,向站在堡門抱刀瞭望之人招呼,道:「請通知堡主一聲,說荊襄柳劍雄候堡主。」
真是人的名作,樹的影兒,飛天玉龍近年的俠名簡直是響遍了半邊天,江南一帶幾成了家諭戶曉,婦孺皆知的人物,沙河堡既是江南黑道上的司令臺,對這種突出人物,自更熟悉,守堡之人,一聞柳劍雄亮萬,轉身向門內一招呼,登時竄出箇中年彪形大漢來,一身扮相甚為威武,先朝趙斌抱拳一拱,又朝柳劍雄打量了數眼,方笑問道:「那位是柳大俠?」
趙斌朝柳劍雄一擺手道:「那位就是。」
壯漢一步躍過,單膝一屈,脆將下去,說道:「柳大俠虎駕臨莊……」
「莊」字未落,「咔嚓」一聲,繃簧響處,嗖、嗖、嗖,大漢一低頭,飛出三支錦背低頭花裝弩。
箭勢不但勁疾,且又全奔了柳劍雄咽喉要害。
雙方相距僅只三尺,眼看柳劍雄難逃此劫,趙斌嚇的失聲一叫,臉色煞白,一腳向那壯漢橫掃過去。
驀的一股罡風拂面,柳劍雄打了個寒噤,錯步族身,橫飄丈餘,回目一看,三支弩箭被廣惠師一袖拂飛,救了他一劫。
錯眼之間,但聞「啊呀」一聲慘哼,一支被拂斜飛的弩箭已貫入那名抱刀守門漢子的前胸。
接著又是「哎呀」連聲,發弩的勁裝漢子,七孔流血,慘死當場,流出的血,色帶烏紫,老禪師看得慈眉一陣掀動,合什誦了聲佛。
柳劍雄又睛蘊怒,劍眉一揚,哼了一聲。
趙斌更是咬牙大叫道:「好狠心的賊子!」口在叫,人也跟著採取行動,單掌一揚,一股奇猛的勁風劈刀臥地慘哼的壯漢。
「趙施主……」老禪師出聲相攔,已是晚了一步,那名漢子已名登鬼錄,看來也是那漢作惡多端。
若然適才沒有老禪師橫裡的一袖拂掉那三支弩箭,柳劍雄縱是身懷絕世功力,在全然不備之下,此刻只怕七竅流血之人,不是那抱刀漢子,而是他。目睹此陰狠毒辣的手段,油然的自心底冒上一股寒意,想起越斌與老禪師勸他之言,更暗中替嬌妻愛子擔上一重心事。
以柳劍雄這等敦厚心性之人都被激怒,無怪趙斌掌劈那壯漢。
堡門外本有四外抱刀壯漢,死了一人之後,餘下三人慾待遇進堡門之內,柳劍雄舌綻春雷,揚聲喝道:「站住!還不快去通報你家堡主!」
三人氣都不敢喘,諾諾連聲,抱頭伏地求饒,想是嚇暈了頭,忘記了柳劍雄叱喝之話,趙斌氣得一頓足罵道:「該死的奴才,還不快進去傳話,賴在地上,想是討打不成?」
三人如被雷轟,登時醒覺,連忙躍了起來,其中一人頭腦較為靈活,翩然轉身,朝堡內飛奔而去。
少頃之間,崗上飛撲下來四人,眨眼之間,就來到堡門,三人閃目一看,中間之人,儀表不俗,虎目紅面,五十出頭,身披紫色大氅,眉間煞氣透額。走在他左面之人,是個手搖摺扇的中年黃衫儒生,左外側之人是位五十開外的星冠羽士,右面之人是手提五尺青竹杖的中年叫化。
柳劍雄與老禪師對四人均感陌生,趙斌可就眼皮龐雜。數十年江湖闖蕩,武林中人物不管黑白兩道,均熟知能詳,一見四人,心中亂跳一陣,暗忖道:「原來十年前鬧得江湖中雞犬不寧的太湖四煞,竟然匿跡沙河?」
提起太湖四煞,武林中無不記得十年前,中原道上一月之中,被四人連挑了十二家鏢局,每家鏢局主人均身罹慘禍,齊遭毒手。四雙煞各有一門絕技,大煞賽金剛李龍,練就一身橫練童子功,二煞智多星宋韜手中一柄軟絲鋼拂,奪魄拘魂招式奇妙,老三六毒書痴趙天松,擅長毒藥暗器,且從一異人練就了一身上乘氣功,是以輕功特佳。老四玉杖神丐古鳴鐘,手中一竿五尺青竹杖招式詭異,為武林一絕。
四煞臭味相投,早年結夥為惡,很做了些驚天動地的壞事。十年之前,鬧得中原血腥一片,時適少林武當兩派均出了大事,自顧不暇,無人過問,才任由四人胡攪亂鬧了一陣。
也是武林之間,正氣不滅,武當少林雖有事,但峨嵋五老可就忍禁不住,傳檄各門各派,共議殲除四煞。
四煞聲氣夠靈,風聞之下,連忙匿跡銷聲,從此之後,江湖之中再也不見四人蹤跡。
後來江湖傳言,四人被武功特高之人除去。是以武林之中,也就漸將四人淡忘了。
柳劍雄雖不識四人,但四惡早年的惡跡,倒是全部知道,趙斌驚訝之餘,搶先拱手道:「哈哈!十年一別,真是幸會,不想太湖四友在此納福?」
賽金剛李龍一排長髯,陰陰一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趙老頭,承你這般看重我弟兄四人,造訪蝸居,請為引見兩位高人。」
趙斌一指柳劍雄道:「這是我柳兄弟,人稱飛天玉龍柳劍雄。……」
四煞驚詫至極的瞄看著柳劍雄好一陣,一個個蹙眉低嘆,心口相問道:「這小子一臉文縐縐的,眼神雖是清澈,但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內家好手,何以這般名動武林,莫非是江湖傳言不輕,言過其實了!」雖有點不信,但仍十分警惕。
趙斌見四人疑惑神色,現露臉上,登時一指廣惠禪師道:「這是少林廣惠老前輩。」
四人遊目一打量,只有老禪師一副龍鍾老態,不由心底忖念道:「什麼老前輩,萎頓哀衰,簡直入土半截了!」
柳劍雄聽出四人來厲,登時劍眉一揚道:「原來是早年名動武林的太湖四傑!」
李龍驀的驚覺自己失態,連忙抱拳一揖道:「大俠謬讚了!不知柳大俠今天俠駕蒞臨沙河,有何賜教?」
趙斌一指地下躺著的兩具僵挺死屍道:「好說!好說!我柳兄弟甫一抵堡,貴屬就賞了他三支毒弩,怎敢當賜教二字。」
李龍老臉一紅,欠身一揖強笑道:「是我李龍平日管教不嚴,致開罪三位貴客,李某這兒謝罪……」
「罪」字未落,玉杖神丐古鳴鐘一翻血紅怪眼,寒面冷聲道:「三弩換兩命,三位難不成還吃了虧?」
趙斌一聲冷哼,道:「咎由自取,兩命血債可向在下索還。」
柳劍雄心掛嬌妻愛子安危,不耐窮磕牙,開門見山的道:「柳某素仰堡主大名專程拜候,賜教二字實不敢當,倒是柳某有件小事,想請四位幫個小忙。」
李龍濃眉一軒,豪笑拱手道:「柳大俠好說,只管吩咐下來,我四人力所能及,為好朋友不惜兩助插刀。」
柳劍雄劍眉一軒,慘笑道:「堡主言重了!」略頓,又說道:「前晚在潯陽客店之中,賤內與犬子,無緣無故失蹤,不知被什麼人……」他不好直說下去,略為一沉臉色,神芒如電,一掃四煞,又哈哈笑道:「我想四位高人的地界之內,居然有人敢擄人!更何況使用下五門手法……」他瞥眼狠瞪了六毒書痴一眼。
六毒書痴趙天松臉色一懍,二煞智多星宋韜,一看場面有點不大對勸,登時一抱拳笑道:「柳大俠,事情既是出在洛陽地界,說什麼我兄弟四人也得稍盡綿薄,相幫柳大俠尋回寶眷,三位遠道而來,請進堡—敘,籌商善策,讓我弟兄四人敬三位一杯,稍盡地主之誼」
柳劍雄與老禪師上岸已半天,經他一提,腹中雷鳴,飢火焚腸,雖心急嬌妻愛子安危,但在這環境之下,不隨進去擾上一杯,反而顯得自己氣度不夠豪爽,登時一笑道:「自然要仰仗四位大力。」側臉目注老禪師一眼,老禪師淡笑點頭。
四煞肅客進堡,三人也不客氣,在李龍導引下,相將人堡。
來到大廳,落座之後,李龍吩咐立即擺上一桌豐盛宴席,老禪師年高德劭,自不推讓坐了上席,但老禪師乃有道高僧,忌酒戒葷,李龍忙吩咐另備數色時鮮瓜果,暫代酒餚。
李龍親為幾人滿注了一大杯,趙斌一看酒色澄清,也就不疑有他,三巡之後,六毒書痴起身分替柳劍雄與趙斌斟酒,斟到柳劍雄面前之時,柳劍雄覺趙天松握著壺柄之手微一旋移,酒壺動了一下。
動作輕靈無比,僅只柳劍雄與廣惠禪師稍有發覺,連趙斌這種老江湖的身手眼力都未發覺,可見六毒書痴做的十分俐落。
無庸疑議,六毒書痴手中是一把鴛鴦壺,內盛之酒必兩種,其一必定有毒,老禪師拿眼微瞄了師弟一眼,但他很是放心,因師弟已習了絕世禪功,不愁酒毒不被師弟奇高之神功化盡。
柳劍雄神色自若,仍裝作若無其事,探手入懷一掏,趁眾人不備時,將雄精冰塊珠含人口內。
李龍見趙天鬆手腳做好之後,舉杯道:「李某人久仰柳大俠俊彥風儀,恨無緣識荊,天幸今日得見,足解生平渴念,敬以這杯水酒,聊表其寸心,請!」
請字一齣,他先舉杯一口喝於。
柳劍雄笑謝道:「叨擾堡主寵賜,不喝不敬,但柳某喝完這杯之後,敬請四位賜告賤內下落。」
智多星宋韜捋須一笑道:「自然!請柳大俠放心,宋某不才,胸中已有良謀。」
柳劍雄豪壯的悲涼一笑道:「這就仰仗堡主了。」話甫落,「咕嘟」一聲,點滴不剩,仰頭喝下那杯藥酒。
好在柳劍雄早有警覺,先含了神珠,再又運布內功真力,藥酒落肚之後,硬將它逼著自汗毛孔內,流散而出,頓時之間,排洩一空。
柳劍雄外表雖不起眼,但盛外在外,四煞又是識貨之人,他隨便一笑,聲如金石擲地,就知他確然盛名不虛,是以四煞暗自心想,只要將他毒倒,趙斌則不足畏,老和尚更是不值一顧。
四煞如意算盤打的雖不錯,誰知怪事選出,柳劍雄喝下毒酒之後,仍談笑風生,這就嚇的四煞心中打鼓,但智多星心智狡詐過人,又接過一把酒壺,笑盈盈的舉壺一揚,向柳劍雄杯中又滿注了一大杯。
柳劍雄適才喝下一杯,已感毒性猛烈,化解耗勁,此刻見智多星再做手腳,心中已自忖想道:「這種酒,所含毒性甚劇,涓滴斷腸,飲一杯尤可,豈可再喝第二杯。」
念頭一定,凝眸細瞄杯口,隱隱看出一種烈性揮發的冷焰,宛如酒被焚蒸發出一股氣焰,除非是他身習有上乘禪功,真還無法看的出來。登時心中的斷腸醪?」
念起眼動,逡目一看師兄,老禪師已自暗中凝神,右袖微抬,看樣子,只要他一揣杯,老禪師準要一袖將杯拂飛。
柳劍雄是越發相信杯中之物,縱然不是喝一點滴就足以穿腸破肚的斷腸醪,也必定是毒絕天下的藥酒,心中不由一陣轉翻,但他面上神色鎮靜如恆,一點不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紫燕谷中的訓練,使他不敢再相信這些笑臉後的奸邪容色。立時暗中運勁,驀的十指橫掃,十縷刺骨冷風嘯過,「砰匍」連聲,太湖四煞個個翻落地上。
當下抱刀執劍待立的十幾名堡中好手,登時虎吼一聲,刀光如雪,劍風生嘯,齊往堂上衝來。
柳劍雄一看勢成不了之局,忙湧身一縱,迎著堂下衝來的十幾名高手,橫揮直掃,指風過後,「嗆啷」連聲,一個個兩手空空,兵刃全部落地,嚇得倒退數步,怔立堂下。
柳劍雄指著四煞,低叱道:「誰敢再動,我先要他四的命!」
堂下十幾個高手一個個互望,誰也不敢再移半步,齊為柳劍雄的神威所懾住。
柳劍雄轉身朝趙斌一使眼色,兩人一起動手把四人扶回坐椅上,老禪師始終靜坐不動,望著師弟微笑不語。
四人軟癱地半坐半靠,八隻骨碌碌的眼睛齊瞪著柳劍雄,眼色之中充滿一種渴求,暗中在為自己的命運謀籌。
柳劍雄神色凜然的一掃四煞,揚眉叱道:「好狠心的四個狗賊……」伸手一擎毒藥酒杯,接著說道:「你們自己看!」揚手朝大堂右側的一張書案傾去,「轟」的一聲,火光耀眼,「噼啪」作聲,書案頓時烈焰騰起來。
老禪師似早在預料之中,趙斌可就嚇得伸了下舌頭,心中叫了一聲慚愧,暗自忖道:「柳師兄不慚是一代大俠,真個膽識機智超人。
柳劍雄端起手中的半杯烈性毒酒,走到二煞智多星宋韜面前。揚眉咬牙叱道:「狗賊?你心何其這般狠毒,你竟要將我夫妻父子三人全置死地,你說!你們四個狗賊,把我愛妻擄來之後,藏匿何處?若有半字虛言,休怪柳某心狠,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話落一揚手中的杯,作勢要將手中的杯中下剩的半杯烈性毒酒傾人他口中。
一點不錯,杯中所盛之毒酒,委實是「斷腸醪」。智多星宋韜深知此物霸道,若然真格讓柳劍雄將半杯酒傾入自己口中,那死得無比慘烈!
但他穴道被制,一身功能,除兩隻賊眼轉,心中明白外,可說全失效用,口不能語,急得臉泛死灰,汗下如雨。
柳劍雄氣極了,見他不吭聲,就怒哼叱道:「狗賊你怎麼不答話,真想死?……」咬牙揚手先賞宋韜一個耳光,打得他鼻口流血,暈死過去。
趙斌出聲相阻道:「賢弟,慢著!」
柳劍雄二次揚起手掌猶未劈落,聞聲,雙眼一望趙斌。
趙斌道這幾個狗賊全都被你制住穴道,你當先替他們解了穴再問。」
柳劍雄哦了一聲,運指待向宋韜胸前點落,猛已發現他以暈死過去,只好移步走到金剛李龍身前,朝他問道:「姓李的爽快點,別惹惱柳某……哼!否則,當你坐骨揚灰。
人在生死一線時,每多顧念,李龍雖是黑道梟雄,平時頂天立地自命大英雄,可是此刻眼神之內,也驀的閃射出一層哀憐之光。
柳劍雄點了點頭,運指如風,在李龍前胸伸縮了兩下,李龍登時一嘆,道:「柳大俠如難繞過沙河堡千餘生靈,寶眷與貴派之奇書,李某必掃數璧還。」
廣惠禪師一聲佛號,岔斷他的話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能交出失經,足見良知不昧,尚有可救,我柳師弟仁心俠膽,自會放過堡內之人,但老衲奉勸堡主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可否對老衲立下誓言,放棄攪擾茫茫神州之惡念,則老衲擔保我柳師弟不傷貴堡一命。否則,四位這種徑,使出這等為江湖所不齒的手段,便是我柳師弟饒過你們老衲也不忍莽莽神州,淪入浩劫。」
李龍掃了三煞一眼,唉嘆一聲,俯首默然,朝老禪師點了下頭道:「老禪師佛諭金言李敢不遵命。此生如不革面洗心,再為害蒼天,皇天不信!」嘴在說,眼睛看上老禪師手掌下陷寸餘深緩緩按在桌面。
廣惠禪師是不自覺的按了下去,但梨木桌面堅過精鋼,竟被徐徐的按下寸許,這種超凡絕世的功力,只看得李龍暗自咋舌佩服的五體投地。
老禪師欣然一笑,舉手示意柳劍雄,柳劍雄心思靈敏,二次指風伸吐,李龍舒動了下筋骨,一骨碌爬起來,先朝老禪師一拜,然後又朝柳劍雄與趙斌二人見禮。
柳劍雄又虛空在另外三煞胸前連點,解了幾人穴道,李龍一抱拳道:「柳大俠請隨兄弟去恭迎寶眷。」
柳劍雄默默頷首,微拱了一下手,二人往廳後而去。
悲歡離合,夫妻父子乍然相見,自有一番哀豔感人的情節。
大廳中,幾人醒來後,目睹老禪師及柳劍雄這種蓋古凌今的絕世功力,自是無話可說,惶悚十分。
原來四煞探得段玉芝懷寶路過潯陽,磋商之下就由六毒書痴夜人客店,做下手腳,無聲無息的將他母子擄走。
別看四煞這麼膿色,柳劍雄舉手之間,就將四煞制住,但四煞今天碰到的是柳劍雄,又是志得意滿猝然不防之下,何況普天之下,能有幾人能運用指風掃點三丈之外的穴道,其實,憑四煞這種身手,隨便拉出一個,均輸不了段玉芝多少,六毒書痴輕功特妙,又是安下了心,用了迷香,輕而易舉的將她擄來。
擄來之後,先將經書搜到手,四煞知段玉芝來頭不小,只好暫時把她因在地窖之內。四煞的本意是此番重作馮婦,奪得此少林失經以壯行色。
※※※※※
原來,段玉芝在蕪湖被段圭帶走之後,痛失比翼,登時柔腸寸斷,才隨段圭走兩天,就偷空溜脫。在那數天中,她已從父親口中探知他隱跡黃山。
她兜了好大一個圈子,遍尋柳劍雄不著,心猜他必是去了襄陽,但擔心他一身武功失去,途中遇險,不由苦惱十分,本想兼程朝襄陽追去,後來想及自己曾答應過幫他尋羅大羅金剛寶錄,不得已又折程上了黃山。
登上黃山,很順利的就把禪經弄到手,她有說不出來的高興,立是揹著愛子懷寶專程西上,不想途遇趙斌,在閒談中又洩露了身懷金剛寶錄秘密,是以遭遇暗算,被四煞擄去。
且說不大一刻工夫,柳劍雄雙手捧經,身後跟著一臉淚痕懷抱愛子的段玉芝,走在最後是賽金鋼李龍,三人來到大廳之上,柳劍雄雙手捧經,躬身向師兄一遞。
廣惠禪師慈笑搖手道:「師弟受命掌門尋經。如今至寶到手,此天大功德,理應為你所有,為兄怎敢替居?」
柳劍雄搖頭恭答道:「師門鎮山如寶,流失百年,如今錄獲,不能再有差池,況掌門與監院諸長老無不心切此寶下落,小弟又須返襄陽一行,不克分身奉寶歸山,是以祈請師兄順道攜經,交還師門。」
老禪師慈眉一掀道:「師弟真乃至性之人,你怕為兄歸山無顏晉見掌門,假奉寶還山之名,替為兄增添光彩,盛情難卻,為兄只好原顏了!」話落雙手接過,揣入懷內。
段玉芝側立廣惠禪師身後,見他們師兄弟倆交代事了之後,乃上前見利,向老禪師欠身一福。
懷中得孩子,也嘻嘻的朝老禪師一樂,看得老禪師慈顏堆歡,伸手將孩子接過去,孩子生得滴粉搓酥,靈秀至極。人見人愛,老禪師抱著這位師侄,凝眸仔細注視一陣,孩子想是和老禪師特別有緣,探手一探手一掀老禪師三寸長眉,咧嘴「嘿嘿」大笑。
廣惠禪師一生苦埋跡苦參,現下雖是禪理通天,但人之至情,內蘊著一種至高的情愫,一看就喜愛這個週歲的師侄,不由也隨著咧嘴一笑。
笑落,驀的右手一探,捫向師侄頂門,孩子更嘻嘻不已,兩雙水葡萄般的黑眼珠不停地轉,歡舒無比地喜得小手一陣亂舞動。
好一刻功夫,老禪師才收手撤回手掌,柳劍雄連忙雙手朝師兄一輯道:「師兄不惜虧損真元,用金剛真力為犬子伐毛洗髓,此恩此德,我與芝姐沒齒難忘。」
確然,老禪師一掌之賜,孩子真個已脫胎換骨。廣惠禪師見他夫妻雙躬身,連忙搖手笑道:「自家師兄弟,何來這麼多禮俗,為兄身無長物,總不能說初見師侄,沒有一點見面禮啊!」
段玉芝謝了又謝,將孩子接過,柳劍雄拱手恭答道:「小弟父子二人,同受師兄恩賜,當年不是師兄授小弟四式神拳絕招,恐早已喪生古檜毒掌之下了!」
廣惠禪師笑著搖了搖頭道:「師弟一代奇俠,愚兄也不過是因緣附會,隨手做起來,何謝可勞?古檜心邪德敗,天理照彰,豈能得逞,自古邪不勝正。」
柳劍雄又復一拜謝過。恰好李龍在大廳之中又擺了一桌上席,算是替段玉芝壓驚。
段玉芝狠瞪六毒痴書幾眼,嚇得趙天松惶恐不已。
席間太湖四煞向段玉芝陪盡小心,段玉芝一代女俠,有過人之器量,見四人低聲下氣,心底那股怨憤之氣也就盡消。
廣惠大禪師訓教四煞一番,率著柳劍雄夫妻父子,及趙斌幾人,離開沙河堡分道西上北奔。
廣惠大禪師護寶返師門,少林自有一番排場,大體上與兩年前柳劍雄護寶回山相同。
柳劍雄這一行,四人就在沙河買舟溯江而上,不日來到江釐夏,才合舟直奔襄陽。
這天來到襄陽,甫一踏進翠柏山莊的濃陰道,發覺莊前橋上的青石欄干,坐著一位年輕的少婦,懷抱一稚齡女孩,柳劍雄朗目如電老遠就看出來此人就是華燕玲,他暗問自己道:「她為什麼懷裡會抱著孩子?」
華燕玲雖坐在青石橋欄上,兩眼卻深含優愁,只管遙望著大道盡頭。
段玉芝緊傍著柳劍雄,一側段玉芝看見柳劍雄那種愕然的樣子,不由一扯他的衣袖低聲道:「雄弟,你怎麼呆頭呆腦的,前面坐在橋頭上,懷抱著孩子的是什麼人?」距離又遠,她的眼睛又不如柳劍雄,只依稀看出橋上有人,小媳婦初進門,有點怕見公婆,是以惴惴不安的問。
柳劍雄攢眉道:「橋上坐的那個人,就是我對你說的華燕玲,我奇怪她什麼懷裡會抱了個孩子,且有跑到我們家來?」
段玉芝斜了他一眼,又好氣又笑的道:「你啊!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她不是你們柳家的媳婦嗎?」
柳劍雄哦了一聲,恍然大悟,也不由得側臉一看嬌妻懷中的愛子。看得段玉芝俏臉生霞,不禁白了他一眼。
一陣說笑,已離小橋不遠,想來華燕玲也看清了走來之人的面貌,突的神情一緊,站了起來,嘴唇動。
柳劍雄一看情形不對,看出她眼眶中企求眼色,就清知她必定在等柳錦虹,生怕再次鬧出像禹縣城中那種笑話,一面心中忖度自己兄弟去那裡?一面出聲招呼道:「前面是華燕玲姐,小弟劍雄回來了!
一聽柳劍雄,華燕玲似甚是失望,苦笑了一下,但仍抱著孩子迎上來道:「大伯回來了,這些時候煞婆婆,這一下她老人家可減去一成愁唸了!」
柳劍雄慌忙為段玉芝及趙斌引見,寒暄之下,華燕玲與段玉芝十分親熱,她暫時心事放下,強打精神,陪著段玉芝說笑。幾人一道進莊,須臾來到大廳,柳彤與老夫人早下人稟報,齊站在門前依閭而望。
老夫人喜得擦了把眼淚,柳劍雄趕緊趕兩步,朝老夫人跪了下去。段玉芝十分可人,也隨著丈夫身後抱著孩子低頭下拜。
柳彤拈鬚一笑道:「起來!」他一瞥見段玉芝懷中的孩子,也知是怎麼回事。
柳劍雄伏地不敢抬頭,又叩了一個頭,方說道:「孩子不肖,做了有辱師門及祖宗之事……」
不待他話完,柳彤又二次喝令起來,唉嘆一聲,緩緩的道:「你命中該有此劫難,段姑娘捨身相救,也算是我們柳門之中祖上有德,為父已從衡山大乘寺醉彌陀老前輩處得知此事的前因後果。你們起來,為父不怪你們,只是太委屈段姑娘。」
段玉芝見公公竟這等親切關護,不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老夫人連忙彎腰伸手一扶懷抱愛孫跪地啜泣的新婦。
旁立華燕玲也趁勢扯了段玉芝一把,段玉芝站了起來,手中的孩子也叫了一聲媽,老夫人順手從段玉芝懷中把孫子接了過去。
這婆媳三人,攜抱孫子,往後而去。
趙斌連忙與柳彤廝見。柳彤深感他關護自己的愛子情誼,很是謝了一番。
三人在大廳暢談了一陣,柳劍雄也把兩年來的際遇,詳細的向父親稟陳。趙斌在旁嗟嘆了一聲道:「唉歲月蹉跎!我兩年一事無成,仇蹤仍西毫無影跡!」
柳彤安慰他一番,柳劍雄義形於色的道:「大哥,此番小弟已尋回師門失經,心願已了,從此以後,當踏遍天涯,伴大哥去跡尋仇蹤」
柳劍雄驀的一蹙眉道:「爹!我二弟呢?」
柳彤唉聲一嘆道:「他到塞外去了!」
柳彤道:「此話說來太長,總之,他出塞外是去會燕然山的哈薩驥師徒,為陸大哥報仇。」
柳劍雄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說道:「他怎麼鬥得下那老魔頭。」
柳彤莫奈何的一攤雙手,搖搖頭道:「誰說不是,他雖獲大乘禪經上的絕學,但哈薩驥一代宗師,他如何鬥得過他?」
柳劍雄又是驚愕的說道:「大乘禪經!虹弟如何得到?」
柳彤將柳錦虹得經的經過一說,柳劍雄彼為兄弟慶幸,但手足情重,一聽他孤身犯險,不由怕急十分,促聲道:「爹!你老人家怎麼能放得下心,由我二弟一人去鬥那魔頭,怎不阻於他他?」
柳彤又復沉聲嘆道:「你放心此番去燕然山,除了虹兒之外,還有鳳俠。」
柳劍雄一聽二哥也出了塞外,心中登時狂然如雷,一迭連聲問道:「好教孩兒不解,我二哥什麼會和虹弟一道去!」
柳彤道:「玉鳳不知發了什麼瘋,竟然去找陸筠芳,說要提早為她舅舅報仇,前些日,陸筠芳差人送信來,要虹兒去燕山一趟,並說明你二哥首途先行了!
一聽二哥也是孤身犯險,柳劍雄更急得大叫,慌道:「虹弟再強,好漢鬥不過人多,且大漠派的三才迷蹤劍陣,乃西域一絕。爹!他走了幾天?
柳彤點頭沉然一嘆道:「將近四天了!」
柳劍雄劍眉一軒,說道:「爹,孩子想立即動身去接應二弟。」
柳彤搖頭道:「不必了,他動身四天,你如何能追得上,要有個合理的安排。」
趙斌道:「柳老英雄的話說得極是,雄弟目前實不宜前去。」
柳劍雄搖頭道:「虹弟乃我手足,鳳姐誼屬金蘭,如置若罔聞,不加搖手,他二人始不論誰有差錯,此後教我如何做人?」
柳彤神目一亮,點頭道:「事屬兩難,均須急辦,都少不了你,這真是難能兩全?」
柳劍雄沉吟微頃,躬身道:「芝姐是明情之人,莫若停會草率一點,使她拜見你老人家與娘,再拜過祖宗神位,然後請你老人家賜孩子一個名字,不就好了嗎?事畢,孩兒立刻上道。」
柳彤微點了兩個頭,無可奈何的道:「事到如今,舍此而外,別無他法,只是……太委屈了段姑娘了!」
趙斌一笑拱手道:「事非得已,因勢所迫,我想,段姑娘胸懷,當不會有世俗之見。」
柳彤不再說什麼,霎時將管家叫來,立刻張燈結綵,擺上歷代祖宗神位,並差人往後堂通知老夫人準備。
人手多,財力足,辦起事來十分快捷,只一兩個時辰,萬事齊備,雖說草率,但襄陽城中的仕紳親友,與武林道的人物,聞訊趕來相賀的,也有百數十人,人出人進,倒也熱鬧非凡。
拜過天地,祀過歷代祖宗神位,了過一切儀節流俗,最後,柳彤懷抱愛孫,望了英挺不群的柳劍雄一眼,豪聲一笑道:「我與你兄弟二人,近年來,武林同道送我們‘柳門三傑’這個雅號,不論我與你兄弟二人能否承擔,我柳門之中的子孫,希望他個個能強爺勝祖,是以為父想替他取名‘世傑’。」
段玉芝何等靈巧,連忙抱著愛子跪下去,謝過公公賜名。
柳老夫人哈哈一笑,叫道:「好!好響亮的名字,我孫兒叫‘世傑’,我孫女叫‘慧娟’,柳門之中,真是一代要強過一代了。」
趙斌向柳彤夫婦倆道賀一番,柳劍雄與段玉芝夫婦倆拜過公婆,也謝過一眾親友。
席終客散,柳劍雄將日間決定之事一說,燕爾新婚,就要分離,段玉芝自是難以割捨。
當晚這夫妻倆難免纏綿一番,翌日清晨,柳劍雄拜辭雙親,別過愛妻趙斌兩人,北上出塞,去接應二弟及拜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