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羅浮宮的火銃子

銀槍挑乾坤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便在這時候,方傳甲嘆口氣,道:「孩子,你的勇氣可喜,卻也太魯莽了,你差一點沒命。」玄正接道:「他們把你送給石玉那娘娘腔小子,準備糟塌你之後,再把你送往秦河上的萬花樓,他們用心也太毒了。」

玄正重重地道:「好了,你就在這裡休養,有師祖與安家姑娘陪你,我放心了。」

他看看安家姐妹,又道:「拜託了,細心照顧丁姑娘,她可是歷盡滄桑的苦女人。」

安梅笑笑,道:「相公,你也要多休養,你不也受了重擊嗎?」

玄正但覺一陣溫暖湧上心頭,他是重感情的人,又受過無比的痛苦與打擊,如今聞得安梅的話,便不由得拉住安梅,道:「謝謝你的關懷,你姐妹真的太好了。」

他如此誇獎,倒令安家姐妹一陣狂喜,那安蘭已笑道:「我姐姐還會燒得一手好菜,等等你一吃便知道。」

丁怡心看在眼裡,卻也苦在心裡。

她不開口,因為她覺得自己在此似乎掃了別人的興致,玄正原是她的未婚夫,卻是自己反而嫁了成千業,如今這種尷尬場面,又怎不令她心中泣血?

方傳甲早看在跟裡。

他把玄正叫在外面,道:「孩子,你如何打算?」

玄正道:「我先找上快活霸,我一定要見見關山紅,他得給我一個交待,否則,我只有出手。」

方傳甲道:「與關山紅這種人決鬥,你一定會吃大虧,且等我的傷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快活壩。」

方傳甲回頭看看屋子裡,又道:「安家姐妹很會侍候人,如果你討了她二人,真是福氣。」

他老人家開始為安家姐妹講好話了,當然,這並非方傳甲現實,實在,江湖兒女能像安家姐妹的人,可也並不多見。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玄正的心目中仍然只有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丁怡心。

他此刻不能說出來,他已知道成千業並未死啊!

他當然更不能有所行動,他唯一的行動,也是他立刻要做的,便是去快活壩。

玄正非要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他對方傳甲苦苦一笑,道:「師祖,我怎能娶幾房妻子?我想她們終有一天會體諒我的苦衷。」

方傳甲道:「我知道,你心中早有丁姑娘,皇帝老子也是人,三宮六院一大群,至於丁姑娘姓成的小子他……。」

他老人家一高興,順口就抖出些幫助安家姐妹的話來。

玄正大搖其頭,道:「師祖,還不知道去快活壩一趟就能不能活著回來,我不敢妄想,師祖,你老養傷吧!我明早前往快活壩。」

方傳甲道:「我的傷除了屁股上一刀還在痛,別的也好得差不多了,何不等我一起去?」

玄正道:「師祖但放寬心,快活壩我住過,地方我最是熟悉,我會見機行事。」

方傳甲道:「膽大心細眼要亮,動上傢伙不留情,這是咱們江湖人的作風,孩子,你出身官宦之家,如今在這驚濤駭浪的江湖上闖,有許多事情不能以常理推論,這一回我不攔你,今夜你好生歇一晚,明日你走吧!」

玄正熱血沸騰,他對方傳甲道:「我見了關山紅以後,倒要看他怎麼給我一個交待了。」

夜,在仙岩石似乎特別寧靜。

方老爺子躺在安樂椅上睡得好自在,他還微微地打著鼾,那麼瘦的人也打鼾。

丁怡心睡在一張木板鋪的床上,她本來的心事重重,直到三更天才又沉睡著。

玄正可就不一樣了。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那當然安家姐妹隨身帶來的,他的身上也蓋著厚羊毛毯,當然,這也還不算什麼,最令人羨慕的,莫過於安家姐妹二人一邊一個替他按摩著,那安梅的手指似魔力一般,把個玄正揉捏得想叫喊……

他當然不能喊叫,因為臥房外還有師祖與丁姑娘在。

安蘭在玄正一邊,她吐氣果然如蘭,那麼溫柔地把一顆香噴噴的粉頭半枕在玄正的臂彎裡。

玄正怎麼能拒絕?

安梅的雙手替玄正按摩著,使得玄正真想沉沉地睡著,但玄正偏就睡不著。

他也有些緊張。

他的緊張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忽然想起在風火島上被東方大奶奶與曹大娘二人折磨的光景。

那真是一場惡夢,一天一個窩窩頭,再加上東方大奶奶的整人,太悲哀了。

就因為玄正想起風火島上的事,他才發覺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其實他忘了,他在風火島上的時候,雙腳帶著鐐,更被牛老八與馬老七倆人捆住,那光景他一點反抗甚至活動的餘地也沒有。

一個男人,如果被如些折騰,一旦換成些刻這情形,真的太好了。

玄正現在不乏味,他雖然左肩還有點痛,但在安梅的撫揉與塗藥之後,痛苦大減,便也精神絕佳地享受著安家姐妹的服侍。

玄正不是魯男子,他也照樣心猿意馬而躍躍欲試,只因為他是個二十四五歲的旺火之年,稍有女人身邊挑逗,就很難加以控制。

然而,玄正有困難。

他的困難就是不知如何動手,如果他摟緊身邊的安蘭姑娘,那麼坐在一邊的安梅怎麼辦?」

玄正又想抱住安梅姑娘,卻因為身邊靠緊了個安蘭而只得嚥下心中慾火。

這種思維只不過一瞬間的事,如果他真的做了,他這一輩子便娶定安家姐妹了。

天山女兒真多情,天山女兒也純真,但卻也想不到她們竟會如此豪爽地陪侍在玄正的身邊,是那麼的體貼入微,倒叫玄正心神恍惚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外面的丁怡心「啊」了一聲,這才把玄正的心恢復不少,便也令玄正想起外面還有個丁怡心。

當然,外面還有個方老爺子。

方傳甲每晚都由安家姐妹服侍著,只有今夜,他老人家靜靜地躺在安樂椅上,心中另是一番滋味。

當然,他要為玄正高興,輕輕人的事情就由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玄正是如何睡著的,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安家姐妹熟睡在他兩邊以後,他方才能平靜地睡著。

玄正很想「那回事」,他是人,更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只不過左擁右抱在他來說,那是頭一回。

什麼事情,頭一次便是沒經驗,當然也只好強壓住心中意念。

如果他先動手安梅,安蘭是不會打擾的,她會轉身裝著睡著。

當然,如果玄正想先找上安蘭,安梅也會知趣地閉上眼睛裝迷糊。

這世上有許多男人左擁右抱地睡在一張在床上,可並未聞有誰會為那麼一件新鮮事兒我吵的——至少不會在當時發生不愉快,因為那本是一件愉快至極的事情。

只可惜玄正心中充滿了矛盾,今夜如果在他身邊的只有一個人,他也許就不一樣了。

他也想到了關山紅。

因為想到關山紅,他才會緊張得忘掉眼前的一切。

玄正也想著快活壩,他曾在快活壩住過兩年,他在那兒勤習武功,不久,便成了關山紅手下一名得力殺手。

自從玄正老父壯烈死於回亂這後,玄正就立志要報父仇。

他恨殺父的人,當然,只要有機會,他便會尋找殺父仇人。可是關山紅卻安排他刺殺過幾個他不認識的人物,那些人物,關山紅說他們該死!

關山紅說該死的人,玄正就毫不留情地出手,因為關山紅對他太照顧了,照顧得他幾乎死在風火島上。

當玄正喪父又喪母的時候,丁博文不及時伸出援手,而關山紅卻把玄正請去,誰知父親竟然死在「血箭」週上天那個師弟「箭雙飛」古映今的雙箭之下。

玄維剛英烈地斬殺叛賊上百人,他背上整整插了十幾支箭,方才不支地死在血泊中壓在敵人的屍體上。

從方傳甲的口中,玄正揣測出這是關山紅的陰謀。

關山紅這個人一定不簡單,他還在關內開設出處大煙館,這在當時,只有那些有辦法的人才敢幹。

玄正從慾火中燒而不敢「越界出擊」的情況下,便轉而想到這些,他也就漸漸地睡著了。

這一夜算是平靜地過去了,誰也沒有侵犯誰,那安家姐妹在天快亮的時候,但起來忙碌了。

安梅對安蘭低聲笑笑,道:「爹沒有看錯人,我們未來的相公是個老實人。」

安蘭吃地一笑,道:「真的很老實,不像我們那些趕馬的漢子,見了母豬也想親一親。」

塞上馬販子們個個粗獷豪氣,卻也充滿了野性,十天半月的趕著馬群,一旦遇上女人,就像看見仙女似的不要命的醜表態,如果像安家姐妹這樣標緻的女人,那真的會令他們發瘋……

安大海身邊就這麼兩個女兒,他絕不會叫她們再嫁給趕馬的人,只一遇見玄正,他就認定玄正才真正是他的乘龍快婿,他寧願叫兩個女兒離開自己,雖然,他已經多年未曾同兩個女兒住在一起了。

安大海就是看得開,他送做堆的把兩個女兒推給玄正,自己便趕回塞北去幹他的老本行「販馬」了。

安大海在塞北仍然有他的地盤與勢力,當了幾年的驛站頭兒,被關入風火島上,他算看穿了官場那股子惡習氣,如果有人再叫他去入官場,他一定會罵這人十八代老祖先。

玄正果然又走了。

玄正把丁怡心託付安家姐妹照顧,倒是安家姐妹二人都有著戀戀不捨的味道。

她二人侍候著玄正下了山走出仙岩石谷口,那安梅對玄正道:「相公,你打算如何找那關山紅?他真的十分厲害嗎?」

玄正道:「不錯,關山紅是個厲害的人物,他手下也有幾個殺手,都不比我稍遜。」

安蘭不安地道:「相公就不能等方老爺子傷養好了再一齊找那姓關的?至少,我姐妹也可以幫你吧!」

玄正搖搖頭,道:「這中間有個最大的原因,你們不知道。」

安梅忙問道:「是什麼原因?能說給我們聽嗎?」

玄正道:「當初我以為這也許是我的誤會,這中間一定有幾分誤會在著,我希望這是誤會,只不過這誤會的的成份已經不存在了。」

安蘭道:「他害得你如此悽慘,還會是什麼誤會?」

玄正道:「起初我以為是誤會,直到了我被送上風火島許久之後,被我師祖救出來了,才得知我爹死在‘箭雙飛’古映今之手,而我還等候著關山紅出手救我,可知我有多失望了。」

他嘆口氣,又道:「現在,我認定關山紅是西北人派在中原的奸細,他是有計劃的在坑我們。」

安梅道:「如此說來,你更應該等老爺子傷養好了,再出擊。」

玄正道:「我還抱著一點希望,那就是我的遭遇,關山紅也許並不知情,全是他手下幾個人假他之名坑我,因為當年我在關山紅手下做事,他是那麼地關懷我,疼愛我,就好像我是他的親小弟一樣。」

他嘆息著,又道:「你們該知道,受人特別關懷的人,是很容易遭到別人忌妒的,如果是這樣,關山紅就應為我主持公道……只不過……這次風火島,我醒了。」

安梅見玄正緊緊皺起雙眉,便問道:「你一字還有解不開的謎吧?」

重重地點著頭,玄正道:「不錯,唯一叫人不解的,莫過於關山紅在我每出次擊的時候,關懷地叫我吃的東西,我每次吃了以後,便勇氣百倍,一心只想為他殺人。」

冷冷一笑,安梅道:「那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玄正咬咬唇,道:「這就是我一定要找關山紅的最重要關鍵,他非當面給我一個交待不可。」

安蘭關切地道:「可是,相公沒有把握能勝過姓關的人,你這麼單人獨往,豈不是送死?」

玄正道:「古人常說,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也,我就是抱必死之決心,去討回一個義字公道。」

安梅道:「看你如此堅定,我姐妹也只有祈求上蒼,保佑你的平安回來了。」

玄正拉住安梅的手,他雙目炯炯地道:「安梅,安蘭,能認識你們,真好,我謝謝你們。」

安蘭打橫伸手捂住玄正的嘴巴,笑道:「都同榻共眠了,還說這些俗氣話,相公放心地去吧,這一切由我大姐安排,不會有事的。」

玄正沒有聽清楚安蘭的話,他根本沒有注意安蘭,只把這兒的事由她姐姐照料……

玄正拍馬疾馳,一口氣是數十里,他決心去快活壩了。

「快活壩」實際上就在河西走廊南端,那地方也是進關不遠處,有條大河通往南面的黃河,從山邊連線一道三里長堤變成壩,河水打橫往南流,大山下一片好景象,比之關外黃沙遮天可就美景如畫,也清爽多了。

關山紅就是看上這地方不錯,他才把快活壩山邊建成個大莊院。

關山紅是男人,但與女人一樣愛花,所以快活壩四周栽滿了各季盛開的花。

冬天裡,各種花都禿了的時候,快活壩更是美,因為光是盛開的野梅花,快活壩就種了上千株。

快活壩的山頭上也養了兩隻會說話的八哥鳥,這件事玄正就知道。

玄正還上山去看那兩雙八哥,只不過他一接近,那鳥兒就飛走了。

玄正也知道關山紅養了鳥,而且很多。

關山紅善於養鳥,有茶就有鳥,花鳥相親嘛!

當然,關山紅的武功也深不可測,然而,關山紅卻從未露一手他的武功。

關山紅永遠是個令人懼怕的人,他如果沒有那種震懾人的力量,就不會駕馭那麼兇悍的殺手。

當然他若沒有幾手絕藝,又怎敢開設起大煙館來了。

對於玄正這件事,關山紅初時並不放在心上,他以為玄正單純,人值得他去注意,他只要擺擺手,玄正就會在他的示意之下被擺平。

然而,關山紅自從玄正逃出風火島,與他的師祖方傳甲聯手幾乎把「血箭」週上天收拾掉以後,他才開始心中犯嘀咕。

他不應該把玄正再當成他身邊的殺手,果真如此,那就大錯而特錯了。

於是,壞的訊息接連傳來。

玄正重傷了「快刀」包不凡,這令關山紅憤怒極了,因為他發覺玄正人小鬼大,竟然先找他的手下開刀。

關山紅沒想到玄正身邊有個方傳甲,方傳甲的江湖經驗是用血肉累積出來的,關山紅當然不是對手。

然後,就是最近幾天,更壞的訊息傳到了快活壩上,因為玄正刺殺了「小子」石玉。

關山紅本來沒有見丁怡心,丁怡心也未走進快活壩,便由「酒邪」水成金押著送給「小子」石玉了。

然而,石玉卻因丁怡心而被玄正刺殺在白楊鎮上。

石玉死的訊息是由白楊鎮送回快活壩,同時也是「酒邪」水成金把這訊息送到關山紅面前。

「酒邪」水成金幾被自己的烈酒燒個半死。

他奔回快活壩的時候,背後的衣裳露著焦黑的大窟窿,他的狼狽,直把關山紅氣得一巴掌打得水成金吐血。

現在——

現在玄正騎馬來了。

於是,快活壩的山頭上有幾雙七彩大八哥叫起來:「來了,來了,騎馬來了,騎馬來了!」

鳥兒飛空中叫,比放哨的人還管用。

於是,快活壩上有人驚覺了。

騎在馬上的玄正自己警覺到了,八哥的叫聲他並不陌生,他覺得親切,玄正對這裡的一切都有好感,他也知道快活壩上的傭人們,他們男男女女均屬僱來的人,他們也從不過問主人們的事情。

然而,玄正覺出這兒有些變了。

只不過,當他聽得天空中八哥叫聲,便也忍不住地朝空中一笑。

玄正的心中如今明白極了。

他知道關山紅對他是不懷好意的,過去那些親切與呵護,關懷與照顧,一下子因為罪惡的出現而變得可憎,尤其叫他服食那些白粉,幾乎要了他的命。

玄正迫切需要知道關山紅的陰謀為了什麼。

關山紅已經暗中坑死不少徵西將才了。

最近的一次便是齊偉仁齊都統——姓齊的原是自己去刺殺的,不幸自己被抓,而齊都統卻又死在週上天之手。

週上天對於這件事,他是既不承認,也未否認。

其實,只看那兩支箭,又何必再問週上天。

玄正被送上風火島,如果關山紅要救他,太容易了,只可惜關山紅根本就在利用玄正,當他任務失敗,也幾乎死在風火島,而關山紅的陰謀又是什麼?

關山紅有計劃的暗中扯清軍的後腿,但真正的目的乃是報仇。

關山紅的陰謀如果挑明瞭,那會嚇人一大跳。

玄正騎在馬上眼觀四方、耳聽八方,蹄聲得得中,他似乎發覺轉彎處一條影子閃掠。

玄正冷笑連聲,他的亮銀槍已握在手上。

自從他聞得山上兩又黑鳥叫聲,便把銀槍端在手上。

「嗡!」

是弓弦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山洞中吹喬的一股風聲,卻又帶著一股子嚇人的鬼啾……

果然好強勁的一支利箭飛射過來。

強勁的利箭並非射向玄正,「嗖」的一聲射入馬的右腿上,玄正舉槍橫打未中,那馬痛得先是揚蹄,然後斜著馬身往地上倒。

玄正一個拔身閃下馬,他憤怒地看著那馬舉著右前腿在空中抖——痛苦是無法形容的,但馬的動作正說明,那一箭扎入它的腿骨穿透到後面。

玄正發一聲吼,道:「週上天,你渾蛋,為什麼欺負一個畜生,你出來。」

「哈……」

那是粗啞的聲音,當然,玄正一聽就知道是「血箭」週上天的聲音。

果然,週上天大步從一道斜坡上走了下來。

玄正臉都氣灰了,他在暗暗咬牙。

玄正心中不只是惱恨週上天射傷了他的坐騎,更恨的是他當年把他那個師弟「箭雙飛」古映今邀入中,改扮成叛兵,射死了老父玄維剛。

上次在塞上的天馬集相逢,若非師祖方傳甲被傷,玄正就不會放過週上天。

此刻,週上天又來了。

週上天的箭袋塞了十二支箭,每支利箭頭一寸半,發出比星星還亮的極光。

平日裡週上天就喜歡在磨石上磨箭,他的利箭也可以比做小利刀,他還用箭頭颳著自己的鬍碴子。

現在,他右手持弓,左手一支利箭仍然在颳著他面上的鬍碴子,而且還發出「沙沙沙」響聲不絕。

玄正大步迎上前去,他沉聲道:「新仇舊恨,也該彼此清算一下了。」

週上天吃吃笑道:「玄老弟,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他又是哈哈地眯著雙眼,道:「什麼新仇,哪來的舊恨?」

玄正叱道:「真人面前,少打哈哈。」

週上天還真會裝糊塗,他把雙眉一緊,道:「玄老弟,我是真的不懂,你請直說。」

玄正咬牙咯咯響,道:「那個古映今可是你的師弟吧?」

週上天一寒,因為古映今死了。

玄正道:「他射死了我爹,不會是假的吧!」

他緊接一句,又道:「他自己也承認了。」

週上天道:「他自己都承認了,我當然不會否認。」

玄正吼道:「是你指使他們的,是嗎?」

週上天搖搖頭,道:「我不承認,但也不否認。」

玄正道:「什麼意思?」

週上天解釋十分妙,他哈哈笑著道:「很明顯,我若承認是我指使,請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賺了銀子又沒分給我一份,我若不承認,你一定不相信,所以我只有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你去琢磨吧!」

玄正怒吼一聲如雷轟,道:「好狡猾!」

他戟指週上天,又道:「上次在天馬集,你竟然下陰手從我背後發箭,你……」

週上天道:「可惜沒有射中,算我學藝不精。」

他淡淡一笑,又道:「我不會再失手的。」

玄正也冷笑道:「怕是你已沒有機會了,姓周的,有許多話,你一定不會直言相告,就讓我們在手底下見真章,看一看各人的造化吧!」

週上天伸手一阻,道:「稍安勿躁,玄老弟,你有什麼話,也許我會對你直言,休忘了當年我們都是一條線上為關爺辦事的,舊情總還是令人懷念的呀!」

玄正冷冷道,「少來。」

他端三節亮銀槍,又道:「你們會念及舊情,天知道。」

週上天道:「玄老弟,你我當年共事,關爺待你不薄吧?」

「我不想提過去。」

「那麼,我老周問你,我們彼此聽關爺的話去辦事,他叫我們做什麼,有誰會打折扣?哪一個不是竭盡所能?而你卻中途反叛關爺,這是你有違當初誓言,怪誰?」

玄正痛心疾首,吼道:「不錯,我也曾為他去殺過人,可是他卻暗中在整我,我到底為什麼要如此做?」

週上天面露得意地道:「我只知道聽命行事。」

玄正道:「就好像關山紅命你設計射殺我爹一樣,你只管聽命行事。」

週上天手一攤,道:「我是個忠於事的人呀!」

週上天的面上陰晴不定,那模樣正表示他在內心中如何地打著壞主意。

玄正一直處於十分高度密的戒備中,他當然早就發覺週上天的臉上變化。

週上天忽然吃吃笑道:「玄老弟,你這次勇往直前地找來快活壩,你的目的是什麼?」

玄正沉聲道:「要關山紅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交待,如此而已。」

週上天道:「江湖上什麼叫合情?哪樁事情才合理?玄老弟,江湖就是浪淘天,無風也有三尺浪,若要事事合情又合理,趁早找個沒人地方睡大覺去吧!」

玄正冷哼一聲,道:「可惡,如果關山紅也說出這些話,他便不夠領袖人物資格,姓周的,我要見關山紅。」

週上天道:「見了你就沒命。」

玄正厲烈地道:「那是我的事。」

週上天怪聲大笑,道:「玄正,你以為憑你手上那支亮銀槍,就能嚇唬住關爺?嘿……」

他好像笑得十分神秘,笑得也很得意,就好像十分堅定的樣子,又道:「關爺的那隻手杖,就夠你忙活個頭昏腦脹了。」

不錯,關山紅手中杖聽說十分霸道,玄正可就不曾見過多厲害。

玄正也到過不少地方,只不過手杖嘛,再是厲害又怎樣?

週上天見玄正不開口,立刻又道:「玄老弟,你殺了‘小子’石玉,是嗎?」

玄正咬牙,道:「石玉該死!」

週上天又道:「你也重傷了‘快刀’包不凡?」

玄正道:「還有老酒鬼水成金。」

週上天道:「你把關爺手下大殺手傷的傷,弄死的弄死,你還不滿意?」

玄正道:「我無意傷他們,我但求關山紅出面有所解釋。」

他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又道:「他如果真正是造反的亂人,我也許有些同情他,因為誰不為自己的族人效命?各為其主,各用其謀,這是無可厚非之事,但關山紅卻不該在我身上用手段,當然,這要他出面說清楚的。」

週上天又是一聲笑,道:「關爺出關了,他這個時候一定出關了,因為他在修習一種軟體術,你是不會懂的,只因為你的突然到來,才使我千方百計的拿話與你耗時間,你小子還是上當了,哈……」

玄正這才明白,為什麼週上天一直在自己面前羅嗦個沒完沒了。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原來關山紅此刻在練一處軟體神功。

什麼樣的神功,玄正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他覺得週上天太可惡了!

就在週上天得意的笑聲中,玄正發動了。

十一槍抖著一圈銀芒,那麼兇悍地罩向敵人,玄正還發出狂野的大叫:「殺!」

週上天七個空心跟斗連著翻,他的身子就好像帶著一股子勁風吹送般地閃往七丈外,便也射出他的第一支強勁有力的箭。

玄正橫槍疾撲,週上天立刻掌握機會又是一箭射出來,勁風銳嘯中,玄正的三節亮銀槍立刻分二截,就在怒矢射到的剎那間,玄正平著槍管迎上去。

「嗖!」

箭矢竟然射入他的左手槍管中,可也令週上天猛吃一驚!

於是,玄正發狠了,他不再給週上天任何機會,騰空疾撲,銀槍暴刺……

就在週上天與七支箭從玄正耳邊半寸之地帶起一溜鮮血的時候,玄正的銀槍也扎入週上天的右肩窩中。

那一槍真夠力道,槍尖好像自背後發著血光。

玄正拔槍準備再刺,卻發覺頭上一道金光在閃掠……

玄正失去了殺週上天的機會了。

週上天便在重傷之下,往斜刺裡連翻帶滾,一路掠出十丈外。

他的手捏不住肩窩的鮮血,痛昨他呲呀咧嘴猛吸大氣。

來了。

玄正的三節亮銀槍旋合在一起,因為他發覺正主兒來了,他已沒有機會去追殺週上天了。

玄正心中緊張,不錯,關山紅來了。

玄正心中撲通通地跳動著,好像心中在敲大鼓,也好像一顆心快要跳出來了。

這個惡人,多日來越發見得威猛了。

玄正不知道關山紅練的是什麼軟功,不過那一定是對他的身子有幫助,姓關的閉關練功,他剛出關。

現在,關山紅來了。

他面上一副怪異的表情,那模樣就好像他見到了親人一樣。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玄正一眼,點著頭。

玄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關山紅,他不先開口。

他在等,他要看關山紅對他如何交待。

他單槍匹馬地找來就是要討回公道。

半晌,關山紅點頭笑道:「嗯,除了稍黑一點,倒是蠻精神的。」

玄正仍然不開口。

他不是來讓關山紅對他評頭論足的。

關山紅手中的怪杖一舉,便聽見附近有響聲傳來。

他撫摸著自己的外罩,道:「阿正,我知道你必然會來找我,只不過你來得出乎意外的早。」

玄正道:「你早就準備對付我了,是嗎?」

關山紅吃吃一笑,道:「準備?為什麼還需要準備?」

玄正道:「不是嗎?」

關山紅搖搖頭,道:「我為什麼要準備對付你?我也沒有必要準備對付你,阿正,我仍然關心你。」

玄正火冒出來了。

他厲聲道:「你是怎麼的關心我?你把我陷害得還不夠悽慘?我被送上風火島上幾乎死掉,你也並未去救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你平時給我吃的煙粉,原來在整我呀!」

關山紅道:「風火島上那個惡婆子,還有她那批該死的人,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

玄正心中猛一驚:「可是你並未去……」

他再也想不到,風火島上的事情,關山紅也會知道,難道風火島與他也有仇恨?

如果風火島上的東方大奶奶與關山紅有仇恨,這件事也沒什麼,因為東方大奶奶的丈夫是,死於平亂中的。

關山紅很大方地又道:「阿正,你很想知道些什麼,是嗎?」

玄正道:「不錯,有許多事情我必須在你面前請教。」

關山紅嘆口氣,道:「為我辦事的人,是不許問為什麼的,不過你現在已經退出了,你可以問,只不過若是沒必要的話,我是不會回答的。」

玄正道:「你說你並不在意我來找你?」

關山紅道:「我根本不放在心上,阿正,你殺不了我的,相反的,我可以隨時取你的性命。」

玄正淡淡地道:「可是,陽關鎮與白楊鎮上,你的人馬早在算計我了。」

關山紅笑笑,道:「這是他們為了在我面前討好,而瞞著我幹下的,我並沒有叫他們對付你,阿正,我如果要設計對付一個人,這個人一定活不成,而且我能用最小的代價取這人的頭來。」

他看看走回「快活壩」的週上天,又道:「你以為週上天是我派他來的嗎?告訴你絕不是,週上天是聽了示警,又得知你殺了石玉,他才自動迎上你的。」

玄正淡淡地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找來了,而且也與你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你問什麼呀?」

玄正道:「首先,你得說出為什麼要每次出任務時候,送我服你的靈粉?」

關山紅咧嘴一笑,道:「多此一問,你難道不知道?」

玄正道:「我為你去殺官家的人,而你卻控制我的身心。」

關山紅道:「所以我為你早準備了,可是你卻失手被捉。」

玄正道:「你的靈粉必與大煙有關。」

關山紅道:「那麼,我的目的又是什麼?」

玄正道:「這要由你自己說了。」

關山紅一笑,道:「好兄弟,我全是為了你呀!」

玄正道:「鬼才相信,你只把靈粉送我吃,別人你不送,你為了什麼?」

關山紅面上一緊,道:「報仇!」

玄正心中一動,道:「什麼仇?」

關山紅目露兇芒,道:「你不必知道。」

玄正道:「那年週上天那個師弟射死我爹,難道也是報仇?」

關山紅竟然毫不掩飾地道:「也可以這麼說。」

玄正冷笑了,他嘿嘿然橫著肩膀,道:「如此說來,你果然是奸詐的小人。」

關山紅搖搖頭,道:「你又錯了,阿正,如果你心中不存在任何顧慮,那麼,我還是會重用你的,你考慮。」

玄正冷笑了。

他還吃吃地笑,道:「我已經傷了你的人,甚至也殺死了石玉,你還會重用我?」

關山紅也笑了。

他笑得不但親切,也很自然。

笑著,他點著頭,道:「人在江湖上,講求的就是現實,今日合穿褲子,明日也許刀槍相拼,一堆金子與一堆銀子,當然取金而不取銀子,你就是要取的金子,石玉不過是銀子,我不覺可惜。」

玄正不得不為這人的利嘴而折服,這種人在江湖上實在太可怕了。

他過去只覺得關山紅很照顧他,很關愛他,卻未曾發現關山紅如此江湖。

人如果江湖,一定很可怕,只不過玄正直到今天才發覺關山紅的可怕。

關山紅可怕之處並不是他能控制幾個殺手為他辦事,更非他主持了幾處大煙館而與官場沾上什麼交情,而是他內心深處藏著一項絕大的機密。

當然,機密是不會隨便對人輕言的,即使玄正這時候想知道,怕也不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關山紅只對玄正流露出另一種關愛,他好像還想把玄正收為已用似的,笑笑,道:「阿正,過去我對你如何?」

玄正不卑不亢地道:「形同大兄長,如果裡面不摻雜你的陰謀,那便令我感激不盡了,只可惜……」

關山紅一笑,道:「有時候糊塗的人反而幸運,阿正,我不希望你想得太多了。」

玄正道:「可惜我已經知道我爹是死在你的安排之下,而且我更知道,風火島上的事你也知道,也難怪你沒有去風火島救我出來,原來也不放過我,這一切的一切,叫我如何再為你效命?」

關山紅一笑,他笑得很坦然,也出一副淡然,那模樣根本不像他要出手殺人似的。

他的面部是那麼的平實,任何人也無法抗拒他的雙目攝魂似的眼神。

玄正心中一動,他冷冷地道:「你的作為那麼很毒,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關山紅吃吃地笑了。

他指著玄正,道:「你去猜吧,阿正,你是猜不到的,只不過當你如此堅決的拒絕我以後,你已不會再有活下去的機會了。」

玄正道:「你要殺我?」

關山紅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已把機會大方地給了你,你拒絕了,便也拒絕了你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玄正道:「我如果再投靠你,你也不敢再用我了,我們空言何益?」

關山紅道:「我敢用你,因為我有用人的方法,阿正,我可以告訴你,我用人的方法有兩種,其一,是用情感,就像數年之前我對你一樣,當然以感情用人是上策,其次,便是對不信任的人我有另一種方法……」

玄正一笑,道:「我大概淪為第二種了。」

關山紅點點頭,道:「不錯,如果你再為我所用,那便只有服用一種特製的煙。」

玄正想起煙館,他更想起在風火島上痛苦的日子,他心中一動,道:「你叫我抽大煙,還是再吃你的白粉,是嗎?」

關山紅道:「抽菸與白粉太慢了,你吃一種煙,那是我特別提煉的,沒有這種煙,你比死還難受。」

玄正道:「我當然不會吃你這種特製的煙,因為我根本不打算為你再去幹下違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關山紅淺淺一笑,道:「所以我才會明白地告訴你,阿正,我太瞭解你了,所以我明白地告訴你這些,我可以告訴你,石玉就受到我大煙的控制,如今你殺了他,我並不覺得可惜,殺你倒是有些可惜,所以我告訴你實情,你自己琢磨吧!」

他站在那裡不動,眨動著虎目看藍天。

他等著玄正的回答,也就是,玄正要死要活,全看玄正自己的了。

玄正心頭冒火,他仍然不明白關山紅的身份來歷。

他的意念在動,他準備出手了。

關山紅仍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他把手上的怪杖抖得十分好看,也把另一手拍打著外罩……

其實,關山紅是在挑選殺人的時機了。

因為他發覺玄正也在找機會要動手了。

於是,怪杖豎起來了。

玄正的三節亮銀槍便在這時候出手了。

一道極光直刺對面關山紅,但玄正卻刺了個空。

關山紅不見了,他不知怎麼的,早巳閃掠在五丈外。

只這種身法,就令玄正吃一驚!

玄正的銀槍抖出一溜光焰似電,就聽他狂吼如虎,道:「毒龍出雲。」

那真是嚇人心膽的一招,任何人都以為關山紅很難脫出那幾乎成片的無盡光華之中了。

忽然,關山紅的手中怪杖灑出一片金光,那霞光萬道也成幕,把他的人全部罩在金光之中,於是,好一陣金鐵撞擊之聲傳來,但見星火點點,如同打鐵。

閃躍中,關山紅嘿然道:「多日不見,你的武功精進不少,難怪你傷了他們,也敢找上我,阿正,我在想,是不是仍然放你一條生路。」

玄正閃退三丈,端槍,道:「我爹不能白死,姓關的,就讓我們放手一搏,睹一賭彼此的造化吧!」

他再一次的挺槍逼去,關山紅卻淡淡地道:「你還差一截,你必會輸。」

他忽地打出金杖,但中途金杖又回到他的手上。

玄正就未看清是怎麼回事。

「譁!」金杖再回到關山紅手中的時候,卻變了,變成一個刀槍輪在關山紅的手中旋動著。

玄正看定了怪刀輪,他舞動銀槍密不透風,生生把空中旋殺的刀輪阻擋在外。

又是一次硬殺,只見關山紅的刀輪猛然疾收,立刻又變成金杖,他不知如何賣弄身法,右手多了一件怪物,那個怪物東西對準了玄正,便發出「轟」的一聲,煙硝雲散……

響聲很大,玄正的胸前立焦,他……

玄正真慘,胸前衣衫帶血破了個大洞。

但他並未倒下去,他仍然挺槍欲刺。

關山紅卻急急地取出一個錦袋來,他好像在往那支管中安裝著什麼。

玄正已搖搖欲墜地往地上倒去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從林中衝刺般的飛奔出一匹快馬,那馬來得突然,也來得及時。

只見,怒馬飛行兩丈高,半空中一條怒鞭疾打,直把正在往鐵管中裝東西的關山紅逼得倒閃三丈外。

馬鞭回抽中,正巧落在玄正的身邊,馬上伸出一條粉臂,那麼巧妙般拖住玄正的身上腰帶。

於是,玄正被挾在馬上直往山林中馳去。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使關山紅也吃驚不小。

他絕不相信會有人敢在他的快活壩造他的反。

玄正未動,但馬上的人卻抖起手中長鞭,鞭梢子在空中叭叭響,便也疾快地往林邊奔去。

怒馬已奔出二十多里外了,而關山紅也不知在想什麼,是的,關山紅並未追殺,他只是想不通,馬上的人是男還是女,他在緊要關頭,仍然未看清來人的面孔。

那是個帶著面罩的人,騎馬的技術已無懈可擊,江湖上他實在想不出這是什麼人?

不過,關山紅卻露出他的武器,那正是洋人用的火銃子,清道光年間,洋人以船堅炮利敲開中國大門以後,大煙到了中土,連帶著也有了這種火銃子,只不過火銃子只能打出一次就得重新裝火藥。

關山紅就在裝火藥的時候,玄正被人救走了。

不過,關山紅看得很清楚,玄正是活不成了,因為他那一火銃子火藥正轟在玄正的胸前,衣破血流,如何還能?

玄正真的死了嗎?

關山紅不追殺的原因,就是以為玄正死定了。

一個必死的人,又何必一定再去追殺?

他把火銃子收起來,那麼輕鬆地走回快活壩,因為他想起週上天,「血箭」週上天受傷不輕。

玄正當然也傷得不輕。

他實在幸運,因為任何人在那麼近的距離內捱上一火銃子火藥,必然當場死掉,何況他又是中在胸前。

但玄正並未死,就在他被人揪上馬背一陣賓士中,他用力地抬起頭來。

於是,玄正吃驚了,因為他發覺救自己的竟然是個女子——一個半掩面的女子。

「姑娘」。

馬上的姑娘未開口,拼命拍馬疾走。

又是二十多里過去了,馬上面的姑娘這才停住馬。

她把馬停在一片林子邊上,小心的將玄正扶下馬來。

玄正道:「謝謝你,姑娘,你救了我的命。」

姑娘用手拉下了面紗,倒真令玄正。吃了一驚:「怎麼會是你?你怎麼來了?」

那姑娘。正是安蘭姑娘。

安家姐妹都是在馬群中長大的,她們的老爹安大海是西北馬販子頭兒,兩個姑娘自然馬術高超。

安梅留在仙岩石,她一人侍候兩個人,那就是方傳甲與丁怡心二人,安蘭便暗中跟蹤而來了。

安蘭發現玄正吃了虧,幾乎倒在地上的時候,她什麼也不管了,只是一心要救玄正。

安蘭解開玄正的上衣,她吃驚得幾乎叫出聲來。

原來玄正身上穿著他從「小子」石玉身上脫下來的銀絲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