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以「蛇娘」無辜被困,鎖禁「觀音閣」內,救人之念,越發急如星火。
於是,立還半聲冷哂,雙掌齊開,那勁氣閃耀中的真力內,「降魔掌」法,奇幻絕倫,以看不清的速度,強封硬接!-
那間——雙方各展絕學,極盡波譎雲詭,其聲勢猶勝風雷交作,鐘鼓齊鳴!
「東方玉」聽說岳天雷招法怪異,功力深厚,起先還不大相信,但十招一過,才知確是名下無虛。
驀然間——身法一停,看準分寸,兩隻手勁芒如潮,似慢實快,展施了生平罕用的「龍虎三掌」,徑扣嶽天雷雙臂要穴。
那時快,說時慢。
「東方先生」招法驟換中,嶽天雷如響斯應,也是一停,面色沉凝,似乎初遇奇招不知如何應敵才好。
「東方玉」禁不住暗中得意,笑意立露,手下更不含糊——「刷!刷!刷口」三武秘招,連貫而出。
可是——他笑早了一點!
嶽天雷身形連幌,似左實右,險堪堪讓過凌厲無比的三記擒拿,隨如鬼魅飄行般擦肩一旋,反搶到對方背後。
「東方玉」這下怔住了。
忙不迭卸肩錯步,反手救招,招式剛到半路——「砰!」
一記「降魔掌」,不偏不歪,正拍在「志堂入」上!
幸虧得嶽天雷手下留情,無心索命,但饒是如此,這位心高氣傲的崑崙掌門,已經眼前發黑,蹌僕當地,被他輕舒猿臂攔腰一挾,反朝少林闖入!
再說山下少林諸徒。
他們見「東方先生」親自出手,都以為手到擒來,不費吹灰,大家遙遙觀戰,只看得神搖目眩,忘形得意。
但是——疾旋如電的人影一分,被制者竟是「東方玉」!
驚駭!意外!使他們束手無策,群情譁然。
就在這稍一錯愕間。
嶽天雷身如勁箭,已然搶入人群,隨見指影如潮,漫空疾點,這八名矯健僧眾悶吭連連,紛紛倒地。
嶽天雷眼看眾僧,滿面恐怖之色,隨即一手放下「東方玉」,冷靜的發問道:「你們別怕,告訴我‘觀音閣’在那裡,決沒有事。」
其中一僧,轉眼看了一下「東方先生」,焦急答道:「一直上去,就在大道旁邊………」
「何人守把?」
「衡山掌門人‘法宏大師’………」
「好!」
嶽天雷應聲之下,心中自忖道:如果是「法宏大師」那就好辦。
於是邁步沉腰,一掌拍醒「東方先生」道:「對不起,委曲你在這裡躺一下,等我救人下山的時候,其它穴道不解自開,而且我保證‘蛇娘’的藥,決無問題,儘管放心罷!」
話聲剛落,身形又旋,頭也不回的直沿大道飄入。
「東方玉」麻穴未解,無法動彈,只氣得面無人色,手足發冷的暗忖道:「嶽天雷,你折辱老夫,使我一世英名付諸東流,這筆賬遲早要還………你若以為‘觀音閣’可以來去自如,那是做夢,少時‘五百羅漢陣’中,老夫再來擒你………」
再說岳天雷展起「雲流千里」奇奧輕功,身形之快,難以言傳。
路上三數巡山僧眾,都只見黑影一幌,風聲颼然,他們立似落風飛花,無不隨風暈絕。
不到盞茶時候,雄渾壯麗的群山中,碧瓦朱楹,露出一幢高閣來。
嶽天雷眼力過人,寒芒略動,已看清橫額上「觀音閣」三個金字,驚喜中,疾以「大鵬展翅」一拔十丈,勢如怪鳥騰空,翻越峻頂樹林,朝前直撲。
但——就在他凌空電射中,居高臨下,虎目一掠地形,立刻劍眉雙鎖,心神隨亦狂震不已。
原來從觀音閣起,山川草木,均按八卦排成,每一個角落,都暗地藏伏少林門徒,如果他照辦法走,還能隱住身形,如今這一凌空飛撲,反而暴露行跡。
果然勁嘯起處,應聲如雷,無數的身影劍光,齊朝他這方面攔截。
嶽天雷發覺錯了,但已無法挽回。
「快!惟有快才能避免糾纏!」
心念中,奇奧身形疾似星丸跳躑,瞬僅距閣百丈。
但斜側裡一聲「阿彌陀佛」,灰鶴似的身影沿地飄翻,正將他去路堵住。
「大師請讓!」
嶽天雷目稜一瞥,果是「法宏大師」,輕喝中,身形微側,就要繞過。
「去不得!」
大師駭然變色,大袖呼的一聲,凌厲橫掃。
可是——嶽天雷這種奇怪身法,他那裡攔得住,眼看人影一動,已過肩際。
法宏大師急得說不出話,忙不迭真元疾迸,想改用無形勁牆來阻擋。
但嶽天雷猛一提氣擰腰,早已凌空拔起,直撲樓閣。
就因為法宏這一現身,使他急於奪路,竟未注意「觀音閣」簷柱窗楹間無數小洞。
而且,身在半空飛旋中,觀音閣「啪啦」連聲,十六扇雕花大窗一齊向外開啟。
立現出雲鬟霧鬢,豔若天仙的「蛇娘」,當窗而立,嬌靨上滿布驚駭!
她不僅聽到了少林僧眾的警嘯,更聽清了個郎的嗓音。
驚喜中一反三日來靜坐不動的習慣,纖手一堆窗戶,就聽機簧齊震,不住的「-!-」脆響!連那些沒有用手去推的,亦隨之一齊分開!
「蛇娘」本沒想到「觀音閣」會有機關,而機關的樞鈕,就是毫不出奇的窗戶。
但目睹這些變化,她面上芳心一凜,頓時明白,也更替個郎擔心。
忙不迭纖手一搖,矯聲高叫道:「雷哥——快折回去!」
可惜,她叫遲了!
嶽天雷凌空飛射,身形已近簷頭。
森然的回頭一望,不僅「法宏大師」業已凜立當地,連少林寺數百僧侶,也各接方位,將要布成大陣!
他若半途折返,勢必自投陣法之中。
更何況心意堅決,根本就沒有折回的想法。
於是,雙臂一圈,猛運真力,反以更快的速度,直朝閣頂射來。
就在距離不過三丈的時候。
一陣「錚!錚!」疾響,聲如萬弩齊鳴,其中更夾以「嗚!嗚!」狂嘶,令人聞聽之下,心神發怵!
嶽天雷發覺異狀,連忙目稜一掠當空,只見楹柱間寒星萬道,冷電千條,漫天匝地的齊朝四周激射。
「暗器!」
不錯,這是力道奇強,無堅不入的暗器,其容積程度,尤勝暴雨流星,已無半絲避讓餘地!
嶽天雷饒是膽識如虹,心雄氣壯,也不由周身起栗,大感悚然:心知這些暗器,用掌風決難抵住,於是拔劍疾掄,舞出兩重風雨難侵的劍幢。
但在劍憧剛起間,數點寒星,早已透劍飛入。
他感覺幾處穴道一陣刺痛,痛楚中更有麻癢味道,不用細猜,也知道暗器上喂有奇毒。
傷勢迫使他身形一挫,憑空墜落丈餘。
駭立閣內的「蛇娘」,見狀慘叫半聲,驚得嬌軀嗆啷,掩面昏倒!
嶽天雷陷入滿空交叉迸射的暗器。
前進嗎?已不可能!
於是提氣擰身,一個倒翻——正翻落少林寺天下聞名的「五百羅漢陣」!
只見人影如瀚,劍光似電,像怒海驚濤般洶湧圍來,當先一人正是衡山「法宏大師」,他壽眉深鎖,單堂一立道:「嶽少俠,看情形你中了‘奪命金針’了!」
嶽天雷本能的吸了口氣一催真元,那傷口中細若毛髮的暗器,竟會隨著血氣遊動,奇痛與驚駭,使得他嘴唇一陣抽動,恨聲不已道:「哼!少林寺也用機關暗器,而且喂毒!」
講到「毒」字,他心底立刻浮起無法抑制的怒氣,猛然的閉口不言,抽搐嘴唇,更扭出一個令人恐怖的冷笑!
「法宏大師」駭得蹬退半步,急忙解釋道:「少林寺只有兩處機關,人人皆曉——」
「那兩處?」
「少俠,現在時間要緊,請先聽老衲一言………」
「沒關係!大師先說機關,再講別的。」
「這個………」
法宏稍一沉吟,心想嶽天雷生性堅毅,不如說個明白,倒能省事,於是軒眉答道:「一處是‘觀音閣’,一處是‘羅漢堂’。」
「嗯——!」
「話已說明,請聽老衲的勸告。」
「請講。」
「少俠中的這種暗器,毒性極強,專破內家真氣,至於解藥,現由‘悲航大師’親自保管著,因此我想——」
「怎麼樣?」
「請少俠停止運功,等候‘悲航大師’醒來,以便救治。」
「這——」
嶽天雷見大師態度誠懇,倒不便發作起來:心中那股怒氣,卻一時壓不下去。
「法宏」見狀,更進一步勸說道:「少俠不必猶豫了,那‘悲航大師’服了貴同伴的靈藥,不久應該起來,她的藥,老衲認為有效,諒必閣下也有同感。」
「好吧!」
嶽天雷當然相信「蛇娘」的藥會靈,慨然答應中,就準備還劍入鞘。
但話音末落,陣外一聲怒吼,響若洪鐘,隨見如魅身形,直穿過少林五百僧侶,朝他們身前射到…………
這一吼,使得嶽天雷與「法宏大師」愕然轉頭。
虎目中,只見「東方先生」風飄電閃,氣吁吁仗劍當胸,臉上色如金紙,顯見狂怒未息。
「法宏」見此情景,壽眉一立,立刻猜出原因,隨即身形一旋,奇快的迎了上去。
嶽天雷當然更-解,一個勁數著鼻息,心中自語道:「忍耐!忍耐!一切都看在‘法宏大師’跟‘西門先生’身上,不要和對方動手………」
心念下,只見兩位掌門,頻頻低語,很顯然,「法宏」是在盡力勸阻「東方玉」。
就這樣談判了盞茶時分,嶽天雷忽然一陣頭昏,身形連擺,輕飄飄有若凌虛御風,等他抖擻精神,再度睜眼時,衡山,崑崙兩大掌門,已然凝立面前,那「東方玉」乾咳一下,冷聲言道:「聽說你已接收條件,老夫看在衡山情面和少林聖地,也不強人所難,可是——我們要把你禁在‘羅漢堂’內,以防意外………」
這篇話,說得很不中聽,但嶽天雷基於一個「忍」字,再三抑制心情,答道:「好吧,我也看在衡山情面和少林聖地,自願走入‘羅漢堂’,靜候‘悲航大師’醒來,以表明我跟‘蛇娘’的心跡!」
「哼!算你見機,可是還要交出………」
東方先生萬不該又發一聲冷哼,這冷哼聲猶勝一枝利箭,剌得嶽天雷怒火直冒,又感一陣目眩耳鳴。連底下的話,完全沒有聽清楚。
等他定了定神,這才沉聲再問道:「大掌門,你要我交出什麼?」
「寶劍!」
「寶劍?」
「不錯,就是寶劍,你要我講幾遍!」
「道兄,這有點過份!」「法宏大師」一旁傾聽也認為條件太苛,連忙上前一步,想請「東方先生」改變主意。
但對方並不等他下文,憤然轉頭,簡單問道:「依大師要怎麼樣!」
「請他進‘羅漢堂’也就是了,那裡面機關結實,寶劍也削不動………」
「辦不到!他的寶劍原屬‘武當’,我要代為取討!」
嶽天雷越聽越生氣,默然不語中,非但不停止運功,反而內力一催,施展「真力對流」之法,硬生生要把「奪命金針」迫出體外………
「東方先生」這句話,把全場中弄成沉寂的僵局,就連和氣忠厚的「法宏大師」,也感到毫無對策,左右為難。
至於密佈數里的五百少林僧,更是持劍立掌,嚴陣以待,益顯其肅穆威嚴,殺氣沖霄。
但緊張氣氛中,突傳出銀鈴似的口音,「蛇娘」已經清醒過來,倩影倚窗,關切嬌呼道:「雷哥,兩位掌門,請大家不要意氣用事,我有一個意見——」
此言一齣,三雙勁芒暴閃的眸子,一齊朝她看去,靜聽下文。
「蛇娘」立刻接言道:「我這次來到少林,是自願進入‘觀音堂’,以表清白,雷哥不要誤會——」
嶽天雷馬上點頭道:「好!我決不隨便出手!」
「蛇娘」芳心大慰,一笑嫣然,隨即注視看「東方先生」道:「至於雷哥,也希望兩位掌門諒解,不要強迫他交出寶劍,如果還不相信,就讓他也進‘觀音閣’………」
「哈!哈!哈!哈!」
東方玉仰天哂笑,面色一整道:「-倒想得好,是否準備聯手一處,相機脫逃!」
嶽天雷見他竟又諷刺「蛇娘」,一口氣實在忍不下,也就眼光如炬,森然一掃道:「東方先生,本人一再忍讓,無非是尊敬崑崙派,以及令師弟‘西門先生’,偏偏閣下苦苦逼迫,好象是以公報私,對剛才那一掌猶有餘恨………」
「東方玉」也氣得面如白紙,手足狂顫道:「是又怎樣,我正要教訓你這小輩。」
輩字未落,掌勢電翻,就在不到五尺的距離內,猛劈嶽天雷「血門」,「氣海」,兩處要穴!
就在「轟隆隆!」振耳欲聾的勁風中,「法宏大師」駭得面色大變,忙不迭單掌電出,疾向當中一攔——嶽天雷更是早有戒備,右手幻影如山,迸出一股勁波,反截將對方招式。
他們這三隻快得看不清的手掌,猶如驚雷閃電,疾而狂飆,齊自不同方位,向著一點會合——「砰!砰!砰!」
氣渦旋處,勢若山崩,奇快的人影乍合暴分,更見嶽天雷掌心之內,迸出數點金星,無巧不巧,正穿入兩大掌門手背。
「法宏大師」與「東方先生」,馬上發覺中了「奪命金針」,驚駭至極的,齊齊暴撤身形,猛朝陣外疾退。
但兩人雖是一樣撤走:心思上卻有不同,那「法宏」自行扣住腕脈,一個勁飄向後殿,想找「悲航大師」解決僵局,而「東方玉」竟發出圍攻訊號,「五百羅漢陣」立似風流雲湧,怒海鯨濤,一齊發動起來——再說岳天雷一掌卻敵,自己也是周身發麻,因為「金針」雖已迫出,上面的毒性還有一半留下。
於是,凜然扭頭,對怔立閣上的「蛇娘」一眼掃去,正見她凝神提氣,有意助陣,急忙喝了一聲:「-別動——!」
自己雙臂一圈,就向潮水般的眾僧擋去。
可是那五百和尚,陣法極為森嚴,每一波,均由二十個人組成,右劍左掌,步伐整齊,不僅是勁道驚人,其此守彼攻,進退有秩,竟使人無懈可擊。
更可怪的是,他們的打法,完全是互相呼應,配合得天衣無縫,根本不看敵人,只管各人預定的招法。
當第一波洶湧過去,第二波又接踵而來,其它各波,更錯綜複雜,交織成人海人山,眩人耳目的奇景。
在這刀山劍樹,塵土蔽天的陣式中,嶽天雷雙掌連出,電繞疾旋,既像是怒海蛟龍,分波破浪,又像是穿花彩蝶,振翅翻騰,展開了以一人對五百的激鬥!
直鬥到百招開外——「羅漢陣」竟然越打越猛,人數好象也增加到一千。
嶽天雷心跳氣喘,冷汗橫流,百忙中雙目連連眨動,才發覺自己眼神散亂,一個人竟會看成兩個影子,證明他毒性攻心,再也支援不下。
那袖手傍觀的「東方先生」,見狀冷笑如潮,疾淌向他的身側,手一翻,真力如山,居然不管自已被金針所傷,只顧報那一掌之恨!
對方這種打法,氣得嶽天雷咬碎牙根,只得拚出十二成功力,猛還數招,就在暴響如雷的掌風中,他眼前一花,更湧出無數幻影——「東方先生」似已化成十幾道鬼魅身形。
羅漢陣更像一座怒潮拍空的大海!
天旋地震,風起雲翻,他像一葉孤舟,即將在這大海中消失。
昏迷下,又聽一聲清嘯,如鶴唳天,俏生生的身形,從「觀音閣」疾墜當地。
「霞妹——!」
不錯,來人非別,正是「蛇娘李昭霞」。
她原想遵守諾言,不出「觀音閣」,可是個郎有險,使她不能再袖手旁觀,於是趁著暗器射完,立刻飛身下撲——「東方玉」一見「蛇娘」入陣,還沒把地放在心上,右手一圈,直扣嶽天雷,左掌橫切,掃向她的倩影。
誰知道「蛇娘」跟隨「洞庭仙子」,盡得當年「陰風鬼王」的各種絕招,一見對方招式劈出,隨即嬌軀暴旋——玉面上冷若冰霜,迅將玉掌一劃。
「呼!呼!呼!」
幾條冷氣,猶似北極寒飆,從丈遠距離,隔空射向「東方玉」!
再說「東方先生」原是帶傷拚鬥,那能抵得住這枝生力軍,況且「蛇娘」的功夫,半屬武功,半屬迷魂大法,端的凌厲至極,曠古無儔。
因此就在連交十掌後。
「東方先生」猛然四肢一僵,接連幾個寒抖,硬挺挺的倒在當場。
而心神昏亂的「嶽天雷」,也嘆出半口長氣,眼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蛇娘」倒是不慌不亂,挾起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