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奇人奇事

天龍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季靈芷暗自忖道:「看樣子是個村女,也許精神上不大正常」

心念中,又待轉身。

但--少女皓腕一揚,似是有意招呼。

只見萬綠叢中,金光閃動。

原來對方腕上,竟戴著一枚寸許寬的金環。

季靈芷立感心神狂震,下意識地驚噫出聲,道:「青妹」

這一聲驚噫剛剛出口,那少女猛地腳步一停,閃身隱沒林後,芳蹤杳然。

季靈芷全身一陣寒顫,遽然狂追過去。

雖然他的輕功奇奧絕倫,但苦於地勢不熟,處處受了樹林的阻礙,而少女卻是輕車熟路,腳程亦復超絕非凡。

只見她如一頭受驚的小鹿,飄縱疾逃。

季靈芷一面狂呼:「青妹,青妹。」

一面運功疾趕!

但任憑他叫得口乾舌燥,對方越是加勁而逃,時時利有樹木草叢的掩護,使得季靈芷費盡周章,卻像捉迷藏般無法追到。

季靈芷心中急躁無比,但又轉念想道:青妹負氣出走多時,當然她的芳心對我不能原諒,從她剛才忽隱忽現的態度看來,可以斷定她是愛恨交加,傍徨無主。

現在我不僅需要這枚金環,而且她的舉止失常衣裳破爛,即令不是瘋癲,也必屬隻身流浪,意冷心灰……我更非追上她不可。

心念中,更又連呼道:「青妹別跑,我是季靈芷,我遇到過令師青靈姥姥。」

這句話有幾分力量,少女狂奔中竟自回頭看來。

「青妹,我還帶來一封書信……」

話音未完,身形趁機飄前數丈。

少女突然大驚,只見纖足一頓,疾向密茂的山林飄竄,更不答理,其去勢之快速,猶似風流雲湧。

季靈芷知道青姬業經乃師「青靈姥姥」注輸內功,所以對她此時的輕功,極為讚賞,但另一方面更認為對方餘恨未消,故而避不見面。

如果追逼太緊的話,青姬更會驚逃得快些,於是再度發聲喚道:「青妹不要驚慌,你停步一下,我決不窮追……」

話聲中腳步一停,果見對方疾飄數步後,隨即緩緩停住,隱身在大樹之後,微露半個臉龐向他窺視著!

「青妹,你難道認不出我嗎?,我是季靈芷,帶來了令師的遺書……」

但對方深藏不露,也不答話。

季靈芷不敢追之太急,便邁著大步向那株樹木走去,一面說道:「令師還留贈我三顆雪蓮,她老人家真是太好了。

青妹——青妹。」

樹後竟然悄無人影。

遙見數里之外,麗影出沒無常快如脫兔,連頭也不回一下。

季靈芷懊喪之中,急展「天龍身法」穿林追趕。

可是對方輕功佳妙,地勢又熟,加上樹林愈走愈深,季靈芷若是凌空掠樹而行,-她馬上藏入林內,若是穿林而趕,她更極為刁鑽的專尋狹窄之處繞旋,像這種地方對於嬌軀靈巧的女郎,確佔便宜。

但季靈芷以七尺昂藏之軀,縱是快捷無比,卻有許多不便,因此追趕了多個時辰,總還隔著一段距離,無法夠著。

季靈芷明知對方不會答話,而且越是追她,越跑得快。

料定這場追逐不是片刻可以達到目的事情,於是眼珠一轉,想出一個辦法。

此時地勢起伏,眼看前面是處斜坡,樹林更加茂密,如果不加小心的話,可能就會失去對方的蹤影,季靈芷故意腳程一收,停住當地,將耳朵貼地而聽。

果然,對方跑了十數步後驟然止步。

「她發覺我沒有追趕,如果還不到斷絕感情的程度,定會回頭來搜尋……」

對方的足音,似在徘徊,然後緩緩地向他走來。

但到了相當距離卻不再前進。

季靈芷凝神屏息,只希望對方再向前來。

可是對方小心翼翼,似也防他隱身等侯,只聽那纖足輕碎的腳步,偶有移動,去去來來,僅限於方圓丈許之內。

季靈芷心中默計距離,應該三個起落可以趕上,便在耗了盞茶時分之後,身形暴起,如一頭鷹隼,穿空撲下。

駭得對方嬌軀猛震,張惶失措地扭頭又逃,但季靈芷已有成竹在胸,每一起落之間,便縮短了大段距離。

而對方卻步伐凌亂,胡亂的閃躲,破舊的衣裳,更被樹枝勾破了好幾處地方,益顯狼狽之極。

就在季靈芷三次落地時候,雙方距離不過十丈,對方慌亂的逕朝樹叢中滾身竄入,立聞一陣枝葉亂響聲中,傳出一聲驚駭至極的尖叫。

季靈芷傾耳聽著對方已然伏地不動,心下歉然地喚道:「青妹不要慌張,我不過要跟你說幾句話,你是否跌倒了?」

足下更不停留,仔細地分枝拂葉而來,眼看已近對方隱身的地方,卻猛聽二三十丈外枝葉暴響,疾竄而前的纖是迴音,,穿林而出。

「奇怪,青妹好像沒有移動,怎能突然出去這樣遠?」

疑惑之中,直立身形向前一望,果見對方的俏麗身影,已在數十丈外的林中隱約發閃!

季靈芷極感大出意外,急忙拔步再追。

兩條身影如流星趕月般電射。

逃的人似無一定方向,已由剛才所走的路線,橫折而東。

季靈芷亦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幸仗輕功曼妙,總算未被對方半路甩掉。

一路的躲藏追逐。

耳邊忽聞波濤濺濺,江流有聲。

看看樹林盡處,便是一條水流湍急的山溪,山洪洶湧的水面,廣闊約在二十丈開外,兩邊是叢林森然,一無橋樑,二無舟楫。

季靈芷想起初遇青姬,就因自己不識水性,幾致「玉面飛狐」逃出掌下。結果卻遇青姬出現,在水中拿住殺父的幫兇。

想不到今日兩人又在水邊,可是自己的水性業已精通,再不是她所戲稱的「旱鴨子」。

心念中,只見對方嬌軀妙曼飄起,早落在五六丈外的河面。

他笑意盎然,一個箭步,凌空撲出三十餘丈,瞬地趕上了距離,直插墜落對方入水處幾尺的遠近。

這一對青年男女,水性都極高超,已至落水無痕的程度。

在水面上只留下兩圈盪漾的波紋,身形早潛入滾滾的洪流裡面。季靈芷少年心性未泯,暗自忖道:「這次我要把青妹在水中捉住。」

可惜這山溪洪流中,沙土渾濁,縱然張眼四望,卻只能看出數尺遠近,而且這水流湍急的喧聲,更掩住了對方發出的聲響。

就在他以奇快的身法,潛水搜尋中,突聞丈餘的身外又是.一聲尖銳的驚叫,立刻身形直上,破浪分波浮出水面來察看。

只見不遠之處,一圈波紋激盪不已,顯然她剛才那裡露面換氣,於是又吸一口清氣之後,再度向前穿水而入,雙臂直伸,快得像一支勁箭地摸索過去。

他原以為這一次對方必然無法擺脫。

但——

雙臂所及之處,空空如也。

「難道我看錯不成?」心念中奇快的浮出水面再行探視,駭得目瞪口呆,簡直無法相信目前所見是實。

原來對方的身影,早已到了對岸的樹林中,他這樣在水中搜尋,簡直是等於水底撈針,勞而不獲。

立見她妙曼的身形,破浪直出,足尖如晴蜒點水般一個起落,單足踏住對岸的樹枝,隨即真力猛提,快如閃電地追趕過去,同是心暗忖道:「青妹這份功力可以說是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她師父‘青靈姥姥’武功高於正派任何一位元老,正所謂名師高徒,門下無虛……」

再說對方一個勁跑了半天,竟然毫無倦意,而且速度來愈快,季靈芷全力注意著她的行蹤,雙眼眨都不眨一下,惟恐失去對方的身影。

他又追了頓飯時分,只見路轉峰迴,前面正是兩座山峰交錯之處。」

此山遮住那山,裡面都是‘之」形的山徑,對方靈巧的嬌軀幾個迂迴,馬上便沒入群峰之間。

季靈芷見這地形複雜。視線受阻,心中立感一震——

隨聞一聲驚叱之聲,顯系在驚怒交集中所發出。

季靈芷身形兩個震撲,飄入雙峰之間,卻再聽不到第三聲叫喊,他苦追半日的青姬,已然芳蹤不見杳如黃鶴。

他俊目寒芒四射頻向交錯錦亙的山谷打量,心中暗自奇怪:「青妹如今的武功大有進境,等閒人決然近她不得,看情形必然遇上了強敵才致如此,而且她叫了一聲便無聲息,更可知事有蹊蹺,再不然便是碰上什麼怪異。

沉吟間,一時不知要向哪搜尋。

但——

功夫不大,陡見右面山坡人影微動,一個嬌媚的女性口音喚道:「季少俠別來無恙。」

季靈芷聽出口音頗熟,但卻想不起此女是誰,心神微凜中,張目看去。

對方竟然不是一人,而是一對面蒙青紗身著黑袍的少女。

黑衣賤人貼身的八女侍,季靈芷一眼之下,已然認出這兩個神秘女郎,心中頓對青姬的安全大為著急。「八女侍到了此地,‘黑衣賤人’是否在也在附近?如果在的話,要想救出青妹不太容易,她上次在沉魚島被擒,是垂死的玉面飛狐所縱放,黑衣賤人為要保持本身的秘密,必有殺人滅口之心,看來一不小心,不但救不了青妹,而且會加速她的死亡。」

處於進退維谷之中,季靈芷饒是素性剛強,也不禁猶豫起來。

「黑衣聖母」是他血海仇人,夢寐以求尚不能得,如果冤家路窄狹道相縫,那真是太好了。」

但若對方已經捕住青姬,整個事情便需從頭考慮,因為‘黑衣聖母’詭計多端,非憑匹夫之勇所能對付,而且對於他的天性來說,決不以為此犧牲無辜的青姬。

「季少俠,你為什麼沉吟起來了?這種情形倒真少見?」

話音傳處,兩女已經大大方方向他走來,毫無半點畏怯之意,使得季靈芷心中又起一重疑雲,劍眉微皺問道:「黑衣賤人敢莫來了不成?」

敝教主現在總壇。」

「此話是真?」

「半點不假,季少俠難道信不過。」

說話之間,二女已悄生生走到身前,而且違反常例的各伸皓腕,揭起蒙面青紗,露出兩張媚豔無比的嬌面,滿臉春意盎然,四隻勾魂攝魂的水汪汪俏眼,竟然死盯住他的臉膛。

季靈芷心中一動道:「據‘湘江王’說‘五魔’為正門七老所迫,均已坐守癸水教總壇,況且‘黑衣賤人’目前全仗‘五行大陣’,決不致單身出外。而且若是結夥同行,應已早被正門人物發現,由此可見二女所說不是慌話,但她們這種態度的目的何在?」

心念中,微微哂道:「兩位是——」

「我叫白芄。」

,我叫白艾。」

「本人問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

白芄嬌笑連聲道:「我也認為少俠問的不是這個,因為我們在‘沉魚島’上,已經見過一次面呀。」

白艾用手一拉對方衣袖,格格笑道:「我們豈只見過面,那次還差點捱了一掌哩,可是說真格的,人家卻不知道我們叫做什麼,因此才報上姓名,季少俠你可別見怪。」

季靈芷無可奈何地答道:「閒話少提,兩位意欲何為?

剛才那個少女你們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白芄、白艾聞言,又是一陣嬌笑,只笑得如花枝亂顫,答道:「你那個少女有什麼特殊的標記沒有了」

「左腕上戴有一枚金環。」

「你倒很關心她——」

季靈芷心中早不耐煩,只因對方既是女流又無敵意,加上彼此武功懸珠,反使拿她們無法可施,只好正色沉聲道:「題外之話少講,請直接答覆。」

白芄星眸連眨,極為天真地說道:「世上戴金環的女人多得很,不能說只有那一個呀!季靈芷俊目寒芒一閃,凜然道:「兩位再要胡扯,本可無法再行客氣了。」

二女被他嚴肅的面容駭得一怔,那白艾似較純厚,立刻答道:「是有那麼一個——」

「在哪裡?」

「已經被我們姊妹拿下。」

季靈芷聽說青姬被擒,心中又疑又駭,立刻問道:「拿住她想必是用來要挾本人。」

「當然是這樣嘛,你要人的話,一定要接受條件。」

「哈哈」。

季靈芷半冷半熱地一聲勁笑,弄得二女眨眼皺眉,不明其所以-,隨聽白芄問道:「呀,你怎麼笑得出來的?」

「季某出道以來,從未利用人質做挾制別人的手段——」

「那是你忠厚誠實,別人卻是拿這當法寶。」

「但本人今天要破例一回。」

‘怎麼樣?」

「以人換人,免得一場殺戮。」

「你是說要拿住我們姊妹倆,來換青姬?」

季靈芷聽對方無心漏出青姬的名字,馬上冷哂道:「正是這樣,因為動手的話你們非我之敵,本人倒不欲多所殺傷。」

哪知二女不驚不懼,反而相對大笑起來,笑得毫不做作。

這次輪到季靈芷皺眉不解地問道:「兩位又是笑的什麼?」

「哈哈哈哈!我們姐妹若怕被擒,也不至於大大方方地來了。」

「你們難道有登天入地之能?」

「沒那樣神奇的本事。」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季少俠你還不瞭解癸水教的厲害,像我們奉命出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就算你擒住我倆,要殺要剮都聽憑於你,若要走馬換將是萬萬不能,而且——」

「怎麼樣?」

「我們相信你也不會對兩個不加抵抗的女子下得手來。」

「哼,你們還不是受了「黑衣賤人’的淫威的逼迫。」

「我們教主法令森嚴,如果是她親自前來,你還有討價還價的物件,可是目前就只有我們姊兒幾個在此,你只有一條路走。」

「聽憑你們軟硬兼施,可對。」

「我們如不完成‘黑衣聖母’的命令,不死也傷,與你為敵可能還好一點,當然我們就挑輕鬆的辦法。」

季靈芷俊面一整,叱道:「你們不要做夢,以為我是見了女人就幹依百允的人物。」

白艾粉頭一垂,上前兩步道:「如果你要下手的話,不必遲疑,我是決不恨你。」

季靈芷寧遇強敵,倒有辦法可施,如今對方這種自殺式的柔軟手段,倒真無計可施,只得冷冷問道:「除了你們兩人之外,還有誰來了。」

「當然是我姊妹八人。」

「何人為首?」

自白蕙姊私逃之後,如今以白芙為首,她為人厲害不亞教主。」

「哦,她可是上次在「沉魚島」被我點穴制住的兩人之。」

「不對,那兩個是白蓉、白蘭!白芙卻是你二次上島時,將玄女劍遞給教主那一個,不知你當時看清沒有?」

「這倒不曾——」

,白芄、白艾齊齊回頭瞥了數眼,面色凝重懇切地說道:「季少俠不必過分為難,如你答應我倆私人條件的話,倒有辦法解決此事。」.

,季靈芷見對方語出至誠,立刻劍眉一軒道:「講罷。」

白蕙姊姊逃出本教之後,教主遍尋不著,是不是你所收留?」

「這個——本人現在請你們說出條件,並不是答覆問題

白芄、白艾也是冰雪聰明,已然心中得到答案,便立刻要求道:「你既然可以收留白蕙姊姊,何不將我倆帶走?」

季靈芷剛在靈臺受了師父教訓,對於收留這兩個有心向善的少女有些作難,而且對方真正目的何在尚難斷定,說不定又是另一圈套,於是沉吟道:「兩位如果真有決心脫離邪教,天下之大盡有棲身之地,何必本人。」

「我們只相信你,此刻江湖上正邪決戰將起,倘受外人誤會更是進退兩難,如你答應的話,我們就有了安全感。」

季靈芷心中盤算一番,想來在江湖上安置二女應不困難,至於正門武林方面,由自己出面解釋一番,也應不致誤會,於是問道:「倘我替你們安排去處的話,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出青姬?」‘

白芄、白艾頓時喜上眉梢,雙雙縱到他的肩側笑道:「當然有辦法呀。」

「快些說呀。」

「我們三人撒手一走,她自然有救。」

「這——算什麼辦法?」

「季少俠——」白芄頑皮地拉著他的衣袖正說之時,卻又猛然停住,而且嬌軀驚顫之力,立自衣袖上傳來,季靈芷訝然中間向前望去,只見林中黑影暴出,又是另一蒙面女郎現身十丈之外。

她星眸中兩道勁光連閃下,白芄、白艾被她的素日的積威所懾,立刻恭敬地叫了一聲:「白芙姐姐,你……才來呀。」

白芙見身份已露,立刻停步揭去面紗,格格笑道:「叫你兩個丫頭請季少俠,居然磨菰了這麼久,我若不來,還不知道要等到哪會子功夫哩。」

「季少俠問了不少的話,所以耽誤了些時間,如今他還是不大放心,所以我們準備拉他來呢。」

白艾馬上接言道:「對啦,你不看見我們在拉嗎?」

「哈哈,真算你兩人膽量不小,又肯如此賣力,那麼季少俠還等什麼。」

季靈芷就三人談話之中,打量這白芙貌美如花,但夾有冷峻之氣,而且功力似高一籌,顯然二女對她十分畏服,可是他這時最關心的是拯救青姬,如若公然袒護二女的話,卻怕青姬遭到意外,於是上前數步道:「你何不過來講話。」

對方在他上前之中,卻小心地步步後退道:「你不必動那種擒賊擒王的腦筋,而且我警告你,如果你對我有半點不利,那位青姬將遭到十倍的懲罰。」

季靈芷見八女侍只有三個到場,顯然另有五人看守青姬,頗有了顧忌之心,隨即冷哂一聲道:「你不必自抬身價,本人決不為難你,只要交出青姬就行了。」

「你有膽量的話,快跟我們入山去看。」

白芄也答腔道:「季少俠你就去吧。」

白芙星眸一瞪叱道:「你兩個少說廢話,快過來罷。」

白芄、白艾哪敢違拗,遵命瓢身而前,肅立在對方身側去了。

季靈芷牙關一咬,問道:「八女侍你為首,你有什麼條件要談的?」

白芙媚然一笑道:「條件不多,我們到時候再談好了。

而且你不見心上人死活之前,先答應條件,豈不怕吃虧上當。」

季靈芷見對方刁鑽已極,而且前次青姬島尋仇,八女侍當然親見一切,故而深曉內情利用這個弱點,但一方面心料八女侍武功有限必仗陰謀取勝,可是以他的傲骨雄心,又焉能有所畏怯?便慨然朗聲道:「去罷,倒看你有多少詭計。」

「別性急,走也有走的講究。」

「憑你施為,但別拖延時間。」

「決誤不了,」白芙應聲之後,立發三聲勁嘯,隨見山窪俊影又起,出現了另三個蒙面女郎。

白芙大模大樣地吩咐道:「你三人帶季靈芷上山,不許揭露面目,更不得與他交談。」

三個蒙面女郎齊齊點頭,立以品字形圍定季靈芷。

白芙再轉面說道:「你們等我嘯聲招呼再行進來。」

季靈芷冷眼看她裝模作樣,以嚴肅的口聲警告道:「你也小心一點,如果傷了青姬一根毫髮,可要用你的生命補償。」

白芙卻不驚反笑,問道:「如果一點也沒傷著,又該如何。」

「本人決不傷你。」

「說話可要算數的。」

「焉能與你有兒戲之言。」

「好,你可要記準了,」話音剛落,她已領著白芄、白艾,幾個縱躍其間,沒入山窪裡面。

季靈芷見身邊三女,一個個如泥塑木雕,片言不發,也就片言不語地等著,聽侯對方的訊號。

果然在刻許之後,勁嘯聲嫋嫋傳至耳邊,三女傭手勢一比,引著季靈芷邁步登山,幾個迂迴之後,已見一處山民住用的草棚,便在眼前不遠。

這座草棚極為簡陋,而且風雨斑剝,顯已久無人住。

季靈芷打量其中不過小房三間,實在看不出有何出奇之處。

這時身旁三女,就有一人低聲說道:「青姬就在第一間房子裡面,你自己推門看罷。」季靈芷左掌輕輕推去,茅毛編成的大門立刻應手而落。

只見——屋中四個蒙面黑袍的女郎,分站屋角。

橫樑上卻倒吊著長髮散亂的青姬,面目朝內無法看清。

她全身赤裸,寸縷無存,羊脂白玉般的嬌軀上血跡遍佈。」

惟有倒垂向地的玉臂上,左腕龍環燦然有光。

季靈芷駭得心頭狂震,滿面紅暈。’

隨見他奇快的身法疾繞中,雙掌指影如山,立以隔空點穴的手法,將丈餘遠近的七女一齊制住。

身形飄處,急伸雙臂想將青姬解將下來。

就在雙臂觸及對方軟而又嫩的肌膚時——

對方右腕輕抖,一道冷森森的寒芒,如靈蛇發閃疾劃季靈芷的喉管。

眼看他不妨之中,這韭葉霜刃已距喉頭僅差分毫,無可避讓。

但季靈芷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地微卸右肩,「呼」的銳嘯聲中,那片金切斷玉的霜鋒鼻而過。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只聽

這裸體女郎纖足一蹬,震斷踝上繩索,嬌軀凌空倒翻,如電飛逝牆邊。

季靈芷目閃寒芒,右手一指虛空點去,正點住對方的「脊心」大穴,便聞「砰」的一聲,那少女身在空中一個猛顫,立刻滾墜牆角一隅。

嬌軀側面翻轉,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竟是八侍的首腦白芙。

再說季靈芷以毫髮之差,閃避了對方快如閃電的一刺,並非事出偶然,早在他人室之時,發覺八女侍只有七人在場,下意識中已有異感。

等到撲近對方伸手摟抱之間,更發現金環是乃是贗品而非青姬的原物,憑這一點靈機,才得及時閃過來招,否則以白芙這份功力,乘隙暗殺還是綽有餘招。

這時季靈芷又上前一個大步,雙目凝視著對方,心中狂怒。

但——

白芙在全身癱軟中,為女性本能的羞怯所驅使,仍是咬牙掙扎,想以失力的雙手掩住赤裸嬌軀,卻又力不從心,在羞憤交作之下,羞得進出兩行珠淚一身香汗。

至於面上的表情,更淒厲駭怖之至,使人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季靈芷耳邊似乎響起師尊訓誨的聲音:「……不要濫施殺孽……」

加上對方的恐怖的表情中,不僅是十白他,而是更怕回去遭受‘黑衣聖母’的折磨。

於是他急向兩側小房一搜,果然找到了白芙脫下的衣裳黑袍,便一手擲在對方身上掩住赤裸的胴體,然後冷聲問道:「看情形青姬根本未到此處,先前的披髮女朗都是你們幾個裝神弄鬼。」

白芙見對方不但未予加害,而且找來衣裳替她遮羞蓋體,心中極是感動,也不由得良心發現,那眼淚更加倒瀉天河般,灑滿一地,羞愧不堪地臻首一點。

季靈芷見自己的推測果然不錯,禁不住心中浮起無邊的失望與惘然:「我急於找到青妹,想不到苦趕窮追,卻是鏡花水月般的幻影而已……」

一時心念懼灰,竟自無奈地轉身欲出。

白芙嬌軀猛掙幾下,嘶聲叫道:「季少俠慢點……我請你等一等……」

季靈芷漫不經心地答道:「本人無意對你們報復,你還有什麼好說?」

白芙哽咽的言道:「我希望表明一點心跡……」

一語未完,已然泣不成聲,只見嬌軀不住地顫戰,極為悽婉動人,令人無法遽然而去。

季靈芷只得收步回身,替她拍活穴道,傾聽下文,白芙未說正文卻先懇求道:「少俠能不能將她們七人一齊救轉?」

季靈芷深知對方已無敵意,於是運指如飛,將餘者全部拍醒。

她們張眼後第一個看到的是半裸的白芙,季靈芷卻仍安然無恙,在十幾只眨動不已的星眸中,除了駭異表情之外,倒有半數以上含有喜色。

七女起身之後緩慢走向白芙身邊,她整好衣服之後啟唇說道:「貴友青姬逃出總壇之後,黑衣聖母多方查探迄無蹤影,但教主斷定季少俠必然也會關心,因此在正派武林四處設防中,派我們八人相機行事,以圖暗中刺殺於你。」

「這個本人早已料到,你還有別的話講沒有?」

‘教主這次差我們出來,必須帶著你的人頭回去,如果不曾遇上,我倒敢據實回稟,但現在一敗塗地,我只有一個最後的辦法?」

「講講看。」

「八女侍以我為首,成敗均應由我負責不能連累全體,自愧我沒有自決的勇氣,希望季少俠代為解決。」

「解決生命非常簡單,但並不能就此解決你們的問題。」

七女一聽白芙有殺身救人之意,立刻觸動相處多年的交情,駭然叫道:「姐姐你何必這樣。」

「我們一起跟你回去受罰好了。」

就連早先懇求季靈芷帶著逃走的白芍、白艾也悽然道:「我們姐兒八個,還是同來同去,同生同死罷。」

「不,不,希望你們冷靜地聽我解釋,我們大家原是清白女兒,不幸陷身邪教,如今逃走的話,既不為正派武林所容,又會被五教黨羽追緝,不如帶著我的人頭回去,還可以將罪過由我一人擔負,免得全體的折辱。」

「不,白芙姐姐,你並沒有罪過。」

‘我平日對你們不客氣……」

「那是小事,我們現在並不怪你……」

季靈芷在旁輕咳一聲,八個女郎齊齊扭頭聽了說話:「我想諸位要是真有決心,此事不難解決。」

「季少俠有何高見?」

「請你快告訴我們!」

「我認為白芙用不著自裁,大家也用不著回去,天下之大盡可棲身,至於五魔不久必遭慘報,諸位儘可不予顧慮。」

白芙低頭思片刻答道:「季少俠能夠保證武林正門人物不找麻煩?」

「諸位的本來面目外人沒有見過,只要你們肯拋去蒙面青紗,相信正邪兩道都無法認得出來。」

尚未揭除面紗的七個女郎,一齊毅然撕下面紗,但彼此互望幾眼之後,白芙卻緬腆地搖頭道,「這樣也不好,用本來面目可能引起輕浮之輩的嚕囌,萬一動起手來,從武功上也會被對方識破根底?」

季靈芷看著這八個身材相似,尤物天生的少女,也知道所言非虛,但自己決不能帶著這一群嬌娃同行,而且人數又多,其安置問題就令人為難。

白芙看他默然無言,便又進一步的問道:「我想白蕙姐姐的下落,少俠必然知情。」

季靈芷已無隱瞞的必要,坦然答道:「不錯。」

「少俠既能收留她,就該替我們同樣設法。」

季靈芷自然不能說出箇中曲折,便婉言解釋道:「她已蒙一俠武林前輩收為義女,隱居海外。」

「這樣更好,白蕙姐的義父就等於我們的一樣,如今形勢所迫前去投奔,諒必白蕙姐不致推卻……」

其餘七女一齊喜極笑道:「不錯,白蕙姐姐才好呢。」

「我們找到她,大家一塊太有意思了。」

季靈芷微一搖頭,說道:「她現在不便與你們見面……」

「不成,少俠要是真心助人,一定要帶我們去找。」

八女郎齊齊懇求,一片燕語鶯聲,呢喃不絕,硬是圍著他牢牢不松。

季靈芷有生以來初次遇上這種場面,倒弄得滿臉通紅,尷尬萬分,終於讓步答道:「諸位別忙,目前請大家暫時覓地棲身,今日所發生的事情,並無外人知道。黑衣賤人諒必不會曉得。」

「將來呢?」

「本人業已準備三上沉魚島手刃‘五魔’,成功之後我一定請白蕙來與諸位見面,安排各人的去處。」

八女侍雖然還不十分滿意,但他們相信季靈芷必能成功,也相信白蕙必然作妥善的處理,於是依依不捨地看著季靈芷相辭而去。

十六隻充滿期待的明眸,目送對方英俊背影消失於視線之外。

茫茫滄海。

一葉孤帆,在四月的陽光中,藍天似洗,白浪如銀,分外使人心境開郎,油然而生‘乘長風破萬里浪」的雄心壯志。

季靈芷凝立船首,悵望天雲,心中充滿了興奮與惘然。

他不久就可以與海宮蛟女、白蕙,以及師叔「神通一指」相見,久別重逢自然是值得興奮喜悅。

可是——

這次他們將同返故鄉「水雲村」。

像師叔與母親的會晤,可能使自己減少許多為難的地方,不過海宮蛟女、白蕙這一對異姓姊妹,與棄塵,黃瓊那一對將會發生什麼,卻令人心煩意亂。

好在婚約方面尚未涉及「棄塵」,總算好一點,可是卻另外有個失蹤的青姬。

想到青姬,他心中更為雜亂。

自己親口對‘青靈姥姥」遺體所允的承諾,自然應該履行,而且青姬帶去了一隻「五龍環」,如今不僅想是恩師的紀念,而且是他報仇的主要關鍵。

他的心情愈想愈亂。

不要說這海闊天空,豔陽普照的環境,無法使他胸境泰然。

就連出現天際一大一小的‘海宮島’也未曾引起他的注意。

沉思復沉思……

季靈芷雙目注視著船首所劈開的浪花。

水沫飛濺,一似無數顆繼碎明珠,旋又落入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條輕快小舟,卻似勁箭般破浪而來。

他卻眼眸不瞬地凝望著浪花,似已進入催眠狀態。

直到小舟距岸不過數里,才被船家一言喚醒:「客官,海宮島快到啦。」

季靈芷猛然抬頭,果見這座充滿溫馨回憶的島嶼聳立前方。

這時他的心情,突被往日旖旎柔情所充滿,倒恨不得此舟能夠離水飛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