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師徒相異

烽火武林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這人立得很遠,他來的時候不短,在嶽承天還未接第一招之際就到了,甚且在嶽承天倒地不起時還偷偷地流了不少眼淚,現出既悲又痛之情,卻又有所恐懼而不敢出面。

此人一身藍色武生勁裝;頭上罩了一個黑色面罩,及至伍天聲一齣面他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只見他謹慎地,偷偷地掩到嶽承天身旁,似是生怕有人發現,很快自身上摸出一顆白色藥丸,輕輕送到嶽承天口中後,毫不猶豫,雙手一操,將嶽承天背起就走,專找冷僻之地,放腿如飛,剎那失去蹤跡。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兩句話真是道絕啦,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巧妙,那藍裝蒙面人可說是謹慎得連雷母和伍天聲都被瞞過了!

但他卻仍然未能如願,在他背起嶽承天走還不到五十丈遠之際,豈知其後面竟又跟上一人,更且死盯不放,這人好生奇怪,身材穿著,妙!還全與背嶽承天的沒有兩樣!

只聽他喃喃自言道:「好啊,秦丫頭,我怕你師父發現,你倒撿了便宜啦,哼,我看你能搶得過我嘛,論仇,我們的師父都是他深恨的人,論恩嗎?哼,我自你手中奪過來照樣可以治好他,將來嗎?我們兩個斗的日子多著哩!」

在她語氣中聽出,前面背嶽承天的原來是雷母女徒秦錚,後面是「嫉世先生」女徒白紅萼!

天候不早,金烏漸漸西墜,秦錚揹著嶽承天逐次進入崇山峻嶺,那種從無人到的原始森林,像巨獸般張開大嘴,轉瞬間將她吞沒。

白紅萼在後毫不放鬆,彼急亦急,她緩亦緩,及至繁星在天,明月高懸之際,她追蹤到一座無名奇峰之上,眼看秦錚進入一個崖洞之內才停止。

誰料她才一停步,突見秦錚獨自閃出洞外,白紅萼躲已不及,剛好迎面而過。

秦錚似是早已知其躡在身後,指手哼聲道:「白丫頭,你鬼鬼祟祟的以為我不知道?莫說這次,凡是你與他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怎麼樣?想在我手中偷走他?」

白紅萼一旦被她揭穿,同樣冷笑道:「我早就要‘亂世星火’帶信給你,除了一場死拼外,其他毫無辦法可解。」

秦錚大嗔道:「九太公之信早到啦,我的‘雷鏈’雖然絕不致弱於你的‘神鎖’,不過……」

她一指洞內道:「他的傷勢非常嚴重,到現在還暈沉無覺,加上此洞直通峰後,如無人守護救治,恐遭外人暗算,咱們共同將他救活再鬥,不知意下怎樣?」

白紅萼冷冷地揮手道:「好,一言為定、走!」

只見雙雙入洞而去,洞深過峰,全長不下兩裡,秦錚在前,白紅萼跟著,及至一半,裡面突然開闊許多。

秦錚輕聲道:「洞中非常黑暗,他在前面轉角處靠壁坐著。」

白紅萼沒作聲,仍然隨在後面,只聽「嚓」的一聲!

秦錚陡然大聲道:「有人!」

白紅萼搶出前面道:「有敵!」

她身還未及撲出,突感一股勁風襲到,當即一閃,同時雙掌齊揮!

秦錚心急嶽承天遇險,從壁腳低身向前,傳音道:「白丫頭,敵人不止一個。」

白紅萼同樣心急已極,無暇回答,拼命從正面衝去,知道對方非常的狡猾,忖道:「這鬼洞石筍太多,他不硬接,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忖還未了,突聽秦錚一聲驚叫!緊接就是掌勁如潮!暗喊一聲道:「完了!」

她想到事情不妙,不由心痛如絞,正待出聲相問,耳聽「吭」的一聲慘叫傳來,立即閉口,火速衝近秦錚。

因二女功力深厚,洞雖漆黑,但近前仍能瞭然於目,只見她悄聲道:「秦丫頭,你怎麼了?」

秦錚咽聲道:「他不見了!」

白紅萼聞言一慘,反身就待搜敵……

秦錚伸手拉住道:「且慢,他們都走光了,我已打倒一個!」

白紅萼立定道:「還不追擊,待會兒就來不及了,搗亂鬼一定是被他們捉去啦。」她所指的‘搗亂鬼’無疑就是嶽承天。

秦錚嘆口氣道:「出洞都是森林,要追談何容易,這人恐還沒有斷氣,我們將他提出洞外問問看,只要查出搗亂鬼生死下落,及此人是何來路,哪怕是三十三天太上老君,我們也要殺他個雞犬不留。」

白紅萼聞言有理,恨聲道:「可能是羅剎派所為。」

秦錚自前面石堆伸手提起一個黑影,立即招呼道:「由這面出洞。」

二人出得洞外之際,在星月下一看,白紅萼首先驚叫道:「是霸王峰的!」

秦錚見是一條大漢,察之尚未斷氣,立即伸指一點,頓將那大漢救醒過來!

白紅萼心急莫名,無暇等待,提腳一蹴,哼聲道:「別裝死,快說,你們來了多少人?那負傷的被你們捉到哪裡去了?」

那大漢根本不是裝死,顯然是離死不遠,只見他無力地半睜雙目,張口噴出一股濃血,良久才道:「原來是兩個‘紅羅幽靈’?嘿嘿,總有一天家師要將你們碎屍萬段的。」

一頓又道:「咱們共來了十一人,自半途得到密報趕到此地……」他語還未盡,突然頭一歪,又噴出一大口血!

白紅萼提腳又踢……但卻被秦錚阻住道:「踢什麼,他已經死了,噫!他們將我倆認作‘紅羅幽靈’!糟,搗亂鬼一定被他們捉到霸王峰去了!」

白紅萼大聲道:「管他什麼峰!我們直找和合二仙要人!」

秦錚搖手道:「此舉不妥,咱們之事除九太公外,他人一點不知,尤其不能使你我恩師知道,其中利害,你想有多嚴重?」她想到嶽承天是雙方師父妒忌之人時,不由憂急如焚左右為難。

白紅萼聞言一怔,忽然叫道:「明的不行,那就暗裡動手!」

秦錚點頭道:「因此要想個方法才行。」

白紅萼倏忽靈機一動,決然道:「我們就以‘紅羅幽靈’為名,儘量避開和合二仙,是他手下人見面就宰。」

秦錚正待開口,突被一聲微響驚動,霍地撲出喝道:「什麼人?」

「哈哈,好丫頭片子,你們商量上霸王峰呀!」音落人現!自坡下走上一個白髮老人。

白紅萼冷然笑道:「亂世星火,你敢走漏我們的訊息?」

來人正是「亂世星火」九太公,只見他雙手亂搖道:「丫頭別急,我老人家是來獻計謀的。」

秦錚哼聲道:「諒你老不死也不敢走漏訊息,有什麼詭計?快說。」

九太公似蛇服了叫化子耍,只見他嘻嘻笑道:「你們上霸王峰現在正是時候,和合兩位老兒還在外面未回,最好由空中去。」

白紅萼冷笑道:「你叫我們去空中吃‘射陽神箭’麼?」

好啊,原來你存心不良,還說獻計哩。」

九太公搖頭道:「丫頭,你可把老人家看歪啦,‘射陽神箭’的剋星是什麼?只怕你們尚不知道哩!告訴你們,除非它三支齊發,否則你們的‘雷鏈’和‘神鎖’正是它的剋星哩!何況霸王峰上僅只一支,就是有兩支也不怕,如果功力像你們師父那樣高深,甚且可以將神箭收來。」

二女聞言大喜,雙雙拔足就待動身!

九太公急急止住道:「慢點慢點,我老人家還有話說。」

秦錚急道:「有什麼話快說,別要死不斷氣地吞吞吐吐。」

九太公道:「你們還是要秘密一點,千萬別露出真相,和合兩老兒的徒子徒孫多得很,圍住就不能脫身,揭穿了,你們的師父焉能饒恕你們。」

一頓又道:「剛才我老人家還看見有不少羅剎派人在此現身,行動非常鬼祟,好像什麼秘密行動似的。」他邊說邊霎眼!顯然又在內心搞什麼名堂。

白紅萼驚叫一聲,轉望著秦錚道:「那話兒不是霸王峰就是羅剎派捉去了,咱們如在霸王峰找不到,哼!」

她後面的話沒說,只「哼」一聲即頓住,秦錚點頭道:「東不成,西必就,走!」

九太公眼看二女拔空而去,不禁樂得哈哈大笑道:「這一把火可真燒大啦!妙極了!」

他說著一轉身,大步走向峰下,不到三十丈,在一株樹下叫道:「小子,快出來!」

只見自樹林裡慢步行出一人道:「都走了?」

怪,走出的不是別人,竟是那受傷嚴重的嶽承天!

九太公聞言大樂道:「小子,你雖不見人,難道還聽不出來?」

原來嶽承天重傷是真,但自秦錚給他一顆藥丸提氣後,背起來走未兩裡地就醒了,然而,他欲查出這兩次蒙面相救之人的真面目,是故裝死到底,在疾行中,他一面運功療傷,一面暗察其舉動,及至到了這峰頂洞內,他的傷勢已完全無恙,秦錚將他放下後,她們的一切行動都被他暗地聽去,所謂「藍青蕊」、「秦錚」之名,霎時瞭然若揭。

九太公見他沉吟不語,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道:「其徒愛你,其師妒你,這場恩怨情仇真是妙極了,小子,別想得太多,落花逐流水,一切聽其自然,有仇則報,有恩就還,剛才你不願見她們是對的,時間未到,至口勿要,有她仍替你打衝鋒,今後的熱鬧才精彩。」

嶽承天這時心亂如麻,聞言嘆口氣道:「她們此去一旦遇險怎麼辦?其師如知道了又當如何?」

九太公大樂道:「這樣看起來,小子似也愛上她們啦,嗨嗨,想一箭雙鵰哇!得啦,放一千個心,霸王峰縱或識出她們真面目,和合二仙也暫時不敢下手,否則嘛!嘿嘿!雷母、嫉世先生、白堡主夫婦等一旦聯手就夠他二人受的。」

嶽承天搖頭道:「小子顧慮的不是兒女私情,出發點完全是因二女有恩於己。」

一停又道:「和合二仙有顧慮尚可說得過去,另外還有兩點,第一、羅剎派只怕不會買賬,其次二女師父定必有嚴重處罰。」

九太公擺手道:「事情如何發展誰知道?我老人家作事從不顧慮後果,小子,一切走著瞧就是。」

嶽承天茫然無主,眼看他邊說邊往峰上行,立時叫道:「你老上峰幹嗎?」

九太公回頭罵道:「渾小子,十個霸王峰人被你殺了五個,難道連屍體都不埋,哼,白家堡那七個羅剎人也是我老人家代勞哩。」

嶽承天一怔,繼而道:「那就由小子自己動手罷。」

九太公揮手道:「站著勿動,我老人家有‘化屍粉’,很快就來。」

嶽承天聞言止步,順勢坐於樹下等候,抽暇又運起內功調息。

未幾,九太公如言下峰,只見他呵呵笑道:「好小子,難怪殺人無聲,原來用的是‘窒息鎖喉’功夫,可惜那玩意你還未到家,如經我老人家指點一下,保你更加神乎其神。」

他說著不見嶽承天回頭,不由一怔道:「好小子,你在練坐功!」

他走至嶽承天面前一看,不禁大驚道:「噫!僅這一下子就入定啦,嗨,他滿面紅光紫氣!這是什麼內功?」

嶽承天任他自言自語,根本就一無所覺,只聽九太公又道:「這小子真個膽大包天,練功竟不怕人偷襲。」

他說著守著,居然替嶽承天護起法來……

時雖盛暑,但在阿爾泰山上仍舊寒風刺骨,矮峰如是,高峰甚至冰雪未融,一夜易過,不覺又是黎明,九太公越守越覺驚訝,只見他繞著嶽承天轉來轉去,眼睛瞪得老大!

忽然,他看到嶽承天那破碎不堪的上衣被風颳得頻頻揚起,胸前現出一個青色絲囊,絲囊鼓鼓的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正想伸手去摸……

突然——

自峰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一驚之下,伸出之手,改摸為推。

嶽承天被他一推跳起,睜眼詫道:「什麼事?」他還是迷糊不清。

九太公見他一觸即醒,毫無受擾之態,嗨嗨笑道:「你學的是什麼內功,怎的一坐就是整夜,小子,山下有人動手啦。」

嶽承天聞言一怔,確見天已大明,忖道:「我有兩次是這種現象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從前可未曾有過,」

他邊想邊聽,耳聞有無數金鐵之聲傳來,不絕於耳,立道:「我們去看看。」

九太公哼聲道:「我老人家已忍不住,好戲被你耽誤了不少時間啦。」他說完就往峰下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