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夜上梁山

水滸傳白話文 施耐庵 第2頁,共2頁

次日,柴進帶了幾十個人,讓林沖混在裡面,騎上馬,出莊佯裝打獵。路上碰到關卡,柴進說:「林沖就在裡面。」哨官說:「大官人取笑了。」放開關卡。柴進一行人過了關卡,林沖辭別柴進,投奔梁山泊去了。

林沖獨自行了十多日,一路上大雪不止。這天黃昏,林沖見前方湖畔處有家酒店,便走了進去,要了酒菜,向酒保打聽去梁山泊的路途。酒保說:「此去梁山泊,雖只幾里路,卻無旱路,盡是水路。」林沖說:「你可與我覓船去。」酒保說:「大雪天,時已黃昏,上哪覓船去?」二人說著話,只見有一人身穿皮襖,正揹著手觀看雪景。林沖獨自吃了一陣,吃得半醉,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感慨一番,同酒保要來筆硯,往那粉牆上題了一首詩:

仗義是林沖,為人最朴忠。江湖馳譽望,京國顯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類轉蓬。他年若得志,威鎮泰山東。

寫畢,林沖擲了筆,又吃了一會酒。賞雪那漢子不動聲色地走過來,出其不意地攔腰抱住林沖,說:「好一個林沖,官府正出三千貫賞錢拿你,不想你落到我手裡!」林沖吃了一驚,忙說:「我不是林沖,我姓張。」那人說:「你題的詩還在那裡,如何抵賴?」林沖說:「你真要拿我?」那人卻鬆開手,說:「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實不相瞞,我就是山上頭領朱貴,人稱旱地忽律。這個酒店,就是山寨的眼線。」

朱貴說完,請林沖進了後面暖閣,重新上了酒菜,問:「林教頭為什麼打聽山寨道路?」林沖長嘆一聲,說出自己的遭遇。朱貴說:「柴大官人于山寨有恩,既是他薦你來,明日我送你上山。」

次日一早,朱貴叫起林沖,二人梳洗了,吃了些點心。朱貴開啟後窗,取一張弓,搭一支響箭,望湖面上空射去。林沖問:「這是幹什麼?」朱貴說:「這是號箭,山寨那邊聽得箭響,才放船過來。」林沖看時,對面一隻小船,箭一般駛來。

朱貴與林沖上了船,不一會劃到山下,二人上了山,過了三道關口,進了聚義廳,裡面坐著三個頭領,正是王倫、杜遷、宋萬。林沖與頭領們見過禮,呈上柴進的書信。王倫請林沖坐了,邊看書信邊思忖:我是個不第秀才,因得罪了官府不得不和杜遷、宋萬佔山落草。從柴進書信上看,這林沖是個十分有本領的人,他若看出我不如他,這山寨豈不是他的?王倫想罷,吩咐擺下酒席,款待林沖。吃了幾巡酒,王倫說聲:「來人。」一個嘍囉捧出一個盤子,上放五十兩銀子,兩疋綢緞。王倫拱手說:「山寨狹小,不堪林教頭歇馬,些小薄禮,請笑納,望林教頭改投大寨,以免誤了前程。」

朱貴有幾分不快,說:「柴大官人于山寨恩深如海,他薦來的人,哥哥怎往外推?」杜遷、宋萬也一再勸說王倫留下林沖,也好壯大山寨的實力。林沖苦求半晌,王倫方說:「既如此,你得拿投名狀來。」林沖說:「請拿紙筆來。」朱貴說:「哥哥不知,山寨的投名狀,是要你去殺一個人,割下人頭來,就是投名狀。」林沖說:「這也不難。」王倫說:「給你三天時間,若拿不來投名狀,別怪我不容人。」

次日早上,林沖吃了飯,由一個小嘍囉引路,坐船渡到岸邊,等了一天,也沒等到一個行人。第二天,小嘍囉引他到南山路上埋伏,半下午時,過來一隊客商,足有三四百人。林沖見他們人多勢眾,無法下手。當日回去,王倫說:「明日還有最後一天,若拿不來投名狀,你就不要上山來了。」

第三天,林沖隨嘍囉到東山路上設伏,晌午時,一個漢子挑著挑兒走過來。林沖叫聲「慚愧」,挺手中朴刀跳了出去。漢子驚叫一聲,扔下擔兒逃了。嘍囉說:「沒有人頭,有財物也可抵投名狀。」正說著,一個大漢趕過來,高叫:「強盜,還我財寶來!」林沖看時,那大漢身材魁偉,臉上生老大一塊青記,手提朴刀殺過來。二人你來我往,足足鬥有三四十回合,不分勝負。忽聽山上有人高叫:「二位好漢住手!」林沖跳出圈子,望山上看時,卻是王倫等三人。三人下了山,渡過湖來。王倫說:「二位好刀法,真使得神出鬼沒。這位是俺兄弟豹子頭林沖,青面漢,你高姓大名?」漢子說:「灑家是楊老令公之後,名叫楊志,流落關西。年輕時應過武舉,做到殿司府制使。因皇上要修建艮嶽,讓我們十個制使去太湖押送花石綱,因遇風打翻了船,我逃脫在外。近日聞聽已赦免了罪行,收拾了一擔珠寶,上京打點。請把擔子還我。」王倫說:「你跟俺上山,吃幾杯水酒如何?」楊志說:「灑家也不上山,只請你還了俺的擔子。」林沖說:「早在東京,我就久聞青面獸大名,只恨無緣相見,今日幸得相遇,怎能讓你走了?」

楊志為了討還財寶,只得跟隨眾頭領上了山寨。王倫擺下酒席,宴請楊志,尋思:看這楊志武藝不弱於林沖,若把他留下來,就可跟林沖互相牽制,便說:「這位豹子頭林沖,原來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因得罪高俅,被害得走投無路。楊制使若到東京,總是脫不出高俅手下,怎有用武之地?不如留在山寨,也當一位頭領。」楊志說:「灑家是楊老令公之後,世代將門,怎能上山落草?」堅持要走。王倫勸不下他,只得留他吃了一日酒,當夜留宿在山寨上,次日早上,送他下山。

楊志回到東京,到各有關衙門打點了,各衙門都批文準他官復原職,最後來到殿帥府,高俅卻說:「十個制使押運花石綱,九個都回來了,偏偏你失陷了,不來自首,卻又出逃,雖然已赦了你的罪名,絕不再用你!」一筆把所有的公文都批倒了。

楊志的珠寶已用盡,盤纏也花光,眼看連吃飯、住店的錢都沒有了。又過了幾天,他實在無法可想,隨身只有那口祖傳的寶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