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劍譜之謎

天龍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老嫗笑眯眯,極為親切地答道:「不必……不必,剛才你心脈幾至散亂,想不到這快醒來,真是武林中百年難得的奇材……」

「晚輩曾蒙師父賜服‘萬年靈芷’,以後又斬蛟得膽,所以復功甚速……」

「這就更難得了!想起令師當年‘幽靈谷’的神威,令人羨慕,可惜老婆子在山中看小孩兒,沒有趕上熱鬧!」

「你老人家……看小孩……?」

老嫗頗為得意地答道:「我也收了個小徒弟!」

「令徒想必功力甚高。」

「小丫頭慣壞了!論人品跟你可以配一對,武功可差得多,因此老婆子採了些奇藥準備給她,偏偏又溜掉了,也不曉得又淘什麼稚氣……」

「令徒……?」季靈芷原想問明,但人家是個少女,似乎不太禮貌,因此半路打住!

「老嫗」卻看出他年輕好奇的心理,微笑道:「我那小丫頭,名叫‘青姬’……」

季靈芷一顆心「砰」然猛跳,對下面的話,一句也沒有聽進去,驚駭地問道:「原來你老人家是‘青靈姥姥’!」

「你怎麼知道?」

「這是‘青妹’——不!‘青姬’告訴我的!」

「呀!原來你們認得,那就容易找了!」

季靈芷緊張萬分,忙道:「七天之前,她走了!」

「又去哪裡?」

「晚輩不知,可能回山去找你老人家也不一定!」

「青靈姥姥」利眼盯著季靈芷,見他面帶憂急之色,問道:「想必你們之間,不僅認識,而且還有糾紛。」

「只是一點小誤會!」

「青靈姥姥」口中咋咋有聲,說道:「年輕人難免有些小誤會,老婆子再替你運功充力一番,然後找她不遲……」

季靈芷焦急答道:「晚輩的傷勢已無大礙,你老人家快去找她要緊,越快越好!」

「青靈姥姥」笑道:「你對她還真關心,那你們之間究竟……」

季靈芷催促:「你老人家日後會知道的,先追上她要緊!」

「青靈姥姥」起身說道:「老婆子可真喜歡你,就依你罷!咱們後會有期……」

話音剛落,綠色身影如巨鳥騰空,轉眼間沒入山頂!

季靈芷自行運氣迴圈十二週天,發覺功力已復大半,微嘆一聲,也就匆匆趕回旅店之中。

一腳跨入店門,只見店主驚奇地問道:「客人你的病好得真快?」

「我生病?」

「你離店之後,來了幾位大爺,說你受傷很重,就用一輛馬車,把那位姑娘接出去了……」

季靈芷如受五雷轟頂,心中暗叫:「不妙!‘海宮蛟女’生性純潔,不知江湖險詐,定然是受人詭詐!」

隨即一定心神,冷靜問道:「他們去了多久?」

「大約兩個時辰多一點!」

「往哪方面去?」

「向西!」

「這些人是什麼模樣,你可認識?」

「小的不認識,他們也有穿黑的,也有穿青的……」

季靈芷看出店主並不知情,於是進入原住客店細搜一番,還是沒有半點線索,於是朝著西方風馳電掣般趕去!

滿天星斗之下,一條人影,沿路飄遊,其快速無與倫比!

季靈芷一面搜查,一面內心籌思:「海宮蛟女不為外人認識,為什麼會被人綁架……?」

也許這些人原想誆拿「青姬」,結果誤打誤撞,將「蛟妹」拿去抵數……

那麼這些人必為五魔黨羽,殆無凝問!

「可是我追出這遠毫無蹤跡可尋,莫非他們另走別道不成……」

心念之中,漸漸放慢腳程,看天色已是星月黯淡,將近黎明時分。

恰好路旁不遠有座破廟,於是信步走了進去,準備略憩片時,再作下一步的行動!

這破廟不過小屋三楹,到處蛛網塵封,破舊不堪,更無人跡,季靈芷正想覓地坐下,猛然嗅到一股清冽酒香,頓時心中一凜……

他目光電掃數下,便以奇快無比的身法,射向神龍面前,伸手如掀起神帳……

哪知神龕之內,一隻人手無聲抓出,鐵箍般扣住季靈芷左手脈門,不但力道如山,而且認穴準確之極!

季靈芷被這突乎其來的怪手,駭得一顆心「通」的抵住喉頭!但手中招法並不稍慢,左手真力湧貫護住穴道,右手二指如鉤,反來來人手腕,迫得對方立刻放手!

神龍內面隨之驚「噫」一聲,季靈芷早已退身七尺,蓄掌待發,虎目中只見神帳飄飛,一個蓬頭垢面人物,正以精光若電的眸子,注視著他,並無惡意地說道:「小哥手法高明,但是你攪了本人好夢……」

季靈芷見這人雖然襤褸不堪,但濃眉巨目中,流露凜然正氣,頓時消去大半敵意,反問道:「尊駕是誰?」

「過路人而已!咱們一裡一外,各自安息兩不相擾如何!」

季靈芷心中尚有幾分疑心,答道:「同是天涯過客,何不出來一會!」

那人張口打了一個呵欠,飄出神龕,對季靈芷盯看數眼後,訝然問道:「小哥,你的面孔好熟……」

「我敢斷言你絕對不曾見過我。」

「嗯——太熟!太熟!」那人低頭繞室三週,突然問道:「你敢莫是——姓季?」

季靈芷自問不為外人所識,驚詫中,右手往劍柄上一搭,反問道:「你想必認識此劍!」

「我不認識這劍!但我有一老友‘三分劍季鎮南’,他可與你沾親帶故?」

季靈芷心絃突地猛震,以驚訝口吻反詰道:「前輩可否先將身份表明?」

那人看出季靈芷尚有疑心,泰然答道:「老夫隱名多年,告訴你也沒關係,我叫‘神通一指黃繼然’,曾追隨鎮南師兄之父‘無敵劍客’數年之久!我不但認識季家兩代,而且還見過‘紫裳燕柳貞’!」

季靈芷聽到「神通一指」提及他先祖和生母,頓時熱淚盈眶,喉頭似乎堵著一塊石頭,慘然不語!

「神通一指」繼續侃侃談道:「我看你的相貌,必是季氏後人,如我記憶不錯的話,你右胸上有片硃砂胎記,這是我參加你‘三潮洗兒’宴時所見,不知是否正確……」

季靈芷立刻跪倒塵埃,哽噎說道:「小侄季靈芷叩見師叔……」

「神通一指」微笑攙起對方,說道:「果然老夫不曾看走眼,賢侄一表人材,武功非俗,真正可喜可賀,但不知令尊令堂是否……?」

季靈芷痛哭失聲,悲悽之極:「難道師叔不知兩位老人家去世了……」

「神通一指」大為駭然,道:「我二十年浪跡人海之中,不曾拜訪,怎會有此慘變!」

季靈芷於是將他所知一切,扼要稟明。

「神通一指」氣得胡發直立,目光閃爍怒火,猛然拍膝叫道:「不妙……我雖不識‘毒蜂玉女’其人,但從她行為上判斷,必然想盜你家‘三分劍’秘技!」

「她已經從先父那裡學去,無法追回了!」

「如果她只是從你父處學得,那還不關緊要!」

季靈芷聽「神通一指」把如此大事,說成不關緊要,心內驚奇萬分,駭然道:「這還不緊要……?」

「靈兒你不明白!這裡面還有曲折,就以我而言,雖然追隨令祖有年,這劍法是‘招都不曾正式學過!」

季靈芷越聽越糊塗,忙道:「難道先祖還會藏私……?」

「令祖何等光明正大,焉能藏私。只因他得了這天下最為奇奧的劍譜之後,限於本身功力智慧,未能完全領悟,聽以他傳子不傳徒,以免誤人子弟,二則希望後代能夠參悟,再傳有緣之人,令尊所學也不過十之六七而已,最重要的是那本劍譜!」

「師叔可曉得劍譜何在?」

「不知道!」

「這樣說來,‘毒蜂玉女’也不能全部瞭解!」

「光憑偷學,最多不過六七成罷了,可怕的是,她在你家中十多年之久,必然是要找劍譜,至於是否找到,這也是一個謎!」

季靈芷到現在才知道「毒蜂玉女」久居不去的原因,但是這家傳劍譜何在,惟有仇人一人知道,可是自己目前功力不夠……不禁長嘆一聲,低頭無語!

「神通一指」黃繼然看出他的心事,道:「我雖未曾正式學過「三分劍法」,但令尊昔年練招之時,並不禁止我看,因此略識三招,可以傳你!」

季靈芷喜出望外,立刻倒身下拜道:「謝師叔恩賜!」

「這不算恩賜,只是物歸原主而已……」

說畢,從廟外拾起一段枯枝,將他所知三招仔細比劃出來。季靈芷練習數遍,已然頗為熟練。

「神通一指」拋下枯枝,豪氣勃然未息,說道:「靈兒!

你此番報仇之事,為師叔的也是義不容辭,決定助你一臂之力!」

「多謝師叔盛意,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毒蜂玉女如今功力甚高,小侄曾被她掌劈落海……」

季靈芷談到「沉魚島」之事,不由心中一陣劇痛,滿面憤怒之色,躍然可掬!

「神通一指」聞言,憤然作色道:「靈兒以為師叔是貪生怕死之輩嗎!」

「小侄不是這個意思……」

「神通一指」忽地面色頓變消沉,喟然嘆道:「你的功力在我之上,尚且落敗,看來我只該落魄江湖載酒行,不應再問江湖事了。」

說著從神龕內提出一個斗大葫蘆仰頭一陣狂飲,續道:「如此何不糾合武林同道……?」

「正門七派與小侄有些糾紛未了,而且各派掌門加起來都不是她的敵手……」

「神通一指」氣得一言不發,颼的竄入神龕之內,倒頭便睡。

季靈芷仰觀天色,雖是曉露猶存,但東方曙光已露,心中惦念海宮蛟女的安危便對神龕一拜,道:「小侄要告辭了!」

「靈兒!英雄出少年,師叔是不中用了,祝你前程遠大!」

季靈芷依依不捨,邁步走出廟門不過三五步遠,便聽「神通一指」大聲喚道:「靈兒轉來!」

「師叔還有什麼吩咐?」

「你行色慌忙,為的什麼?」

「小侄同伴被江湖敗類誆去,不明下落!」

「可有線索?」

「聽說是用車載往西行。」

「哦——這倒有點著落了!」

季靈芷心中狂喜,忙問道:「有著落?」

「為師叔昨夜來此,正遇上一乘馬車向西飛駛,可惜未曾攔問。」

季靈芷不由心中往下一沉,失望地說道:「這樣還不是無法追尋?」

「此去百里便是‘寒金教’的總壇萬刃谷,可能是這般魔崽子弄的鬼門道……」

「如此小侄立刻前往!」

「為師叔一道去,免得你多走冤枉路!」

說畢,「神通一指」二次躍出神龕,提起酒葫蘆發步便走,季靈芷隨身後跟行,可是為了顧及師叔的腳程,不敢施展全力,但是「神通一指」居然越走越快,竟能抵上季靈芷七成輕功。

頓見兩條人影,快逾電掣風馳!……

不到兩個時辰,便見前面不遠之處一座高大石山,怪石如劍樹刀山,嶙峋峨嵯,隱隱之中藏著無邊殺氣。

「神通一指」足下如飛,口中說道:「前面便是谷口,必有護守的教徒……」

「師叔放心,小侄應付得下!」

說話間,谷中怪石中閃出一列八個白衣人物,俱是手提三尺多長的外門兵刃——「三稜狼齒銼」,為首人物粗暴喝道:「來人站住!先報名姓!」

季靈芷冷眼打量這教徒一下,微哂答道:「季一靈一芷。」

那教徒面色驟變死灰,下意識地連退三步,忽然發覺自己太過怯弱,連忙粗著嗓門轉對「神通一指」喝道:「你又是誰?」

「老夫麼——‘酒客’!」

「酒客?」

「老夫笑談渴飲魔徒血,故名‘酒客’!」

這教徒眼見自稱酒客之人,蓬頭垢面,襤褸不堪,心中頗為不服,但他害怕季靈芷的厲害,因此怪眼連翻,乾咳一聲道:「咳!教主示下,季靈芷自行入谷,餘者留下!」

季靈芷存心闖谷,於是對「神通一指」說道:「你老人家稍候一時。」泰然邁步便向寬僅五丈的谷口縱去。

「神通一指」忙以「密語傳音」說道:「靈兒多加小心,為叔在此候你!」

季靈芷的身影,剛一沒入谷內,八教徒立刻臉露惡笑,齊步上前,那為首之人隱慘至極說道:「老小子!你沒有保鏢,大爺可要你狗命了!」

「神通一指」捧起葫蘆暢飲一口,道:「你也配!」

話聲未息,八道奇寒砭骨的冷風,分奔周身要穴,「狼齒銼」閃出無數道刺眼寒芒,令人目眩神搖!

神通一指腳步如風,在銼影中飄然閃動。

口一張,一蓬酒箭激射,打得八教徒滿面金星,更見酒雨中一條怪異指影,以看不清的手法,連戳八招,頓時屍橫遍地,無一活口。

「神通一指」隨將死屍拋入亂石之中,然後找到幾片大石隱身睡下,將酒葫蘆往頭下一忱,輕笑道:「你們幾個想必奉命守著谷口,等我靈侄出來時候,要耍花樣!老夫焉能由你們搗鬼……」

卻說季靈芷進入「萬刃谷」谷口之後,眼見兩邊俱是白滲滲的石壁,光滑無比,在熾烈陽光照射之下,幻出重重異光,而且毫無熱氣,心知必有蹊蹺。

他一面不疾不徐的前行,心念中想道:「從谷口把守教徒的上判斷,‘金魔’似知本人必然追來,顯見‘海宮蛟女’必在此處……

但金魔本人竟然避不出面,反叫我穿谷而入,無非仗著其中埋伏,想作暗算……哼!我季靈芷豈能將它放在眼裡……。」

行約二三十丈,漸覺陣陣隱寒,砭膚刺骨,而刺眼的反光更為強烈,以他的眼力,竟然只能辨出三四丈內之物,心中不由一凜,忖道:「這萬刃谷居然有點門道!」

立時運出體內真元,雙目中白氣如柱,看出這種眩目的幻光,都是由石壁內層,各種不同角度石面反射出來,經過若干次反射之後,便成為不可捉摸的異光幻影!

而且這兩旁石壁,更是越來越窄,其寬度僅剩三尺上下,迎面一堵石壁聳天而立,已然走到盡頭前無去路再回頭看,只見陣陣幻光如潮,隱沒退路,那砭骨奇寒,竟似凝成片片利刀,靈芷季不由一個寒噤,牙齒磕得「答答」亂響,心頭震駭之際,本能的凝聚功力一掌向前劈出。

就在紅光暴閃之下,對面擋路石壁幻景聚收,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虎目中看出迎面三丈高處,刻著一行經尺大字,寫道:「季靈芷死此壁下!」

季靈芷見字微微冷笑……

突然間!

「轟」的一聲!

他適才所發掌手觸壁捲回,在這窗小谷底,更顯得聳若平地焦雷,力猛無比,那真力渦流內更夾著無數斷骨碎粉,都是以前困死谷內的高手的殘骸。

緊隨著這聲巨響,四方八面白影亂閃,一群白衣人影,各舞「狼齒銼」如鬼魅般攻來!

這些寒金教徒,每人各戴墨晶護目面罩,手中奇形兵刃,在谷中幻光內,閃出萬道寒芒,更增駭人聲勢。

季靈芷惟恐掌力發生反震,於是雙手各駢二指奇快的連劃帶點,照著這批教徒墨晶護目上直戳!

但見指尖真力閃光之下,來人哽聲而倒。舉手間,窄狹谷底,已被屍體填得毫無插足之地,就在數十教徒陳屍絕谷之後,季靈芷突然聽出屍體上傳出連續爆裂響聲,在這一片死寂中,特為刺耳!

季靈芷驚疑中隨手撕裂腳前一具屍體的衣袍,駭人慘景立現目前……

這屍體肌肉在如刀寒氣中,竟自寸寸綻開無數道裂口,滴血皆無,饒是季靈芷膽壯心雄,也驚得毛髮聳然,不由得手掌一鬆,那屍體被這輕微震動,又震為幾段凍肉!

季靈芷心念一動,忖道:「此谷進退無路,難道我就困守此中不成?」

身形隨念凌空射起,如箭離弦直上十丈,右足疾向石牆上一點……

哪知一足竟然踏空,原來目光被幻影所迷,連季靈芷這種功力,沒有踏中石壁,心中凜然下,仰望壁緣似乎高不可攀,隨即蜂腰一擰,重行飛墜谷底。

他拾起已死教徒所用「狼齒銼」,一枝枝向石壁上方射去,每隔十丈一枝,前三枝居然未能插入石壁之中,只聽叮叮暴響,陣陣火花,都被反彈回來。

但是——

第四支好破空飛逝,一去不回,這石壁之高,不過三十幾丈!

但是,怎樣才能夠越過呢?季靈芷生性堅毅冷傲,後退是決無考慮的餘地!

前進卻受石牆所阻……

他在沉思之間,忽然想出了一個主意!

忙中手褪下三枚「五龍環」,腕部貫足真力激射打出,只見金環閃出萬道霞光,在一片刺目白光中格外清晰,逕帶著「嗡嗡」疾旋之聲,在硬滑無比的石壁上飛快磨擦。

一時火花爆濺,石屑進飛,金環竟自硬生生切入石壁寸許之深,牢不可拔!恰好成為各距十丈的踏蹬!

季靈芷勁嘯聲中,身形如箭直上,目中看準金環閃光,單手發力一按一接,不但身形飛昇十丈,而且順手將金環拔出石縫。

如此三按三起,身形便已超過石牆,猛地擰腰斜飛丈餘便已踏著了實地。不禁心頭一喜!

可是——他的欣喜,僅是如曇花泡影,一現便收。

面前的異象使他心絃剛馳又緊!

這不知多大的地面,四周都是三四人合抱,丈餘多高的大石所佈滿,疊疊重重,石後有石,使人無法看出石陣裡面是何景象!

季靈芷疾忙拔起身形,但這些大石似乎隨之長高,任憑他一再提氣拔升,始終無法越過,其幻光之強,已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程度。

他只好落回石陣之中!

在焦灼憤怒交迸下,季靈芷真想狂殺一陣,然而「寒金教」徒似乎都懾於他的威力竟無一人露面!

他焦躁之念剛一發動,立時感到體外奇寒透肌滲入,而且神志隨之動搖,如果再不能把持定力,必為幻象所制報!

於是急運無上心法,鎮住心猿!

靈機觸動之間,他居然又發現了陣法的奧妙!

暗哂道:「原來這是‘八卦’中的‘兌為澤’,我一時粗心竟然忽略!」

隨即按照方位穿陣而走,可是一匝之後又回到原地!

「不對!這裡面還有文章!」

細思剛才所經之處,啞然失笑道:「我道是什麼不得了的奧妙,也不過是卦式反排而已!倒還困不住我……!」

奇妙的身形疾射,片間穿陣直入,逕到陣心!

一眼便見陣心圓桌大的石塊上,匍伏著一位少女!

她長髮垂肩,肌膚似雪,正是「海宮蛟女」,只是雙手撐住石面,無法看清廬山真面!

季靈芷輕呼一聲:「蛟妹!」立刻縱步過去,輕舒雙臂把她緊緊摟住!

她也順勢靠入季靈芷壯碩的胸膛,不言不動,似是貪戀這片刻溫存,然後一雙玉手輕輕從季靈芷腰部抄來……

玉指如鉤,在他「血門商曲穴」上緊緊一扣,季靈芷毫無防備中,立感半身麻木,無法動彈,心中駭異之極……

那少女長髮一甩,露出本來面目……

美若芙蓉盛開,傾城傾國,尤其眉眼間似顰似喜,隱現懾人心神的異采!

季靈芷心房狂跳……

「她不是‘海宮蛟女’!」

可是卻似曾相識,熟悉非常!

她是誰……?

她是「沉魚島」上美女……「白蕙」!

「白蕙」扣住季靈芷穴道後,其快無比地低聲道:「季少俠別慌!你身後有人來了,先點住我的穴道,擊退來人,我有話講!」

說畢,五指一鬆,立聞身後腳步紛紛,十六名寒金教徒,各持兵刃從大石閃躍而出。

季靈芷右手向「白蕙」虛空一點,妙曼快速的身形繞場一匝,雙手指掌齊施之下,十六具屍體吭聲倒地。

這許多變化,說來遲緩,其實一氣呵成,只是眨眼工夫而已!

「白蕙」故意提高嗓音叫道:「我已被他制住穴道,你們不要過來送死!」

果然這話非常靈驗,更無另批教徒再敢接近!

季靈芷急忙回到她的身邊,就聽「白蕙」道:「剛才扣你穴道,是怕你一時慌亂出手,請原諒!」

「那倒沒有關係,可是你必叫我點你穴道?」

「萬一人有在你手下逃脫,豈不洩露秘密!」

季靈芷聞言之下,對「白蕙」的細心機警大為佩服,想不到一個妙齡少女,竟有這等見識!隨手將她穴道解開,問道:「你也加入了‘寒金教’?」

「不!我是‘癸水教’!」

「癸水教!」

「不但是‘癸水教’,而且我是黑衣聖母的心腹!要不然你去沉魚島總壇之時,也不會派我在島外等你!」

「可是你曾勸我不要上島,這豈不矛盾?」

「這……這是我自作主張!」

「你這樣做,豈不冒了生命之險!」

「那是當然……」

「而且你現在又和我私自交談!」

白蕙婉然一笑,答道:「這就算第二次冒險吧!」

「為什麼……你會叛教……來幫助我?」

「黑衣聖母心如蛇蠍,今日的心腹,可能明日變成她的眼中釘——玉面飛狐就是榜樣了!」

「就是這個理由j是否還有其他……」

「白蕙」忽然俏臉紅暈,垂頭答道:「我對你一見……

如故!」

季靈芷為她甘冒死亡的真情大為感動,而且她含有無限幽怨的神色中,更顯出懾人心魄的魅力,不由得心中一蕩!

「海宮蛟女」的健美淳厚!

「青姬」的媚豔熱情!

與她比較起來,白蕙另有使人如鐵就磁的力量,這種力量使他不知不覺中陷入遐思!

但季靈芷心中一蕩之後,立刻自責起來……

曾有海誓山盟的「海宮蛟女」陷身敵手,熱愛自己的「青姬」下落不明!我怎能再惹情生呢……!

於是急促的問道:「我的同伴現在何處?」

「谷內秘室!」

「那我要立刻去救!」

「我看不可能,你最好趕快退走,我另想辦法!」

「為什麼了」

「谷中四魔俱在!」

「我自問不怕他們。」

「黑衣聖母隨時可到,我是她的前站!」

季靈芷熱血沸騰,滿面殺機暴露,道:「我正要找她報仇!」

「你前次上島倒有一線機會,現在決非她的對手!」

「這是什麼道理?」

「上次她是用邪門奇法,突聚功力。如你能早些出手,或再延片刻。可能還有取勝之道!」

季靈芷聞言頓釋數月來的疑團,痛恨自己坐失良機,氣得目稜血痕暴現。

但是往事難追,悔又何補,於是追問道:「現在她又有什麼邪法?」

「她犧牲了一千童男性命,練成「千陽助陰功」比上次實力更強,所以你絕對不能任性……」

「依你的意見應該如何?」

「走!以後再想辦法!」

「不!我一定要先除「四魔」,救出海宮蛟女,決不退縮!」

「白蕙」見他堅決不斷,悽然道:「希望你一切事情能在黑衣聖母趕到之前完成!」

「我一定辦到,現在我帶你走!」

「不行!」

「你已經叛離癸水邪教,我不能坐視你遭遇不幸!」

白蕙激動的答道:「你能這樣想,我已經想當安慰了!

可是我現在不能跟你去!」

「何必再冒第三次危險!」

「冒一百次我也願意!可是教中並未發現的秘密,正好進一步暗中助你!而且你面臨強敵,我會成為你的負擔……你還是快去罷!」

季靈芷雙目中幾乎流下感動的珠淚,激動地說道:「對你的好意,我將沒齒不忘!」

「白蕙」明眸中淚如雨下,答道:「我緊後有一個要求!」

「絕對辦到!」

「我能保留這隻金環嗎?」

季靈芷聞言一愕!

他早已看到對方玉臂上的金環,但初見時誤認其為「海宮蛟女」,自然不以為怪!後來彼此談話之中,更是未曾注意及此,……現在,卻突乎其來提及,便問道:「你可是她哪裡取來的?」

「我既然假扮她,不戴不像呀!」

「但是這屬她所有!」

「當然,這一隻屬她所有,我只是代為保管……」

「白蕙」見他還不領悟,低頭道:「你不會……另外給我一隻嗎?」

「這……!」

「白蕙」嬌靨含顰,泫然欲涕,悲慼地說道:「看起來我整個的……心!比不上一雙金環重要……」

季靈芷實在不願將師尊所賜金環至寶,再行送人!

可是,「白蕙」為了一個「情」字,不惜叛教喪生之險。

……而且他急於營救「海宮蛟女」,沒有多餘時間解釋……

何況,「白蕙」為我付出了寶貴生命與感情,難道我竟能如此吝嗇、殘酷不成……

心念中,毅然取下一枚「五龍環」鄭重地送與「白蕙」。

「白蕙」欣喜至極的,將金環謹慎藏入懷中。

季靈芷一聲:「珍重」!身形如飄風閃電,沒入石陣。

只是片刻功夫,他已踏出陣圖邊界,進入一片廣場,但聞怪嘯連聲,人影如鬼魅亂閃……

百餘名「寒金教」蜂湧而來,居中兩個異相老人,簇著教主「金魔鐵劍冷」,岸然阻住他的進路!

季靈芷目光電掃,只見「金魔」生得雙睛深陷,鷹鼻薄唇,不僅眼神中顯露奇高的功力,亦且冷酷殘虐之至。

尤其他身旁二老者,都是削腮無肉,陰氣沉沉。一個是白髮如雪,面色青灰。一個是黑髮如鏡,面如傅粉。

「金魔鐵劍冷」見季靈芷竟然穿陣而出,駭然喝道:「你雖然能越本教庚金大陣,但難逃我的藍星神!」

季靈芷冷笑答道:「小小‘澤卦逆式’焉能難得住本人,倘能答應我的條件,可饒一命!」

「什麼條件?」

「放出‘海宮蛟女’!」

白髮青面老者桀桀陰笑道:「她乃本教人質,你如棄劍就縛,本教可以放她逃生!」

季靈芷冷冷問道:「你又是什麼東西?在此胡說八道!」

青發粉臉老者桀桀乾笑兩聲,傲然道:「你連寒金教主座下‘左右護駕’都不知道嗎?」

「區區鼠輩而已,乾脆說姓名罷!」

青發老者氣得連連打噎,狂吼道:「老人‘右護駕於文乾’!」

並手指白髮青面老者道:「這位是‘左護駕張一飛’!」

季靈芷已聽「白蕙」說過「四魔」全部在此,如若多加拖延,救人之事必多阻礙,冷語如冰說道:「既已報名,趕快納命!」

「右護駕於文乾」麵皮一閃,右手「三稜狼齒銼」直挑而出,「左護駕張一飛」如響向斯應,應手發招!只見兩條靈蛇似寒芒,幻想漫空刺影,以極為陰險詭辣的怪招直襲而至,逕刺兩腰!

季靈芷心中微凜,疾拔霓電寶劍,又見如牆銀色刺影中,一道碧藍刺目寒光,突破中央,如毒蛇吐舌般捲來,那「金魔」也已親自出手。他不惟招法奇幻,而且兵刃未到,奇寒之氣便已削向肌膚,中者立感暈眩!

季靈芷奇妙身法,身形如雲飄電掣,手中劍青紫毫芒劃出無數劍圈,霎那間,已經連戳三十六劍。

只聽一片金鐵交鳴,如冰水般寒流,竟能透劍傳來!

季靈芷驚駭之下,左掌疾掄,劃出圈圈紅白異光,逼住陰寒藍星!哪知「呼」的一聲,對方三道寒飈竟然合流捲來!

季靈芷不退反進,右劍當先開路,左掌駢立如刀,身形硬生生飄入寒飈中心,劍掌連劃,旋出風雨不透的一團氣柱,逼得對方真力勁風繞身而旋!

對方三人見季靈芷年事雖輕,而功力幾至「聚虛為實」的程度,一齊駭得面無人色,急忙齊卸勁勢,饒是如此,那已發而不能收回的陰勁,仍挾著呼呼嘯聲,四飛進散!

只見「左右護駕」,身形亂晃歪出一旁。

「金魔」獨自擊掌並施,一聲銳嘯聲中,大股刺骨砭膚陰風,夾著藍焰星芒,排空蓋地地撲到!

季靈芷暗地一咬牙關,極快地欺身迎上,猛闢八掌!

悶聲嗥然,「金魔」立被震出丈外,季靈芷身形搖搖,腳下蹬蹬蹌退——

「左護駕」斗膽趁機撲來,從側方「滋滋」拍出一道冰寒勁道!

季靈芷沉笑一聲,身形似電橫飄,一旋一繞,疾還一招!

「蓬」的一聲,「左護駕張一飛」面如厲鬼,身形突歪。

「右護駕於文乾」一掌陰毒真勁,又達季靈芷後心,但是……

掌力到處,季靈芷早已不見蹤影,硬生生全劈在搖搖欲倒的「左護駕」胸前!

兩聲巨響連震後,「噗」地真氣進散聲,接踵而至,「左護駕」大口朝在射出一蓬血箭,立時胸骨粉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