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衣魔影

天龍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只見身影緩移中。

一個年約七旬以上龍鍾僂傴的老儒,顫巍巍地策杖而

眾人不禁又嗡的發出一陣驚噫之聲,真想不到五魔派來的使者,竟是這樣一個不諳武功的老年儒者。

但對方眼看殿中這群黑壓壓的武林一流高手,老少不等,人人威嚴,白髮微顫中,已然面色大變。

季靈芷一眼看出對善良樸實,年老體衰,對於目前這種森嚴的場面顯有怯意,馬上欠身招各,‘七老’見狀也即露出和藹之色。

殿中伺侯的武當弟子在老掌門示意之下,立刻在殿心加上一張矮凳,季靈芷以坦誠朗爽的口音說道:「老丈不必驚慌,這座三清殿中都是正門人物,請先坐下也好講話。」

這老儒眼露感激之色,稱謝落座,說道:「老朽郭文章,本是一個寒儒,這次冒昧來山,實在惶恐之至——」

季靈芷微笑問道:「老丈原非武林人物,想是受了五魔的逼迫,才會末此下書。」

郭文章訝然答道:「相公說得一點不差,老朽對武林之事半點不知,但卻被不速之客制住老朽全家,因此以衰朽之年貿然來此,只希望大家能夠平安無事」「究竟是甚等樣人,竟以以手段脅迫老丈全家。」

「是個美貌的婦人。」

季靈芷馬上心神一震,問道:「她是否身穿黑袍,或者戴有面紗之類的東西?」「這倒沒有,只是她美得出奇,衣著卻與一般婦女差不多,老朽真想不到她有手裂巨石,來去無蹤的本領。」季靈芷心中悚然,暗忖這奇美婦人,可能就是「黑衣聖母」本人,她的面貌向少人知,一旦揭去面紗,外人便無法認識,因此在各派嚴密戒備之下,她親自出島確比另派他人來得可靠。」

而且如果所猜屬實,許多人的生命都將蒙上陰影殺機。

心念中,再行追問道:「老丈家住何方?」

「就在武當山前數十里的村中」」

季靈芷俊面上頓時浮起冷峻駭人的哂噫,暗中罵道:「好賤人,你居在探到訊息潛來武當,卻不敢與我正面相見。」郭文章見這俊雅可親的少年突變臉色,馬上駭得一陣狂顫。

季靈芷連忙安慰道:「那婦人想秘交你帶來書信。」

「不錯,剛才老朽一時驚惶倒忘記了。」

「沒關係,就請交與本人。」

「相公想必是季靈芷。」

「本人就是。」

郭文章極為謹慎地從衣襟中抽出一封書柬,欠身遞上,說道:「那位神秘婦人說要親交閣下,這就是她的書信。」季靈芷接過一看——只見這信特別寬大,上蓋五大邪教的印章,封面兩個刺耳的大字,寫的就是「挑戰。」季靈芷馬上露出興奮而自信的笑容,並不急於拆閱,逕向對方稱謝道:「老丈書信送到,就請回府去罷……」郭文章似乎不相信這件事情就已完成,愕然說道:「相公的意思是老朽無事了?」「老丈本是局外之人,承你跋涉之勞,本人十分感謝,不知老丈來到武當,還是乘車,還是坐轎?」對方更覺得這位俊逸的少年,料事如神猶勝目睹,越發驚奇地答道:「老朽原是乘車而來,到了山前才改為步行。相公敢是看見。」季靈芷微微哂道:「本人只是從那神秘婦人身上推測而已,而且我敢斷定這一切都是她所指使的,現在我們派人送你回家……」說時自懷內取出黃金一綻,續道:「……這些小之物,聊作老丈壓驚之用,務請收下。」郭文章讀書之人素性謙潔,但再三推辭不掉只好稱謝收下。

季靈芷轉向「玉虛真人」說道:「可否請真人派兩位門人,送他下山?」

「玉虛真人」馬上神懷嚴重地便叫現在掌門「如意道長」

挑選高手。季靈芷急忙阻住,說道:「不用勞師動眾,只要年輕力壯就行,武功如何毫無關係,貴派中任何人都可以擔任得了。」「玉虛真人」雖是懷疑,但料對方必有理由,便吩咐「武當三子」挑選下輩相送。等到郭文章出殿之後,這才出言問道:「季少俠認為此人毫無可疑之處嗎」」「郭老丈毫無武功,又是讀書之人不諳武林之事,尤其他的口音已經證明他是附近的居民,自無可疑之處。」「言之有理,至於那神秘美婦,那該是誰呢?」

‘五魔之首——黑衣賤人她親自來了。’’「眾人疑駭驚噫中,「玉虛真人」急忙說道:「既是如此,我們何不搜尋她的行蹤,至少該派武林高手查探那郭文章的居所附近。」「黑衣賤人’行蹤鬼崇,陰謀極多,諸位並無一人識她本來面目,如不碰上便罷,碰上了倒給她下手的機會。所以我請貴派晚輩門人護送郭老丈,因她對於這輩份低的不會有出手的興趣,同時本人有個很坦白的請求——」

「少俠儘管明說。」

「此番下山,務請諸位掌門結伴同行,‘黑衣賤人’單身出現,並非吉兆,尤其她竟然不戴面紗,但是見了她本來面目的生命必有危險。」

「七老」對五魔的功力早有認識,這位神秘的‘黑衣聖第十八章黑衣魔影母」功力之高更是可想而知,雖然季靈芷的話有點使人不舒服,但決非危言聳聽的誇大,因此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都有了提高警戒的默契。

季靈芷見狀更進一步勸道:「因此本人重申前言,希望諸位擔任解決五教黨羽的重任,跟‘五魔’決鬥的事,讓本人放手去幹。」

「七老’’彼此商量數語,改由「無燈大師」說道:「季少俠雖是一番好意,但何不先將來書拆閱,再行商議。」

季靈芷一面拆書,一面答道:「本人的推測不會差得太遠,我認為五魔必然約在‘沉魚島’上決戰,日期也是在最短期內,如有懷疑的話,大師請看。」

說完,一手抖開書箋,面向七老。

只見十六個寸大字跡,朗然寫道:「五月五日,約-鬥,沉魚,五行陣內,靈芷服誅!」上署季靈芷啟,下署五魔稱號,至於七大門派卻是隻字未提,顯然這封戰書,單挑季靈芷一人,未向七派表示敵意。「七老」見書愕然。

季靈芷卻面色微變,說道:「如何?」

「無燈大師」呀然道:「她竟然不是向七派挑戰」

「這就是他各個擊破的計劃,即未向七派公開挑戰,大師等怎好公然出面。」

「雖是季少俠有此壯志雄心,但老衲等焉能坐視不理,而且對方以五敵一,少俠儘可自挑幫手前往赴約。」

季靈芷輕哂一聲道:「她們這以五敵一的條件,本人自願接受,而且也無邀請幫手的意思,還請大師等採納本人的意見,解決五教死黨,同時小心‘黑衣賤人’的偷擊,上次她夜入少林驚動三老,結果還能從容留字而去,諸位想必記得。」

「七老」沉吟一番,無可反駁。

「無燈大師」輕嘆一聲,自慚老邁,然後點頭道:「少俠有這四位同行,料有把握,老納等便準備分派門人,清除五教黨羽,將來在‘沉魚島:下侯駕,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

白蕙、青姬等四位少女,聞言大喜,面上雖不便表示出來,卻齊將明眸向個郎直瞟。季靈芷不待對方說話,馬上答道:「你的玄女劍,我絕對負責奪回,只是請你們不要作出手的打算。」

海宮蛟女、白蕙、黃瓊與青姬一樣的失望,同聲不依道:「讓我們來卻不許出手,可不太令人難過嗎?要不是我們大家出主意,你一人可無法藉故離家,除非將實情稟告她老人家……」「這件事情連我都看得十分嚴重,你們如果動手,反而使我分心。」

「連觀戰都不行嗎?」

「沉魚島只有一路可通,還要對方接應才得進去,這是蕙姐和青妹都知道的,如果這次他們只放我一人上島,你們連進去都成問題。」

海宮蛟女和黃瓊因為未曾去過,仍是不相信地問道;「你二上沉魚島的時候,對方並沒接你上去,你是怎樣過去的。」

「我是由海中游往後山的‘捨身石’下,攀山而上。」

‘那可有辦法,我們四人的水性都是一流。」

「海中遍佈鯊魚,可不能開玩笑。」

「你還是靠著那顆「黑珠」避退鯊魚,那你借給我們好啦。」

「借給你也沒有用,那山岩奇高無比,連我也費了不少力氣才得上去,乾脆還是在島外聽信的好。」海中蛟女關心個郎安危,還要再講,青姬卻暗中拉她一把,同時手指向自己右耳的髮際連指幾下。

海宮蛟女起先並未明白對方的意思,但仔細看去,才見青姬秀髮掩蓋之下,右耳墜上戴著一顆「黑珠」與季靈芷那隻正是一對。

比劃之間,連白蕙、黃瓊都已看到,四人都是少女心性,立刻芳心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興奮與激動,各抿櫻唇,幾乎笑出聲來。

但季靈芷一人領先而行,根本未曾注意,口中仍在警告道:「要不是聽到‘黑衣賤人’單身出島的訊息,我真想要你們回家侍奉母親,如今那賤人說不定就在附近,你們四人回去恐怕中途有變……」

話聲未畢,四女已然「咭咭咭咭」嬌笑四起,大家身似花枝亂鬥,忍俊不禁。

季靈芷愕然回頭問道:「這有什麼好笑的,萬一碰上她……」

「好啦,好啦,」青姬強忍笑聲答道:「靈哥你不用再教訓了,我們乖乖聽你指揮,決不胡出主意。」

季靈芷無可奈何地將頭一搖,心中卻是放下一塊大石。

立見人影疾射,重又加緊腳程,但他還要顧慮「黑衣聖母」偷擊正門武林的可能,一路上四處留神察看。

他不希望任何人遇上這個陰殘狡許,功力奇高的女魔王,卻希望自己能與方狹路相逢,早雪深分大恨。

但——

世事常出人們意料之外,任你機智絕倫,老謀深算,總無法擺脫上天的安排,就以季靈芷此時的心情來說,他認為慈母已被瞞住,數日之內報動血仇,便可詳稟前情,共享天倫之樂,但事實的演變卻與他苦心的安排大相徑庭。

因此,對於季靈芷的故居——水雲村所發生的種種意外,必須予以說明,以免脫節。

再說季靈芷的生母「紫裳燕柳貞」,自愛兒等離家之後,自然難免人去樓空,倍添惆悵之感。

尤其是這五個年輕男女,說走就走,行色匆忙,雖然她未曾看出破綻,但下意識中自不免頗感疑惑,而更可疑的是,連神島「玉翎使者」也一起不見。

這天。

「紫裳燕」思潮起伏之中,突見一點黑影穿疾墜——

神鳥「玉翎使者」已然振翼搖頭,當窗站立。

她不禁微感意外,伸手讓它躍入掌中,還未說話,「玉翎使者」反倒搶先問道:「季靈芷在哪裡?」

「到沉魚島去了。」

「玉翎使者」雙翅一張,就要穿窗飛出。」

「紫裳燕」更感奇怪,立刻喝道:「你又到哪裡去?」

「玉翎使者’’異常興奮地答道:「去看熱鬧。」

「紫裳燕」愈是疑心,說道:「你這些日子到哪裡去了。」

「玉翎使者」似有隱瞞之意,一顆頭左顧右盼不作答覆。

「紫裳燕’’雙眼凝視對方,說道:「你要不講,我可不讓你去看熱鬧。」.

「玉翎使者」遲疑半晌,終於忍耐不住,開言答道:「送信去了。」:

「送給誰?」

「湘江王言家驥。」

‘紫裳燕’’對這位愛兒的好友印象頗深,繼續問道:「有沒有回信?」

「沒有。」

「紫裳燕’’頓感失望,低音凝思,無法猜出箇中內情。

但「玉翎使者」到底缺乏心機,見狀馬上叫道:「沒有信,但有一句話。」

「紫裳燕」心中頓露一絲光明,急忙問道:「怎樣說的。」

「湘江王說:季靈芷血仇可報,五魔該死。」

「哦——」你現在不要去,等下我再叫你。」

「玉翎使者」在她掌中焦急地連走兩個迴旋,只得飛往簷際等侯。

「紫裳燕」對這句話越想越疑,將以往種種跡象連線起來,愈認為愛兒形跡可疑,顯然隱藏了天大的秘密,不讓她曉得。

剎那間——

她腦海中映出往事的片斷。

當年「毒蜂玉女韓小香」就在這所房間內,發招閃擊,以致她腦部受傷,精神錯亂十幾年的瘋癲飄漂,結果在「望天峰」前遇見靈兒,他那時仍是瘦小可憐,甚至她在神志不清的狀況下,認為對方身材瘦弱不像想念中的愛子。」

但第二次母子重逢的時候,靈兒卻已英俊非凡,顯見以前是飽受「毒蜂玉女」的毒害。.

夫君的死因更是可疑,愛子說是父子雙雙得病,以致離家途中季鎮南病重而死,「毒蜂玉女」趁機逃亡,但極可能就是她下的毒手……」

再說到青姬所稱與‘黑衣聖母」有仇,她為什麼原因會在功力懸殊之下,在「沉魚島」冒死與強敵拼鬥,終致失劍被擒,跳海逃命。

而且白蕙既是出身「沉魚島」,應該是「黑衣聖母」的門徒,怎會棄教逃亡,跟著靈兒來到家中。

海宮蛟女曾在海中救起靈兒,靈兒又怎會無故落海?

不要說三女身世離奇,連黃瓊的說話中,對於往事都留有不相連貫的空白!

難道這神秘陰險,功力駭人的「黑衣聖母」,竟是「毒蜂玉女」的化身不成?

要不然靈兒豈能如此張惶失措?「湘江王」豈能說他身有大仇?

看起來,他(她)們都是串通瞞我,靈兒雖是心關切父仇,難道我就能平白饒了這個萬惡不赦的淫婦,忘卻殺夫虐子之恨。」

「紫裳燕」由一點疑心化為大恨,不由得熱淚橫流,面無人色,全身都不住地顫抖起來,怨怒交作中,身形如電疾往前廳,大聲叫出「神通一指」,劈頭便道:「黃師弟,你瞞得我奸苦……」

「神通一指」滿頭霧水,不知這位師嫂怎會突然變得滿面殺氣凌人,駭極中結結巴巴問道:「小弟瞞了什麼?」

「你不講也行,乾脆帶我到「沉魚島」去。」

「幹……什麼……?」

「殺那殺夫虐子的黑衣賤婦。」

「啊——」「神通一指」駭得目眩神搖,幾乎暈倒。

「紫裳燕」見對方神色大變,更知所料不差,隨以沉痛至極的語音逼迫道:「你如果還認為是靈兒祖父的門徒,亡夫季鎮南的師弟,就該老實講了出來,否則我可以一人去找仇人算帳,不必勞動大駕。」

「神通一指」心知無可隱瞞,只得將自己所知的往事據實相告。」

「紫裳燕」聽得心如刀割,淚似斷珠,立刻痛哭失聲,哽咽說道:「果然這「黑衣賤人」如此狠毒……我當日真該早些下手……靈兒雖是一片孝心,但我豈能坐視不理……」

「神通一指」連忙婉言勸道:「靈侄功力奇高,又有‘七老’助陣,報仇之事一定沒有問題,嫂夫人還是坐待好音,不去為是……」

‘什麼話」。「紫裳燕」試去淚痕,滿面堅毅地說道:「靈兒的個性奇傲,很可能會單身應敵,四個女兒全部去了,更加令我操心,何況這筆血海冤仇,我縱然無力一人去報,也要幫靈兒下手。」

‘嫂夫人何必……」

「去心已決,萬無更改,師弟如不願去,家中之事都託付給你了。」

「神通一指」自無不去之理,只得連聲應是。

兩人隨即收拾了簡單行裝,立刻匆匆出門。

但——「神通一指」在出門之時,卻將家中傭僕一齊叫來,嚴肅地吩咐道:「主母離家不久就回,現在有一件事交代你們,一定不能違誤。」

其中一人馬上恭敬答道:「我們一定謹慎門戶,小心看守。」

「不對,我們走後,就是不要你們看守門戶。」

這句話引得人人驚奇,連急著要走的「紫裳燕」也是大感意外。

幾個下人更是齊聲說道:「主人待我們恩重如山,看守門戶是我們的本分,就算有惡人來此吵鬧,我們合力也可對付……」

「神通一指」立刻解釋道:「此地清幽之極,無事之人決不會來,如果來的是正派人物,家中決無損失,如果來的是惡人,決非你們所能對付,你們要是愛護主人,可以在無人之是,進去看看,決不可久留屋內致生意外。」

眾僕見他說得嚴重,只好遵命準備離開。

「紫裳燕」也覺得這位師弟小心過份。

「神通一指」見狀說道:「小弟從靈侄離家那天起,心中老是不安,這也怪我功力不高,所以未見敵蹤先有怯意,老實說這「黑衣賤人」的功夫我見過一眼,比你我……」

「反正我們走了,她還能把幾個不諳武功的下人怎麼樣?」

「她就有那樣狠毒,因此不能不為他們早作安排,而且小弟的這番佈置,也算一條不太高明的計策。」

「這算是空城計。」

「一點不錯,如果留下看家之人,來者儘可毒刑追問一切,如今給他來個「空城計」,就算來的人聰明絕頂,也只好胡猜一番。」

談話中,神鳥「玉翎使者」也已飛落「紫裳燕」的肩頭,立見二人轉身飛縱,片刻間隱沒地平線外,已無蹤影。

家中傭僕等主母去遠之後,也都紛紛避走,僅留下一幢空房。

就在水雲村空曠不久之時——

「黑衣聖母」猶被一桶雪水,順背澆下,五指一鬆,牙梳立刻墜地。

木然呆坐在「紫裳燕」悟出前情的地方,腦海中往事如潮,霎時湧起。

多年前,她就在這個地方,暗下毒手點中對方要穴。

但「紫裳燕」當時的功力在她之上,中指之後居然側身飄出,狠狠地還了一掌。

這一掌使她臥床半月,便因此藉著傷勢挑撥「三分劍季鎮南」不去追趕髮妻。

如今事隔一十七年,但痛定思痛,那一掌的餘威還在,使她肉跳心驚,寒戰不已。

回憶到這個地方,「黑衣聖母」饒是心如鐵石,也禁不住冷汗直流,面無人色,胸頭不住的起伏中,連自己的心跳都可聽見。

她,怔住了。

就這樣木頭似的呆坐了頓忽功夫,才下意識地順手拾起墜落櫃前的衣裳,去揩拭額上如雨的冷汗,這件衣服色作淡紫,正是「紫裳燕」臨行匆匆促拋下的一件。

「黑衣聖母」擦乾汗漬,精神上稍為清醒,心機一動,繼續思索道:「中年婦女並不一定就是「紫裳燕」,我何必怕到這種程度……」

而且季靈芷這小子天性純孝,如果真是她的生母回來,一定不敢將這種事情據實稟告,而會盡力隱瞞,以免她傷心,或是自不量力地爭著報仇。

那麼,「紫裳燕」應該留在家中不走,我今天應該已經碰上。

但如今季靈芷卻是傾巢而出,其中決不會有「紫裳燕」

在內。那樣做不但對他沒有幫助,而且會加重心理上的負擔。

至於住在這個房間裡的中年婦人,也許是他認的義母之流……。因此從各方面的理由判斷——

「紫裳燕」並未出現人間,已無疑義。

至於這座空屋中的一切佈置,都是季靈芷這小於故佈疑陣,使我無法捉摸,其實他那點鬼心計,那能騙得過我。

「黑衣聖母」想到這個地方,不禁深吸了一口長氣,豔媚絕倫的臉龐上,重又現出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只見她盈盈起立中,將剛才拾來揩汗的紫衣,下意識的向腰間一揣,竟自飄飄然出室,往廚下尋覓火種。

片刻之後。

「黑衣聖母」已然悄生生站立門前。

眼眸中看著屋內輕煙騰起,冷笑連聲說道:「季靈芷,你居然會想出空城計來騙我,我現在要把你這座空城,化為一片焦土,讓你做鬼也是無家可歸。

而且你認為有本領上得了我的「沉魚島」,我要你一腳一踏上立被詐成肉醬。

至於那不識時務的七大門派,也有他的苦頭……哈!哈!……

只聽她這得意的笑聲,由近而遠,綿綿不絕。

笑聲未完,身形已看不見了。

可是——她的焦土之計並未成功,季家幾名忠僕,遙見煙霧騰空,竟然疾趕而來,拚命地將火勢撲滅。

至於她另一詭計是否如願,更要看以後的演變。

再說這場血仇中的三位重要人物,此地正以不同的心情向東而行。

季靈芷帶領四女,正以期待的心情,儘量利用所有的時間,一路搜尋,希望半路上能夠遇上「黑衣聖母」早報父仇。

「黑衣聖母」明知季靈芷必然按時上島,自動投入她所預設的陷阱之中,因此心情輕鬆地直奔老巢,至於她一度以為出現人間的「紫裳燕」,她連想也不想。

「紫裳燕」卻是心關夫仇,又想愛子,心情緊張至極,一路催著「神通一指」日夜趕路,完全忘記了本身安全。

他(她)們三人,在命運的安排下,各以不同的路線。不同的速度,同向一個目標如電趕去。

再說季靈芷率領四女一路東行,途中儘量利用時間四處搜尋,希望能夠遇上「黑衣聖母」的魔蹤,眼看已然過了六天,還是一無所獲。

青姬、白蕙等四位女郎,心知個郎並不願意她們出面,反倒希望半餘遇上,早出各人心頭怨恨。

目前離約鬥之期僅剩一天,而路程還有三四百里,四女自知輕功不及個郎,如果再不加快腳程,恐怕連私自上島的時間都不夠。

因此四女反而一個勁催著季靈芷加緊趕路,不必分心於搜尋。

但季靈芷卻另有萬全的打算——他認為把四女放在半路,可能發生意外,一直帶去又怕她們自恃不性高強,潛水上島,惟有保留一段距離,讓四女無法在五天之內趕到,自己卻能單身赴約,因此口中漫應幾聲,腳下卻未加速而行。

這樣一來,不僅是青姬、白蕙兩個與「黑衣聖母」早有宿仇的著急,就連溫順的海宮蛟女與黃瓊也是不耐,竟然四人聯合起來,齊聲說道:「靈哥快一點吧,再慢可趕不上了。」

「我一定能夠按時趕到的,現在還可以利用這點時間」

「你趕得上我們可沒那麼快,難道連看看也不行嗎?

「沒什麼好看,還是多搜一下的好。

青姬不依地說:「那麼我們四個先走——」

「絕對不行。」

「那麼,你快一點。」

季靈芷見對方四人,全是圓睜明眸,殷切地等侯答覆,不禁心中一動,但他還未說出話來,突聞遠處勁嘯連聲,似是警號。

五人駭然細聽之下,果然是「湘江王」的聲音,要向正門同道聯絡。

季靈芷馬上仰天清嘯三聲,隨見身形如電越野飄射而來,等到近身一看,只見「湘江王」鼻息咻咻,面有憂色,顯然發生了意外的事情。

季靈芷心頭一凜,駭然問道:「是不是「黑衣賤人」出現了?」

「湘江王」喘息未已,點頭答道:「是她……」

「現在何處?」

「已經走了。」

季靈芷一線希望落空,恨聲說道:「便宜了她,不知何人與她遇上,可有傷損?」

「玉虛真人、鐵山大師中了她的‘五霞散’,‘無燈大師’三位師兄弟搶救之中,又受重傷。」

季靈芷一聽已傷六人,不由驚噫出聲道:「她一人有此本領嗎?而且本人交代要大家結伴而行,怎會出現這樣的岔子。」

「七老本是分為三起,衡山派的「無燈」、「無念」、「無識」

三位大師,與黃衫老者一起,「玉虛真人」、「鐵山大師」是一起的。「處智真人」、「藏妙真人」、「悟禪大師」是一起,他們分率門下與其他門派高手,搜尋各教巢穴……」

「結果如何?」

「結果發覺處處都已撤空,無人應敵。」

「想必是化整為零,以圖後舉之計。」

「我們也是這樣看法,因此將陣式散開-,以便遍地搜查,還是沒有發現對方的重要人物,只擒住了幾個教徒。」

「可有什麼口供?」

「據說五魔都在沉魚島,可是島上也只留下少教門徒。」

「由此可知對方這一次的目的是對付本人,所以將其他黨羽潛入地下,以便儲存實力,再作以後的打算,至於這幾位的傷勢如何?」

「玉虛真人、黃衫老者中的毒粉,已無大礙。」

「不見得吧,這‘五霞散’是‘苗銀毒叟’的絕活,偏給這賤人學來害人,它的威力你是經驗過的。」

「因為小弟有了上次的經驗,再加上令師叔「神通一指」

的中毒,所以我數月來已配製一種解藥,試用之後,倒是靈驗非常。」

「無燈大師三位的掌傷如何?

‘比較嚴重,我原想找到‘處智真人」他們三位,不料先遇到了……」

「本人馬上去救治他們。」

「時間不多,恐怕誤了你的約期。」

季靈芷劍眉一軒,正色答道:「哪有見傷不救之理,何況

還是衡山這三位高僧。」

立見人影閃處便由‘湘江王」當先引路,徑奔「無燈大師」等人憩足之處而來。

季靈芷等急匆匆趕到一處荒涼佛寺,入內看時,只見「玉虛真人」、「鐵山大師」正在閉目運功以餘毒,「湘江王」言家驥還是手捧藥瓶,站立身旁。

那「黃衫老者」未曾受傷,正以雙掌運功,同時替衡山「無念」、「無識」兩位大師療傷,至於「無燈大師」竟是獨坐蒲團自行治療,滿室高手均是面色焦急之至,但卻無力幫助。

季靈芷見「無燈大師」面色青灰,知是中了「黑衣聖母」的陰柔掌勁。馬上走以他身後雙掌齊出,推運本門神功助他真元。

在這種緊急關頭,大家都無法再講客套,各人交換了一個眼光,徑自凝神運功,一意療傷解毒。

大約過了個多時辰,「無燈大師」突然身形一側,擺脫了季靈芷的雙掌。

季靈芷不由駭異地問道:「大師體內餘傷還有一點未曾治好,何不忍耐一下?」

「無燈大師」面色已然回覆紅潤,感激地答道:「那一點沒關係,老衲自行運功不要半個時辰也可治癒,但季少俠決鬥之期已近,時間既寶貴,更要儲存真力不能虛耗在療傷之上。」

‘本人曾服「靈芷」和「蛟膽」復功極快。」

‘老衲確實用不著了,還是請少俠憩息片刻,再去赴那五魔約會。」

季靈芷重行落座,婉轉地問道:「大師三位的功力奇高,那「黑衣賤人」想必也是受傷不輕?」

「她可能震動了真氣,但不見得有嚴重的內傷。倒是老衲三個師弟中了她的陰柔掌勁,弄得如此狼狽不堪。」

「三位都是童身修煉多年,她竟然能用陰柔掌勁勝過純陽的「須彌功」,一定是暗下警告。」

「大師,可滯將其中經過,稍為說得詳細一點。」

「老納等三人搜尋之中,忽然聽見「玉虛」、「鐵山」二位長嘯示警,於是尋聲趕到當地,只見一個絕色婦人,以無比的掌勁住他們兩位,情形至為險惡,老衲也顧不得以多勝少,立以全力發招,但就在這一招之後,對方已然飄身疾退,而‘鐵山’、‘玉虛’兩位已然毒發倒地,老衲自知內傷頗重,只得勉強將兩人救回,幸虧‘湘江王」備有靈藥救治,至於,玉虛真人」如何碰上這女魔頭,老衲還不及問。」

說話之間,「鐵山大師」「玉虛真人」均已運畢內功,張目接言說道:「我等也是搜尋之中與她遇上,不料對方一言未發,先行撒出‘五霞散’來,要不是衡山在位道友及救援得快,必然在毒性發作之後,遭她毒手。」

季靈芷不由劍眉豎立,恨恨說道:「這種陰殘手段,正是她的作風。」

只見兩位大師面色大為好轉,但「黃衫老者」雙裳同時醫治兩人,已然額間見汗,胸頭不住地起伏,顯是真元消耗太多的現象。

季靈芷立刻走到對方身旁,想要替換‘黃衫老者。」

「無燈大師」等人見狀,連忙上前說道:「季少俠赴約要緊,還是老衲來罷。」

季靈芷尚未答言,青姬等四位女郎,也是焦急地說道:「靈哥,快點走吧,再遲一會我們就趕不及了.」

她們這一催,反使季靈芷決心更為堅決,立刻對「無燈大師」等人答道:「本人的腳程絕對來得及。」

立時替下「黃衫老者」,閉目行起功來。

青姬氣得櫻唇一撅,暗中拉著白蕙等人悄悄出了佛寺。

季靈芷又花了半個時辰,將「無念」、「無識」大師體內陰寒迫出,看看天色,已然不早,於是匆匆辭別眾位掌門,但出得寺門卻不見四女的蹤跡。

正在駭異之間,門外守衛的正派門徒,卻遞上一張紙條,秀麗的字跡,草草寫道:「我們先去了,但決不會妨害你的行動,務請專心應敵,不必分心,大家在‘沉魚島’上再見」。

季靈芷不禁心頭一凜,但他無足夠的時間去搜尋她們。

惟一的辦法是搶先到達目的地,以免四女遭遇意外的變化。

心念中立見身形如勁箭離弦,直向東方射去。

季靈芷連夜之間,運出全身功力急急趕來,到了‘沉魚島’前,恰是旭日東昇,晨曦初上的時分。

但——

這海岸邊上,竟是杳無人蹤,僅有曉風撲面,驚濤拍岸之聲傳入耳膜,愈顯得這種不尋常的寧靜,預兆著一種朋謀詭計。,

就在他目稜一掃之間。

已見海灘邊緣留下一葉扁舟,旁插雙漿,上面還有一幅白巾迎風飄揚。

近前展巾看時,只見上有字跡,請他自行駕舟上島,正是「黑衣聖母」的親筆。

他一見船隻還在,心料青姬等人可能未到,急將小舟推入水中,雙漿如飛,一撥數丈,徑自迎著小山般的潮頭,疾射對岸-、

就在他船行不到一半的時候,右邊遠處沙丘之後閃出一位美豔婦人,身法佳妙,陰笑如潮,遠望著海濤中時隱時現的小舟,心中正大計算它的速度。

這美豔婦人便是「黑衣聖母」。她在偷襲正門元老的時候,被無燈大師三人掌力,震動真氣,因此在隱密所在運功調息,耽誤了一段時間,幾乎是與季靈芷同時趕到沉魚島。

此時,她更從懷中取出一面光亮無比的銅鏡,向沉魚島角上一照,那邊馬上光亮連閃三下,預先埋伏的黨徒,回報她炸藥業已準備妥善,專等下一次的訊號馬上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