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放不下,還是喜歡,喜歡她一直不變的樣子。如果安願是另一個自己,那麼她有著不肯妥協的靈魂,他曾經在岔路口屈服,而她沒有。時光好像倒退了十年,他看見自己本該走上的另一條路,安願此刻正無怨無悔的走在上面。
她知道自己的初心,她活得讓人好羨慕。
荊復洲靠坐在床頭,覺得自己大概是瘋魔了。他愛這樣的她,卻不能成全她,挖空心思想將她同化,又屢次失敗。倘若有一天安願真的選擇了妥協,他還會不會愛她?好像不管怎麼樣,結果從來都是令他失望的。
他不信天,天就不肯對他給予哪怕一點的偏愛。
安願在床腳坐下,背對著他躺倒在床上。她很累,以至於晚飯時間到了,也還是不想動。她知道荊復洲起床的時候湊過來吻了她的鬢角,那動作太珍惜太溫存,讓她的心尖微微發顫。
再次睡醒是晚上十一點多,荊復洲躺在她身邊,毯子搭在腰上。安願緩緩坐起來,伸手在他臉前晃了晃,他沒有任何反應,呼吸依舊均勻。
安願舔了舔乾燥的唇,從床上慢慢滑下去。四周很寂靜,連下了一天的雨都停了,空氣裡滿是清冽的氣息。她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的開啟房門,又回身帶上,黑暗裡荊復洲的睫毛動了動,張開眼睛。
走廊在夜裡深幽寧靜,透著森森詭異。佛堂的燈還亮著,從門縫裡透出些許光芒。安願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沒有聲息,這才伸手推開了門。
她要單獨跟周凜見一面,不被荊復洲懷疑的和周凜見一面。可是這件事她思考了幾天,還是覺得難度大又危險。荊冉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在周凜身邊,對她防範的很,而荊復洲在鼓樓的時間很多,她要做的是讓他懷疑濤子,而不是將禍端引到周凜身上。
安願的心跳的很快,她想來想去,唯一能接近周凜的方法,便是受傷。佛堂裡空無一人,她慢慢的把佛像轉過來,看見白日自己藏在那後面的一把餐刀。
越迂迴的方法越安全,況且她還不能確認,周凜究竟是不是程祈的戰友。手裡的刀握緊了,她眨眨眼,將刀刃抵上自己左手手腕。這一刀決不能切到動脈,而又不能透出虛偽,安願深吸口氣,剛要下手,忽然聽見沉穩的腳步聲從她房間的地方漸漸靠近。
那是荊復洲的腳步,她不會認錯。
佛堂和房間不過就是幾步的距離,安願沒有時間猶豫,在他推門進來的同時,刀刃劃破手腕。那一刻她忽然記起曾經自己遇見過的一個女孩,似乎叫梨花,她的手腕上有那麼粗的一道疤,想必下手不會太輕。
刀掉在地上,荊復洲推門而入。
在被他打橫抱起的那一刻,安願回頭看了佛像一眼。或許上天真的是庇佑她的,這一次,她又賭贏了。
「好在切的時候沒找準地方,不然這一刀下去,動脈肯定斷。」周凜把紗布纏好,身邊的荊冉和荊復洲都是一臉疲憊,他拍了拍荊冉的肩膀,安慰道:「你回房間睡覺去,這邊我照看著。」又看向荊復洲:「安願現在情緒不穩定,你也先回去吧,好好睡一覺,我來勸勸她。」
荊復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今晚的事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前剛剛被帶回鼓樓的時候安願都沒有想過自盡,這次卻忽然反常。他想留在這邊照顧,床上的安願卻冷著臉轉過了頭。
「那你辛苦了。」荊復洲說著起身離開,隨後荊冉也推門出去。屋內只剩下兩個人,周凜把房門關好,聲音有些隱忍:「安願,你不要做傻事。」
「你是警察麼。」安願坐在床頭,認真的凝視他。她沒有太多時間,更沒有其他的顧慮。周凜愣了愣,下意識的回身開啟門往外看了看,確定外面沒有人,這才皺著眉呵斥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安願揚了揚自己包著紗布的手腕:「當然知道,我就是為了說這話才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她眼神冷峻嚴肅,帶著和年齡不符的沉穩鄭重。見周凜不說話,安願放下手腕,直白的看著他:「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可能跟你保證什麼。但你得明白,這世界上沒人比我更想讓荊復洲死,我已經失敗一次了,我需要有人跟我合作,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
周凜眯起眼睛:「什麼?」
「你想要證據,你們臥底埋伏這麼久,全部都是因為找不到證據。荊復洲太謹慎,如果從證據方面根本切入不進去,就只能從交貨的時候下手,可是以他現在的地位,能讓他親自出面交貨的,太少了。」安願頓了頓,又說:「這次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們不該錯過。」
「你的打算是什麼?」周凜在椅子上坐下,清潤的氣質褪去了,變得危險而矯捷,像一隻潛伏在黑暗裡的狼。
安願看著他:「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警察。」
「你只要知道我跟你一樣要扳倒他,我是不是警察又有什麼重要?」
「不,很重要。」安願固執的看著他。
周凜緩緩的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思考她的可信度。這是一個思想鬥爭的過程,半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你好,我是程祈的戰友,我叫鄒臨。」
安願的眼眶不可抑制的紅了起來。她學著他的樣子,也緩緩地抬手:「你好,我是程祈的女朋友,我叫安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