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功復旦頃

殺魔求道續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時當黃昏,山道上踽踽漫步的是一位劍眉朗目的俊美少年,迎著天壁射下來的流暉,更顯的他神采不凡。

一襲儒衫的強勁的晚風中擺拂,颯颯作響。他肩上露出截古色古香的劍柄,一看此人氣度,就知道他武功必不凡。

不錯,他確曾有過光照寰宇的一段往事,不過因他一身蓋過群倫的武功失去,現下僅比一般武師稍強些許!這人正是名列劍林四龍之首的飛天玉龍柳劍雄。

柳劍雄自在蘇州靈崖山麓,被玉鳳大鬧他與段玉芝潛隱在莊園,拂袖離去之後,當時想追躡玉鳳,有所解釋,及至被段玉芝一把扯住,立時醒悟,忖念道:「一錯豈能再錯,我以無愧對二哥,怎能忘情芝姐!更何況我以為人之父,豈能不顧孩子,一走了之?自己雖然有罪,可不能讓孩子無幸受累!」

此念一生,他望著玉鳳消失的身影,慨嘆一聲,朗目中顯層絲淚光,挽妻抱子踱進這重歸沉寂的庭院。

三人有平平安安的過了半年,但人非草木,敦能忘情,柳劍雄自玉鳳一鬧離去,如同的心湖投下一顆巨石,泛波起瀾,無以自遣,終日唉聲嘆氣,因而也使段玉芝也替他擔上萬分的憂愁。

段玉芝性本賢慧,要說在碭山所表現的那些妒意,也無非是女孩子的天性,因見玉鳳有了十分合意之伴侶,自己十分羨慕,妒念也就油然而生。

此刻她感到委實愧對玉鳳,也看出丈夫心情苦悶之因,暗中流了幾次眼淚。一天,她一手抱著孩子,倚傍著柳劍雄漫步在黃昏的小院中,她咬了咬牙,奮起勇氣,強笑了笑,說道:「鳳姐是位難得的好人,我很想念她,何不我們現在動身去找她?」

柳劍雄聽了愕然的凝視著段玉芝,看出她一臉真摯神色,不由做了個苦笑,搖搖頭,默然不語。

柳劍雄越是這樣,段玉芝越是難過。稍為一頓。她柔聲說道:「雄弟,我這是真心話,你姐姐向不巧言令色,虛偽掩飾,此時我已有了孩子,不怕你在找到玉鳳棄我而去。我見你這般長吁短嘆,失魂落魄的樣子,姐姐心裡實在片刻難安!」

柳劍雄低頭沉聲一嘆,說道:「姐姐宏恩,小弟心領,當然,我二哥與以我八拜之交,現下我已負了她一片深情,但小弟對不起姐姐在先,豈能再情沉淪,迷溺不知?那真要論人萬劫不復之深淵中了。」

段玉芝含笑搖頭,淡笑軟語道:「雄弟此話未免太迂了,這話在別人說來還可以,出自你口,未免就不顧身份了!」

柳劍雄愕然不解的促聲相問:「為什麼?」

段玉芝白了他一眼,緩緩的說:「以堂堂一代大俠的身分,你怎能做此負人一生的事?在你來說,一生中留下一件憾事,鳳姐將痛苦一生,你如何向朱道爺交待?此事理虧在你,武林之中必定不諒,對你往日的俠名清言,必有所汙染。雄弟,你不但要落個不義之名,便是我也一生無臉見人。」

段玉芝襟懷確夠廣達,與在碭山時的金劍明珠相較,真是前後判若兩人!

為這件事,柳劍雄聞言俊臉色變,神情一慘,顫聲道:「姐姐何以教我?」段玉芝微笑道:「極簡單不過,我們趕快去找她,見了面之後,一家四人,再也不分開一步。」

柳劍雄搖頭苦笑一下,羽毛自惜,最怕的是名言受汙損,柳劍雄是以被段玉芝說活了心,但猛然想及墳鳳任性狂妄的性情,不由心中一冷,只好搖頭。

其實,女人的天生妒性,段玉芝雖算賢慧過人,又何嘗願意慫恿丈夫找一個分美之人?只不過是她聰慧過人,情勢所逼,忍痛出此下策,則是因狂道曾跑過趟天山,戚、柳兩家均交換過聘禮,玉鳳此刻已名正言順的成了柳家之人;二則是自己身份不明,自己死了都無法跨進柳氏宗祠的門檻,最為關心的,莫過於愛子的名份。是以他不得不苦心孤詣,替愛子著想,使他早日見公公一一柳彤一面,讓公公替他起個響亮的名子。

敦知柳劍雄畏懼玉鳳性情,不敢作此打算,段玉芝秀眉一皺,使上了小性幾。一跺腳道:「你啊,只會替自己打算,如果找不到鳳姐,教我有何顏面抱著孩子去見公公?」

一言中的,柳劍雄陡然劍眉一軒,神情昂然的看了嬌妻懷中的愛子一眼,不由低嘆一聲,訥訥說道:「隨便姐姐安排。」

就這樣,兩人攜著愛子,離開住了近兩年的靈崖小築,重入江湖去尋玉鳳。

一上道,細一打聽之下,風聞玉鳳下了三湘而去;兩人一磋商,好在離萬年金龜出世之期還有一年,何況金龜藏身之處,就在太湖之濱的奇崖之下,近在咫尺,不愁到時趕不回來,於是兩人攜著愛子向三湘而去。

天地間事都難以逆料,兩人未到蕪湖,竟碰上段圭。原來段圭奪得大羅金剛寶錄之後,找到一處清靜之地參研了兩年,卻毫無頭緒,只為無法練成極世禪功,猛的想及那顆萬年金龜內丹,並聯想到取丹必用的「金劍明珠」兩樣至寶,尚在愛女手中,他立即摒擋一下,到處尋找段玉芝。

他先回到玉泉谷,愛女芳蹤杳然,這當兒,他還不知道愛女已做了母親了。

冤家路窄,偏在蕪湖碰上,柳劍雄與段玉芝一見段圭,只嚇得膽裂魂飛,段圭已知是愛女救了柳劍雄,更而知道愛女與他之間有了愛的結晶,他怒不可遏,意欲一掌劈死柳劍雄。尚幸段玉芝愛夫心切,拼命的袒護,方從段圭掌下留得柳劍雄一命。

段圭孤獨一生,只此一女,愛若掌珠,再又看了看愛女懷中的外孫,生得粉妝玉琢,靈慧透頂,也就無話可說,將柳劍雄逐走,攜著愛女及外孫揚長而去。

痛失愛子,悲離嬌妻,比翼傷侶,可說是人世間慘無比的事,傷痛之餘,柳劍雄挾劍躡蹤,希望追到段圭,救出嬌妻及愛子,並相機投奪取師門禪經。

他知道段圭落腳在三湘地面,四下探訪,忽東忽西的在三湘兜了幾圈,最後來到衡山之下,猛然想起醉彌陀持靜禪師,暗忖道:「他老人家一定知道段的落腳處……」

在晚霞輝映下,幻成了一幅五彩絢麗的畫面。泉水衝億之處,是一個兩畝大的澄澈寒潭,水味甘冽,沁脾刺骨。

潭中倒映著一個流霞滿林的山坡,好一幅景色如畫的山水。柳劍雄為這種迷人的景色誘逗,痴呆呆的佇立潭邊,昂頭看著彩霞山楓林,又低頭瞧瞧流暈掩映的寒潭,油然的興了一嘆!

嘆聲未住,驀的身後颳起一股奇強無比的怪風,力道甚為勁猛。

還來不及掉轉頭去察看,身已如斷線風箏,被吹落潭風風。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奇寒刺骨,衣袖襪履盡溼,只胸際似覺暖烘烘的,滴水未沾。他噴了口水,雙目一閉,兩手亂抓,身體慢慢的往潭底沉去,他雖不諳水性,但有一宗怪現象,口鼻等處,絲毫未覺有一絲窒息不適的感覺,潭水壓力雖大,似一股強大的力道排擠在身外三寸之外。

只落水之剎那喝了一口水,直到現在,再未有一滴水入口。柳劍雄暗叫了一聲怪。忖道:「為什麼水不是我……」忖念未落,猛憶起師伯妙清武當山曾說過「金劍明珠;劍明屠龍,可斬金截玉,珠名鳳驪,楞避水祛邪……」

他心狂喜,叫了一聲僥倖,探手入懷一摸,金光耀眼,劍虹陡亮,驪吉珠所至之處,水避三尺。光華灼灼,水中毫髮可鑑,一片金色,連奇寒無比的水也變的暖烘烘的。

他雖不識水性,但武林中人或多或少的總有點水性常識。他俊目一轉,有了主意,伸手摘下明珠,以口咬著系珠絨繩,右手使劍照路,左手扒水,漸漸的,下沉停止,微覺身體在慢慢上浮。

登時心中狂喜,道:「這一下,不致會沉入潭底了。」

誰知念頭未落,「潑刺」一聲,一塊圓桌面大小的黑影當頭罩下來。接著水聲連響。

柳劍雄目光何等靈銳,閃目一看,勁壓而下之物,竟然是隻三足金蟾,三爪張舞,和身撲到。

他一見此寵然巨物,心中登時冒起股寒意,金劍一挺,水波分裂,敲向三足金蟾的後爪。霎時之間,水紅渾,幾縷血絲從金蟾爪端如泉飛噴,攪起一陣紅霞。

「哇」的一聲,金蟾又爪一撥,掉頭虎吼一聲,想是怒極,二次朝柳劍雄撲來。

金劍未想到一劍就收穫,柳劍雄一驚喜,他怎能讓金蟾撲近,金光閃耀,抖腕二次進劍。

儘管他功力未恢復,但一身靈巧的妙招仍然嫻熟,何況使用這種仙兵,根本不必頃注內力,手揮處劍虹寒光霍霍,嚇得三足金蟾忙不迭的翻身縮爪。

「哇!哇!」噴水怒吼,繞著柳劍雄的四周遊劃,不敢靠近。

柳劍雄因不諸水性,行動笨拙迂緩,升浮轉向均太過於緩慢。一人一蟾。成了對耗之局。柳劍雄朗目注視,方看出金蟾後爪帶蹼兩指,均為金劍斬掉。

金蟾雖千年靈物,雖知敵手金劍厲害,但它帶蹼後爪被金劍斬削,那肯幹休,圍著柳劍雄統得一陣,吼聲更急。

兩爪齊撥,潭水滾滾,宛如沸水翻騰,水花四冒,霎時之間,滿潭水泡挾著如山巨浪湧到。

柳劍雄是何等樣的聰明之人,已知金蟾撥水的作用,無非是將水撥渾之後,好偷襲自己。心念一動,金劍繞體一陣飛舞,再經珠光一映照,如匹練盤繞,更一見光彩奪目。

漸漸的金劍光影益濃,無隙可尋,金蟾見狡計不售,徒勞無功,只好停下來,在距柳劍雄四尺之處,怒目瞪視。看樣子怒極十分,大有不把柳劍雄吞下,心有不甘。

柳劍雄一身功力盡失,面對這種寵然大物,此刻能與之對耗,也全靠金劍神奇之力,見金蟾即不退,又不進,而自己身軀又復緩緩下沉,不由心中恐慌不已,暗中籌謀脫險之策。

兩目對耗了約盞茶工夫,雙方毫不動靜,金蟾管自噴水示威,柳劍雄的身軀越沉越深,除了周圍五尺外,黝黑如漆。

深山大澤,每多百丈深潭,果真沉入潭底,將無以抗如山壓。柳劍雄急得越是五內如焚,惶急莫名,又經過了片晌,突憶及一物,伸手一拍前胸玉匣,胸前一陣蠕動,嘶的一聲,雪龍從袖口鑽出來,兩隻亮如寒星的小眼睛一閃,小腰一扭,頓時如一銀箭,在水中劃過,如電射遊向三足金簷。

金蟾雖在寒潭中稱霸,但甫一見到雪龍,不由全身冷顫了一下,雙掌後撥,暴退數丈。

雪龍身細作靈,金蟾卻是龐然巨物,轉折閃避就沒有雪龍靈活,見雪龍來得迅疾,且又鮮紅蛇信直指雙眼,頓時赫得雙爪連劃,左門右避,護衛雙目。

連著晃了兩次,改了三個方向,仍在雪龍威襲範圍之間,金蟾鼓餘勇,「哇」的噴出水衙,發威阻嚇敵人。

雪龍果真中計,忍了一下,金蟾頭向下一鑽,俯衝下沉,劃了開去。

雪龍以為有機可乘,趁金蟾俯衝下沉之時,一口咬在金蟾脖子上。但金蟾一身鐵皮堅肉,饒你雪龍齒利如錐,竟然一口沒有咬穿。

雖說如此,但這一口力道非小,金蟾頸項也皮破血綻,痛得狂吼噴水,它待轉過頭來之時,又見雪龍二次奔襲,距自己尚有五尺。它連退了三尺,但雪龍來勢奇疾,它退無可退,猛的張口吐出鴿卵大的一顆晶瑩發光珠狀之物,朝雪龍射到,雪龍弓身一扭,小腰一彎,變了個方向,橫出兩丈。

雪龍似甚怕這顆發亮的珠之物,離得遠遠的,不敢再趨近一步。只是瞪定金蟾發威。

金蟾乃千年靈物,已成氣候,大乘禪經墜潭將近百年,它一意守護佛門至寶,感應靈氣,也隨之增加了不小功力,要兩千年後才能修成的內丹,它刻業已具有,且光澤四射,分外懾人,雪龍知金蟾內丹的厲害。雖自己修為較久,但內丹已獻給主人,現下功力相距頗遠,否則,那會把它放在眼中。

它心中一懼怕金蟾內丹,油然的露了怯意,不敢再接近,只遠遠的瞪著金蟾。

不管潭內的一人一蛇一蟾,且說潭岸上,立著一臉懊喪,神色焦急的高大老人,扼腕嘆息,兩眼楞然的盯著水面上翻滾的水泡,自怨、自艾的道!「我怎麼會這麼粗心,先不把這小子抓住搜一下,他身上是否藏著我的金劍明珠,氣昏了頭,就一掌推他下水……要是金劍明珠在他身上,豈不寶落深潭,將如何才能到手……」

這自言自語的不是別人,正是在蕪湖逐走柳劍雄,挾女攜孫而去的,不想才強行挾持行了三天,愛女陡然失蹤,想起金劍明珠乃在愛女身上,她這一失蹤,希望落了空,豈不是望龜興嘆了。

他不回潛修之處,乃折回探尋愛女。

段玉之一身過人的武功,武林之中,算得出人頭地,怎會平白失蹤,還不是為了夫婿一走,繾綣情濃,趁父親不備,攜著愛子去尋柳劍雄。其實,她之出走,雖是為了伉儷情深,舍不下嬌婿,主因還是為他失去了功力,而他所有的仇家,多是武功驚人,震駭四海的魔頭,擔心他遇險,放心不下,才偷空逃出父親掌握。

且說段圭東尋西覓,踏遍了三湘,愛女芳蹤杳然。猛的想到,只要尋到柳劍雄,不會找不到愛女。這天也是湊巧,一來到衡陽,細打聽之下,就在一家酒樓上探出了柳劍雄的蹤跡。

捕風追影,巧得很,柳劍雄愕立衡山絡絲潭畔出神之際,段圭恰好躡蹤趕到,他一見柳劍雄,想及愛女因他出走,不由氣沖牛斗,揚掌運勁,將柳劍雄推入潭中。

及至推落之後,他方失海兩事:一是金劍明珠說不定在這傢伙身上;二是柳劍雄一死,愛女將孤寡一生!

柳劍雄落水之寒漂,也正是前此柳錦虹自三足金蟬翼護下搶奪禪經之絡絲潭。

段圭怔神失海之時,水面珠泡翻滾如沸,這就使他惑然不解,看著倒映一譚流霞瀲灩的寒水,守候著要察看出個究竟。

且說水下面的柳劍雄,見雪龍逼退三足金蟾,連忙一連猛力急劃,霎時之間,身軀直線上浮,才升些許,驀的兩丈外精芒四射,原是金蟾吐出內丹,照的毫髮可辨。

他腦中千迴百轉,驀的怪念頭上湧,忖念道:一芝姐說我要是想恢復一身功力,非吃萬年金龜內丹不可,眼前的靈蟾,內丹已成氣候,功力看來不輸金龜,如果服下,我功力準能復原……」

念頭未落,他自個兒又哎了一聲,念道:「靈蟾的內丹修煉不易,我柳劍雄乃頂天立地的男兒漢,怎會有如此可鄙的念頭,居然想奪一個畜牲的口中之物?」

天地間的事,冥冥之中,上蒼早有安排,一點都勉強不來,他想的這陣工夫,金蟾已自不耐,勁氣一貫,內丹光華陡盛,和身猛撲,內丹如電閃,帶起一溜銀孤,射向雪龍。

雪龍嚇得渾身一顫,弓腰橫竄,想避開內丹奔襲。

誰知它才橫竄三尺,內丹宛如長了眼睛,仍舊隨著雪龍追蹤而去。

想是內丹的靈氣太強,雪龍禁受不起,顫尾亂竄奔避。

這一次,金蟾誠心要毀滅雪龍,那還安了放它之心,張口噴水雷動,逼運內丹追躡雪龍,滿潭銀虹,追得雪龍朝柳劍雄身後竄來求救。

天地萬物,相生相剋。雪龍雖說是蛇中之王、它也有千餘年氣候,普天之下的蛇蟲走獸,莫不對它稱臣,只緣它此刻內丹已失,功力大減。再則是黴運當頭,今天碰到金蟾這種硬對頭,本可噴出寒冷淡霧鎮住它,豈知身在水中,霧氣如果一噴,必受水力阻塞,於事無補,雪龍今天可算得是英雄無用武之地,被追得雞飛狗跳。

它逃竄主人身後不打緊,可把柳劍雄急了個亡魂皆冒,須知他功力未恢復,一旦碰上較強的硬手,唯一可資擋拒,也只有雪龍了。此刻見雪龍遇險,這就急得他神智失常,心急之下,那還顧及其餘之事,抖手金光一閃,但見金虹耀眼,屠龍金劍擦著金蟾內丹而過,直奔三足金蟾。

是巧合,抑是天意,金蟾內丹有一根其細如縷的肉色細筋連在口內,這條細筋伸縮自如,控制內丹,收發由心,不想金蟾正在意得志滿之時,金虹鋒刃一帶,細筋立斷,肉筋一斷,控制失靈,內丹無法以收回,金蟾嚇得怔然亂顫,雙爪一帶,立身下沉。

是天意,還是金劍太已神奇,金蟾身甫立直,「篤」的一下,金劍恰巧插入它腹下那塊碗大的白色軟肉之內,登時血如泉湧,翻騰不已,直至力盡血竭,三爪登了幾下,僵直著身子往潭底沉下。

金劍刺中三足靈蟾,柳劍雄愣然一怔,就在此時,金蟾的內丹正好墜落到他頭頂,內丹自肉筋一斷,銀色光華立失,只是像一團無色透明的液狀之物,包在一層肉筋之中,柳劍雄由於已失去一身功力,目光已不如往時銳利,內丹墜到頭頂仍不自覺。

湊巧訝然一張口,一呼一吸,內丹如一團浮氣,一下就被他吸進口內。

甫一入口,津液橫生,內丹自破,一口衝腦奇香,喉關自動開闔,「咕嘟」一聲嚥了滿口。

柳劍雄愕然大驚,但他乃極聰慧之人,已知發生了什麼事了,暗中一聲嘆息,搖頭帶點歉意的道:「我吃了它的內丹,還傷了它,未兔有傷天和……」他在怔神凝想,雪龍已自在他身邊擦過,向金蟾屍體游去。

柳劍雄驀的驚覺金劍還插在金蟾腹臍下,立時雙手猛扒,尾著雪龍劃去。

水色暈暗,劃了兩丈,已一足踏落潭壁一塊丈餘長突出的奇崖上,手摯驪一照,看清地勢,四外遊目一找,四盡外霍然仰躺著那隻三足巨蟾,入眼雪龍小頭正向金蟾口內竄動,他知此物性靈,必有古怪,也不去驚動它,探步走了過去,朝血色最濃之處望去。那塊白色軟肉之上,屠龍金劍只剩下三寸六分一段嵌著不寶石的短柄。

柳劍雄探手拔了出來,還插鞘內,恰當此刻,腹內一陣雷鳴震響,四肢熱燥難耐,頓時攢眉思索,微點了下頭,立即盤膝跌坐,運氣調元。

柳劍雄連經兩次大小周天的關期,脫胎換骨,伐毛洗髓,生死之竅已開,雖是暫時失去功力,但金蟾內丹一逼,功力行遍四肢百骸,一經調息,又恢復絕世身手。

俄頃之間,周身經脈舒暢,體內真陽六合歸一,早先那陣經脈硬塞的現象,也不復存,他睜眼吁了口長氣,頓覺精神煥發。

他滿含歉意的向仰躺的金蟾看了一眼,揮出一股指勁,掃了一下獨自埋首金蟾口內的雪龍,登時足尖點地,身形頓如枝疾管,冒水上鑽,上升三丈,勢竭力盡,他雙手又連扒了兩次,上浮約十丈,已一頭鑽出水面。

驟見天光,還未看清眼前景象,呼的一聲,一股開山掌力,遙空劈到,倉猝之間,他單掌撩天,便接撞來的一股奇大力道。

一掌交接之下,對方壓力太大,柳劍雄登時被壓得沉入水內。

再次冒出水面之時,運目一看,岸上一人一蛇惡鬥正酣。心中猛動,暗念道:「他這一現身,不但師門失寶有了著落,芝姐可能也在這附近……」

他這是種不敢確定的設想,趁雪龍纏著段圭之時,雙臂亂扒竟被他扒到岸邊。手攀巖沿,縱身躍上,輕嘯一聲。

原來雪龍在金蟾口內吸了不少東西,功力大進,出水就發現主人被人擊了一掌,頓時射上岸去,將段圭纏上。

冷月初上,銀輝遍地,柳劍雄點足騰步,躍落鬥場,欠身一揖,恭身道:「岳父別來無恙,不知芝姐可好?」

段圭面孔一冷,低哼了一聲,叱道:「誰是你的岳父?以後不准你叫,否則!別怪老夫心狠。」

色厲內荏,口雖這麼硬,心可不停的翻騰,暗自心口相問:「這狗東西為什麼在片刻之內恢復了絕世功力?」

柳劍雄神情一慘,已知方才逼迫自己墜潭的那股勁風,是段圭的掌力。生米已成熟飯,名份雖未定,但事情由不得人,到此地步,他也沒什麼可說的了,頓時又復欠身一輯,彬彬有禮的道:「縱然岳父不認小婿,但芝姐與小婿情重如山,此生無任何力量可拆散我與芝姐!」

提到段玉芝,段圭厲聲大叱道:「住口!快說!芝兒現在何處?」

柳劍雄苦笑了一下,搖頭愕然的反問段圭道:「芝姐不是被你老人家帶走了嗎?」

段圭怒的雙睛神芒電射,一掃柳劍雄腰中的屠龍金劍及仍握在手中的明珠,大聲罵道:「放屁!芝兒身上的至寶在你手內,怎說她沒同你在一起?」

柳劍雄蹙額道:「小婿確不知道芝姐芳蹤何處,金劍明珠乃是靈巖山麓,芝姐交小婿收存,非是現在才帶在身邊。」

段圭沉神不語,他雖是個不通情達理之人,但他深深的瞭解柳劍雄的話決不會有謊言?不由得心中暗問自己道:「她去那裡了?」

柳劍雄見他沉神不語,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鼓勇氣,囁嚅的道:「芝姐跟岳父而去!她怎麼不在你老人家身邊?」

段圭哼了一聲,冷冷的道:「她跑了!」

柳劍雄搶問道:「她去了那裡?」

段圭搖搖頭,冷冰冰的道:「誰知道她去了那裡。」

柳劍雄甚為失望,低頭一聲唉嘆墜下兩顆英雄淚。

段圭驀地大聲叱道:「狗東西,還不快將我的金劍明珠交來!」

柳劍雄劍眉軒了一下,倏又垂眉探手解下腰間金劍,與掌中明珠合在一起,上前數步,雙手捧了過去。

「請岳父高抬貴手,也將小婿師門失經賜還,以便了此一段公案。」

他本是雙手捧物,躬身進獻。

不提禪經還好,一提就糟了天大的糕,段圭本是伸手出來待接,一聞他提及禪經,登是臉上神情一動,臂上暗自運上千斤真力,心念道:「這是你找死,怪不得老夫……」

柳劍雄低頭獻劍,兩手上舉,恭待段圭接取。段圭臉上神情變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猶自恭呈上去。

段圭陰聲一笑,先不遑使劍,揚掌陰笑,就待朝柳劍雄頭上按下。

掌一揚,驀地眼前閃過愛女痛苦的一個淚影,心中猛動,隨手撤掌御勢,伸手接過柳劍雄呈遞的珠劍,慨嘆了一聲,心中念道:「莫非是前世的冤孽,放過這次機會,以後要想毀這狗東西,勢比登天還難!」

柳劍雄胸襟寬宏,氣度曠達,對段圭前此一再加害自己的數次的恩怨,因愛妻之故,早一筆勾消,此刻猛聞段圭的嘆聲。不由心中一懍,抬頭一看,段圭霜眉透煞,臉上仍充布了層兇戾之氣。

柳劍雄察言觀色,已知段圭才心中想什麼,心中猛跳一陣,暗叫我又是二世為人了!」

他心中雖為之驚歎,但面上仍盈笑道:「請岳父過目,有無訛誤,並請將小姐的師門之物賜還。」

柳劍雄這番氣度著實感人,段圭深深無言輕喟了一聲,心中一陣翻湧,不知應該如何措辭作答?

他攢後沉思微頃,猛的一抬眼,露了一個尷尬至極的淡笑。仍是冷冰冰的道:「老夫往此而後,也不為難你。你去找芝兒吧!至於那本小冊子,暫時算是借給才老夫看一下,武當論劍之前,定當還你送返師門!」

「大羅金剛寶錄,乃小婿師門重寶,如不送返師門,了此一段公案,小婿席履難安,怎有心情去尋芝姐?」

段圭怒眉斜挑,低叱道:「人情薄如紙,你只看重一本破書,以老夫與你女婿之義,借老夫一觀再送還給你不算過分罷,再說,這本書,嘿嘿!已經兩易其主,老夫並非從少林門人身上取得,欲想索還此書,除了大乘寺的和尚能向伸手向才老夫索討之外,任令是誰,想從老夫手上得回此書,只怕無此容易!」

他一篇壞理,說得頭頭是道,柳劍雄為之語塞。

為了本破書,你膽敢不重視夫妻之義。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對芝兒的薄倖,老夫真該適才一掌劈了你這人性的畜牲,你糟蹋了芝兒,就不替她著想,她此刻算是柳家的人,還是段某的女兒。正事不辦,揹著大俠之名,做些無恥之事老夫為你蒙羞。你不念芝兒,也要為孩子著想啊!孩子是你柳家人,你是不是也希望他將來像他媽媽一樣,永遠見不得人?」

一頓臭罵,罵得柳劍雄汗流浹背,霎時之間一幕幕前塵往事,齊湧心頭……

想得一陣,驀的吹來一陣山風,頓時從往事的漩渦中迴歸慘酷的現實,心念道:「不趁此時把書索回,往後再要找他,無異海底撈針……」念定抬眼一掃,不由驚噫了一聲,原來段圭趁他不備,已撤身而去。

段圭何等心機,既不願傷害愛女之心將柳劍雄毀在掌下,又不願拱手將書交出;眼前這輕功蓋壓自己之人的功力已復,今天要脫出柳劍雄的羈絆,已是不易了,他想了一陣,心中一動,乾脆將計就計,狠狠的藉此訓他一頓。

柳劍雄天生情種,甫一離家,就為情所苦,幾次情海翻波,覺得負人已深,段圭一番數說,恬好點中心病,弄得他迴腸蕩氣,頓忘身在何處?

他一發現段圭已走,不由重重的嘆息一聲。

驀的身後岩石背面,走出個身著月白僧袍的長眉古稀老僧來,先宣了一聲佛號,方合什垂眉,叫了一聲「師弟」。

老和尚不中別人,正是在襄陽翠柏山莊外,月夜教柳劍雄四式百步神拳的少林長老——廣惠禪師。

且說廣惠禪師神情至為欣賞,一手扶著柳劍雄道:「柳師弟,年來你確不負為兄所期,為師門揚眉吐,做了不少漂亮的事,無怪乎武林之中提起你,就堅拇指叫大俠,一般人無不讚說你劍術已自通神,武林真要自你大放異彩了……」

柳劍雄搖頭微嘆,沉聲恭答道:「小弟無能,有負師兄教導,做了一件玷汙師門,辱沒祖先之事,小弟只想將師門失經尋回,了此一段公案,然後自決到兩位姐姐之前,以酬她兩人的如山恩情。」

廣惠禪師白眉一挑,唸了一聲佛道:「師弟何其情痴如此,蘭因絮果,緣分早定,段圭在紫燕谷中佈下那種惡陣,有幹天和,不想害了自己的閨女,你二哥玉鳳,一生之中,狂妄無度,初入江湖,一年之間,攪得天翻地覆,該有些小磨難,煞煞她的狂傲之氣,這些事,因果迴圈,是她二人命中皆有此際遇,非是你之過失。適才段圭數說你的一篇道理,是他片面自私的看法,當然有些事你要去做,方不負對玉芝及你們的孩子,所以,為兄之意,你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不必終日作惺惺兒女之態。將大好時光虛耗在無謂的事體上。」

柳劍雄一拜,唯唯應命,廣惠禪師泛上來一個笑意,

「那麼師門失經……」

我知你十分作難,無法從段圭身上逼取師門至寶,但你放心,為兄已略為探出來點頭緒,我們此時動身,先他趕到,他潛匿之地,看你的造化,是不是有那份機緣,將寶尋獲?」

柳劍雄一拜謝過道:「小弟不解,家嶽趕前走了一程,我與師兄如何能追在他前頭裡去?再說,師兄所說憑小弟的機緣,這話更令小弟不解。」

廣惠禪師道:「事貴知己知彼,段圭一生患得患失,不敢將經書隨身攜帶,藏放一處極為隱秘之所,概約地點為兄略知,只是研究放在何處?這兄尋了三天,無法找到,想來此一件功德,應在師弟你身上;正因段圭患得患失,新得到金劍明珠,必然繞道太湖去察看金龜動靜,他怎不要晚回數天?」

柳劍雄恍然大悟道:一那麼我們現在就去尋師門失經。」

廣惠禪師驀的一眼掃到正在柳劍雄足邊依依挨擦的雪龍,唸了一聲佛道:「師弟你真是福澤如海,得服這種天地奇物的天丹!此蛇對你一生貢獻極大,不知你將來何以處置它?」

柳劍雄沉眉苦思微頃,搖搖頭道:「我還未想出安排它之善策,願聞師兄高見。」

廣惠禪師哦吟一嘆,方點點頭道:「你一生得它助力奇大,它為你失去千年功行,你現在躋身天下數高手之列,差強已成了武林第一人,也無必再要它之助了!是以為兄有個奇怪的想法,想使它得一宗好處,補報一下它為你損失的功果……」

柳劍雄岔斷廣惠的話道:「請問師兄,到底是宗什麼好處?」

他不知老禪師一嘆之因,只知這位師兄慧果已成,是一有道高僧,慈心佛腸,曾度十方,想是為雪龍千年苦修盡棄,因而慨嘆。也就未往深處想,殊不知老禪師包羅禪,嘆聲並不是無因,這一聲沉嘆,一定有未來的武林劫難。

且說廣惠禪師見師弟愕然相問,只好緩緩地答道:「為兄住持的天姥山三佛寺中,早年有一顆達摩祖師從我佛至尊說道之處移來的菩提樹,據聞此樹自聽我佛說道之後,道力高千古,天地萬物,如果依傍此樹參修百年,就有千年修為之功候。為兄之意,是令雪龍守護此樹;一可藉機加修它的功為,二可免為兄不在時,防那些高手動此樹的歪腦筋。這樣做,兩得益彰。」

柳劍雄大叫了聲:「好!」探手朝地下一抄雪龍,團放手內捧向老禪師。雪龍一見生人,「嘶」的一聲,小口一張,紅信亂吐,瞪定廣惠禪師。

這一著可把柳劍雄嚇壞了。生怕這小傢伙給老禪師噴一口薄霧,連忙合掌縮手欲將它收起。

老禪師一聲「慢著!」出言相阻道:「不要緊,你把手攤開,讓為兄把它野性除去。」

柳劍雄如言伸掌,但仍小心翼翼作萬全準備。

廣惠禪師不理雪龍吐信發威,垂盾呢喃,像是誦了陣佛,猛的彈指喝道:「孽障尚敢執迷不悟,爾性率真,皈依我佛。」話落,猛張口,朝雪龍吐了口白氣,雪龍頓時周身一顫,小頭下伏,一動都不動,說來不信,彈指之間,雪龍再度昂頭,威猛頓斂,朝才老禪師掌心遊去。

廣惠禪師朝柳劍雄綻顏慈笑道:「師弟又了卻一重心願,但人世之中,鬼蜮橫行,你少他的臂助,往此而後,更須謹言慎行,遇事三思……」語重心長,足見愛護之深。

柳劍雄淡笑道:「師兄高誼,劍雄銘記不忘。」

廣惠禪師點一笑,不再說什麼。

柳劍雄一輯問道:「我們何時動身去尋禪經?」

廣惠禪師道:「急不如快,我們立時就走。」

兩人互望一眼,踴身下山,各展所能,真是疾如流星,柳劍雄始終與老禪師跑了個並肩。

廣惠禪師暗中一聲慨嘆,忖念道:「英雄出少年,想不到老衲日夕伴著菩提樹,修了將近一甲子,今晚仍強不了他半步,無怪當時在襄陽動生念想收他,他竟然無動於衷,想是我佛慈悲,早有安排,替本門造就了此一絕世高手。」

他雖是定心在想,足下虛飄,步履如雲走得飛快。

適才老禪師何以一口白氣一噴,雪龍就服貼貼的如一見故主,非是老禪師弄什麼法,實是一則雪龍善解主人之意,面對主人,乃主人之友,故無惡意。只因從未相處,不太熟稔,初見之下,發怒主威,自所難免,二則是老禪師委實是一位有道的佛門高僧,一甲子潛修,參悟透佛門之中是最難練的「導禪歸璞」的吐納大法,他這口白氣,恰是雪龍靈精霧氣之克,是以一噴之下,它懍然一顫,佛門禪氣注入雪龍體內,與它本身之靈氣一合,頓時化去野性,它也就服貼在老禪師禪氣之下了。

且說兩人跑了些日。這天過徽洲府,頓時四面雲湧,飛縱在萬山之中,峰迴溪轉,泉石花本,滿目纓絡,轉過七十二彎和三十坡,看見一座高與天齊之峰,柳劍雄遙指相問。

廣惠禪師說道:「那就是黃山最高的天都峰。」

柳劍雄驚訝不置的朝斜陽口照中,燦如黃金,豔若驚丹霞的峰頂看去,說道:「經書就在那座山峰上?」

廣惠禪師搖頭笑道:「段圭一代巨擘,行事何等心機。兩年隱跡黃山,他怎麼會跑上萬目共矚的天都峰頂,他是藏身天都峰下的紫雲嶺上」

柳劍雄不解的道:「紫雲嶺必是最隱秘之極。」

廣惠禪師道:「天都雖高,尚有徑可援,紫雲奇險,就叫人無從攀登,再上它終年雲封霧鎖,隱秘之極。」

兩人一陣論說天都、紫雲形勢,沿著群峰峭壁,飛瀑噴珠的山徑,穿過雙溪閣、慈光寺、蟠龍波、漏光峽、過文殊院,相度了一下,直趨紫雲嶺。

去霧彌空,涼風羽,廣惠禪師輕車熟路,帶著柳劍雄直登山峰腰。

峰勢奇險,但登峰客是普天之下的絕世高手,行來輕鬆,宛如拾級上。

眨眼登上峰腰,轉入一處翠華如蓋。松柏圍繞的三間茅屋之中。

松風嘯耳。靜蕩蕩的聽不到一絲聲息。柴扉緊闔,兩人騰身趕過籬笆,入眼三間丈高矮屋,門窗緊閉,顯然是屋內闃無人跡。

兩人互看一眼,老禪師點頭搖手。柳劍雄探步躡足,舉掌輕推大門。

「咿呀」一聲,屋門應手大開,兩人閃身鑽入,舉目四望,屋壁系依崖而建。壁上冊籍滿目。窗明購幾靜,佈置的十分靜雅。靠左手一張松木雲床,似像坐禪之人行功調息之用。

除此之外,再無餘物。

柳劍雄輕聲你問道:「這就是家嶽隱居之地?」

老禪師只唔了一聲,驀的一步縱到牆腳根,撿一隻幼童著用之鞋,訝的問道:「這種地方,何來這種小兒之物?」柳劍雄一看師兄手中之物,失驚叫道:「師兄,這是犬子前日所穿著的東西,小弟記得明明白白。」一陣沉吟,又接說道:「不是家嶽攜來遺在此間,便是賤內已攜著小兒上過紫雲嶺……」

事出然,柳劍雄蹙眉自語:「她才脫出段圭之手怎會有自投虎口?」

柳劍雄手弄那隻繡著紅花的童鞋,蹙眉凝思俄頃,倏的緩緩低念道:「是了!是了!必是她……」

廣惠老禪師定力再強,也忍禁不住促聲岔聲問道:「到底是回什麼事?」

柳劍雄語意欣然,朗目射採,說道:「師兄不知,我猜賤內必是來過,此刻我想來了!昔日在靈巖山下,我芝姐姐曾說過要相助我從她父親手上將本門失經尋回來,是以我相屋可能是她……」

廣惠禪師神目一亮,一掃屋內,連說道:「師弟!快!看看有無可疑之處,知父莫若女,段圭藏經之所,其女定必知道。」

柳劍雄如言動手,從四壁、雲床、書桌,一切可能之處均能搜遍,無法找出些端倪來。

兩人感到十分失望。

柳劍雄驀的蹙眉凝注在壁端的那些冊藉,心想到道:「不會夾雜在那些書吧!」身隨念動,移步踱向壁腳,信手抽了幾本牛皮線裝的古本來抄,一看之下,盡都是些諸子百家,經史典籍之類。

他又開啟幾疊用硬板布套摺疊封裝的仿宋鉛本,一看更為失望,有的是詩集,有的是詞賦,一掃羅列石壁之書,何止千部,每部以十冊,少說點也有七八千本之譜了,禪經是本厚僅三數十頁的小冊,如果參雜在這幾千冊經典之中,也會令人找不勝找,即使是找,也易略過去。

他忽然有了一個奇想,暗問自己道:「果真他將禪經藏放在經藉之中……」

念頭未落,伸手抱了幾手放在桌上,開啟來逐本逐本的細看。廣惠禪師前曾趁段圭不在時,進來觀察一次,敲遍四壁,找過了器皿,均不可得,此時見柳劍雄搜查經典,登時心中一動,唸了一佛道:「莫非他真將禪經藏放在書攤之中?」

老禪師看著師弟暗中點了下頭,也動手相幫察看。

兩人細搜了一夜,直至翌日天亮,竟連一半都沒搜完,柳劍雄信心開始有點動搖了,歇手搖頭一嘆道:「看來禪經未藏在此中……」

老禪師也歇手淡笑道:「且莫半途而廢,師弟捨去這堆書外,真無從查尋,我們要竟全力只有全部細搜一下?」

柳劍雄怎好怫師兄之意,笑著唯唯響應,又動手查檢。

少年人心性急躁,他雖是習了絕世神功,智慧超人一等,也在苦尋無著之下,暗中頗覺失望。

廣惠禪師卻具有耐心,仍逐冊的翻看,就又合上。

再次搬書之時,一把抓住了《呂氏春秋》,猛覺此書十分墜手,沉甸甸的與其它書不同。

急急忙忙開啟來,翻開書面,不由驚叫一聲,觸目是一隻碧玉寶金,裝放在樓空的書頁之內,他手有點微顫,神情顯然十分激動。

柳劍雄一聲驚呼,廣惠禪師也隨身移步過來,慈目閃動,饒他是世外有道高人,也不由慨然道:「段圭心機夠沉,竟將禪書放在這冊書中,且又用這種溫靈碧玉盛裝,自不怕被火焚燬。」

他掉首一看雙目愣然發呆的柳劍雄,立時笑道:「師弟,快開啟玉盒看看!」

柳劍雄愕然醒覺,連忙輕巧的把五盒從書中抽出,小心翼翼的雙手擔揭開盒蓋。頓時之間,又有兩聲驚噴!四隻眼睛充滿失望的神色。

老禪師望著玉盤慈眉愁皺,自言自語道:「經書必盛藏此玉盒之內,怎會不見?」

柳劍雄活的眼色一亮,勝帶疑惑之色,道:「莫非……莫非是芝姐捷足先得?」

廣惠禪師也跟著眼神一亮,點頭應道:「對了!必是她先一步到此,把經書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