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四女決鬥

天龍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卻說季靈芷等一行四人,乘船離了海宮島,以他們這等腳程不久即已趕到故鄉,只見身形飄射中,‘水雲村’這座幽僻的莊院,已是遙遙在望。

季靈芷越近家門,心中愈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海宮蛟女與白蕙也是忐忑不安,不但是媳婦見翁姑自感面嫩,而且婚事的是否成功,還須要季母的決定,心情上焉得不感焦慮。

惟有「神通一指」以三代故交的身份,倒是興高采烈,心中欣喜,他此時瀏覽四周的景色,對身旁的季靈芷指點問道:「靈兒,此地風景頗佳,只是遠離人煙太嫌幽靜了,我記得令祖當年並不住在此地,這是誰的主意隱居此地?」

「聽家母說此處原為先祖所置,準備退隱之用,但他老人家去世後,家父卻偏愛幽靜,用它做久居之所。」

談話間,四人已近莊門。

白蕙輕拉「神通一指」的衣袖,揹著季靈芷使了一個眼色。

「神通一指」心中有數,也就暗中點頭表示說:「我會記得講話。」

這時季靈芷上前數步,輕叩門環,立刻有個相貌樸實的下人應聲開門,見是少主人到家,馬上入門,如飛往後通報。

季靈芷先請師叔落座,落座剛畢,立聞屏的一個低啞的而激動的口聲喚到:「靈哥——」

話音未落,「棄塵」便已走入廳內。

季靈芷便依長幼之序,引見雙方。

「棄塵」對「神通一指」行禮之後,冷森森的眼光,直勾勾地向白蕙與海宮蛟女盯來。

她這副怪臉,立將對方三人駭得心神狂震。

但白蕙與海宮蛟女除了駭然之外,頓時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認為對方這副尊容,與個郎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自然不必擔心她對婚事上有所阻礙,敵意解除之後,二女倒對她產生了同情之感,齊齊熱烈問侯。

「棄塵」仍本一貫的冷淡作風,僅予禮貌上的招呼,好在二女已聽季靈芷再三說明,心中並不見怪。

雙方客套已畢,「棄塵」便對「神通一指」恭敬地說道:「前輩多方照顧靈哥,侄女非常感謝,如今義母正靜室誦經未完,還請你老人家稍待片刻。」

「姑娘的能幹,老夫已聽靈兒提起,真是難得之至

季靈芷聽說母親現在靜室誦經,不禁訝然問道:「我此番離家不久,怎麼母親念起經來了呢?」-

730.「靈哥不贊成嗎?」

「警禮三寶本是好事,只是她老人家突然信佛,有點奇怪。」

「如果你要奇怪,應該怪我?」

「是你勸她老人家的不成?」

「我倒未曾勸過,不過是由我先開始的。」

「棄妹你居然真要拋棄紅塵——」

「我的名字就叫棄塵,誦經皈佛理所當然,是否你不同意?」

「毫不同意。」

「這是我個人之事,我可以自作主張。」

「棄妹,你這待年齡也去唸經,未免將人生看得太過消極。」

「我自有消極的理由。」

「可否說明?」

「連義母面前我都沒說,別人更不用提。」

季靈芷一向對「棄塵’’忍讓三分,為的是對方天生奇醜,身世不明,恐怕她心理自卑,自傷遭際,可是如今她的作法,卻未免過份,因此正色道:「如果你認為我是你的義兄,就該聽我忠告。」

「棄塵」果真犯了偏激的脾氣,逕自怪眼一瞪,道:「我偏不停。」「你應該聽。」

話尚未完,已聞屏後輕咳一聲,季靈芷趕忙起身相迎只見母親扶著黃瓊越屏而來到廳中,季靈芷引見師叔等人後,他生母地紫裳燕柳貞已然激動地說道:「十幾年來,今日才遇到一位故人,真是太令人高興,黃師弟古道熱腸,使我母子感激不盡。」

「神通一指黃繼然」亦復噓唏而言道:「在下自別師門之後,一向浪跡江湖,像鎮南師兄去世的事都毫不知情,實在愧對師門。」

兩位老輩嗟嘆久之,「紫裳燕」這才注意的來看對方身邊的一對絕色少女。

「神通一指」連忙指著白蕙言道:「這是我的義女白蕙……」

「紫裳燕」慈祥地笑道:「聰明美貌,可比我這兩個丫頭強多了,那一位呢?」

海宮蛟女自幼生長島中,天性純樸,不善言詞,一時倒紅了紅,不知如何表明自己的身份。

「神通一指」到底世故深厚,連忙堆起笑容答道:「這位是蕙兒的異姓姐妹,名叫海宮蛟女,不但曾經收留過我父女二人,連靈芷落海遇難之時,也是虧她相救。」

「紫裳燕」見「海宮蛟女」不但健美婀娜,亦且純良溫柔之至,更是喜愛,何況對方還救過愛兒的災難,連聲贊謝之中,只是打量這一雙難分軒輊的父女,笑意盎然。

白蕙心機伶俐,見狀馬義父遞了一個眼色。

「神通一指」福至心靈,立刻說道:「愚下生平未聚,而且天性疏懶老在江湖上落拓漂浮,帶著義女諸多不便,如果嫂夫人不嫌這兩個女娃,何不收為螟蛉,也了卻我一樁心事。」

「紫裳燕」連稱不敢道:「師弟的好意豈敢推辭,只怕虧待了她們。」

「海宮蛟女」馬上上前下拜——

白蕙卻在起身之時,又對「神通一指」明眸一瞪,意思是說:「你弄錯了。」

「神通一指」還她一瞪,意思是說:「拜了再說,決不會錯。」

立見二女插燭似的雙雙拜倒,鶯聲燕語似地喚道:「母親在上,女兒叩見。」

就在這一拜之中。

黃瓊眼中似含不悅,她雖是高法心性,但洞庭湖邊的場面,終究不能一瞬之間完全忘卻。

「棄塵’’的眼中,先是浮起若干敵意,但隨又乍現即收,似是毫不在乎,卻用眼光向季靈芷看來,那意思是:「除我之外,這些乾姐妹一定與你有感情上的關係,如今聚會一處,看你把她們怎樣安排?」

季靈芷眼觀鼻,鼻觀心,端正得像個入定老僧,假作不見。

「紫裳燕」受拜已畢,馬上喚過棄塵、黃瓊,四女各論年齡,以分長幼,算起來是白蕙居長,海宮蛟女次之,棄塵第三,黃瓊最幼,大家各有心事的稱呼了一番。

「紫裳燕」高興至極地笑道:「今日不但有黃師弟駕臨,而且這人丁稀少的家庭,已經變得十分熱鬧,我們應該應賀一番,替遠來的客人接風。」

「神通一指」聞言撫髯朗笑道:「在下也是多年未見這種天倫之樂的場面,府上的熱鬧,決定叨擾。」

酒闌人散後。

季靈芷獨會室中,思潮起伏。

他最關心的「五龍環」上的秘訣,輾轉思維之後,打算去向黃瓊說明,然後索環一觀,有了這一隻,便可以四環合參,可能領悟給青姬帶走的最後一段秘訣。

於是輕悄出房,四處先行檢視。

只見師叔「神通一指」,在暢飲之後,業已進入酣甜之鄉。

再到母親房前,燈火雖明,卻無響動,心中不欲打擾高堂,馬上飄然退下。

至於黃瓊的臥室,卻在側廂,必須經過「棄塵」的門口,他故意將腳步放重,而且先對「棄塵」的房門,低聲喚道:「棄妹。」

但裡面燈光掩映,卻杳無迴音,不禁心中忖道:「她是非常警覺的人,想必是跟我賭氣。」

然後二指向隔室的門一彈,竟然也是靜悄悄的。

「瓊妹睡了沒有?我想請你出來講話。」

「……」

「瓊妹。」

「……」

習武之人,焉能三次招呼不醒,季靈芷立刻疑心大作,凜然中將門推開。

裡面靜無人影,床上被褥內假裝人形,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身形一側,再推開「棄塵」的門戶,對方也是不在。

「真怪,她們這時候到哪裡去了。」

驀地間——心頭機伶伶一震,身形如電疾向海宮蛟女與白蕙住處尋來。

她兩人也是反扣門戶,虛掩衾帳。

季靈芷心中暗叫了一聲:「糟——」.

身形飄射簷前,凌空拔起三十餘丈,四周搜望。

只見月朗如鏡,蟲聲啾唧,四面並無人跡,馬上奇奧的身形九折三回,疾投入村外林野,繞莊尋找。

就在繞到十餘里外的林前。

只聽一陣驚天動地的殺伐聲,刺人耳鼓。

長劍錚鳴,急如驟雨。

掌風指勁,沉若悶雷。

嬌叱連連中。

更夾著「五龍環」破空勁嘯,叮叮互撞的聲音。

季靈芷駭得心頭髮麻,馬上雙掌一伸,身形如勁箭般穿林射過。

而眼前所見,更令他目眩神搖,喉緊氣結。

只見棄塵,黃瓊合為一邊。

海宮蛟女與白蕙聯手一對。

四劍如群蝶穿花。

四環如流星逐月。

招招不讓。

式式精奇。

鬥了個秋色平分,難言軒輊。

那海宮蛟女一身武功,系季靈芷親手所傳,而且服過兩次蛟膽神力過人,這份功力在武林中已不多見,其出手剛中有柔,雄沉穩練,頗佔上風。

但黃瓊原是「隱風鬼王」之徒,憑功力就幾乎做了「洞庭第八妖」,再加上「六合魔尊」的掌法,與季靈芷的指教,故其招式柔中有剛,亦自不弱。

至於白蕙本為「黑衣聖母」女徒魁首,又從海宮蛟女輾轉習得掌法,「神通一指」更把畢生業藝相授,因此招式輕若弱水三幹,重如泰山壓頂,毫無遜色。

惟有棄塵,她特出心裁左手持劍,右手出掌,不僅從黃瓊處學得‘秘魔掌法」,本身招式也是另具一功,長劍招法之奇,連季靈芷也認為武林罕見。

這四人鬥到劇處,心神全都貫注在「環」、「劍」、「指」、「掌」之間,根本無法他顧,對於個郎的現身林邊渾如不覺。

季靈芷心知這樣打法,必生慘變,心念中一聲清嘯,以快得看不清的身法,疾射場心,同時雙臂連劃帶圈,進出雄厚掌風,迫得四女各飄丈外。

但四女俱已殺得芳心如火,不等他開言說話,棄塵已然怪眼異光閃勸搶先說道:「靈哥,你可是好意而來?」

「是就好,小妹從未求過你什麼,現在求你一樣可行?」

「只要辦得到——」

「請借‘霓電劍’一用。」

「這——」

話音未落,海宮蛟女也喘咻咻搶著說道:「靈哥,把‘青蛟劍’交給我。」

季靈芷見雙方激動至極,立刻面色一整,喝道:「通通住口,聽我一言。」

四女微微一怔下,他馬上接著問道:「你們為什麼來此拼叫鬥。」

棄塵上前一步,簡單地答道:「印證武功而已。」

「這樣打法,已經超過印證的範圍。」

「不分上下,自然愈打愈劇。」

「大家跟我回去,不可再行胡鬧。」

棄塵氣得身軀亂顫,胸頭直伏不停,喘吁吁叱道:「別的女娃兒求你,有求必應,我第一次向我借劍印證,你就不肯。」

季靈芷明顯的聽出對方自慚貌醜,疑他偏心,心念對方是救母恩人,又憐她身世可憫,如果逼急了,勢必鬧出天大亂子,馬上婉轉答道:「並非愚兄偏心,只是借劍比武,有傷和氣。」

「住口,你是誰的哥哥。」

「你是我義妹,我就是你的義兄

「我拜的是義母,可不像別人先認乾哥哥,後來再借這個關係來認義母,因此你我並無兄妹之情,你管得了別人,可管我不著。」

季靈芷氣得手足冰冷,狂怒叱道:「我管定了。」

棄塵挺身而上,哂道:「你管管看。」

季靈芷右肩微塌,便想先將對方制住再作打算,哪料棄塵武功既佳,而且氣得失去理智,見狀身如電閃,右掌橫截左劍挽起丈大劍花,那枚金環更是疾打他的雙眼。」

季靈芷見她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下意識中陡運無上神功就要猛推。

但——

迎面金環發閃中,驀地心機觸動,隨將奇奧步法一錯,斜飄兩丈,退步之中左指向金環氣渦中一彈,此環立刻翻投掌內。

還來不及低頭看時,那海宮蛟女護郎心切,已經嬌軀暴射,右手劍「飛霜斷」疾否則而出,左手「秘魔神掌」挾著紅白勁光,連出三招,勢如地裂天崩強猛至極。

棄塵狂怒中未及提防,立被震得蹬蹬蹬,連退三個大步。

黃瓊見義姐落敗,長劍一領,劍掌齊上,截住海宮蛟女,棄塵趁機一聲冷哼,翻身再上。

白蕙哪裡能讓她的蛟妹吃虧,嬌叱連連,更向戰團中旋入。

季靈芷焦急駭怒中,身形未動,金環先出,便將從棄塵奪來的那隻脫手拋去。

就在金環離掌之時——

他雖未細看,已知尼環也是仿造的贗品,原以為藉此可以揭開棄塵的身世,查出青姬下落的一片希望,立刻成為泡影,心中失望的忖道:「原來是棄塵自黃瓊處學得金環手法,照樣自制一枚。」

轉念之間,身形疾出,口中連喝住手。

但這四個各委屈的少女,誰也不聽,各人只顧亡命搶招。

季靈芷迫得二次發出無形勁力,震開四人,立身場心喝道:「你們簡直昏了頭,有話好好說。」

四張噘著的櫻唇,閉得鐵緊,人人眼中都噙著一泡清?目。

季靈芷四面一望,心知棄塵畸形心裡最重,難於講理,便轉對白蕙叫道:「蕙姐。」

「嗯。’’「你是姐姐,該講點道理。」

白蕙皓腕顫戰不已,連長劍都在連連閃動,哽聲哂道:「你連妹妹都管不了,反來管我姐姐。」

「瓊妹。」

黃瓊淚如斷線珍珠,一觸即墜,喉中悶哼半聲,答不出話來。

「蛟妹!」

海宮蛟女衣袖向嬌靨上一掩,更是哭出聲音來了。

季靈芷饒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也大感為難之極,於是放低嗓音問道:「大家冷靜一點,先把理由說出來聽聽。」

白蕙上前兩步,委屈地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回房歸寢的時候,棄塵和瓊妹來找蛟女,說要印證武功。」

「自家姐妹有什麼好印證的?」

「說的是呀?」

棄塵拾起自制金環上前辨道:「因為瓊妹在洞庭湖邊輸了一掌,如今她也習得「秘魔掌」,正好讓她們比一比,我本來是來做公證人的,誰知白蕙爭著前來,而且半途出手。」

白蕙道:「我出手是想解開她們,誰像你坐山觀虎鬥。」

‘你以為我連解架的功夫都沒有嗎?你才是落井下石,欺負瓊妹。」

「誰欺負誰,你們兩個約一個,早就不安好心。」

‘你才不懷好意。」

「你才早有陰謀。」

「好啦,好啦。」季靈芷已然聽出本來是件小事,但各人偏愛自己的義妹,以致小事化大,便連忙插言道:「既然已經印證了一番,乾脆散了罷。」

棄塵、白蕙齊齊冷哼一聲,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然後緩退身形。

季靈芷見她們兩方對立,餘怒未消,恐怕以後再有爭鬧,便笑著勸道:自家姐妹鬧過算完,大家拉拉手,以示友愛。」

白蕙依言劍交左手,將一雙玉掌伸了出來。

但——

棄塵用那雙一大一小的鴛鴦眼,瞟她一下,冷冷的不伸手接,硬把對方僵在當地,纖手伸也不是,縮又不好。

季靈芷見白蕙羞窘難堪,不由劍眉微皺道:「棄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我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能猜得到?」

「我就是不認什麼兄妹,你明白了吧?」

季靈芷再三忍耐,叱道:「你看在母親份上也不該如此屍

「若非看在她老人家份上,我早已與你絕情斷義,而且媽對我一句重話都沒講過,你卻引著這一群人回來惹我生氣。」

「你越說越遠,未免太過份一點。」

「過份又怎麼樣?」

季靈芷見對方一反常態,聲勢逼人,也就一聲冷哂道:「如你堅持這個態度,我倒猜得出其中用意何在。」

「你說何在。」

「明明是有意挑撥,與我為難。」

這句話似是戳中對方隱處,那棄塵身軀一顫,更為羞惱交進。

她下意識中確有難言之隱,但目前的變故,卻因雙方騎虎難下,若說「挑撥為難」,對她倒是一種冤屈,更不願與你為難,而且老實告訴你,若非母親苦留,我在瓊妹來家之後早就要遠走他鄉,不聞不問。」

「什麼……」

「連母親湧經禮佛,也是為了怕我信之太深,所以她老人家常處靜空之中,讓我無法多作盤桓,不料母親倒卻悟證前因,真的虔心信奉……」

「你這樣年齡何必拋卻人生,離家遠走更是不必。」

「不要再說教了,你早先講的女子德重於貌,看來都是虛偽。」

「句句出乎誠心。」

「既是誠心,怎會帶來這多漂亮女娃兒,真是不三不四——,,

海宮蛟女雖是溫和,但這句話刺人太深,馬上說道:「誰不三不四。」

「就是你,我最看不順眼。」

「順眼不順眼隨便你,我可是來得句正言順。」

「怎麼個名正言順法?」

「我跟靈哥……」

「跟他怎樣?」

‘跟他最先認識,可不像有些人半路里找上門來?」

「在你之前,沒有別人嗎?」

海宮蛟女馬上想到青姬,不由得頓了一頓,續道:「有沒有我不想過問,但從夫妻關係來說我是名正言順。」

這句話對於白蕙,黃瓊倒不厲害,但對棄塵無異一記悶雷,立見她面無人色,怒極哂道:「虧你好意思說得出口,難怪我看你不像個黃花閨女。」

海宮蛟女心中如中利箭般的劇痛,竟然破例回罵道:「你才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己那副長相,偏偏要吃乾醋,破人姻緣。」

一言不合,勝似火上加油,而且詞鋒舌劍,更把四女一齊牽扯在內。

立聞雙方怒叱聲中,劍掌又上。

季靈芷雙臂一圈,立加阻攔,但四女幾乎同聲說道:「你讓開,要不連你一齊戳上。」

四劍!

四掌!

四環!

以迅雷疾風之勢,逕向中心捲入。

季靈芷饒是功力奇高,也不能以肉體去硬擋環劍,身形疾旋中——

便聽一陣陣劍鳴環震,勁風如雷,四人重又展開激鬥,而且因為觸及各人感情上的痛處,更使人人明眸盡赤,都拚上了十二成功力,一條性命。

此時季靈芷出手大有顧忌,若是過重,必致傷了對方,可也不能太輕,因為人人殺得眼紅心亂,一不小心便會傷了自己。’

凜然中,盡展奇奧無比的步法身形,憑著一雙肉掌,在

劍林環陣中陣蝴蝶穿花,往返電射。

或將對方身形步法略為推移,以防受傷,或將出招者劍鋒掌勢劈歪數寸,以免將招下之人擊中。、

像這既要記已,又要同時照顧四個亡命搶攻,武功不俗的人物,不但極耗內功,而且時間分寸上更要捏拿極穩,決不能傷了任何一人,.這樣更給他加重了心理負擔。

因此這一場——

比不得鬥「七老」,

更比不得鬥「五魔」。

五六十回合之後,他已感目眩神搖,手心中更沁出陣陣冷汗。

這就是俗語所說的「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任憑他功力深厚,掌下無虛,打這種輕重不得左右為難的內仗,也是縛手縛腳。

幸在緊張至極,生死將分的關頭。

夜空中紅影如電,繞場疾旋。

神鳥‘玉翎使者’已在空中撲翅驚啼道:「好危險,快來這裡——」

啼聲未住,村莊那邊,兩條奇快身形穿林疾射而來,轉眼將近戰團。

季靈芷駭得俊面失色,脫口驚呼道:「母親和師叔來了。」

「四女愕然中齊收招法,已聞「紫裳燕」慈祥而嚴肅的聲音叱道:你們幾個這是淘什氣,媽可嚇了一跳。」

四女嬌喘吁吁來不及答話,季靈芷只好上前數步稟道:「媽,沒什麼事……你老人家不用操心。」

「半夜三更,一巢蜂跑了出來,也不向媽說一聲,而且一個個拿刀動劍的,到底是幹什麼了?」

棄塵連忙上前答道:「我們只是印證武學廣

「靈兒你呢?」

「我當然來指點一下。」

「紫裳燕」心有所疑,沉吟片時說道:「你們五個通通走上前來,讓媽看看。」

五人遵命上前,一字形橫排站住。

「紫裳燕」目光一掃之下,只見五張年輕純真、而且堆滿笑容的面孔齊現眼前,這才輕噓一口長氣道:「以後可告訴媽一聲才對,現在天色已晚,不用練了,都回去安息吧。」

四女各將長劍逕納鞘中,向前而來,很自然的棄塵,黃瓊走在一邊,跟定了「紫裳燕」。海宮蛟女與白蕙二人,卻隨在「神通一指」身後,季靈芷卻獨自一個,從容而行。

「紫裳燕」走了數步,猛然一事上心,立刻回頭叫道:「靈兒過來。」

季靈芷遵命來到身前,續聽母親說道:「媽剛才有事想找你講話,你卻跑出來練功。」

「靈兒馬上跟你老人家去就是。」

人影疾飄中,一行人已至院內,各人再度告便,「神通一指」便率二女自往前院,他看出兩個女娃變臉變色,馬上低聲問道:「你兩個老實講,到底攪的什麼名堂。」「靈兒說漏了,這都是‘毒峰玉女韓小玉’的罪惡。」「說的是呀,你那淫賤後母若無絕世容貌,你父也不致被迷,她以後也不致於拋你父子而去。」

「那是她品行不端。」

白蕙櫻唇一撅,撒嬌答道:「人家欺負我們。」

「別胡扯,往後的日子還長,千萬不能使小性子。」

海宮蛟女辯道:「確實是她們找上門來,不是我們生事。」

「忍耐一下,過幾天就和氣了。」

白蕙不依道:「都是你老人家有話不說,要不然蛟妹和我不致受氣。」

「神通一指」又氣又笑道:「世界上也沒有個進門馬上就提親事的,為父一生豪爽,但這種事也無法一下子說得出口。」

「一定是越拖越糟,反正要你老人家負責。」

「神通一指」無奈何地嘆道:「明天就提,總夠快了吧。

少不得憑這張老臉替你們作主就是。」

再說季靈芷跟母親入室之後,恭然肅立一旁靜聽教訓。

「紫裳燕」以慈愛的眼光,將他凝視半晌後,緩緩說道;「靈兒你年齡也不太小了,依照習俗應該早訂親事,只是媽為此半生飄零,恐怕你再又擇人不當,引起家庭變故,因此考慮甚久未下決心,你這次回家,一下子有了這麼三個國色天香的姐妹,媽認為已經到了當機立斷的時候,可有什麼意見沒有。」

季靈芷萬想不到母親突然提出這個問題,思量片刻後答道:「靈兒完全聽你老人家作主,只是此事並不能急在一時,何不明天與師叔商量一下再說也不為遲。」

他這一番話業已考慮到海宮蛟女和白蕙,如果母親能與師叔商量,對方必然婉轉予以提出。

但紫裳燕愛子心切,思慮已周,立刻說道:「你知道媽就為了婚姻上的變故受害不淺,因此對你更加關心,只要你肯聽媽的話,媽已經自作主張。不知你是否真能接受?」

「一定接受。」

「那麼,媽決定將棄塵與你撮合——」

「呀,」季靈芷心頭如中悶雷,駭然中發出一聲無法相信的驚噫。

「你聲點,她臥室離此甚近,小心聽見。」

「你老人家為什麼——」

「不用說,你嫌她醜。」

「不是這個意思……」

「靈兒,你恐怕有點口是心非。」

「確實是出乎意外。」

「紫裳燕」知道年輕人愛美心強,便以溫和莊重的口聲勸道:「愛美是人的天性,媽豈不知?只是古語說紅顏薄命,女人太漂亮,難免身世不幸,誤人誤已,你不信的話媽就是一個例子。」

「你老人家怎能這樣比方。這一切都是‘黑衣’——」

「哪裡來的什麼‘黑衣’?」

「靈兒說漏子,這都是‘毒峰玉女韓小玉’的罪惡。」

「說的是呀,你那淫賤後母若無絕世容貌,你父也不致被迷,她以後也不致於拋你父子而去。」

「那是她品行不端。」

「所以女子重德不重容,媽挑棄塵就是這個意思,她既能幹,心地又極爽直。」

「這個靈兒知道,可是她與我合不來。」

‘胡說,你根本不懂女人心理,她因貌不如人,自感配不上你,只好表面裝成冷淡,其實處處對你關心至極,以前媽曾將此事微露口風,她立刻表明心意,建議將瓊兒配給你,而且決心參禪佛削髮為尼,媽為了怕她厭世,所以才常去靜室。」

「既是這樣,孩兒也早有心願。」

「紫裳燕」不禁喜笑問道:「什麼心願?」

「靈兒初識她的時候,就已下了決心,要為她醫治面部的畸形怪相,使其心裡回覆正常。」

「好是好,但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還不如答應此事,更能使她高興,而且她也會對你終身相敬,死生不諭。」

「她不是要讓黃瓊嗎……」

「此事媽雖未當面拒絕,但我季家有了一代紅顏禍水,絕對不能一誤再誤,除非是相貌與棄塵不相上下,至於瓊兒我也心愛得緊,決不會虧待她。」

季靈芷見母親夥了本身慘痛猶新,居然如此武斷,不禁猶豫道:「我看你老人家還是再考慮一下。」

「紫裳燕」見愛子果然無意應允,深感自己一番苦心付之東流,立刻珠淚雙流,低頭自語道:「女大不中留,男大不遵命。你父若在人間也許能夠勸得動你……唉,早知如此,我寧願你是「望天鋒」頭那個瘦小義兒,倒能孝順為母。」

季靈芷駭得周身發栗,連忙跪倒膝下,垂淚稟道:「靈兒豈敢不孝,我……答應……」

「可是真心,這種事不是兒戲得的。」

季靈芷咬牙決心道:「決無反悔。」

紫裳燕拭淚起身道:「孩子,你不要以為這事簡單,棄塵那裡媽還要費些口舌。」

說畢,匆匆出房去勸棄塵。

季靈芷怔立房中,心情極為紊亂地忖道:「母親為我用心良苦,可是她老人家為了過去的痛苦經驗如此固執,究竟是否真能為下一代帶來幸福。」

足等了大半個時辰。

才見母親匆匆回房,微笑說道:「你們兩個孩子真是一對,經過媽半天解說,棄兒總算轉意回頭,而且也又提出廠要與瓊兒同事一人的條件……」

「你老人家也答應了。」

「媽也是有條件的答應。」

「哦。」

「我告訴棄兒說你準備求醫覓藥,替她改頭換面,媽答應到那個時候再辦。反正這是你自己許的心願,由你自己去還。現在給我拿來——」

「你老人家要什麼?」

「聘禮。」

「靈兒還有恩師所贈珠寶。」「用不著,塵兒說你把五龍環分贈給姐妹,獨她沒有,我看你就以此環為禮.」

季靈芷聞言一怔,又聽母親說道:「我知道這是你恩師所賜,但媽用來下聘,想必他知道也會歡喜,反正還是在自己人手中。」

季靈芷心念如潮,無暇細說,逕自大方地褪下最後一枚金環,遞交慈母,他現在對金不背面的秘訣,已然牢記腦中,無須參看。

就在慈母滿意的揮手示意下,季靈芷這才恭然退出。

當夜他心情紊亂,無法運功,輾轉床第之間,不知東方之既白。」

翌日清晨。

季靈芷將「神通一指」請到一旁,把昨晚之事,詳細說明,對方只是拈發無語,隨即去與白蕙和海宮蛟女商量。

季靈芷不敢想像下文如何,逕往附近竹林,斬下一段巨竹,然後就便找黃瓊索得金環細看一回,逕返室中枯坐。

好不容易捱到早餐席上,一家人團團入座,他忐忑的向眾人一掃,只見母親滿面春風,談笑自若地宣佈了他的婚事。

「神通一指」氣定神閒,立刻即席恭喜。

棄塵安然而冷淡。

黃瓊微喜而無語。

白蕙淺笑而自若。

海宮蛟女沉著而端莊。

看起來個個都像沒事人,季靈芷料定其中必有文章,可是他此時心關父仇,無暇再多思索。

最後還是紫裳燕和藹地笑說道:「蕙兒蛟兒新來是客,可是我們母女子之間,應該親近親近,從今天起,你們兩個搬到我房中來住,也好講話解悶。」

二女齊齊喜笑答應中,各自回房,「神通一指」必好邀遊,便自一人出外觀山望水而去,季靈芷悶悶地返回室中後,便將採來的巨竹截成四環。

憑著過人的記憶,將五龍環的暗記,一一刻上。

然後把四環依次疊好,耐心地旋轉著,細看其中無窮的變化。

三日光陰,就這樣的度過。

四女之間的感情,反倒漸趨融洽,一方面是因為朝夕相處於慈母撫慰之下深受感化,另一方面也正合了俗語所說的「不打不相識。」

季靈芷除了自「神通一指」處,情知白蕙等二人決心留下以待轉機之外,其餘的時間,全用在思索「逆轉五行大法’之上。

經這三日的努力,他對於四環上的訣竅全已瞭解。

但是卻因缺少最末一環,無法想出其結果如何。饒是他天資聰慧,但功力上究竟不如乃師的學究天人無所不曉。

不過他生平不知難字為何物,竟自作了第五隻竹環,自己憑著想象,要去打破這無比的奧秘。眼見得天已三更,人聲寂靜,他還在獨對孤燈窮思苦想,從額頭上的汗珠看來,顯然尚無結果,只是不願就此罷休。

驀地裡——

門上剝啄一聲,居然另有不眠之客,夤夜來訪。

他輕聲道:「請。」之後,立見棄塵輕掩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