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正當初的目的,只是防備週上天,因為週上天的箭實在令人防不勝防,但他卻因此而逃過一劫。
關山紅絕對想不到玄正身上會穿著銀絲軟甲。
其實,關山紅並不喜歡石玉,這件事石玉心裡很明白,石玉就是怕有一天關山紅會拿火銃子對付他,才暗中打造這件銀絲軟甲穿在身上,卻不料救了玄正。
銀絲本來是鋥亮的,但卻現出一片焦黑,那當然是被火藥燻的。
軟甲上也有血跡,卻是玄正的皮肉傷流的血,但那也足以令玄正痛苦難耐了。
安蘭高興極了,因為她以為玄正不死必也會身受重傷,她在塞上長大,也曾聞得北方老毛子也有這種火銃子,武功再高的人,如果中了火銃子必死無疑,不料玄正卻是受些皮肉之傷。
安蘭把玄正的傷小心地清洗,仔細地包紮,溫柔地服侍得玄正相當感動。
「相公,你感覺好些了嗎?」
「蘭姑娘,謝謝你……你……」
不等玄正話說下去,安蘭的嫩手已堵住玄正的口,她俏皮又撒嬌地道:「不許說謝,也別叫我蘭姑娘。」
玄正伸握住安蘭一手,道:「有什麼不對嗎?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安蘭抿嘴一笑,道:「當丈夫的有人把自己老婆叫姑娘的嗎?」
玄正真不敢相信,安蘭姑娘會這麼大方,大方得有些叫人難以相信。
他只得一笑,道:「我們還未成親,怎能算是夫妻?何況我還未報得大仇,未來前途還十分險阻坎坷。」
安蘭道:「形式上的婚禮並不重要,自從我老爹把我姐妹交在你手中以後,我們就已經是你的妻子了,相公,這一輩子我們跟定你了。」
玄正兩手一攤,道:「我拿什麼養活你們?我自己正處在危難之中。」
安蘭開朗地笑道:「不用你養我們,我們養你。」
玄正笑了。
他對安蘭的天真感到好笑,就在他拉住安蘭的嫩手時候,安蘭卻順勢倒在他的右肩下。
她像小鳥般地依偎著玄正,矮林中沒有聲音,如果有什麼輕微的聲音傳出來,那一定是玄正與安蘭二人的鼻息聲。
玄正得到安蘭的安慰與療傷,心中充滿了感激,但也充滿了矛盾,因為在玄正的心中,仍然有著丁怡心的影子。
那種矛盾的心情,不只是丁怡心當年是他的未婚妻子,而且丁怡心的處境也令玄正大為同情。
他希望成千業不死,而且帶著丁怡心遠走高飛,玄正也許只會感到些許的失望。
然而,成千業傷得太重了,萬一不幸,丁怡心立刻變得孤苦無依了。
當然,玄正也對天馬集的尚可有著口頭之約,只等他報完大仇,回來就與尚家姑娘成親,而現在……
現在,玄正低頭看看滿面春風的安蘭,他再是衝動,便也只好搬用北極的冰塊來冷凍他心頭的慾火。
安蘭把玄正扶在馬上,她的騎術是一流的,她駕馭著健馬不使玄正有顛簸之苦,這小妞子真會侍候。
玄正就覺得安蘭很可愛,安大海是個粗人,塞上的馬販子都粗獷,但安大海卻能調教出這麼兩個好女兒,應是出汙泥而不染,令人佩服。
玄正想到安梅,仙岩石那面有安梅一人照顧兩個受傷的人,他很放心了。
安蘭雖然與玄正同騎一匹馬,卻使得她能把握時間表現嫵媚,她那胸脯的顫抖,有意無意間碰蹭著玄正,她那飄逸的秀髮,偶爾會掠過玄正的臉,便也散發出一般子淡淡的香氣。
她還偶爾為玄正移動一下身子,因為玄正不能坐在她的後面,那會令玄正的左胸傷處碰撞。
玄正就坐在安蘭的前面,偶爾,安蘭還會低聲向玄正問:「你覺舒服嗎?」
玄正總是報以回頭一笑。
前面一道土坡,坡前一個小廟,這兒的土地廟並不多見,也許這兒不是土地公廟……
西北野狼多,西北也多二郎神廟,也許這座小廟就是二郎神廟。
但無論如何,天快黑了,今夜勢必要在這兒借住一宿了,安蘭就把馬騎到小廟前停下來。
安蘭把玄正扶持下馬,她對小廟看了一下,道:「相公,今夜住在這兒了。」
玄正點頭,道:「我如今是你的病人,一切由你安排吧!」
安蘭很高興,她解下馬鞍往廟內走。
那是一間小廟,廟門已斑剝陳舊,廟裡面只有正面一個神位,泥塑的二郎神雙手端著丈八長矛,那模樣看起來好威猛。
神像是威猛,只不過神桌下面躺的人可真悽慘。
玄正與安蘭初時並未發覺神案下面還躺了個人。
他二人進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快黑了——外面天快黑了,廟內當然更黑。
就在安蘭重重地把馬鞍放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咚」,便也引得神案下的人驚醒過來。
「誰呀?」
安蘭發覺那人睡在神案下面。
當然,玄正也看到了。
就在這時候,那人伸出頭來看向玄正二人。
於是,雙方各自驚呼起來。
「怎麼會是你?」
「真是老天有眼,可叫我找到你了,玄公子。」
玄正一把拉起那人,此時安蘭也認出來了。
那個人,唔,正是天馬集尚家二管事。
尚家在天馬集乃是首屈一指的大戶,但如今尚二管事一副落魄的模樣,看上去他還帶著傷。
尚二管事身邊只有個小布包,裡面一個大饅頭,他連水袋也沒有。
看上去實在悽慘,玄正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急急忙忙地問尚家二管事,道:「怎麼一回事,你怎麼來到這裡荒野地方?」
尚二管事未開口先流淚,他還抽泣起來了,那樣子就好像他很久才找到了親人,一旦見面便再也忍不住肚中的委屈而流淚了。
安蘭取過水袋,她的水袋中裝的是羊奶,她把水袋送給安家二管事,安慰道:「二管事,我們在你們家的時候,老爺子很照顧,來,你先喝些羊奶安安神。」
尚二管事搖搖頭,道:「二位,我什麼也吃不下,老實說,這幾天每天一口乾糧三口水,眼淚流的可不少,只因為……」
他又開始落淚。
玄正搖搖頭,道:「二管事,你別哭,天馬集到底發生什麼大事了,你仔細地說出來。」
安蘭也勸道:「天大的事情你說出來,好歹我們也可以替你拿個主意。」
不料,安蘭話甫落,尚二管事忽然抓牢玄正,叫道:「玄少爺,你要救救我們老爺小姐呀!」
玄正吃一驚!
他瞪大眼睛先看看安蘭,他發覺安蘭也驚慌得張大了嘴巴。
那尚二管事只一提起的老爺小姐,便又忍不住地落下淚來了。
玄正急了,他吼道:「二管事,你一定是專程找我的吧?」
尚二管事點著頭,他也在試淚。
玄正又吼道:「你現在不是找到我了嗎?」
尚二管事又點頭,他好像有流不完的淚水,他那短短的鬍子上也是淚水。
玄正心中明白,這是忠僕,只有忠僕才會這樣對主子的遭遇而傷心。
他不好再吼了,他等著二管事拭去眼淚以後再問。
淚水仍然在流,但尚二管事突然一把抓緊玄正的雙肩,他搖撼著,也大聲地吼:「玄公子,你要救救我們老爺小姐呀!」
玄正早就預感天馬集的尚家出事了!
他只覺尚二管事在這香案下面以後,便知道尚可一家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幸了。
他的身上帶著傷,如果沒有「小子」石玉的那件銀絲軟甲,玄正早就被關山紅的火銃子一傢伙轟死了。
他為自己感到幸運,現在又為尚可一家人擔心。
「二管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哭了半天還未說出事情的真相,我也急呀!」
安蘭叫尚二管事喝了幾口羊奶,才低聲地問:「二管事,你慢慢地說,別激動」。
玄正也輕拍著尚二管事,道:「二管事,尚老爺子沒拿我玄正當外人,他老把我當成自己人,他不論發生了什麼什麼事,一切由我一人擔承,你放心說出來。」
尚二管事不流淚了。
就是玄正這幾句話,方才令他轉悲為喜地道:「玄公子,這一路找來,我就盼你能說出這幾話,你果然沒令我失望,我老爺一家也許有救了。」
他這才緩緩地坐下來,也拉著玄正坐在服身邊,道:「玄公子,自從你們離開天馬集以後,也不知是哪個多嘴嚼舌根的傢伙,把你們住在天馬集的訊息傳進了風火島上,島上早已派出幾路探子在找你們,這訊息送去以後沒兩天,風火島上來了一批人,一個個比厲鬼還兇殘。」
玄正吃驚地怔住了。
如果大奶奶率人找到天馬集,尚家的一家人便慘了。
他急急地問:「然後呢?」
尚二管事道:「可慘呀,有個女人帶著頭,一路行進我們大院時,老爺子豈能擋得住,全家老小都被那批人拉在院子裡,便姑娘也不可倖免的上了繩。」
尚可口頭上答應把姑娘許給玄正,如今聞得尚二管事的話,他心中如刀割。
尚二管事又道:「那個女人口口聲聲說是來抓逃犯的,我家老爺聞得是風火島的人,還以為官家的人會講理,哪裡會知道,他們根本不講理,地方上有人知道風火島,那兒是個古堡卻是關人犯,如今住的一群惡漢,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官家的人。」
尚二管事的話令玄正也吃一驚!
記得自己被送往風火島上的時候,不就是被官家送去的?島上住的當然是官家人,只不過那地方十分偏僻,有人說原是一群蒙古強人,因為有功勞而被派住在風火島上看守著監獄,到底真相如何?只怕誰也不知道。
江湖傳言是不可靠的,當然玄正就以為是這樣,但風火島上的人個個十分狠毒是不會錯的。
風火島上的飛毛腿李七率人想搶尚家姑娘,就是一例,這件事還是玄正與方傳甲二人出手救的。
他重重地問尚二管事,道:「那個女人我認識,她是怎麼整人的?」
尚二管事咬著牙,道:「一上來,先是一頓鞭子抽打,打得我家老爺吐血,然後有個拿斧頭的,對準我家姑娘的頭就要砍。」’
玄正吃驚地道:「牛老八,我饒不了他」。
尚二管事又道:「雖然沒有砍掉我家小姐的頭,可也把我們老夫人嚇昏過去,我們老爺說,你們只是借住了幾日,人早走了,可是那女人卻不依,她帶領人馬幾十人,全都住在我們宅子裡,吃喝不算數,便一切傢俱古玩金銀財寶全數要,他們住了三天半,然後把我家老爺一家人捆上風火島,那個女人說得真可惡,她言道:‘跑了逃犯就押回你們一家人,他一共跑了三個人,另外一個老頭也逃了,這幾個監房就由你們一家人去填空了’。當天過午她就率領她的人馬迴風火島去了。」
玄正聞言火大了。
他幾乎一蹦三丈高地吼罵:「好個混賬老妖婆,欺良壓善地把一家好人捉去充數,玄正決心同你這老妖婆一拚,看我再找上風火島。」
在一邊的安蘭低聲勸,道:「相公,你千萬別急躁,這件事我們得從長計議。」
玄正道:「沒時間了。」
安蘭道:「難道忘了你的傷?」
玄正愣住了。
他的傷還真不輕,這時候他需要的是靜養,這時候如果他舞槍,一定會吃不消,便平時的三成功力也難以使將出來。
但他是個熱血男子漢,咬牙切齒地道:「我如果不立刻把安老爺子一家救出來,便一口飯也難以下嚥。」
尚二管事接道:「已經幾天了,不知我家老爺小姐他們怎麼樣了。」
玄正一急,便立刻想到風火島的生活。
風火島就是地獄,每日不見天日,雙足掛著十六斤重的火鐵鐐,正午一個粗麵窩窩頭,想喝口水也休想,人一旦進去,便只有等死。
尚家是富紳,尚家大娘豈能承受得了那種苦?
玄正就想立刻走,卻被安蘭拉住。
安蘭勸道:「也不急在這一時,要去救人,我與姐姐一定助你,且等明日一早,我們先回去仙岩石再計較。」
玄正道:「上次我沒答應你們姐妹去救人,這一回當然也用不到你二人,我去找我師祖。」
安蘭一笑,道:「相公,你這就錯了,這一回非要我姐妹幫忙不可了。」
玄正道:「你們有辦法?」
安蘭一笑道:「有,當然有。」
玄正拉住安蘭的手,急問:「你說說看,你姐妹有什麼方法?」
安蘭一笑,道:「見了我姐姐自然會知道。」
安蘭賣個關子,便也急得玄正直嘆氣。
安蘭侍候著玄正斜躺在神案一旁,這時候那尚二管事方才發覺玄正也受了傷。
於是,尚二管事無奈了。
如果玄正也身負重傷,天下還有誰去救他的老主人一家?
玄正拍拍尚二管事,安慰地道:「寬心吧,三五日我就會沒事的。」
安蘭坐在玄正一邊想著什麼,她好像在沉思。
玄正閉起雙目,他的心頭卻在不安的狂跳著,如果他沒有受傷,他早就上馬走了。
只有尚二管事,偶爾一聲深長的悲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安蘭忽然一拍手。
「啪!」
玄正猛把雙目睜開來:「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什麼了?」
此刻,便尚家二管事也挺直了身子。
安蘭道:「我爹被困在風火島上時候,我與姐姐每半年去探監一次,你知道我姐妹探監一次就得花上白銀一百兩,當然,我們也從門洞下看到了老爹的模樣。」
玄正道:「你們也做了一個開鐐的東西。」
安蘭得意地點點頭,也微微地笑了。
玄正心中在想,也許風火島上必已更加的嚴密了,而島上人,他們看來大部分都是中年以上的人,那位大奶奶的年紀就不輕,還有曹大娘灰髮蒼蒼。
他心中在想著過去的一段歷史。
當然,有些正是他心中痛恨的。
便在他的沉思中,安蘭又突然拍手:「不錯!」
玄正忙問:「什麼不錯?你到底想到什麼?」
安蘭道:「我們若要想去風火島上救人,就必須以非常手段對付他們。」
玄正道:「怎麼說,什麼又是非常手段?」
安蘭道:「風火島上強盜用惡手段對付尚家,我們為什麼不用更嚴厲的方法去整他們?」
玄正搖搖頭,道:「你怎知風火島上的人多麼兇殘,他們也十分嚴密。」
他的傷處有些痛,痛得令他一皺眉。
安蘭立刻伸手去撫摸,道:「要不要再換換藥?」
玄正道:「藥就不必換了,可是我心裡……」
尚二管事:「玄公子,你歇著,只找到你們,我已心安一半了。」
玄正道:「你們哪裡知道,風火島上住的人,平日裡看不到幾個人,但如果有事,也不知那些人是從什麼地方跑出來的,就好像一個靜止的蜂巢,一旦受了驚嚇,所有的蜂一齊冒出來,令人難以防備。」
玄正的話,正說出他與方傳甲那夜救人,忽然會冒出那麼多惡漢,這是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
那天夜裡,如果風火島上沒有近百人,他們早就平安地逃掉了,當然,成千業也不就被大奶奶一斧頭擲在背上拔不下來。
安蘭又低頭不語了。
她並未睡著,因為她在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她的老爹安大海。
一旦想到安大海,安蘭心中還真思念,也不知老父如今怎麼樣了?
「他又去找那個胖女人了嗎?」
安大海有個胖女人,這個女人雖然肥胖,但那一身細皮白肉,就好像颳了毛的肥豬一樣白。
當然,這個女人也很會俏,大大的眼睛會勾人,巧巧的小嘴會唱歌,塞上情歌最好聽,由她嘴裡唱出來,比小黃鸝叫還好聽。
安大海的傷是在尚家養好的。
安大海也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兩個天天守住他的女兒送做堆的交給玄正。
現在,玄正與安蘭、尚二管事,一齊回到了仙岩石。
方老爺子正坐在一張安樂椅子上曬太陽,他眯著眼睛在享受,因為他的後面安梅在替他捏背。
玄正三人遠遠地出現了,安蘭已在遠處叫:「姐姐,我們回來了。」
小屋裡,丁怡心也走出來了,大家見玄正回來了,好像都鬆了一口氣。
尚二管事只一看方傳甲,就好像見了救星似的撲跪在方傳甲的面前。
方傳甲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愣住了。
他本來說奇怪,為什麼尚家二管事也來了。
方傳甲對尚家二管事是有感情的,當方傳甲在天馬集療傷的時候,尚二管一旁事細心的侍候,天天把天馬集上的丁大夫找到尚家,當然,侍候吃喝更是不在話下。
方傳甲愣然中發覺尚二管事在流淚,忙問道:「二管事,你一定有傷心事,說吧,老夫替你做主」。
於是,尚二管事便把風火島上的人,把尚家大小押回風火島之事又說了一遍。
方傳甲一瞪眼,老人家忽地一彈三尺高,就好像他坐在彈簧上一樣,身子跳將起來。
安蘭輕聲道:「老爺子,別急壞了身子,玄相公也受了傷。」
方傳甲已見玄正到了面前。
他是關心玄正的,如果玄正受傷,就算他再急,也得等玄正的傷養好。
方傳甲一把拉住玄正,道:「孩子,你的傷……」
於是,他伸手去摸玄正左胸破衣,便也發覺那地方一片焦黑,光景好像火燒過的一樣。
方傳甲也吃驚了。
「是什麼傷?你同那姓關的照面了?」
玄正疲倦地坐下來,安梅早就去端來吃的放在三人面前。
玄正自嘆口氣,道:「師祖,我差一點就沒命。」
方傳甲大驚,他看看安蘭,再看看尚二管事,面上的肌肉在抽動。
玄正又道:「我收拾了‘小子’石玉,也傷了‘酒邪’水成金,我去了快活壩,可是我尚未進去,那個姓關的便出來了。」
「是關山紅?」
玄正點頭,道:「不錯,這人果然有恃無恐,他除了那雙‘怪杖’與武功,他還有一支火銃子,我就是被他用火銃子轟的。」
方傳甲吃驚地道:「什麼火銃子,這麼厲害?」
他仔細審視著玄正的左胸,又道:「這個歹毒的惡人,他想一下子就要你的命,這地方……」
方傳甲心頭緊緊的,因為玄正受傷的地方焦黑一片,如果玄正不是有一件銀絲甲罩在身上,玄正就完了。
為了安慰老人家,玄正卻強打精神笑笑,道:「我死不了。」
他拉開了上衣,露出身上穿的銀絲軟甲,道:「我有這件銀絲軟甲護體,關山紅的火銃子也沒辦法置我於死地,哼,他再也想不到,我在石玉身上得來這件寶物。」
安蘭這時候笑對方傳甲,道:「我暗中一直跟蹤相公,見他快要跌倒,那個人……唔……他好像又在往火銃子裡面裝火藥,我情急之下,拍馬衝上前去,拉起相公就往回逃,天爺!當時真夠險的了。」
玄正道:「當時‘血箭’週上天也傷了,姓周的不在場,否則,你是救不回我的。」
玄正就以為事情是幸運,不料安蘭冷冷一笑,道:「姓周的箭是厲害,我的皮鞭也不弱,他想用箭對付我,除非我手中沒皮鞭。」
玄正不敢否定安蘭這句話,因為他親見安蘭揮鞭聲的威力,她的馬術之精,玄正自嘆不如。
幾個人對於天馬集尚家都十份焦慮,玄正就擔心尚家姑娘——那位二門不出的大閨女,她怎麼能受得風火島上的苦刑。
這時候,丁怡心才憂愁地問尚家二管事,道:「我丈夫只怕活不成了?」
尚二管事道:「丁姑娘,也算成公子幸運呀!」
於怡心道:「怎麼說?」
尚二管事道:「成公子傷勢穩住以後,你要去找仇人,第二天,丁大夫便把成公子接到他的住處,為的是就近醫治方便些,可也逃過一劫。」
丁怡心閉目喘了一口氣。
她也搖搖頭,而玄正心中的滋味就難說了。
方傳甲重重地道:「但願他經過幾次死裡逃生之後,認真地祛除心中私心,好生對待丁姑娘。」
丁怡心忽然張開眼睛來,她直視著玄正,半晌,才幽幽地道:「我好苦!」
玄正道:「我們都苦。」
丁怡心道:「找姓關的事重要,但千業更需人照應……」
玄正點頭,道:「我早就叫你別來,姓關的魔頭我自會去找。」
丁怡心道:「阿正哥,此生無緣,但求來生,我們欠你的太多了。」
玄正道:「如果有來生,我們會團聚的。」
丁怡心露齒苦笑了,他再對方傳甲施禮,道:「方爺,我回天馬集了,我要同千業回故鄉了。」
方傳甲黯然地揮揮手,大夥看著丁怡心而去,沒有阻攔。
玄正在仙岩石療傷,他心中可焦急得不得了,因為他雖然未與尚家姑娘訂過親,可也答應報仇之後迴天馬集當尚可的養老女婿,如今出了這種事,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這叫他如何不心急?
方傳甲問玄正,道:「孩子,你去快活壩,也捱了那姓關的火銃子,可知道那姓關的來歷?」
玄正嘆口氣,道:「關山紅這魔頭,他好像處處都神秘,他在各地還開大煙館,叫人摸不透他是什麼來路,當年我怎麼沒有注意這一點,真糊塗。」
方傳甲道:「當年你的年紀小,誰對你好你便聽誰的,這很正常,只不過,關山紅這種人能駕馭那麼厲害的殺手,他一定不簡單。」
玄正道:「我仍然摸不透他的出身來歷。」
方傳甲道:「我們慢慢地打聽,總會摸清楚的。」
玄正道:「有一件事情我已知道了。」
方傳甲道:「什麼事情,快說。」
玄正道:「風火島上的事情關山紅也知道。」
方傳甲吃驚地道:「怎麼會呢?風火島上的人聽說是一批有功蒙古人,可算是官家的人,難道與關山紅有關?」
玄正道:「詳細情形我就不知道了。」
這其間也許有著極大的陰謀存在,玄正當然不會知道,風火島上的人其實也有來歷的,此是後活。
風火島只有死刑犯,官家把死囚送上風火島,至於以後的事情,官府是絕不會過問的。
也許有人以為這是不可能的事,但在當時清軍平反亂的期間,對於那些違法紀的人,處在荒涼的塞外,並未有監獄設定,風火島上有古堡,便改建成臨時監牢,於是就把東方大奶奶他們分配在風火島掌管囚牢,這件事已有許多年了。
「風火島」的真正名字也有叫「額爾北島」,自從有了囚犯以後,被人們稱做「風火島」,也是水深火熱的意思。
人被送上風火島,就等於下了地獄。
如今尚家大小滿門被送入風火島,這件事玄正可急壞了,當然,方傳甲老爺子比他更急。
又是三天過去了。
玄正與方傳甲幾經商量,但覺人手實在不夠,如果想同上一回一樣摸進風火島上劫獄,成功的比率只有二成,如此低的希望,無異是自投羅網。
安梅卻提醒玄正,道:「相公儘管放寬心,我以為尚家的老小一時間免不了吃些苦頭,卻是死不了。」
方傳甲道:「風火島上的日子,比死都不如。」
安梅道:「也許風火島上的人以尚家的人為餌,想誘你們去上當,也說不定。」
方傳甲重重地點頭,道:「還是安梅心細,這真是一誘中的,我們可得好生商量了。」
安梅道:「不如我們先回到天馬集去,也許在那裡能探聽些什麼。」
方傳甲同意安梅的話,老爺子這幾天被安梅侍候得舒服極了,如今安梅怎麼說,他便立刻同意。
玄正的傷也好了,方傳甲也精神奕奕,一行人離開仙岩石的時候,方傳甲就撂下狠話,這次出山,一定要找那個關山紅比個高低。
尚二管事絕不相信什麼火銃子。
他只相信武功,姓關的再是狠,他仍然是個人。
是的,關山紅只不過是個惡人,而這個惡人的心底太深了。
這世上的人如果有心機,這種人就不簡單,江湖上有許多心機深沉的人,令人膽顫!
關山紅就是這種人,如果把關山紅當成平常人,那是很危險的事。
方傳甲不把關山紅放在眼裡,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只不過,方傳甲也很有自信心。
天馬集很靜,已經半個月未再有騾馬在此趕集了。
塞北的販馬也叫趕集,每個月有五次,只不過自從天馬集尚家出事以後,已經半個月這兒是冷清的。
現在,玄正與方傳甲一行緩緩地來了。
尚家二管事只一進入天馬集,便立刻往家門跑。
他站在大門邊未進去,大門是關著的,裡面很亂,自從風火島上的人來過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進去過。
玄正與方傳甲剛下得馬來,天馬集的三個鐵匠便跑過來了。
玄正對三人點點頭。
有個大鬍子鐵匠指著尚家大門內,嘆口氣,道:「真慘吶,那根本就是強盜。」
玄正面色很難看,他冷冷道:「各位放心,我玄正不是回來了嗎?」
果然,丁大夫也來了,丁大夫指著南方道:「丁小姐與成千業早走一天了。」他好像自言自語的又道:「只有你們兩個,行嗎?」
方傳甲也知道很難,但他又能表示什麼?
他與玄正聽了丁大夫的話,只點點頭……於是……
他們大步走進尚家大院,只見到處散亂著破的碎的傢俱,後院還有一處被火燒的屋子,尚家的存糧與馬匹也被掠一空,沒有一間房子的門是關上的。
方傳甲忿怒地咒罵:「畜牲,這哪是官家乾的事。」
玄正咬呀切齒跺腳,道:「我饒不了那個老女人,她簡直是強盜。」
便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如雷轟動。
這聲音聽起來遠在五里外,但玄正已貼耳地下,他很仔細地聽著。
他聽驚地道:「是西北方。」
方傳甲灰髮抖動,他舉首大門外。
他的嘴巴在嚅動著,灰蒼蒼的鬍子便也翹起來了。
「難道我們剛到天馬集,風火島上的人就得到訊息追上來了?」
玄正咬牙,道:「叫他們來吧,不也正是我們下手的最佳機會?」
他拔出腰間插的三節亮銀槍,忿忿然又道:「我們出手要狠,不容他們有喘息機會。」
安梅已抖甩著手中皮鞭,道:「請丁大夫躲一躲,我姐妹可不是孬種,動手打仗還難不倒我們。」
安蘭的皮鞭虛空抽得叭叭響,笑對玄正,道:「我的馬上功夫你是見過的,怎麼樣,還能對付吧?」
玄正是見過安蘭的馬上功夫,那直是無懈可擊,便他自己也自嘆弗如。
他重重地點著頭,道:「不錯,你的馬上功夫一等一的高明,只不過來的是一群兇殘的大男人,你如果被他們揪下馬,可就慘了。」
安蘭一笑,道:「我怎麼會叫他們得手?我拍馬疾馳,揮鞭狂抽,我不容他們近身,他們拿我沒辦法。」
但在這時候,雷聲似的馬蹄聲,已捲住天馬集來,遙望過去,只見塵土飛場,滾沙走石,宛如灰雲中飄來一片怒馬飛騰。
安梅的眼力真好,她已拍手笑起來了。
安蘭也歡叫起來。
這姐妹二人立刻拍馬迎上前去。
安蘭邊馳邊叫:「爹,爹!」
安梅更是大笑,道:「我可愛的老爹,幾天不見,你又領著你的兄弟販馬來了。」
是的,這批人馬不是來自風火島。
風火島上根本沒馬,除了在尚家搶走的馬匹以外,風火島上是用不著馬匹的。
安大海來了。
馬販子安大海自離開天馬集,也離開他的兩個女兒以後,便真的又去找他的胖大妹子了。
還真「守節」,那胖女人竟然還為安大海守著那騾馬棧房,安大海的突然出現,便立刻引得那胖女人三天合不攏肥大嘴巴,當然,棧房也歸由安大海管了。
安大海帶著六七十匹馬往天馬集,為的是想叫天馬集的人知道他安大海仍然是個有辦法的人。
只不過他的人手少了些,算一算連他自己也不過二十七八個人。
安大海一馬衝進天馬集,只一下馬,便立刻拉住兩個寶貝女兒大笑。
安家姐妹也笑,好像這一笑,什麼樣思念也沒有了。
安大海拉著兩個女兒走向玄正,他仍然那麼粗狂與開朗。
安大海重重地拍著玄正的肩頭,道:「我親愛的女婿,你們什麼時候才叫我抱外孫?」
玄正苦笑,這叫他怎麼回答?
安梅抿嘴笑道:「還未結婚怎麼有孩子?」
安蘭也笑道:「爹,我們不急,你急什麼?」
安大海不以為然地道:「結婚?男女生活一起,不就是結過婚了?你看看你們的胖姨,誰敢說她不是我安大海的老婆。」
安梅道:「那是你,我們可要拜花堂,要不然……」
安大海一拍頭,道:「真麻煩,好吧,今天給你們拜花堂。」
安梅搖頭,道:「就要去拼命了,還有時候拜花堂,爹,這兒出事了呀!」
安大海見一邊的方傳甲在嘆氣,玄正又是急得冒汗珠子,他也立刻覺得不對勁。
他低聲問玄正,道:「出了什麼事?」
玄正指著尚家大宅子,道:「是尚家出事了。」
安大海抖著粗鬍碴子,道:「尚老哥是個大好人,誰會欺侮他?」
玄正道:「就為了我們幾個人逃出風火島,風火島上的人馬探出我們曾住在這裡,他們來了幾十人,便也抄了尚老爺的家,尚家一家人全被關入風火島上。」
安大海聞言跳起腳來罵:「他孃的老臭屁,打不著老虎打小貓,官家幹起強盜了,今天安大爺趕回來了,揭她的皮,這就去給他們那群王八蛋改改姓,收拾他們回去。」
他領來人馬二十七,一個個都是馬上能手,這些人長年在塞外賓士,什麼樣的場面都經歷過。
要知道,西北馬販子中間也有不少幹過馬賊,水裡火裡一樣不俱,自從安大海逃出風火島以後,風聞而趕去迎接的人還真不少,如今跟在安大海身邊的二十七個大漢,也可以稱得上是安大海的好哥們,當然也是死士,如果安大海領著他們去拼命,可也真的合了他們的胃口。
安大海想起風火島,他就一肚皮的怒火,他在風火島上被囚的時候,如果不是兩個女兒動腦筋,他怕是早就發瘋了,那真比地獄還地獄——沒水喝,但黃河的水聲卻又傳進耳朵裡,每天一個幹不拉嘰的窩窩頭,像吃石頭似的,半天才能嚥下一口。
安大海對他的人馬高聲吼:「兄弟們,咱們不販馬匹了,咱們去風火島上救人,他媽的,誰不去誰是孬種,怕死的早些滾!」
他這幾句話,使方傳甲也覺得刺耳。
玄正當然更是不以為然。
但安梅與安蘭在偷笑。
別看安大海這麼一聲吼,還真管用,騎在馬上的二十七個大漢,全都仰天哈哈狂笑起來……
別看他們是馬販子,每個人腰裡都插著一把刀,皮鞭更是不會少,一個個抽得叭叭響,就好像放花炮。
別以為他們亂抽鞭,這也是他們這一行的行規。
如果他們同意頭兒的作為,支援頭兒的一切,便以抽打皮鞭做為回答。
如今二十七條皮鞭虛空抽,叭叭響中,安大海可樂了,他仰天大笑也抽鞭,他還大聲道:「真是我安大海好哥們,咱們幹了。」
「幹了。」
這聲音在鞭聲中傳出來,可也真的感動人。
玄正看著這情形,對方傳甲道:「師祖,我們能帶這些血性漢子去玩命嗎?」
玄正以為,攻打風火島,不但要有勇氣,重要的是要有武功,這些人如果武功不懂,單會抽鞭子是沒有用的。
他不能叫這些人白白去送死。
方傳甲道:「且問一問安大海。」
他走到安大海面前,低聲道:「安兄,你的這些人肯為你賣命,真令人感動,只不過……」
安大海拍著胸脯,道:「方老哥,你放心,我的人都是好樣的。」
方傳甲道:「我知道他們夠義氣,只是上陣打仗,那得要武功才行,你的人……」
安大海大笑,道:「方老哥,我的武功怎麼樣?」
那夜安大海力戰馬老七,他也逼得幾個大漢不能近身,他是受了傷,可也砸傷砸傷不少敵人。
安傳甲點點頭,道:「你的武功沒話說。」
安大海指著馬上二十七條大漢,道:「他們之中就有幾個人的武功同我的差不多,方老哥,一人拼命萬夫莫敵,咱們這是去拼命,風火島上能有幾個人抗得了的?」
方傳甲看看馬上大漢們,他點點頭,道:「安老兄,你叫他們下馬吧,吃飽喝足了儘量睡大覺,攻打風火島,我們還得仔細商量。」
安大海道:「別商量了,幹吧。」
方傳甲道:「總得先找船吧?攻打的時間也要選一選,明著去送死不成?」
安大海眨動大眼睛,道:「也好,我的人馬等你的命令了,可是我的女兒……」
安梅立刻道:「爹,我們也去。」
安大海道:「不可以,我不放心。」
安蘭道:「我們也不放心。」
安大海道:「你們不放心誰?」
安蘭指著玄正,道:「我們不放心相公呀!」
安大海嘆口氣,道:「完了,還以為你二人不放心你們老爹呢,還沒拜堂就心向外人,唉!」
安梅立刻笑道:「當然更不放心老爹了。」
安大海哈哈大笑了。
安大海帶來二十七個馬販子,這些人都聽安大海指使,就在尚二管事的帶領下,立刻把尚家宅加以整理,金銀珠寶搶光了沒關係,尚可還有的是不動產,後院的糧食幾十擔,尚二管事又在天馬集是有面子的管事,只一聲招呼下,一應使用的東西全有了。
那安大海與玄正面對面坐下來。
他呵呵笑著撫摸著鬍碴子,道:「我可親的養老女婿,我怎麼看你,就覺著你對了眼,我是越瞧你越好看,你說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同我兩個女兒進洞房?」
玄正嘆口氣。
他還直搖頭,因為他實在不便掃安大海的興。
安大海一掌拍在大腿上,道:「別嘆氣呀,別人想也想不到的好事情,你卻直嘆氣,為什麼?」
玄正道:「安老伯……」
「怎麼叫我老伯,不像話,改口,改口。」
玄正無可奈何地又搖頭,道:「還未成親……」
安大海瞪眼翹嘴,道:「我的心中你已經是我安大海的女婿了,換個稱呼叫我。」
玄正頤左右而言他地道:「我這次真苦,差點……」
安大海沉聲,道:「別打岔,你還未曾叫我一聲好聽的,快叫。」
玄正想到剛來尚可家中時候,他在困難中受到尚家細心照顧,也在無家可歸之下,答應報了仇以後迴天馬集與尚家姑娘成親,那時候的心中很單純,因為丁怡心已是成千業的人了,自己只圖有個容身之地,退出官場也退出江湖,做一個平凡之人,然而……
然而事實卻瞬間變化,令人難以適應。
玄正已經苦惱如何來面對尚家了,如今又面臨安大海的盼望。
安家姐妹實在討人喜歡,方傳甲的心早心偏向她姐妹二人了。
「岳父大人。」
玄正無可奈何地,也是「含羞答答」地低聲叫了安大海一聲「岳父大人」。
「哎!」
這一聲回應像馬叫,安大海的聲音嚇人一跳,還以為他老兄怎麼樣了。
只見,安大海大笑著站起來,他走到院子裡面大聲叫:「我的女婿叫我了,你們聽見沒有?」
誰也沒聽見,只因為玄正叫得聲音低極了。
可是一群販馬好嘻笑,立刻起鬨起好來了。
便在這時候,方傳甲走來了。
方傳甲對玄正道:「孩子,姻緣前生定,你早就應該叫一聲岳父大人了。」
玄正苦笑了。
安梅與安蘭雙雙走近玄正,二人的面上一片嬌豔欲滴還帶紅。
這光景看得安大海捧腹大笑起來了。
高興啊!
安大海雖然是個馬販子,但他卻很有領導才能,一個有領導才華的人,永遠是不甘寂寞的。
安大海就是為了發展自己才華,他當年才投入官場上當一名驛官。
然而,安大海的作風卻不是做官的材料,官場上的那一套與他販馬的一套全然不對路數,於是他老兄誤了軍機坐了牢,差一點死在風火島上。
安大海大徹大悟了,他仍然幹他的老本行,只不過現在他卻又有表現才華的機會了。
大廳上的圓桌共三張,上面擺滿了各樣的佳餚,這是叫大夥飽餐一頓,因為,安大海的人馬就要出征了。
他們在安大海的設計下,決定偷襲風火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