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冬梅苦笑著一嘆道:「不過,這事情說起來可真話長。」
琴兒道:「不要緊時間很充分很可以慢慢說。」
「好的……」
當冬梅殷殷地將她與時百川的淵源,詳細地說明之後,琴兒才一揚秀眉道:「我早就看出這老傢伙不是東西。」
劍兒也接著說道:「原來那廝來就是一頭老色狼,怪不得見了我們的姊妹們,總是色迷迷的,毛手毛腳。」
冬梅訝問道:「那廝竟然膽敢對二位使者不敬?」
劍兒道:「在我們面前,那廝還不敢放肆,但在我們手下那批女劍士前可就不同了。」
琴兒停了一聲道:「下次遇上時,可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劍兒附和著道:「對!對付那種老不死,大可不必客氣。」
就當這兩個小妞在說話之間,白小云卻乘機以真氣傳音向冬梅道:「冬梅阿姨,司馬叔叔已經混了進來,雪山四老中的老麼公冶恆就是。」
原來司馬元已經和白小云取得了聯絡。
這訊息,對冬梅而言,等於是服下了一顆定心丸,因為,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四個人混入了魔宮,這股力量,已經是相當強大了。
但她未便答話,只是向白小云使了一個會心的眼色,表示她已聽到了。
琴兒嘆了一聲道:「問題是怕那後臺,可誰也惹不起。」
劍兒嬌哼一聲:「後臺再厲害,也不能不講理。」
冬梅這才插口問道:「二位使者,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琴兒嬌笑道:「但有一點,我要先行說明,使者這個稱呼,只在公家場合中使用,私下,最好是叫我們為琴兒、劍兒妹妹。」
能夠跟琴兒、劍兒拉上交情,在工作上會有很多方便。
難得這兩位姊妹都熱情而又純真,對冬梅、白小云又很投緣。
因此,這一要求,對冬梅來說,不但是正中下懷,更是求之不得之事,因而顯得無比興奮地說道:「難得二位姊妹如此抬愛,只是太高攀了……」
「不許這麼說!」劍兒接著說道:「我們跟白姊姊,也已經姊妹稱呼啦!」
「對了,我們結為異姓姊妹可好?」琴兒興奮地說。
「好啊!」劍兒鼓掌贊成。
冬梅暗暗感嘆道:「兩個小丫頭熱情可感,這牛鬼蛇神的魔巢中,居然會有如此純真而又熱情的可人兒,可真是天助我也……」
經過互敘年庚,冬梅二十歲為大姊,白小云十八歲為二姊,十五歲的琴兒、劍兒分別為三姊、四妹。
江湖兒女,不拘形跡,這異姓金蘭,就這麼決定了。
妙的是,這四姊妹中,除了白小云之外,其餘三人都是不明身世,沒有姓氏的孤兒。
此外,白小云與冬梅之間,由於冬梅已是杜少恆事實上的夫人,因此,在私下裡,白小云叫冬梅為阿姨的,目前,也只好暫時以姊妹稱呼了。
劍兒顯得很興奮地,向琴兒問道:「三姊,我們要不要報告太上?」
「此等大事,當然要報告太上。」琴兒顯得一本正經。
白小云笑問道:「三妹,四妹,這事情事先沒有請準,太上會不會責怪你們?」
劍兒嬌笑著道:「不會的,太上最寵我們了。」
琴兒沉思著說道:「大姊、二姊,我們既然已成了姊妹,大家就應該推心置腹,休慼相關,禍福與共,是嗎?」
「那是當然!」冬梅、白小云同時點首。
「二位姊姊都是新人!」琴兒正容接道:「目前又是與石車主決戰之前的緊要關頭,我想,太上對二位姊姊未必會完全信任,所以,二位姊姊的一言一行,都必須特別小心。」
「多謝三妹指點!」冬梅搶先回答。
「還有,如果二位姊姊有甚麼困難,不妨先跟我們說明,共同設法解決,可千萬別擅自行動。」
「三妹放心,目前,我們沒有甚麼困難,也不會給二位妹妹增加麻煩,不過。」冬梅含笑接道:「現在,我可要提出問題來了。」
「好!大姊請說。」
冬梅注目接問道:「三妹,方才,我們所說的那個時老頭,他的後臺是甚麼人?」
「啊!提起時老頭的後臺,可真是大得不得了。」
「誰?」
「賈素芬。」
「這個人,好像沒聽說過。」冬梅故意裝迷糊。
「那是跟白雲山莊的無雙大俠同時代的人物……」
接著,她將賈素芬的來歷,作了一個較為詳盡的說明。
有關賈素芬在暗中替天一門撐腰的事,到目前為止,群俠方面,還只有杜少恆和冬梅二人於百里軒口中聽到過,卻沒法將這訊息傳出去。
此刻,她卻故裝震驚地,「啊」了一聲道:「這可的確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可不是,連太上和兩位老爺子也對她優體有加哩!」
「怪不得時老頭膽敢如此放肆。」
「人家說,大官家中的狗,也比一般百姓要高三級,武林中的情形也一樣。」
「時老頭在這兒是甚麼職位?」
「供奉,和苗嶺三邪一樣的地位,也都是賈太君常來的人。」
「賈太君是--?」
琴兒道:「就是賈素芬,我們都奉命尊她為真太君。」
冬梅心中暗忖道:「想不到時百川居然走上了賈素芬的門路,這是著大可利用的閒棋,我必須想法子加以運用才行……」
琴兒問道:「大姊,你還恨那時老頭?」
「是的。」冬梅輕嘆一聲道:「但冷靜地想想,我也該感謝他才對,因為我畢竟是他撫養成人的,沒有他,我可能不會活到現在。」
劍兒點點頭道:「對!大姊畢竟是性情中人,才有此等開豁胸襟。」
「妹妹,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麼這樣老氣橫秋的。」琴兒嬌笑著說道:「但我卻不同意你們這種想法。」
「為什麼?」劍兒偏著頭問。
「因為,撫育之恩,固然是深重,但女兒家的貞操,也是無比珍貴的,所以,我認為,對於時老頭,大姊固然不必再恨他,也毋須感恩,算是恩怨相抵,一切都扯平,誰也不欠誰的了。」
「對,對,我也贊成。」劍兒連連地點著頭。
琴兒向一旁的滴漏銅壺瞄了一眼,道:「時間快到了,大姊,我們走吧!」
這一陣子,冬梅幾乎已忘記自己是置身魔巢之中,琴兒這一說,才又將她拉回到現實中來。
由琴兒等人的住處再往裡走,那森嚴的戒備,已由無形而轉為有形,在不過是十來丈的甬道之中,竟然經過了由女劍士守衛的三道雙崗。
在通過第三道警衛之時,眼前景色突然變換。
地下鋪的是整潔的獸皮,洞頂與通道兩旁,也都以雕花木板裝飾,並髹漆成鵝黃色,在柔和的珠光照映之下,顯得美侖美奐,富麗堂皇,不但看不出是置身山洞之中,簡直有置身於皇宮中之感。
同時,也間或看到有人走動,不過,那全是女的。
從進入山洞中起,到目前為止,冬梅還只看到一個男人,那就是時百川。
冬梅在心中暗笑著:「這,好像是進入了女兒國。」
琴兒輕輕碰了她一下:「到了,大姊。」
她們已到達一個寬敞而華麗的花廳前。
琴兒將她安頓在花廳中的一張座椅中後才輕聲說:「大姊,請等一等,我先向太上稟報一聲。」
通往裡間的黃綾垂幔忽然挑起,出現一個女劍士嬌聲說:「領隊,太上已傳下諭旨,不必通報,二位可以逕行入內。」
「好的。」
琴兒轉向冬梅含笑說道:「大姊,我們走吧!」
兩人手挽著手,進入裡間,也就是進入了司介候的起居室中。
那起居室中的華麗,自不在話下。
冬梅目光所及,只見司介侯斜躺在一張寬大的軟椅上,兩個半裸的妙齡女郎,分侍在軟椅兩旁,以粉拳在他的周身上下,輕輕的捶打著。
距軟椅的五尺外,一張雕花大床上,還躺著一個女的。
由於山洞內溫暖如春,那女的身上的薄薄的錦被,已被掀落一旁。
此刻,冬梅所看到的,是一個只穿著一襲薄如蟬翼的絲質睡褸,胴體半裸著的女人,那半裸的胴體,真是美妙極了,憑冬梅這個女兒家,入目之下,內心中也有一種想要前去撫摩一番的衝動。
可惜的是,那女的是背外面裡而睡,沒法看到她的面孔,美到甚麼程度。
就當冬梅目光溜轉之間,琴兒卻向司介侯嬌聲說道:「太上,冬梅姑娘到了。」
冬梅也襝衽施體,道:「婢子冬梅,參見太上。」
「唔……」司介侯揮揮手,正替他捶身的兩個妙齡女郎,立即垂手侍立一旁,然後,他坐直身子,兩道冷電似的目光,在冬梅周身上下一陣掃視之後,才點點頭道:「不錯,的確是可人兒!可人兒!」
接著,又低聲說:「看座!」
兩個妙齡女郎嬌應一聲,立即很熟練地搬過兩個錦墩,安置在琴兒和冬梅二人的身旁。
「謝太上!」琴兒首先入座。
冬梅也依樣畫葫蘆,謝了一聲之後,坐了下來。
由於此行被召見,禍福未卜,冬梅的心中,難免有點緊張,但她一看目前這情形,司介侯似乎對她印象不壞,居然還肯「賜坐」,因此,她提著的一顆心,也暫時放了下來。
琴兒首先開口:「太上,有一件事,琴兒要先向您告罪。」
「啊!是甚麼事?」司介侯似乎有點兒迷惘。
「方才,琴兒、劍兒已和冬梅、白小云兩位姊姊,結為異姓姊妹。」
「哦!」司介侯禁不住啞然失笑:「這是喜事嘛!何罪之有!」
「因為……琴兒沒有事先報備。」
「不要緊,恕你無罪。」
「謝太上!」
司介侯目注冬梅笑問道:「冬梅,你知道本座召見你的原因嗎?」
冬梅嬌應道:「婢子不知道,敬請太上明示。」
「方才,你已見到本門的一位供奉時百川了?」
「是的。」
「你們曾經要好過?」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司介侯道:「時供奉希望和你重續舊歡,你同意嗎?」
「這個……」冬梅實在沒想到司介侯召見她,竟然是這麼回事,因此,她「這個」了半天,卻沒法接下去。
司介侯笑了笑道:「本座和時供奉,都知道你目前正和杜少恆打得火熱,儘管本門中的男女關係很自由,也儘管本座可以命令你就範,但對這種事,本座卻不願勉強,所以才以情商的方式,希望你能賣本座一個面子。」
冬梅注目問道:「這事情,對太上很重要嗎?」
「不錯,因為,時供奉是賈太君身邊的紅人,也是本座的得力助手,不論從哪一方面來說,本座都必須要設法攏絡他。」
冬梅道:「這麼說來,婢子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話是不錯,但本座還是希望你自己心甘情願,不願對你施用壓力。」
「那是為甚麼呢?太上!」冬梅已逐漸恢復她的豁達,含笑接道:「其實,像對婢子這樣的人,不論甚麼事,太上都可以命令我去作的。」
「這原因很簡單,因為,對於不能獲得一個女人的心,而只得到一個軀殼的滋味,我已經受夠了。」
「啊!太上,要想佔有一個女人的心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本座對於杜少恆,私下裡卻有著太多的嫉妒,因為,任何女人見了他,都是那麼死心塌地的。」
「那也不盡然,太上,您忘了石瑤姑也曾經是杜少恆的老情人?」
「你是說,石瑤姑現在不愛他了?」
「是啊!」
「這事情,目前還很難下定論!」司介侯苦笑了一下,道:「冬梅,咱們還是說自己的事吧。對本座的要求,你怎麼說?」
冬梅嬌笑道:「太上所說的話,就是命令,婢子還能不答應嗎!不過……」
「還有條件?」
「談不上條件,但願太上能體諒婢子的苦衷。」
「只要你能痛痛快快地接受本座的要求,一切都好商量,說吧。」
「第一,希望太上能善待杜少恆……」
「沒問題,本座不但要善待他,而且還準備對他加以特別補償。」
「啊!太上打算如何補償他?」
「只要是本門中的女人,不論他看中誰,本座都可以成全他的心願。」司介侯抬手一指床上的半裸的美女,含笑接道:「連她也不例外。」
「她?她是誰呢?」
冬梅悶在心中,卻不便發問,只向床上瞄了一眼。
「你不認識她吧?」司介侯似已看透冬梅的心事。
「唔……」冬梅訕然一笑……
「她就是石瑤姑徒弟文真真的生母,無雙大俠的兒媳婦,目前是本座的專寵,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稱的文素文。」
「啊……」冬梅忍不住又向文素文的背影瞄了一眼,道:「太上是說,連她也可以賜給杜少恆?」
「不錯。」
「太上為甚麼這麼大方?」
「看情形,你是認為本座擁有這樣的一位美人兒,是莫大的豔福?」司介侯苦笑著。
「是啊!凡是知道這一事實的人,誰不這麼想哩!」
「這叫作啞巴飲冰水,滴滴在心頭。」司介侯苦笑道:「冬梅,如果你終日所面對的白馬王子,冷冰冰地永遠不見一絲笑容,多年來一直如此,那種滋味,你能受得了嗎?」
「這個……可的確是不好受的。」冬梅也苦笑了一下道:「太上,難道說,這位夫人對您,就一直是這麼冷冰冰的?」
司介侯道:「不錯,所以,本座要求你與時供奉重續舊歡的事,也是不願施壓力的,因為,如果你內心不情願,則不但幫不了我的忙,反而會誤事。」
冬梅道:「婢子既然答應了,就決不會令太上失望。」
「好!老夫先謝了!」
冬梅道:「不忙,太上,婢子的條件還沒說完哩!」
「不要緊,你儘管說。」
「第二,請太上准許我先和杜少恆私下談談。」
「這也算是情理中的事,老夫照準,還有嗎?」
「本來婢子只有這兩個條件,但由於太上方才提到這位夫人。」她向仍然躺在床上的文素文瞟了一眼,含笑接道:「所以,我要增加一項條件。」
「啊?那是怎樣的條件?」
「太上說,要將這位夫人賜給杜少恆,是一句戲言,還是真的?」
「不是戲言。」司介侯笑了笑道:「但也不會完全送給他。」
冬梅一怔道:「太上此話怎講?」
司介侯道:「這就是說,老夫跟杜少恆共同享有這位美人兒。」
「共同享有?這……」
「別大驚小怪的,你在本門中已有多年,當知道公冶十二孃的事,是嗎?」
「公冶娘娘是婢子的老主人,婢子當然知道。」
「公冶十二孃是門主的二孃娘,但也是老夫的寵姬之一,你該也知道?」
「是的。」
「那麼,老夫為甚麼不能和杜少恆共同享有文素文呢?」
冬梅嬌笑著說道:「太上為甚麼要這麼大方?」
司介侯笑了笑道:「這原因很簡單,一個人的精力有限,而老夫的寵姬又太多,與其廣田自荒,暴珍天物,何不讓別人分分勞,皆大歡喜哩!」
冬梅在心中暗驚道:「你這老賊,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但她口中卻嬌笑著說道:「太上可真夠開明呀!」
「對男女關係,老夫一向就是開明的,」司介侯接道:「何況,對於與社少恆共同享有文素文的事,老夫也還另有目的。」
「啊!婢子可以知道嗎?」
「可以,」司介侯含笑接著說道:「人人都知道,杜少恆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唐三藏,莫不想‘烹而食之’……」
「太上,別說得那麼難聽,好嗎?」
「我說的是實情呀!你自己也是女人,而且已經嘗過‘唐僧肉’了,是嗎!」
「好了,太上請說您的目的吧!」
「老夫的目的,就是想借杜少恆這塊‘唐僧肉’,醫好文素文這種冷冰冰的痛疾……」
一直背外面裡,靜臥在床上的文素文,忽然坐了起來,冷笑一聲,說道:「你真是異想天開!」
這下子,冬梅總算看到文素文的盧山真面目了。
由外表看來,文素文只像是一位花信年華的少婦,一點也看不出來,事實上她已是生過一個孩子的中年婦人。
大致說來,她與文真真有著九成近似,但如果是文真真和她站在一起,決不會有人相信她們是母女,而必然以為是姊妹。
如果以花來作比喻,則文真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而她卻是一朵在雪地中盛開的臘梅,美豔而又清冷,美得令人心醉,卻又冷得令人不敢逼視。
「這可真是足以傾國傾城的尤物……」冬梅在心中讚歎著。
司介侯卻連忙含笑道:「素文,我這是為你好……」
文素文又是一聲冷哼:「你以為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除了追求肉慾享受之外,沒有別的需要……」
司介侯呵呵一笑道:「是啊!人生苦短,青春有限,不趁著能夠享受的時候,盡情的享受,死了到了閻王面前,也不好交代呀!」
「像你這種人,到閻王面前,毋須作任何交代,只有打入十八層地獄。」
「不要緊,只要有你陪伴,即使是打入第十八層地獄,老夫也甘之如飴。哈哈……」
文素文氣得一挫銀牙,又面裡背外地,倒臥床上。
司介侯向冬梅笑道:「冬梅,現在說你的第三個條件吧!」
「婢子的第三個條件,就是首先要和這位夫人單獨懇談一番。」
「你……?你跟她有甚麼可談的?」
「這是我們女兒家的事,太上您就不必問啦!」冬梅抿唇媚笑道:「但有一點,婢子可以先行透露,那就是由於當中牽涉到一個杜少恆,太上如果想要杜少恆替你完成任務,就非須讓婢子先行分別和他們兩個,作一次懇談不可。」
司介侯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了!」
「不!」文素文沉聲接道:「我不願意跟任何陌生人談話。」
司介侯藹笑道:「素文,你又何妨試試看哩!」
冬梅也嬌笑道:「夫人,婢子的話,您能聽得進去就聽,聽不進去,就算是我放屁,好嗎?」
冬梅算得上是一個善於利用機會的人。
本來,石瑤姑的意思,是安排白小云去設法接近文素文的,想不到冬梅卻因緣時會緊緊地抓住這個機會,眼看就可由她完成這個任務了。
但不知就的文素文,卻仍然冷哼一聲:「你少費心機!」
司介侯笑問道:「冬梅,再說別的條件了吧?」
「沒有了。」
「那麼,急不如快,你們好好談談,」他站起身來,揮揮手,沉聲說道:「都出去。」
包括司介侯自己在內,一齊向室外走去,出門的剎那,司介侯並扭頭笑道:「冬梅,希望你莫教老夫失望。」
「婢子當然勉力以赴。」
「任務完成後,本座格外有賞。」
「婢子先謝了!」
室內,只剩下冬梅和文素文兩人,但文素文還是背裡面外而臥。
冬梅緩步走近床前,文素文厲聲叱道:「你為甚麼不出去?」
冬梅滿臉笑道:「夫人,婢子奉命和您談話,怎能出去……」
但緊接著,卻以真氣傳音接道:「夫人,我是令媛真真姑娘的朋友,此行是奉有特別命令,協助夫人脫險而來。」
文素文嬌軀一震,驀地翻身坐了起來。
但冬梅不等對方開口,立即以左手食指向自己唇邊一豎,一面故作惶恐狀道:「夫人請息雷霆,婢子是不由自主。」
文素文並非不明利害的人,方才,她是驟然聽到她愛女的訊息,心神震動之下,而一時失態,幾乎露出馬腳來。
但經過冬梅的暗示之後,立即冷靜了下來,故意寒著臉,揮揮手道:「我不怪你,你走吧!」
冬梅苦笑道:「婢子還沒說話,怎麼能走,夫人,您既然已原諒我了,就請送佛送到西天,讓我把話說完之後再走可好?」
接著,卻又以真氣傳音接道:「夫人,這兒說話方便嗎?」
丈素文真力已被廢除,自然不能以真氣傳音交談,而只能以目光示意。
只見她美目一轉,才故裝無可奈何地一嘆道:「你一定要說,就說吧!我也悶得發慌,陪我喝幾杯,可好?」
冬梅故裝受寵若驚狀道:「辱承夫人抬愛,婢子敢不遵命。」
文素文又是一嘆道:「姑娘別那麼自暴自棄,其實,我和你一樣,都是被男人玩弄的可憐蟲。」
「婢子怎敢跟夫人相提並論。」
「咱們彼此。請坐!」
「謝夫人!」
「來人!」
室外一聲嬌應:「婢子在。」
文素文接道:「去吩咐廚房,送幾樣可口的酒菜,並去地窖中取一瓶百花露來。」
「是……」
聽那侍女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文素文才向冬梅悄聲道:「姑娘,我並非要喝酒,只是藉機會將侍女遣走後,我們才好談話。」
「不會有別人竊聽嗎?」
「不會,這是特別禁地,除了司老賊和伺候我的侍女,旁人是不敢擅自接近的。」
「太上會不會忽然闖回來?」
「也不會,他已說過,在這兒召見你之後,要去跟幾個老妖怪商談要事的,現在,他沒法分身,侍女至少要頓飯工夫才能回來,有這一段時間,我可以大致瞭解外間的情況了。」
「夫人,您對外間的一切,一無所知?」
「你忘了一隻關在籠中的金絲雀,」文素文淒涼地一笑道:「快說吧!姑娘,我首先要知道真兒的情況。」
「真真姑娘很好,她的武功已在這兒的兩位使者之上……」
文素文截口含笑說道:「那真是謝天謝地了……」
這是發自內心的甜笑,笑得那麼美好,那麼甜蜜,令人如沐春風,如飲醇醪地,為之心醉。
連同為女兒身的冬梅,也不禁為之一呆道:「夫人,一笑傾城,再笑傾國,我現在才是真的體會到了。」
但文素文卻是幽幽地一嘆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生具幾分姿色的女人,有時侯卻並非幸福,古往今來,貌豔如花,命薄如紙的女人,太多太多了。」
接著,又悽然一笑道:「我們的時間很寶貴,別說廢話了,姑娘,真兒的師傅是誰?」
「是石車主。」
「石車主」三字當然不能滿足文素文的要求,於是,冬梅只好接著將石車主的來歷,目前正邪雙方的動態,以及她與杜少恆、白小云、司馬元等人混進來的目的,都以最低的話聲殷殷地說了一遍,然後,正容說道:「夫人,我們這些人之所以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混入魔巢,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要保護夫人的安全,使夫人全家人骨肉團聚。」
文素文苦笑道:「如果僅僅是為了要保全我這個多災、薄命、不祥身的禍水,那你們這種冒險,就太沒有價值了。」
緊接著,又注目問道:「姑娘,你以為,我還有臉去見我的夫君和女兒嗎?」
「不!夫人千萬不能這樣想……」
「古人早已說過,生死事小,失節事大,我不這樣想,該怎樣想呢?」
「夫人,生死事小,失節事大,那是一些自命不凡,卻又自私到極點的臭男人,所故意加諸於女人身上的桎梏,我們可以當作他是放屁,夫人請想想看,同樣是人,為甚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挾妓冶遊,他們就不算失節,而女人必須要從一而終,這不但是混天下之大賬,也是泯滅人性的酷刑,所以,我認為,身為女人過度的放蕩,與朝秦暮楚,固然是不應該,但如果是迫於環境,而一時從權,卻絕對不能算是那些混賬臭男人們口中的所謂‘失節’,夫人同意我這說法嗎?」
文素文禁不住嬌笑道:「姑娘辯才無礙,口若懸河,這一段高論,足以消盡所有被壓迫的女人心中的悶氣,只是……」
她忽然住口不言。冬梅笑問道:「夫人,只是怎樣呢?」
文素文長嘆一聲道:「曲高和寡,而且違反傳統,絕不會有人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