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知己吐心聲

海角瓊樓 秋夢痕 第2頁,共2頁

他縱身一躍,立朝黑影追去,但他沒有顯出真正本領似的,輕功表現並不高明,追出兩箭之地後,舉目只見一座森林擋住去路,忖道:「這人定在林內藏著。」靈機一動,繞林而行,不斷踏出擦擦之聲。繞出四十餘丈,突覺背後有異動,突然回身叱道:「什麼人?」話一齣口,霍然只見是個蒙面人,蒙面人不意遭其聽出,陰聲笑道:「閣下聽覺不壞?」

太叔夜冷聲笑道:「兄臺故變噪聲,難道有何見不得人的地方?」蒙面人聞言一愕,嘿嘿陰笑道:「閣下聰明過人。」太叔夜晚道:「想必兄臺不肯報出字號,然而定有指教?」蒙面人道:「閣下可是病王孫太叔夜?‘太叔夜沉聲道:「兄臺莫非是明知故問?」那人嘿嘿笑道:「你是否在尋找兩位少女?「太叔夜道:「兄臺知道下落?」蒙面人招手道:「你如不怕,可以隨我來。」

太叔夜似已聽出他是什麼人物,冷笑道:「在下武功雖不高,然膽量不比人差,不管有何危險?兄臺只管領路。」蒙面人陰笑兩聲往林中行進,七繞八轉,走了不少路程,來到一處深谷之中立定,突然轉身道:「你知我是何人?」太叔夜故裝不明似的道:「兄臺之聲就是不改變,只怕在下也難聽出來,還請道明是幸。」蒙面人得意輕笑道:「老夫就是馭鯨叟百里衝。」

太叔夜心裡有數,暗忖道:「你還想偽裝。」介面道:「久仰前輩聲譽,現請指示二女下落。」蒙面人嘿嘿笑道:「二女是被劍祖赫連洪劫去了,至於藏在什麼地方,老夫不得而知,如想救人,只有向赫連洪挑鬥。」太叔夜冷笑一聲道:「在下豈是赫連洪對手?然而自有辦法叫赫連洪放人。」蒙面人道:「你有什麼辦法?」

太叔夜道:「二人一是齊家丫環,一是齊家客人,在下將此情面訴齊公豈不就行。」蒙面人哈哈笑道:「劍祖己知海姓女兒與白衣人有關,而齊家高手又遭白衣人殺害百餘人,老夫敢說齊秦威不會出面要人的。」太叔夜道:「閣下之意,那非得白衣人來救不可了?」

蒙面人聞言似感欣喜,點頭道:「你能搬出白衣人來或許有望。」太叔夜大笑道:「在與白衣人毫無關係,試問從哪裡去請,然齊家對我不薄,能請也不願挑起雙方火拼,閣下今晚此舉大大失措了。」

突然白影一閃,二人之前猛落一人,蒙面人一見,嚇得連連倒退,不由自主的大叫道:「白衣人!」太叔夜也感一怔,拱手道:「閣下就是名震江湖的白衣大俠!」他問出之後,不禁暗自好笑,其情非常微妙!

白衣人一指蒙面人道:「今晚我不殺你,也不揭穿你的面目,將來自有人要你老命,告訴你,海姑娘與阿珍已被救去了,此事一旦被博古老海天察知道,恐怕連齊秦威的顏面也不好看,弄巧反拙,真是愚人所為。」一頓,指著太叔夜道:「你武功不高,然行動常使人懷疑,豈不令人可憐。」說完白影再閃,去得毫無蹤影。

太叔夜面對蒙面人冷笑道:「閣下欲會白衣人,今晚人家送到面前怎又退縮,此事真大使人費解了。」話完身起,去勢如箭,蒙面人頹然揭去面罩,剎時現出一幅臉譜,豈知竟是伏豸牛獨。

他身還未動,突聽一聲淒厲的慘叫起自山頂,聲音入耳,他面色大變,突如瘋狂一般,拔身縱起,猛往山頂撲去。人還未到,第二聲摻叫又在另一方向發出,緊接著只聽慘叫聲此起彼落,他控制不住心中恐懼,張口長聲厲嘯,顯然是在通知赫連洪等眾人救援。身落山頂時,觸目是一名齊家高手屍橫在地,滿口鮮血如泉湧出。

他嘯聲餘音剛停,頃刻傳來六聲不同的回嘯,顯然是赫連洪等六位客人均已發動,但慘叫死亡之聲仍是未絕,陡然一條身影飄落到他身旁道:「牛兄嗎?敵人何在?」牛獨一見大叫道:「百里兄,白衣人又展開屠殺了。」他有心保留顏面,不敢說出剛才之事,百里衝聞言無暇再問,立即對著慘叫猛撲。

牛獨見他去後,立朝另一方向隱蔽前進,竟不敢朝叫聲處撲援,顯出恐懼之極。誰料走還不到十步,猛覺面上「啪啪,啪啪」連挨四記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光,頭暈腦裂。猛聽一聲冷笑入耳道:「你這怕死的東西,今晚死者之命完全是你愚劣的行為引起,我暫時不殺你,留你這條老狗還有用處。」

牛獨竟連看都不敢看,捧著腦袋拼命逃竄……整整鬧了一晚,天色漸漸放曉,然牛獨仍在滿山亂跑,忽然有人驚叫道:「牛前輩,你老負傷了?」牛獨被這聲驚叫一震,似已清醒不少,抬頭一看,不禁滿面羞愧,眼前竟立定三個少年人,那是太叔夜、齊世功和尹普。問話的是太叔夜,他面帶一種神秘色彩,又道:「你老快回堡去休養,我們還要搜查一下敵人的蹤跡。」

牛獨口角血水仍流,良久才道:「老夫與白衣人拼了五百餘招,唉!結果各有傷損,幸老朽帶傷不重,孩子,整個情形如何了?」齊世功接道:「昨晚本堡高手又死去三十二人,連伯拉魯魯也不知去向了,而西天大師又負內傷,好在我兄弟姐妹及太叔夜都沒遇害,劍祖赫連洪在天明拾到一張布條,上有血書,現在正等牛叔回去看閱。」牛獨揮手道:「白衣人可能是走了,你們無須再查,趕快回去吧。」

三人見他突然奔去,於是亦陸續回堡。半途,齊世功道:「本堡經這兩次遭遇,精銳死去過半,爹爹回來必定大發雷霆了。」牛獨經這次挫折之後,對太叔夜疑心盡釋,剛奔入前庭,忽然看到伯拉魯魯在坐,不禁驚詫道:「傳聞閣下失蹤,幸尚無恙?」伯拉魯魯道:「我替牛兄接了封信來。」牛獨接過一看,面色沉凝道:「是博古老海天察的親筆信。」

拆開一看,上書:「幸小女無恙歸來,多謝牛兄照顧。將來會見齊堡主時,不知說些什麼才好……」他看到其中這幾句不禁臉色大變,順手塞在身上道:「海妮兒無恙,本堡倒也脫了一份責任。」眾人見他含糊其詞,因事不關己,也就無人過問,赫連洪道:「牛兄,在下拾到白衣人一張布條血書,已交與大公子轉上齊堡主。」牛獨問道:「赫連兄看到寫些什麼?」

餘龍祖接道:「他自稱白衣人就是雷歡,而雷歡即雷聲厲的幼子。」牛獨聞言大震,沉聲道:「這次本堡遭其兩夜屠殺,顯然是來報仇的。」餘龍祖道:「餘弟妹慘遭毒手何嘗又不是呢,他聲言要我們兩方及赫連老兄小心注意,勢必先向所屬高手開刀,逐次削弱咱們三方勢力後,然後找我與齊堡主,赫連老哥下手。其言之狂,簡直猖獗之極!」

牛獨沉吟良久,深知事情十分嚴重,忖道:「此事非堡主親自主持不可。」側顧伯拉魯魯道:「伯拉兄之信是從何處接來?」伯拉魯魯道:「在下循著最後一聲慘叫追出,及至一座山口迎面發現二條黑影,於是暗暗中盯下,約二十里時看清竟是三個少女,就在那時,自一家民房中走出一個老者,誰料竟是海天察,他一見到我就迎上道:「老朋友,多年不見了。」

牛獨插嘴道:「原來伯拉兄是親自會見了海老鬼。」伯拉魯魯道:「我很懷疑那三個少女,因為其中一個,好象在堡中見過。」牛獨嘆聲道:「那就是本堡失蹤的丫環阿珍了。」眾人各訴晚上遭遇,及至早點後才各自入客室休息,恰於這時,齊家兄妹從側門送走三個少年男女,那就是尹普、尹玉姬和太叔夜。三人在迎賓院取過馬匹行李後,一直朝官道放馬賓士。

太叔夜邊馳邊道:「尹姑娘,尹忠大哥和戎加,井貴及四個姑娘呢?」尹普介面道:「昨天率領四個丫頭先回莊去了。」尹玉姬道:「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太叔夜笑道:「你只說尹大哥一人呀!」尹玉姬道:「舅舅家中連遭兇險我那裡還有時間照顧他們的安全,因此都打發他們回去了,忽然一聲馬嘯,打斷了三人談話,循音看去,尹普詫異道:「左側小道有三騎人馬!」尹玉姬注目一會驚喜道:「可能是舅舅回來了!」

太叔夜見他兄妹勒馬欲回,立即道:「堡主行勢甚急,顯然已得急報,我們不宜去打擾,既已出來,那就不必再回轉去了,我們將來再與堡主請安吧。」尹普聞言有理,立即打消迎見之意,依然放馬賓士。及至中午,尹玉姬忽然朝太叔夜道:「阿夜,海伯伯的家我是不好意思去啦,珊妹據說是已經回去,但我總覺得不放心,目前有兩條岔道,右面這條是通王屋山的,你就替我與哥哥去探望一次吧。」

太叔夜點頭道:「那就請你在莊主面前代我問安吧,我看望珊妹後,恐怕還要探望幾個朋友去。」尹家兄妹同聲答應,雙雙揮手告別,揚鞭急馳而去。太叔夜目送他們去遠後,立即勒韁偏向右道賓士,是夜趕到平涼城落店。晚餐不久,他正在獨自沉思之際,忽聽後窗嘩啦之聲,便知有異,立即沉聲問道:「是何方朋友?」窗門一開,突覺白影閃處,房中多出一個通身如銀之人。

太叔夜一見拱手道:「原來是閣下,齊家堡承蒙救出在下義妹,是夜又蒙免去牛獨疑心,衷心感激之至,深夜光臨不知有何指教?」白衣人輕笑一聲道:「我這身白衣,本來是摹仿你的假作,現在你該可自認是白衣人雷歡了吧。」太叔夜道:「閣下苦苦追查雷歡為何?」

白衣人見他不答反問,鄭重道:「十六年前,雷聲厲全家三十六口遭禍,僅僅逃出一個十二歲的丫環,身負雷大俠七子中最小的幼童雷歡,後來中途又被失散,那丫頭被我爹救往海角瓊樓,不幸於二十歲憂心死亡,遺言求我爹替她找尋幼主,起先她不肯說出事實,及終才講出整個因果,此事只有家母知道,但卻絕口不提。我承家母之命,無論如何要尋出雷歡下落。」

太叔夜擺手讓之上座道:「令尊是誰?」白衣坐下後道:「當年人稱海角客,相信兄臺也有耳聞?」太叔夜大驚道:「就是與天涯客齊名的異人?」白衣人道:「而且是天涯客的生死之交。」太叔夜拱手道:「閣下定得令尊一身絕學了?」白衣人道:「可惜最精華的絕學未學到。」太叔夜大異道:「那是為何?」

白衣人道:「家父有一種地覆神功與天涯客的天翻神功曾無敵無江湖,常言兩種功夫非蓋世天才無法學成,我的資質僅上選而已,家父不肯傳授。」太叔夜道:「閣下欲尋雷歡,想必要攜其回去練習武功報仇!」白衣人搖頭道:「雷歡的滅家之仇,家父遺言要雷歡親身去報,而我家的武功因沒有地覆神功,學到也無法絕敵江湖!」太叔夜異道:「閣下的武功不能稱雄江湖?」

白衣人道:「兄臺有所不知,家父在世時,曾收了四個記名徒弟,這四個徒弟是分別傳授的,不僅武功有別,甚至時間不同,四人之間都未見過面,彼些都不認識,我除了一套回勁拳外,所有的武功都與該四人相同,因此說不能絕敵江湖。」太叔夜詫異道:「閣下四位師兄不認識或有可能,難道連閣下也都沒見過?」白衣人道:「家父從不準外人進入海角瓊樓,何況是記名弟子,加上我的年齡太幼,家父傳藝給四位師兄時還在外面,而且那時我還未出世呢。」

太叔夜道:「閣下的回勁拳難道不比令師兄等所學高強?」白衣人道:「這門掌法是借敵之勁才能挫敵,換句話說,那是保命拒敵之功,談攻擊則絲毫無用,四位師兄攻我必敗,而我卻不能用這種掌法採取主動。」太叔夜聽出話中有因,試探道:「令師兄等從未到府上去過?」白衣人看看他道:「兄弟很精靈,不瞞你說,四位師兄並非正派人物,家父後來知道時,又恨又不忍殺之,僅說我大師兄尚可改邪歸正,其它則必危害武林。」太叔夜道:「令師兄等豈不是都有一把年紀了?」

白衣人道:「記名弟子是沒有年齡區別的,武林中還有師父小於弟子的,那是以武功分尊卑,我四位師兄的年紀,想象中都是老頭,或許也有個把中年人,總之我是未見過,將來或許能遇上,那就非在武功裡識出不可了。」太叔夜沉吟一會又道:「閣下找尋雷歡的真正意義是什麼?」白衣人道:「家父遺言要他尋找天堂地獄谷,將天涯客精華武功學到後才叫他去報仇,否則非遭敵人毒手不可。」

太叔夜突然道:「閣下既然道出詳情,在下也就不必再隱瞞了,實不相瞞,十六年前失散的雷歡就是我,大仇雖然未報,然也收回了不少利息。」白衣人輕笑道:「殺蓋世劍弟妹的是你?」太叔夜點頭道:「閣下這次又看到齊家高手死亡。」白衣人嘆聲道:「齊家高手死了百幾十人,你不覺殺得過份嗎?」太叔夜沉聲道:「齊秦威的爪牙無一不是江湖敗類,有何過份之有?」白衣人道:「有一次你明明可以殺死餘龍祖,但你卻將其放過這是什麼原因?」太叔夜道:「我的痛苦已受了十六年。」

白衣人會意的嘆聲道:「你要用盡各種恐怖手段來威脅、熬煎他們至死才出最後一刀?」太叔夜朗聲道:「不然豈能消在下心頭之恨!」白衣人道:「赫連洪與齊秦威你沒有動過手,其武功之深,定出你想象之外,希望兄臺還是早尋「天堂地獄谷’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