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十五里之際,一清觀主和鑑古道長己從側面樹林出來,緊接著莫鐵年,孟罕赤和多克盧也已到達,七人會齊後立即緊緊跟著那批人進了高臺縣。
進城只見擁擠非常,漢滿蒙回藏各族都有,市容繁盛,商旅如雲,及至半條街快走完之際,自人群中擠來一個五十餘歲的婦人,只見她向金超招手道:「轉過前街角,那兒有家漢人客店,我們去吃了飯再出城,甚至可以會見不少朋友。」
眾人聞聲,聽出她是羅剎幽靈化裝的,於是都隨她而去。
剛進店門,迎面遇著一個老者,眾人認出竟是「覺羅王子」的師兄「五獄一龍」古樸,金超搶前一步道:「古老哥怎的-人在此?」
五獄一龍古樸含笑道:「多哩,你們進城之際就被‘燕山四虎’給發現了,回來一說,老哥哥我就判斷你們會找到這家客店來,因之在此迎接。」
天山神見店裡沒有第二個外人,不由大驚道:「這家店子不小,怎的沒有他人進來。」
古樸微笑道:「店是我師弟包下的,自然沒有外人。」
多克盧大喜道:「王子親自出京啦!」
古樸點點頭,擺手道:「各位快請,這位是……他指著羅剎幽靈。」
金超道:「都是自己人。」他悄悄傳音古樸,囑其隱去真名。
古樸拱手道:「難得難得,餘姑娘請!」
羅剎幽靈格格笑道:「古大俠別客氣,我是專替你招朋友來的,小婦人現在有事,不打擾了。」說完一晃身,如煙消雲散地去得毫無形跡。
古樸嘆口氣道:「所謂‘回頭是岸’,此女真是非常之人,這都是嶽小俠莫大之功。」
孟罕赤問道:「王子現在哪兒?帶了多少人來?」
古樸一指後面道:「王子現在後面院子裡,出京時只有家師與我相伴同行,進寧夏時始遇上峨嵋開慈大師,少林大本大師、五臺清馨大師、終南嶽思源、長白‘天池漁夫’、華山「三花劍’曲鑫、莆田大悲方丈等,及至此城又遇著天山‘接天神劍’林青和燕山四虎等,現都住在後院敘談。」
眾人隨其進入後院,覺羅王子聞聲親出相迎道:「各位辛苦了,快請進,早替各位準備客房啦。」他毫無半點驕貴之氣,純以朋友身份相待。
眾人問好之後,進入後院敘談,那是聚會的一間寬大客室,裡面坐的僧俗滿堂,論輩從最高要算覺羅王子之師遼東蒼龍,只見他首先起身讓座道:「各位來遲了,四批出發之人除在場者外,全部奔赴白家堡,咱們明晨亦必須動身前去。」
七人互道經過後一同坐下,金超戚然道:「承兒生死未卜,如何能使三哥得到這個訊息才好。」
五臺清馨大師念聲佛號道:「金施主不必難過,貧憎自一月前得知嶽小施主不幸傳聞之際,曾於南獄遇上普陀聖僧,得聖僧指示說,‘嶽小施主福澤甚隆,縱有極大挫折,然生命終無危險。’金施主儘可放心。」
眾人聞言,齊都鬆了一口大氣,難安之心稍覺寬慰。
天山神對遼東蒼龍道;」老前輩對白家堡作何看法!」
遼東蒼龍呵呵笑道:「據須彌神君得到一點秘密,聽說有三大原因在內,否則我們也不會全部到來,第一,那古堡堡主白帝鄉很可能就是當年‘飛劍真人’師弟,此次想藉天下武林之會,大有宣佈向和合二仙復仇之舉,其本身武學成就,傳言已得東西異技之大成。
「如果是真,和合二仙將遇到空前強敵。這點雖不關中原武林衛道除魔之旨,但亦可視為武林空前盛舉。」
金超皺眉道:「這一會兒只怕對我中原武林大大不利。」
覺羅王子環視眾人一眼,見所有服光都注視金超面上,似對他剛才之言非常重視,惟略帶懷疑之態,立接道:「金大俠是指什麼而言?」
金超嘆口氣道:「我三哥傳回訊息,相信在座者都有耳聞,‘紅旗教主’欲率全部實力於中原,只怕此會就是外端。」
眾人聞言,似都驚震一下。
遼東蒼龍鄭重道:「這事經‘三神’與老朽詳加研討,阻止雖不可能,防範卻不可鬆懈,惟人人提高警覺應變,全面明鬥暫時可以避免,零星暗鬥將層出不窮。」
天山神道:「這事到時再講,你老先說白家堡另外兩件大事吧!」
覺羅王子代答道:「第二大原因是白帝鄉曾得到一件古玩,形似一隻多角晶球,大如拳頭,據說實為天下最大的‘金剛石’,以凡俗價值自是一件無價之寶。但在武林人物眼中卻毫不為奇,小王寶庫裡雖無那種超特‘金剛石’,略小的卻不可勝數,惟此物最奇者根本不在其本身之價值,而在其多面晶體上所刻之同樣字句,其他不談,就以能在其上刻字之人確為前無古人,那字聽說曾被‘雷母’研究過,證實為一絕世高人運指力書成。
「實際來說除武功外確無其他金屬可在其上刻上字,其文曰;‘貯乾坤藏宇宙’,此文之意,顯出那個‘金剛石’內還有驚世駭俗的秘密在內。」
他說到這兒一停,精明地望望眾人又接道:「各位一定要說,‘為何不設法將它擊破’吧,但是也有人試過,那就是‘雷母’,憑她那出神人化的內功曾連擊五百餘掌卻都未動分毫,要說其他‘金剛石’是必然承受不了她那功力的。但那件寶物卻使她徒喚奈何,白帝鄉曾傳言江湖,如有人能當面將那寶石分開者,即以其內所藏之物相贈。」
一清觀主笑道:「這確是一件罕聞的異事。」
接天神劍介面道:「還有異事未說,各位聽了恐更難相信?」
鑑古道長訝然道:「那又是什麼古怪?」
開慈大師道:「阿彌陀佛,那件事情至今無人能識,聽說是沙漠中出了一隻動物,晝伏夜出,形狀沒有人看得真實,惟大小如一匹小馬,其行之快,聽說勝過千里良駒數倍,最奇的是單殺身懷武功之人,近月來遭害者已不知其數,因失蹤者毫無屍跡可見,是以長期無人注意。」
「近來白家堡曾喪失了十一個高手才被驚動,經全堡四處調查,於一風雨之夜證實是該物所為,那是三人中僅得一命逃回報告才確定的。白帝鄉曾親自搜查不獲,這才傳信武林共捕,因該物出沒之地以白家堡為多,是以將這事列為第三個原因。」
眾人聞言大異,一條野獸竟能撲殺武林高手,這真是一件驚人的奇聞。
眾多武林高手在談白家堡異聞之際,卻沒有一個發現廳房上有一條小巧的人影在暗中竊聽,為時不短,將近兩頓飯久,只見他搖搖頭,又悄悄地朝街外奔去,其速度之快,真如清風一拂,瞬間那黑影己落在長城之上,因天時漸近申酉之際,連偌大的城內都沒有一人發現其來影去跡。
他在城牆上立了約盞茶之久,那條輕飄飄的身子即翻出城外。
他順著長城外的「合黎山脈’而奔,筆直朝「龍首山」峰拔登,約莫兩個時辰,始落身子在峰上一個幽秘的石洞之內。
突然,他似想到什麼而立時停住,只聽他喃喃自言自語道:「差點忘記蒙這個哩。」只見他話說中,伸手自腰間掏出一塊玄色面罩戴在頭上,奇在連發絲都未露出半根,僅僅透出兩隻靈活的眼睛,黑夜中竟射出兩道奇光,身上穿著一件文生裝,足履藍色緞靴,不是剛才一頓之下,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化裝的。
她戴好面罩之後,悄悄往洞內行進,約五丈之處,只見她右手一晃,霎時亮出一個火摺子,迅於石壁上點燃一支蠟燭。
燭光一亮,洞內黑暗立散,只見洞並不大,但卻非常乾淨,左角上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細草,豈知細細上竟還睡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仔細一看,那少年誰料就是大鬧霸王峰,力鬥和合二仙八大弟子和四十八名青衣大漢的嶽承天。顯而易見的,嶽承天是被這假裝書生的少女從什麼地方救來這龍首山的。
「嶽兄!」偽裝少年輕輕叫了一聲。
只見嶽承天翻了一個身,睜開星目,點頭道:「秦錚兄回來了,外面情況如何?」
秦錚打個手勢道:「你還未得復元,別起來。」
一頓又道:「白家堡可熱鬧了,中原武林高手全都到啦。」
嶽承天似是早就聽她說過白家古堡之事,聞言點頭道:「羅剎派定必亦傾巢而來。霸王峰的動靜如何?」
偽裝少女遞給他一包食物道:「你邊吃邊聽吧,霸王峰並未向中原武林找麻煩,相反的還有個什麼‘紅羅幽靈’的找上霸王峰去過,酒泉縣郊掛屍示威,她竟殺了八條青衣大漢,你要知道,青衣大漢乃是和合二仙的記名弟子,明討明鬥和合二仙能忍受,暗中下手卻就不同了,現在霸王嶺除兩老帶著幾個負傷的守峰外,其餘都放出去明察暗訪啦。」
嶽承天何等精明,一聞「紅羅幽靈」四字,心中又驚又喜,忖道:「羅姑姑在替我報仇了,唉,她不是和合二仙的敵手,希望別再冒險才好。」
偽裝少女見他不語,柔聲道:「你不要多想啦,靜心修養吧,再過三五天就好了。」
嶽承天側頭看看她,皺眉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難道對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應該取下面罩讓我見你的真面目才是。」
偽裝少年聞言輕笑道:「就因為你將我認成恩人,才不使你認出我的真面目。」
嶽承天知她故意作難,忖道:「他可能是面貌難看,防人憎惡。」
他自認為是,於是再不勉強,又道:「中原武林聞我噩耗,定必難過,現在我承你多方照顧,身體已無妨礙,急欲前去會面,避免他們冒險和霸王峰人衝突。」
秦錚擺手道:「你流血過多,目前還不能用力,中原武林方面我去通知就行了,何必要你親自前去呢?」
嶽承天堅決道:「我內功與人不同,只要傷口復元,血液即能同時復元,一切請你放心吧!」
秦錚大有不捨分離之慨,嘆口氣道:「你心既決,我自是無法再留你在此。」
說完自身上解下一把短劍道:「霸王峰並未收你兵器,現交還你吧!」
嶽承天翻身跳起道:「謝謝秦兄,承你之恩,永遠難忘,小弟從此拜別了。」說著接過那「電鰻寶匕」,順手掛在腰間。
秦錚嘆口氣道:「你的衣服劍創無數,不能穿了,快脫下,我已替你買了一套新的。」
說著一指壁下道:「那裡面還有些碎銀子。」
嶽承天見他說完就往洞外去,立即叫道:「你到哪裡去,我還有話說。」
他一面脫衣一面叫著,豈知秦錚連頭都不敢回,走得反而更快,面上竟泛起一片紅雲,顯然是非常害羞。
嶽承天只聽他嗯聲而不回頭,不禁大異道:「你沒有聽到嗎,喂,幫我看看背上的創口是否痊癒啦。」他脫得一身光光的,還想追擊拉過她。
秦錚似聞到步履聲接近,只見她更加嚇得叫一聲,拔身就往洞外衝去。
嶽承天聞聲一怔,呆呆地立住忖道:「這是幹嗎?」
忖著低頭一看自己,不禁笑道:「我這樣子多難看,難怪他要避開,就是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哩!」
他想到秦錚避開之理,不由又笑出聲來,朗聲道:「秦兄,對不起,原諒我失禮。」
秦錚在洞邊輕笑道:「我雖是個男子,但從未見人赤身露體,快穿吧,你的傷痕連一點痕跡也沒有了。」
嶽承天三把兩扯地穿上就往外走,只見秦錚背朝洞裡,舉首望天,顯出滿腹心事之慨,立叫道:「秦兄,府上屬於何州何縣,將來小弟定當登府拜訪。」
秦錚聞聲回頭,悠悠長嘆道:「論年齡我小嶽兄一歲,今後請以錚弟呼之,小弟雙親已故,三歲學藝,隨師飄流,此生已是無家之人,從此一別,不知何時始能相見。」他說著戚然,面罩內的眼睛已然有些濡溼。
嶽承天朗聲笑道:「小兄恭敬不如從命,江湖之大,海闊天空,錚弟何作俗人之想,咱們有緣,後會之期多著哩,白家堡小兄必去,希望你也去玩玩,那不很快又將會面了。」
秦錚點頭道:「如無他事糾纏,小弟定當赴會,只怕
「哈哈哈……」嶽承天搶笑道:「怕什麼,錚弟的武功我雖不知,總不致遭人輕視,再見。」
他平時心細如髮,此際心急離去竟將對方心意全部會錯,致使秦錚大有啼笑皆非之情,含糊道:「有嶽兄在彼,小弟自是放心。」他說著搖手相送,繼而又輕嘆一聲!
嶽承天豪放成習,他竟連頭部不回,就一個勁的放腿飛奔,轉瞬已到了山腳,邊走邊忖道:「這個朋友不壞,可惜斯文了一點!」
突然,他心中想到一個問題,忖道:「我不能就這樣出現武林面前,霸王峰人己對我仇深似海,未達到有能力再上該蜂之時,我豈可以真面目見人。」
想到這裡,立即趁黑飛馳,他本想奔到高臺縣先通知自己人一聲後再北妝易容,豈知被他走錯一點方向,誰料竟走進高臺縣平行的臨澤城內去了,時為子醜之交,街上正冷清清的。
他東張西望,雖經過幾家客店,但他並非是想找住的,在走過半條街的時候,抬頭只見一家招牌上寫:「百色成衣號。」於是他立定身形道:「這身衣服太新,且是漢裝,我得換他一件回民牧裝才行。」
憑他的能力,要想穿門過戶那真是太容易了,只見他一晃肩上了店房,轉瞬之間即易裝而出,急急轉過一條街,又被他在一家藥局裡拿出一包什麼藥粉,於是再不停留,轉身就往城外奔去。
第二日,在沙漠中的人群行列裡,出現了一個三十餘歲的回族牧民,其貌不揚,面容土黃,寬大的衣服並不整潔,肩上掛一隻豹皮水袋,衣裡似還藏著一件兵器。
那群人中只有一個人在注視他,那就是金超,未幾,那回民漸漸走近金超身邊,悄悄地遞給他一張紙條。
金超開啟一看,見上面寫著:「嶽承天未死!」五個字。
「兄臺貴姓!這紙從何而來?」他禮貌的向回民請問。
回民拱手道:「小可姓屠名五奇,字宗天,這字條乃是一白髮老者要小可轉交大俠之手的。」
金超聞言一怔,暗想道:「此人貌不驚人,名字倒是非常之大,不知因何而取?」
回民見他再無話說立即超前而行,但他走還不到三丈,耳聽一個陰沉沉的冷笑傳來道:「姓屠的給我慢點走!」
回民聞聲回頭,只見一個三十七八的壯年大漢己走到他背後四步,立即道:「閣下與某一面不識,因何聲色俱厲?」
那大漢冷笑道:「請問大名為何叫五奇?」
回民立定冷笑道:「你管得真多,連人家的名字都管起來的,要問意義何在,那就去問閻羅王吧,我這名字是他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