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芷葉療病

天龍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驀然——眼前兩道金光,嗡嗡電射前胸,「五龍環」以無法捉摸的軌道,硬撞上身生死大穴……

「黑衣聖母」急忙翻掌抖劍,硬生生震退奇奧的「五龍環」!

就在這一窒的工夫——

季靈芷竟然橫多丈餘,距離懸崖邊緣不過八尺!

「黑衣聖母」心中一緊,左手「分波破浪」以奇猛勁道劈飛金環,然後身如毒蛇猛射而前,劍招掌力,純以死打硬拼的攻勢,進出石破天驚的勁道!

季靈芷被迫墜下「絕靈巖」,只覺得血氣煥散,周身奇痛入骨,完全失去控制的力量,身形如一塊鐵石,直向下沉,愈沉愈快……

半昏半醒中,也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但猛覺一股奇大的無形真力,在身軀下面一託,竟然平穩地穿過濃密樹頂,仰面朝天躺下!

他竟然沒有粉身碎骨而死!這未免太出人意外了!

驚奇中,猛抖精神睜開眼來,只見一位光頭赤足、皮膚作古銅色的老和尚,一手提著霓電劍,一手拿著「五龍環」,在凝目注視著他!

老和尚法相古拙,就如一尊古佛般莊嚴肅穆!

季靈芷暗忖道:「他難道是西天神佛下凡,來接引我不成……」

尤其眼光接觸之下,更發現老和尚目含奧妙無窮的力道,生似海洋般的廣大幽深,彷彿能包羅大幹,吸人心志……

季靈芷心神被對方精神力量一吸,飄飄然頓忘一切,似是魂出泥丸,完全失去了知覺,連呼吸都已停止!

老和尚身形不見移動,但已安然跌坐在季靈芷的身旁,替他插好長劍,戴上金環,還特別對金環連看幾眼。

隨即一掌貼住季靈芷的關元穴,一掌抵住巨闕穴,將本身真元透掌滲出……

當真力走遍季靈芷全身穴道經脈之後,老和尚忽然壽眉微皺,彷彿也認為傷勢十分嚴重!

立刻,掌上真力陣陣加強,老和尚遍體竟然發出清蒙光輝,將黑暗的叢林中,照出方圓尋丈的光團,由之可見他的功已達「入聖超凡」、不可思議的境界!

頓飯時間過去,季靈芷胸頭微見起伏……

老和尚面上掠過一絲喜色,但又微微搖頭,竟然撤回雙掌,低首凝思……

瞬間後,他目中奇光暴閃,似得到了答案,接著奇快無比地伸出了右掌,在季靈芷身邊一揮。

只滿地塵土,隨掌心吸力自行飛起,地面立刻露出恰容一人的尺餘土坑!老和尚正要雙手捧起季靈芷,將其放入坑中……

猛然——密林中枝葉紛飛,步聲雜沓直向他倆躍來,隨見火把光亮亂閃,一個白袍高大壯漢,手提「三稜狼齒銼」,已到當地。

他正是「寒金教」高手,「穿嶺神李昃」!

「穿嶺神」想不到這黑林中,除了臥地不起的季靈芷以外,還會有這形如古佛的老和尚,心中駭震之下,立刻長刺一老僧,斗膽暴喝道:「你是誰?」

老和尚面不改色,也不答話,只用一隻深邃眼眸對「穿嶺神」牢牢盯住。

「穿嶺神」立感全身如被清涼力道穿透,竟心自心神一浮,雙眼發直,輕聲再問道:「你是誰?」

老和尚嘴並未掀動,但「穿嶺神」好像聽到有個極是溫和極莊嚴的聲音,就在他耳朵旁邊答道:「遊方老僧,在此憩足!」

「季靈芷怎麼樣?」

「業已死了!」

「真的?」

「施主不信,自己去看!」

「穿嶺神」左手執定火把,彎腰細看僵臥的季靈芷,當真是死去一般!隨即右手狼齒銼向對方勁上一比……

那耳邊聲音立刻響道:「施主想做什麼?」

「穿嶺神」立時停手,答道:「我要將他的頭鋸了下來,回覆教主法渝!」

「人死不計仇,不必割!」

「是!」「穿嶺神」應聲伸直腰軀……

但剛到伸直一半的時候,猛地心房一震,如夢初醒!

暗忖道:「不妙!我中了老和尚無上內力的控制,竟然聽他指揮!幸虧現在脫離了他眼神威力之外,正好……」

心念中,長銼如電刺出!

要知道,「穿嶺神」也非庸手,他此時雖然不敢正面看著老和尚,但手下認穴奇準,一銼正刺向對方「氣海穴」上。

誰知對方穴道往下一陷!

那股清涼神功瞬地透銼傳入體內,「穿嶺神」心神馬上又是一震,不自禁地抬面一望,又被對方眼神吸住,囁嚅問道:「不割頭,……怎麼處置?」

「他也身旁已有現成土坑,你將他埋掉!」

「穿嶺神」立刻放下「狼齒銼」,並將火把插在地下,乖乖地把季靈芷放入土坑,雙掌連連扒土掩蓋。

老和尚也在一旁幫忙,他並不扒土,卻將季靈芷兩手高高提起……

轉眼間,「穿嶺神」已然堆成一座墳頭。

可怪的是,墳頭上正露出季靈芷一雙手腕,好像一座史無前便的奇形墓碑!

隨即,那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又在「穿嶺神」耳邊響道:「你要記住!季靈芷已經死了!」

「是!他死了!」

「而且是你親手埋的!」

「是我親手埋的,一點不錯!」

「現在你去回覆教主!」

「是!」是字剛落——

「穿嶺神」隨手拾起火把及長銼,轉身如電,穿林越樹而去!

其實老和尚從頭至尾,沒有開口說話!完全是以超凡人聖的不世奇功,控制對方的意志。

能將自己的念頭,由眼神中貫入對方心中,使其聽命行事!

這種神奇功力之玄奧,實已超出想像之外。

再說老和尚見對方聽命離去,立刻再度跌坐墳面,以雙掌緊貼季靈芷伸出土外的掌手……

頓見光頭上白光暴起,全身閃閃生光,莫約半個時辰,掩住季靈芷的泥土,亦復蒸氣如潮湧冒,愈來愈盛!

老和尚漸漸面露喜容,他的推測完全正確!

原來他在首次運功之時,已然發覺季靈芷內傷極為嚴重,即以他這等功力,也要大費手腳,可是對方顯然曾服奇珍異草,如將全身埋入土中吸收地氣,對療傷大有幫助。

何況在這從無人跡的深谷中,地氣更為旺盛,其效果更心事半功倍,而其結果確是具有奇效!

老和尚正在欣喜之際,猛覺對面懸崖之上,數百點火光,一似滿天流螢,分從四面投入谷中了!

驚駭中,顧不得竟其全功,右掌進出無比真氣,頓將墳土一刷而光。

季靈芷隨之雙目睜開,挺身坐起,他微一定神,已知是老和尚將他從生死邊緣救了回來,連忙翻身一拜,道:「晚輩敬謝大恩屍老和尚微笑不言,卻將手向密林四周一比!

那谷中已經四下火光獨天,但聽得樹林「譁剝」爆響,蛇獸亂竄悲嘶,陣陣焦味濃煙,隨風飄滾,火熱奇快的向藏身之處蔓延而來!

季靈芷試行運氣行功,發覺功力已經回覆了三成左右,行動並無障礙,連忙站直身形,對老和尚說道:「老前輩!

火勢已近,請你老人家移駕!」

老和尚一面頷首認可,右手更以快疾得看不清的手法,一把搭住季靈芷的手臂!似要扶他衝出火林!

季靈芷心想不便受人挽扶,下意識地將手臂向後一抽,誰知不但沒有抽動,而且身形在對方無形力道一託之下,竟然身輕如絮,無從發力,不禁暗中驚駭之極!

而老和尚更不遲延,身如憑空浮起,以奇快無比的速度,提著季靈芷穿林電射……

這時整個山谷,已然成為一片火海,烈焰呼嘯,直上半空,照得四面山峰透亮通明,連那初升的旭日陽光,也顯得黯然失芒,林中無火之處,也是煙霧如潮,令人窒息得無法呼吸!

但老和尚身軀上一層清氣護住兩人,如騰雲駕霧般穿火直行,季靈芷腳不點地,但聞耳際風聲呼呼,只是片刻功夫便已穿出這座人間煉獄,來到另一山峰絕頂!

季靈芷對老和尚的功力大為驚服,看樣子對方的修為與師父「天龍聖僧」,都已難分軒輊……

那麼,他是誰呢?意念中,一瞥老和尚,他正以無限慈悲感喟的神色,遙望「絕靈崖」下的餘燼濃煙,默默無語。

於是極為虔敬地問道:「請問大師法諱如何稱呼!」

但老和尚此時以背向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季靈芷稍停片刻,略為提高嗓音再問道:「你老人家可否將法號示知……」

對方還是寂無迴音。不由得心中一動,暗忖道:「難道他老人家是個聾子不成?隨將左掌向地拂出輕微掌風,吹得老和尚僧袍衣角微飄,對方立刻扭轉頭來,以那浩如淵海的眼光,看著季靈芷正欲張動的嘴辱,等他說話。

季靈芷第三次以恭敬的口吻問道:「晚輩-斗膽,動問老前輩名諱?」

老和尚藹然一笑,右手一指自己耳朵,再指著喉頭,然後將頭連搖幾下……

季靈芷不禁心神激震,原來這位武功蓋世的高人,竟然是既聾且啞……那他難道就是……

心念未畢,老和尚已然一指劃地,準備寫字,但季靈芷激動地脫口叫道:「你老人家可是‘潛龍聖僧’?」

老和尚聞言朗笑,將頭一點。

季靈芷驚喜交集,連忙伏地重行九叩大禮,稟道:「小侄季靈芷叩見師叔!」

潛龍聖僧慈笑滿臉,伸出左掌輕磨季靈芷的頂心,右手一指向地面奇快無比地連劃幾下,雖則他的手指離地還有尺多距離,但地上已清晰無比地現出一行字跡,鐵劃銀鉤,入土數分之深。

季靈芷定睛一瞥,只見地上寫道:「孺子可教!‘天龍’師兄已得高徒,老衲甚喜!」

季靈芷少年心性,見師叔居然誇獎,禁不住心頭喜悅不已,可是也暗叫一聲:「怪哉!師叔耳聾,怎麼聽得見我講話,該不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吧?」心念中,不由以懷疑的眼光,對「潛龍聖僧」連看了好幾眼!

「潛龍聖僧」早已看破他的心念,下指如飛,寫道:「我有‘見形知意’的功夫,你說的話,我雖然聽不見,但是看得見!」

「季靈芷頓時臉上飛紅,才知道自己的見聞不廣,竟然想不到這一層。

「潛龍聖僧」指下更又一揮,寫道:「你功力雖有小成,但目前傷勢太重!」

季靈芷心房「蓬」的一聲巨震,驚駭不已。如果在師叔眼光中都認為傷勢嚴重,豈非到了人力不能挽回的程度!

立刻焦急之容滿面,問道:「不知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心脈如絲,發力便散!」

「可是小侄剛才自己運功試探,還有三成功力!」

「這是‘靜功’而已!如在與人合手時發出‘動力’,必然散亂!」

這句話,無異對季靈芷宣佈死刑!

他如果不能治療,那麼這報仇之事,豈不都付之流水!

頓時俊面上,佈滿絕望悲憤之色,淒厲至極!

「潛龍聖僧」為之深深感動,他知道一個習武之人,如果被迫放棄練功,無異於宣判死刑,更何況季靈芷印堂殺氣凌人,必是身負血海奇仇,立刻指尖一劃,寫道:「靈侄不必焦急,為叔可以救你!」

季靈芷立感絕處逢生,喜急流淚,道:「這……這要怎樣救治……?」

「為師叔可將本身真元分一部分給你!」寫畢,即伸雙掌,要替季靈芷輸注真元!

可是季靈芷卻引身後移三尺,急道:「小侄寧願……決不能接受你老人家這等厚賜!」

「為什麼?」

「損人利己,非大丈夫所當為,何況是長輩!」

「你難道不考慮後果的嚴重?」

季靈芷強作歡笑,自己解嘲道:「世界上必然另有可醫之道……」

潛龍聖僧見他語出至誠,確是一位光明磊落的青年,極為讚許地點頭,寫道:「確有其他醫法!」

「請你老人家趕快見示,小侄立即照辦!」

「可是你年輕性急,恐難有此耐心!」

季靈芷極為堅決地答道:「哪怕是鐵杵磨針,小侄也一定做到!」

「你且少等片刻!」

潛龍聖僧寫畢,身形微動,竟以看不清的速度,轉入峰後,大約盞茶時候,他回到原處,對季靈芷寫道:「你現在極需靜養,以便心脈生長。」

然後將季靈芷輕輕提起,如電般飄至峰後一處峭壁之下!

季靈芷目光一掃,只見悄壁腳下,一處新掘土井,深約三丈,一時倒不知這是幹什麼用的,禁不住以驚疑的目光,連看潛龍聖僧數眼!

「潛龍聖僧」一指土井,寫道:「因此命你先在此處坐井百天!」

季靈芷心頭不由一愕,暗忖道:「在這三丈多深的井裡靜坐,那真成了俗語所說的坐井觀天了!」

「前十天準你自由出井活動,但以此峰為限,後九十天不得離井一步!如果你能心神歸一,我再教你下一步!」

「萬一不能……會有什麼結果?」

「走火入邪!談不到結果二字!」

季靈芷心神狂震——「走火入邪是修習上乘武功者,最恐怖的下場!難道我會走上這條絕路……?」

「不!我一定會成功!我將以無比的毅力,去克服一切魔障!」

心念中,俊目如靈光如電,滿面凜然之色。

潛龍聖僧看出他心意已決,絕無回顧,划進寫道:「你下井去罷!如若成功,後會有期!」

驀地——

大袖一揮,一股力道奇強的無形真力,捲成一柱渦流,季靈芷竟然身不由己,如騰雲駕霧般飄墜深井之內,而潛龍聖僧眨眼間,蹤跡已杳!

季靈芷雙腳剛一觸及井底心中猛然暗叫一聲:「不好!

師叔臨行說是‘如若功成,後會有期’,顯然他老人有已離此遠去,那麼我百天之後,哪裡去找他……?」

隨又轉念想道:「怪不得師叔說我年輕缺乏耐心,百日之功尚未開始,我就先著急未來之事……現在我一定要排除萬難,決心苦練……」

於是虎目一掃這窄僅四尺方圓的土井。

不禁對潛龍聖僧排置的周到,大感贊服!

原來這口用不可思議內力挖成的土井,不惟光滑無倫,而且底上填滿「松實」等硬堅山果,足供百日之量。

井壁上更有一個小孔,清冽山泉如朝露般凝滴而下。

惟一的缺憾是,抬頭只見銅錢大的一塊天空,使人極感悶氣……

季靈芷坐井的第一日,立刻發覺了土井的奧妙,地心中陣陣傳來的地氣,對他的練功極具助力,似又回到「幽靈谷」中石窟一般……

但三天過去之後!

他心中漸感焦煩不耐……

以前苦坐習功之時,總有師尊「天龍聖僧」在旁,以其絕頂內功相助,而如今枯坐窄狹土井中,「孤寂」與「悶氣」特別令人由靜生煩,無法抑制!煩心一動,百幻俱生。

季靈芷的眼簾中,只見被他殺死的「昊土四絕」,「烈火四凶」,一個個滿身鮮血,胸前露出掌大的透明窟隆,鬼嘯連聲,向他索命……

接著,被他劍劈「幽靈谷」內的「追魂」,「落星」劍手,屍體各分三截,呈現在他的眼前,一陣慘澹隱風下,三截屍體合而為一……

兩鬼竟然各舞長劍,啾啾哭道:「季靈芷!我們死得好慘,你要還我命來……」

季靈芷幻象叢生中,錚然拔出霓電劍,哪知竟是一段枯枝,駭極中,翻手立發神掌,誰料輕飄飄的,一點力道也沒有!

而且一群怨鬼,步步逼來,愈走愈近……

鬼氣森然中,「黑衣聖母」那張媚人嬌靨,恍惚變得大如門板,露出白滲滲牙齒,殘狠陰笑道:「小殘廢!小畜生!

你死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靈芷怨毒之心,如火燎原,竟然不顧心脈震斷之險,雙掌暴出。

砰地一聲!

他一隻手掌,竟被「黑衣聖母」張口咬住,立感心血亂翻,虛弱得沒有一絲力氣……暗地一聲絕望的呼叫:「完啦!我季靈芷結果是‘走火入邪’而死……」

但——極端的絕望中,漆黑眼簾之前,白光暴閃。

一隻手,在虛空中奇快地連連點到,現出幾行字跡:「紫收意馬控心猿。

拳頭三尺有青天。

……」

季靈芷不禁心頭猛震,這些熟悉的字跡,竟是師叔潛龍聖僧的手筆,可惜後面兩句未曾看清。

隨即暴睜雙眼,只見自己一雙手掌,插入井壁中尺許之深,周身熱汗如漿,早將衣袍溼透!

他抬頭一望井口,但見月朗星稀,已臨子夜,不禁輕嘆一口長氣,暗忖道:「師叔準我在這十天內自由行動,何不出井察看一番……」

隨即吞下數枚松實,一掬清泉,自感神氣充沛。但仍不敢過分使力,便借井壁之助,飛身出外,到此山前後檢視一遍,卻見樹靜山深,毫無異狀。

於是回到井旁,正要縱身而入,突然心念一動,暗忖道:「我目前既不能猛發真力,又要打坐運功,萬一有人獸侵入,豈非不便……!」

略一沉吟之後,竟自俯身拾取石子!

按照師尊在「幽靈谷」所排「白骨殘兵陣」圖式,將井外方圓十丈之地,排出六十四堆石頭,然後縱身下井。

從此季靈芷運功的時間,逐漸加長,其中雖有幾次幻象發生,都被他以堅毅無比的意志克服……

歲序移轉,秋去冬來。

季靈芷坐滿了九十九日,進入最後一天。

此時他的心脈業已癒合,全部功力也都復原,不禁心頭狂喜,當行功到「人我兩忘,心神歸一」的地步,這「喜」意如雨後春花怒放起來!

季靈芷彷彿看見——仇人「黑衣聖母」被他一劍穿心刺死!

他提著血淋淋的心肝,在父親墓前拜祭。

旁邊站著師父、義母、師叔,還有青姬、海宮蛟女和白蕙!

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笑容!

大家都以極為讚美的口吻,歡笑道:「你成功了……你勝利了……」

季靈芷閉目凝坐中,突發一陣清勁笑聲,道:「是的!

找成功了!哈哈哈哈……」

終至於,笑聲如潮不絕!只聽哈哈之聲,振得山鳴谷應,其中充滿了「快樂」和「自滿」……而事實上,他已進入了邪障中最厲害的一關——「喜悅障」。

這是自身所無法驚覺的一種邪障,除非武功已到「神化」境地,否則除有外力相助不能克服,眼看季靈芷愈笑愈烈,如果延長下去,後果必是散功而死……

但是——季靈芷在自我陶醉的狂笑中,猛感頂心忽地一震,數縷輕風拂面吹來,頓時心神驟然驚惕,將笑聲完全剎住。

接著,眼前又見一指如飛,寫道:「休從綺念生魔障。

早從靜裡悟真玄!」

正是上次幻境中,師叔「潛龍聖僧」未曾寫完的兩句!

這兩句偈語,如電光石火一閃而收,隨即眼前現出一片縹渺的雲海,雲海中擁出白雪皚皚雄壯、巍峨的石山,石壁上刻著十二伽藍,莊嚴無比,氣象萬千。

季靈芷心中如有所感,想道:「這必然是‘潛龍聖僧’他老人家默示我的去處!」

俊目張處,只見日在中天,業已安然坐滿百日。

他正要起身,但感到頂心上真的有件東西輕輕一動!

心中不由駭異之極,暗忖道:「難道……真是有人在我入幻之中進井不成?可是這井如此窄小,不足容納另外一人……。」

默想中,不禁將頭一搖,隨即數縷輕風「拍拍」扇來,震驚之下,沉聲喝道:「是誰?」

居然耳邊立聞脆若銀鈴之聲,答道:「是我!是我!」

這一下,真把季靈芷嚇得毛髮聳立,不敢隨便動彈!

試想在如此狹小的井中,對方如何立足,難道竟是浮在空中,立在壁上不成?這種功力未免太難令置信了!

當即故作鎮靜,低聲問道:「你到底是誰?請來相見!」

「別客氣,我叫‘玉翎使者’!」

季靈芷心頭暗道:「怪哉」!真是有人來了,可是這聲音又有點不像人聲,急忙微扭頭頸,以俊目餘光向聲音來源掃去!

只見頭旁井壁上,攀立著一隻極為美麗可愛的拳大小鳥j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只見這「玉翎使者」長著一身象牙色羽毛,通體晶瑩如玉,利嘴卻是硃紅顏色,目似赤金,精光閃閃,端的異常神駿!」

「哈哈!原來你就是‘玉翎使者’,我還以為是個人……」

「小朋友不要看不起人,我的年紀比你大!」

季靈芷見這神鳥說話時,神氣儼然,不禁為之一喜,連忙改容笑道:「失敬,失敬!」隨即伸出一雙手掌……

「玉翎使者」身形如電飛旋,輕落在季靈芷掌心,頓見它左抓上繫著一枚細小金環,光華亂閃。

季靈芷凝眸一看,只見環上刻著「甲申」年份,暗中計算,競已八十餘年,可見這神鳥真是世間奇禽之列!

於是肅然問道:「在下可有為你效勞之處?」

「別客氣!你這人很不錯,咱們交個朋友!」

「一言為定!」

「外面有人捉我,你要幫忙!」

季靈芷聞言大感意外,想這樣神駿奇禽,居然能飛越他井外所布奇陣,已是駭人聽聞,那追捉「玉翎使者」的人,必為功力奇高之輩……

立即凝神屏息,傾聽井外的動靜,果然朔風呼呼聲中,隱約可聞呼叱之聲,顯見外面來人為數不少!

只見他「天龍身法」妙曼無比地一旋,身形如箭衝空直起,淵停嶽峙地出現井口,立見石陣中困住兩人,陣外更停立著奇形怪狀的一群——十三個!

為首之人,生得黑髮長髯,皓齒朱唇,頗有玉樹臨風,飄然出塵之慨。

但是劍眉連鎖,成一字形,奇強的目光中,邪煞之氣濛濛,使人立感此人來路不正,至於他的年齡,看來雖似三四十歲,而實際老到何種程度,頗難估計。

其他陣內外十四名男子,老少不一,但俱是神清氣足,威猛無倫,不用說都是內家高手……

這時——困在陣內的兩人,狀似痴呆,各以奇快的身法滿場遊走,而且不時的向空中猛發拳掌,只累得遍身臭汗,氣喘如牛,兀自無法停住!

季靈芷心中又氣又笑,且不理他。

那陣外環立的一十三人,個個面容憤怒之極,惟有為首老首,獨自悠然拈鬚凝視,似在沉思陣中奧妙。

他見井口突然出現一位俊美絕倫的少年,面容一整之後,隨即發出一陣輕妙而真氣排空的朗笑,道:「我還以為是哪個老相識,卻原是位小哥……」

「閣下是誰?」

「太上邪君公孫淵!」

「耳生得很!」

太上邪君身旁所立十二高手,立刻面現怒容,一齊惡狠狠的盯著季靈芷,其中一名五旬開外的青面大漢,怒極暴喝道:「小子,你連他老人家都不知道,足見年幼無知……」

「你算什麼!」季靈芷話剛出唇邊,那「太上邪君」卻不怒反笑,出言解轉道:「絕門神不必動怒,這小哥年齡甚輕,而本人又不太老,怪他不得!」

絕門神對這「太上邪君」服從之極,聞言立刻躬身後退三步,憤然不語!

「太上邪君」續道:「小哥大名?」

「季靈芷!」「太上邪君」聞言一撫長鬚隨口答道:「好響亮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季靈芷心頭也不禁微微一震,因方對方雖然說得客氣,但神情上顯然看得出他不知自己姓名,可見他自誇年老,也不是違心之論,隨即出言問道:「閣下來此何為?」

「太上邪君」一指「季靈芷」肩頭所立「玉翎使者」,道:「請小哥把這鳥兒還我!」

「還你?難道他是你養的不成?」

「正是!」

誰知「玉翎使者」兩翼連連撲扇,憤然叫道:「不要臉!

謊話!謊話!」叫得「太上邪君」面容一愕!

因為他見此鳥神駿非凡,果是仙品,因此率眾窮追數百里,但卻不知他還會講話。

季靈芷心下恍然,道:「明明此鳥非你所有,何必胡言!」

‘難道你不信老夫,卻相信畜牲的話!」

「如今世上人不如畜的太多,這鳥兒比閣下誠實多了!」

「玉翎使者」在肩頭,立發一陣銀鈴大笑,喜得雙爪亂蹬,那「太上邪君」,饒是年老成精的邪中之邪,也不由臉上一紅,「赫!赫!」假笑道:「小哥既也喜愛此鳥,送給你好了……」

「慷他人之概,本人不領情!」

「老夫另有一事相商。」

「說罷!」

「先請將陣中兩人,釋放出來,也好長談。」

季靈芷冷笑一聲,道:「你自稱‘太上邪君’,應該有點門道!怎麼也無法可想?」

「太上邪君」乾笑兩聲,道:「老夫已然從他二人所走路線,看出部分奧妙,只是……」

「只是等你看得差不多,他們早已力竭而死,對不對?」

「小哥口齒鋒利,老夫認輸,請放吧!」

季靈芷奇快身形飄閃而前,陣中兩人尚水看清人影,已被無聲點倒。頓時一手一個,將兩人丟擲陣外。

「太上邪君」電射而出,也是一手接一人,然後兩臂輕震,立見兩人全身猛顫幾下,張目醒來,兀自不停地喘息!

對剛才陣中所見種種奇象,一似仍有餘怖!

「人已釋放,有話快講!」

「令師是誰,可否見告?」

「無此必要!」

「不講也罷,老夫看你資質可造,能夠承我一身絕學……」

「怎麼樣?」「有意收你為徒?」

「哈哈哈哈……」

「這有什麼好笑?」

「不敢領教!」

「你可知道‘天下四絕’的名頭?」

「講吧!」

「天下武林中,有一‘聖’,一‘怪’,一‘邪’,一‘魔’,合稱天下四絕,個個武功不可思議……」

「都是誰?」

「聖者,‘潛龍聖僧’!」

「他老人家當之無愧!」

「怪者,‘天龍怪僧’!」

「胡說八道!他老人家早巳超凡入聖,應改稱‘聖僧’!」

「喲!好像你跟他有點關係?」

「閒話少扯!講!」

「邪者,就是老夫!」

「魔呢?」

「六合魔尊‘金袈喇嘛’!」

「本人知道就是,還有什麼好講的?」

「這四絕你若能遇上一人為師,立能功蓋中原武林,難道你還不願拜我門下?」

季靈芷少年心性,狂喜中仰天又是一陣大笑,道:「本人遇聖必拜,遇魔必誅……」

「好個狂妄小娃!」

「你待怎樣!」

「老夫生性喜的是傲骨嶙峋之輩!而且我有個‘一廂情願’的脾氣,你不拜也要拜……」

「你以為有些本領?」

「綽綽有餘!」

「掏出來看看。」

「好!如今老夫當著這十四位武林高手面前,打賭一招將你拿下!」

「你們又是誰?」

「他們乃是‘滄溟二十八神’!」

「你如不勝,又怎麼講?」

「放你走路!」

「這算哪門子條件!完全是你的如意算盤!」

「就算老夫‘一廂情願’的老調!」

「痴心妄想,不能接受!」

「你要不接受,老夫另有簡單辦法!」

「又是什麼夢話?」

「老實話,你這小小石陣雖然有點名堂,我可不急於闖入,但你也別想出來,咱們不如就此泡上了,泡到老夫看破入陣路線,我可以將你捉住!」

季靈芷心神一凜,對於「太上邪君」這種耍無賴的辦法,頗感辣手,他此刻急於訪謁師叔潛龍聖僧,哪有許多功夫與對方拖延。

立刻一聲暴喝:「小爺來也!」

那奇妙身形眨眼間轉出陣圖,手中更不遲延,如驟雨狂潮般,疾向對方身形立處,圈劃而出……

「太上邪君」驚噫連聲,身若遊魂般,錯步連飄。

季靈芷閃電疾雷般的一十八掌,竟被對方對釐毫之差避過!

只見對方暴移三丈,脫出掌力圈外,狂喝道:「住手!

住手!」

季靈芷神色凜然,叱道:「敢莫你是怕了?」

「老夫焉能怕你!只是你這招法怪!敢莫你是‘天龍和尚’的徒弟?」

「是又怎樣?」

「那老夫算是你的長輩,你更該乖乖拜我為師!」

季靈芷不禁心中砰然一震,駭然叱道:「此話怎許?」

「天龍昔年曾在‘喇嘛大剎’學過‘秘魔掌法’!」

「這是有之!」

「那‘六合魔尊金袈喇嘛’也是剎中高手,與‘天龍算是平輩!」

「嗯!」

「而‘六合魔尊’與我至好,如今率領‘滄溟二十八神’同下中原,算起來豈不是你的長輩?」

季靈芷哈哈笑道:「少拉關係!‘天龍聖僧’他老人家雖然曾習‘秘魔神掌’,但他用之於正,焉能與你們這些邪魔並論。」

「太上邪君」傲然笑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非要被擒才服貼,看招罷?」

話音剛落,眼前魅影如風疾旋,竟以看不清的身法,從想象不到的角度,向季靈芷箭射而來。

季靈芷發覺對方輕功之佳,無可比擬,凜然下,雙掌連劃帶圈,發出奇強內力猛劈而出。

但「太上邪君」身形愈飄愈疾,使季靈芷頓感目眩神搖,他那僅有的「一招」卻不即發……。

只見場中兩條無法看清的身形,免起鶻落,一似逐月流星,把「二十八神」中十四高手,看得目瞪口呆,心裡狂震!

季靈芷全神註定對方,潛聚無上功力,準備接下隨時可到的一招……。

霍地,面前身形一凝,「太上邪君」右手奇幻無比的當胸搶入,虛無縹緲,毫無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