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雙肩膺重任 攜手闖龍潭

怒馬香車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目注杜少恆身形消失的方向,石瑤姑沉思良久,才揚聲喚道:「司馬大俠請過來。」

「是!」一道人影,如經天長虹似地,由箭遠外的斜坡上疾射當場,向著石瑤姑躬身施禮道:「司馬元參見車主。」

石瑤姑卻是抬頭目注那黑黝黝的夜空,幽幽地說道:「方才的一切經過,司馬大俠都看到了?」

「是的。」

「魔焰方張,而我方的四位老神仙,又不願重履江湖,目前,這除魔衛道的重責大任,完全落在我的頭上,司馬大俠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所以,我特別要求你,能不避艱險,替我多分擔一點責任。」

司馬元正容說道:「車主您言重了,司馬元所受車主知遇之恩,與成全之德,雖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石瑤姑截口笑道:「司馬大俠別那麼酸,所謂‘知遇之恩’,‘成全之德’,我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你感謝的物件,應該是李太公才對。」

司馬元苦笑道:「這叫作飲水思源,如果沒有車主你,我司馬元仍然還是一個三四流角色。」

原來司馬元與周桐,是石瑤姑的兩位得力助手。

這兩位,雖然同樣地獲得石瑤姑的特別指點與成全,但由於天賦資稟的原因,司馬元的成就,卻是遠比周桐還要高。

所以,如果說司馬元是功力僅次於石瑤姑的高手,也是不算誇張的,但由於他一直是以利民當鋪的老闆身份在暗中活動,所以,雖然具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卻不為一般武林同道所知。

石瑤姑苦笑道:「實在說來,連我自己也得感謝李太公的成全,但我輩武林中人,大可不必存什麼感恩戴德的庸俗之見,只要有此心念,並以行動配合,就行了。」

司馬元連連點首道:「車主說得是。」

石瑤姑道:「目前當務之急,是如何在這半個月的決戰之期以前,將文素文救出虎口,誰都能想到,由虎口救人,本就是一件非常艱難的工作,而我們所要救的人,更是情況特殊的。」

司馬元正容說道:「是的,這情形,我瞭解……」

白雲山莊被天一門所扣留的人質,是無雙大俠江自強,戈敏芝夫婦,與他們的兒媳江濤和文素文夫婦。

四人中,江濤的功力被廢除,人也已被釋放。

至於江自強,戈敏芝夫婦,群俠方面認為不會有甚危險,只要攻破天一門的總舵,他們兩人自然會脫險,問題最嚴重的,卻是文素文。

因為,文素文不但同她的夫婿一樣,武功被廢掉,人也被司介侯所玷汙。

目前,她之所以還能忍辱偷生,無非是希望能和她的愛女文真真見上一面,至於他們母女重逢以後的後果,是不難想見的。

因為,人一旦存有死志,任何手段都難以防止的。

所以,目前被扣的三個人質之中,也算文素文是最難處理的一個。

而這,也正是石瑤姑要杜少恆重返天一門,並要白小云不計一切犧牲,設去營救文素文的原因。

石瑤姑的意思是,希望在半個月的正邪決戰期之前,在杜少恆、白小云,或者是冬梅等三人之中,至少還有人能見到文素文,以轉達李哲元和石瑤姑的意見,使其能堅強地活下去……這些,也就是目前司馬元所說的「我瞭解」的情形。

石瑤姑沉思著說道:「對於目前我所派出的三人中,最不放心的,是小云那孩子。」

「車主之意是--?」

「我希望你能先行趕去,作為我們的前站人員,如果小云出了批漏,也可以就近加以支援。」

「那就必須也混到天一門去才行。」

「如何做法,我不加限制,你可以便宜處理。」

「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石瑤姑道:「謝謝你!這千斤重擔,就交給你了。……」

※※※

天亮之前,杜少恆、冬梅二人,又回到那小村落中,百里軒正顯得很安詳地,秉燭以待哩!

一見面,百里軒就笑道:「杜大俠,我就算準二位,一定會回來。」

「軍師大人真是算無遺策。」杜少恆含笑接道:「但我仍然希望敬聞原因。」

百里軒道:「原因很簡單,因為,令堂與令正二人尚未帶去,而且……」

他忽然住口不言,代之以神秘笑意。

杜少恆笑問道:「而且怎樣?」

百里軒道:「我已知道,二位方才之所以神秘失蹤的原因。」

「啊!且說說看?」

「我想,一定是那位不曾露面的女娃兒的太公,以無上神功,將二位攝走了?」

「不錯,軍師大人既然能想到這一點,當也能想到,李太公將我攝走的原因。」

「那自然是給二位特別指點呀!」

「這一猜,可只猜對了一半。」

「此話怎講?」

「因為,誠如你百里兄所說,李太公要給我好處,但那是有條件的。」

「甚麼條件?」

「他要我重回天一門,作他們的內應。」

「你沒接受?」

「如果我接受了,現在還會將實情告訴你嗎!」

「這真有點可惜。」百里軒神秘地笑了笑,他的話也同樣令人莫測高深。

杜少恆蹙眉問道:「百里兄,可惜些甚麼呀?」

百里軒不答反問道:「杜兄,據在下所知,石車主對你,好像已絕情斷義,不希望你回到她身邊去了?」

「是的,但這也談不上絕情斷意的,因為,平心而論,是寒家對不起她,尤其是在下,更使她傷心透了頂。」

「唔……這倒是實情。」

「……」杜少恆輕輕嘆了一聲。

「那麼,杜兄今後作何打算呢?」

「打算?甚麼打算啊?」

「我是說,杜兄將何去何從?」

「天地這麼遼闊,總不至於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吧!」

「杜兄是打算退隱林泉,以終天年?」

杜少恆苦笑道:「百里兄該也聽說過,公冶十二孃早就對我下過評語了,目前,我頂多只能算一個三四流角色,以一個大廟不收,小廟不留的三四流角色,還談甚麼退隱林泉!所以,我只是希望有一個棲身之所,侍奉老母的天年之後,就出家當和尚去啦!」

百里軒笑道:「杜兄是天生偎紅倚翠的風流命,可不是當和尚的材料哩!」

不等杜少恆接腔,又立即接道:「玩笑歸玩笑,杜兄,有一個很不好的訊息,我必須告訴你了,希望你在心理上先有個準備。」

杜少恆臉色一變道:「甚麼事?」

百里軒徐徐地說道:「令堂她老人家,已經仙逝了。」

「真的?」杜少恆臉色大變地,幾乎要跳了起來。

「生死大事,豈能戲言。」

「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現在告訴你並不算遲,因為,令堂的仙逝,不過是十天以前的事。」

杜少恆沉臉接道:「即使是誠如閣下所言,也算是欺騙了我,閣下還記得你自己所說的話嗎?」

百里軒道:「在下所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就以令堂與令正的事情來說吧!在下只說過,在明天天黑之前,將令堂令正送到,可不曾說過全是活的。」

杜少恆苦笑道:「雖然是強辭奪理!我倒也不便批駁你。--現在,請告訴我,家慈是怎麼死的?」

百里軒道:「令堂是神志失常的人,有時候瘋瘋癲癲,有時候卻很清醒,據在下所知,令堂她老人家是在神志清醒的時候自戕的。」

杜少恆對於百里軒的此一說法,是信得過的。

因為,他的母親對湯紫雲與石瑤姑兩人負疚太深,也就是說,她的發瘋,是由於心理上失去平衡,內疚神明過深所致。

嚴格說來,他們杜家,以一個聲威赫赫的武林世家,弄成目前這家破人亡的慘境,杜母應該負最大的責任,所以,當她清醒的時候,痛定思痛而自戕,也是情理中的事。

杜少恆臉上肌肉抽搐著,卻是默默無語。

百里軒正容說道:「杜大俠,人死不能復生,你必須節哀順變。」

杜少恆長長地嘆了一聲,沒接腔。

百里軒道:「杜大俠,二位都折騰了一夜,還是歇息一下吧!天亮後,令堂的靈柩和令正都快到了,那會得忙上好一陣子的。」

「謝謝你!我毋須歇息。」

「有關令堂後事,在下會全力協助,現在是非常時期,依在下拙見,最好是暫時就近寄厝,等局勢平定之後,再好好超度亡魂。」

「唔!我也是這麼想。」

「還有,關於杜大俠今後的去處,如果能信得過在下,在下也可以藉箸代籌。」

杜少恆苦笑了一下道:「在下恭聆?」

百里軒神色一整道:「杜大俠,請恕我說句交淺言深的話,俗語說得好,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這兩句話,在武林中,也同樣的通用,你同意嗎?」

「唔……」杜少恆點了點頭。

「何況,杜大俠原本武林世家之子,武功也有很好的基礎,目前又正當盛年,可千萬別為了公冶十二孃的一句戲言,而消沉自己的雄心壯志。」

「依閣下之見呢?」

「依區區拙見,即使是石車主歡迎你重回她身邊,你也不必回去,因為,在雞司晨的情況之下,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這情形,我明白。」

「那麼,為甚麼不憑自己的力量,開拓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哩!所謂英雄造時勢,現在可正是時候啊!」

杜少恆苦笑道:「百里兄,談何容易?」

一句「百里兄」,似乎使雙方的距離,無形之中縮短了不少。

百里軒拈鬚笑道:「老弟臺,既承不棄,我也就索性託大,稱你一聲老弟了。」

「這是我的光榮。」

「老弟,別說這些生份話,如果你同意我的說法,也信得過我,我可以從旁助你一臂之力,啊!不!其實應該說是共同開拓我們的事業才對。」

杜少恆注目問道:「百里兄,能否一道其詳?」

百里軒特別壓低語聲道:「我們先行分析一下目前正邪雙方的實力,老弟臺認為,是天一門的力量大呢?還是石車主的力量大?」

「當然是天一門的實力雄厚。」

「不錯,如果能將無雙大俠夫婦救出來,或者將白雲山莊的古老莊主夫婦請出來時,情況又當別論。」

「可惜這兩件事情都不容易辦到。」

「是的,這情形,我也明白,方才,石車主已訂下了半月決戰日期,老弟臺請想想看,石車主言詡對天一門實力瞭如指掌,目前,雙方優劣之勢,她也必然深深明白,那麼,她究竟何所恃而作此匆促決戰的決定?」

「可能是她認為,有李哲元前輩在為她撐腰吧?」

「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百里軒含笑接道:「但我卻認為,如果石車主別無所恃,則即使是李哲元前輩全家出動,也沒法扭轉他們的劣勢。」

「啊!難道說,天一門中,還有甚麼更為厲害的人物?」

「是的,這是一個最大的秘密,這一秘密,不但自詡對天一門實力瞭如指掌的石車主不知道,即使是我,也是於兩天之前,才略知梗概。」

杜少恆聽得暗暗心驚,但他外表上卻是表現得一片安詳地漫應道:「難道那人有三頭六臂不成?」

百里軒神秘地笑道:「三頭六臂的人當然不會有,但這個人卻非常難纏。」

「那究竟是誰?」

「賈素芬。」

「賈素芬?我可沒聽說過。」

「賈素芬這個人,不但你老弟沒聽說過,當代武林中,也很少有人聽說過,但我要提及七十年前的那一段往事時,你心中也就有一個概念了。」

「啊……」

「如所周知,平定七十年前的那一場武林大殺劫,以江自強,戈敏芝夫婦出的力最多,也因為如此,江自強才獲得無雙大俠的尊號,據稱,當時的江大俠的武功成就,已不在白雲山莊古老莊主之下。」

「這一點,我也聽說過。」

「但當時還有一位實力與江大俠在伯仲之間的對手,也就是由當時的第一號魔頭莫三娘精心調教出來的一個徒弟……」

杜少恆截口微笑道:「且慢,我已想起來了。」

「是誰?」

「賈素芬。」

「對了,當七十年前,那場浩劫平定時,由於莫三孃的關係特殊,群俠方面不忍加誅,於是,莫三娘乃帶著賈素芬遠走高飛,一直到現在,還沒人聽到過她們的訊息。」

「但我現在卻聽到了。」杜少恆苦笑著。

「是的,對石車主那邊來說,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訊息,老弟請想想看,賈素芬在當時的成就,就已和無雙大俠在伯仲之間,其目前的成就,更不難想見,據我的估計,即使是李哲元老前輩,也勢將對她莫可奈何。」

杜少恆點點頭道:「如果百里兄這一訊息正確,這倒的確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百里軒道:「我的訊息,絕對正確。」

杜少恆苦笑道:「其實,我算是杞人憂天,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百里軒連忙接道:「不!老弟千萬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杜少恆也截口苦笑一聲,說道:「不是我妄自菲薄,百里兄當明白,武林中,講究的是力量。」

百里軒道:「但老弟當同意,鬥力不如鬥智這句話?」

「啊!百里兄有何良策?」

「這就回到我方才所說的,咱們倆合作開拓一番事業的問題了。」

「咱們合作幫誰?」

「自然是幫石車主。」

「為甚麼?」杜少恆笑道:「百里兄,我要提醒你,你是天一門的軍師啊!」

百里軒長嘆一聲道:「我這個軍師,也和本門門主曹適存一樣,已經名存實亡了。」

略頓話鋒,又苦笑著介面說道:「軍師這個名稱,聽起來好像還蠻不錯的,但是,實際上,依人作嫁,俯仰由人,想起來,可實在不是滋味。」

「那你當初怎會跟曹適存合作的?」

「當初,我夢想著,掃平群雄之後,我自己可以獨立門戶,與曹適存平分天下,而且,這計劃也是經過曹適存承諾過的,可是,沒有想到,天一門的太上皇一個個地出現,他那個門主都已名存實亡,我這個軍師,又能算老幾哩!」

杜少恆道:「百里兄,你這麼肆無忌憚地說著,不怕有人暗中竊聽?」

「這個,老弟可以放心,我這個軍師的職權,雖已一落千丈,但太上不會懷疑我已暗懷異心。」

「你那麼自信?」

百里軒道:「這就是你老弟方才所說的實力問題,太上自己充滿了必勝的信念,所以,以已度人,他也自信所有天一門中的人,決不會明珠暗投,反而去幫助一個實力單薄的石車主的。」

杜少恆笑問道:「百里兄認為我也同樣地會相信你嗎?」

百里軒正容說道:「老弟,目前,你除了相信我之外,已別無生路……」

杜少恆心中冷笑著,但外表上還是若無其事地,淡然一笑,截口問道:「你以為我會接受威脅?」

百里軒目光一掠杜少恆,冬梅二人,拈鬚微笑道:「老弟臺,二位當明白,這是合則兩利的事,否則,二位也當明白,我會對二位採取甚麼手段。」

杜少恆正容說道:「我再重複一遍,我不接受威脅,除非是--?」

「除非怎樣?」

「除非你能提出具體而又能使我絕對相信的辦法出來。」

「這問題可就難了。」百里軒苦笑了一下道:「老弟臺,站在你的立場,這要求不算過份,雖然我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但能不能獲得你的絕對信任,這就很難說了。」

「百里兄,何妨先將你的計劃說出來試試看。」

「好的……」

以下的話,是用真氣傳音說的,杜少恆聽完之後,點點頭道:「這辦法不錯,我也願意冒這個險,只是,事成之後,百里兄會有何要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將來由我接管天一門,由我負責,將天一門整頓成為一個維護武林正義的組織。」

這時,杜少恆已察覺到室外有人竊聽,而且,那竊聽的人,輕功很高,也非常大膽,居然已欺近到他們窗外不足一丈距離之內。

由於杜少恆功力的精進,到目前為止,還是一大秘密,也由於他對百里軒還不敢相信,因此,他自然不便有甚麼表示。

但事實上,百里軒已經同時覺察到,只見他精目中神光一閃,目注窗外沉聲說道:「朋友,大方一點,到裡面來坐坐吧!」

窗外傳出一個蒼勁語聲道:「能察覺老夫的行蹤,果然是有點門道,怪不得你膽敢吃裡扒外。」

百里軒臉色一變,目注杜少恆問道:「杜老弟,那是你的朋友嗎?」

杜少恆搖搖頭道:「不是。」

那蒼勁語聲道:「百里軒,以往,老夫也算是你的朋友,但現在卻成了對頭冤家。」

百里軒已由對方的口音中聽出了端倪,「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你這老怪物。」

「你以為老夫是誰?」

「難道你不是‘雪山四老’中的老大公冶日?」

「軍師大人居然能聽出老夫的口音,老夫非常榮幸,哈哈……」

百里軒截口冷笑道:「別鬼叫!公冶老兒!不是我過於輕視你們,我百里軒還沒把你們當甚麼玩意……」

「匹夫找死!」

隨著話聲,一柄飛刀穿窗而入。

但百里軒顯得很從容地,大袖一揮,那把入目生寒,勢疾勁猛的飛刀,竟然像泥牛入海似地,消失於他的衣袖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冷眼旁觀的社少恆,是大行家,對目前進行的一切,看得非常清楚。

那一句「匹夫找死」的話,和那柄飛刀,雖然都不是公冶日所發,但其勁力之勁疾,是非常驚人的,足證那發出飛刀的人,決非泛泛之輩。

但百里軒那接取飛刀的方式,卻更令人震驚。

因為,以衣袖接取飛刀,除了要有特別的技巧之外,還得以內家真力貫注於衣袖之上才行,否則,飛刀透袖而出,那就夠丟人的了。

而更難的是,於剎那之間,將精湛的內家真力,貫注於衣袖之上。

杜少恆設身處地地想想,即使換上他自己,也未必能接得比百里軒更為漂亮。

因此,那柄飛刀一入袖,杜少恆首先脫口讚道:「百里兄好高明的身手!」

「多承誇獎!」百里軒謙笑一下之後,目注窗外沉聲問道:「發飛刀的是誰?」

公冶日的語聲,搶先介面道:「是劣徒牟平。」

百里軒向杜少恆、冬梅二人打了一個手勢,當先穿窗而出,杜少恆、冬梅二人也相繼飄落窗外。

窗外是一片菜園,此時天色已經黎明,晨光曦微中,只見公冶日傲立丈遠之外,旁邊站著一個年約二十三四的勁裝青年。

百里軒首先注目問道:「公冶老兒,就只有你們師徒兩個?」

「唔……」

「你老兒是專門為了監視我而來?」

「不是,」公冶日含笑接道:「老夫是奉命追躡江濤的行蹤,怪只怪你小子賊運欠佳,首先抓住你這個家賊……」

百里軒揚手一揮,打斷對方的話道:「你老兒到我這兒來,還有第三個人知道嗎?」

「沒有。」公冶日冷笑著接道:「怎麼?你還想殺人滅口?」

「你老兒完全猜對了!」

「憑你也配:哈哈……」

一柄飛刀由百里軒的衣袖中飛射而出,打斷了公冶日的狂笑。

而且,公冶日也是大袖一揮,將飛刀捲入衣袖中,但聽「嘶」地一聲,飛刀破袖而出,逕向乃徒牟平的右腰間疾射而去。

這情形,自然使得公冶日臉色為之大變,他的徒弟牟平更是慌不迭地閃身避讓,總算牟平是名師高徒,身手不弱,應變功夫也高人一等,才險煞人地,以毫髮之差,躲過這致命的一擊。

以「雪山四老」中老大的身份,居然沒接住百里軒所發的飛刀,儘管是事出意外,倉猝應變,功力可能未曾提足,但這情形,畢竟不是光彩的。

因此,難怪使得公冶日老臉鐵青,精目中寒芒連閃,卻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當然,由這一點上,使得杜少恆對百里軒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百里軒卻是淡淡地一笑道:「原璧奉還,小意思,小意思……」

公冶日截口冷笑道:「想不到天一門中,還隱藏著如此高明的內奸!」

百里軒笑道:「區區還算不上高明人物,是你老兒太差勁?」

「廢話免了,亮兵刃!」公冶日扭頭向乃徒喝道:「平兒,先將杜少恆和冬梅擒下!」

「是!」牟平恭應聲中,百里軒卻連忙接道:「杜老弟,沒你的事--徒兒何在?」

「在這兒……」

人影一閃,一個十四五歲,作書僮裝束的大孩子,應聲飄落百里軒身前,含笑問道:

「師傅有何吩咐?」

冬梅搶先訝問道:「百里大俠,小精靈會是你的徒弟?」

「如假包換,但他在別人面前,卻仍然是我的書僮,也仍然是一般人叫慣了的小精靈,」百里軒向小精靈笑道:「那個姓牟的交給你,以最快的動作解決掉。」

「得令!」

小精靈得令聲中,牟平已冷笑一聲,仗劍撲向杜少恆,身法輕靈美妙,而又非常快速。

有著百里軒的招呼在先,杜少恆自然是樂得清閒,但聽「當」地一聲巨震中,小精靈被震得一連三個空心筋斗,倒飛三丈之外。

牟平一面飛身追擊,一面冷笑道:「乳臭未乾,也敢前來送死……」

公冶日沉聲喝道:「平兒不可輕敵!」

他的話聲未落,小精靈已與牟平正式交上了手。

牟平使的是喪門劍,一如乃師「雪山四老」中人,劍招奇詭辛辣,且發出刺耳怪嘯。

小精靈卻使短劍,那短劍最多隻有七八寸長,但劍柄上顯然繫有甚麼不畏刀兵的繩索,因而時而握在手中運劍如飛,時而脫手飛出,當作暗器使用,刁鑽捉狹,完全不成章法,配合上他那飄忽如風的靈活身手,居然一上手就使得牟平防不勝防地,落了下風。

小精靈手下不留情,口中更不留情,只聽他脆聲大笑,道:「姓牟的,你這個‘雪山四老’的徒弟,大概是冒牌貨吧!怎會如此差勁的……」

百里軒沉聲喝道:「小精靈,別廢話!加點勁。」

「是!師傅……」

寒芒閃處,牟平的右肩已捱了一劍,雖然強忍著沒有痛撥出聲,但長劍的運轉業已受到影響,而他的處境也更為危殆了。

公冶日已看出了乃徒的危機,一面飛身搶救,一面喝道:「徒兒退下……」

但他的身形,卻被百里軒半途截住了。

百里軒使的是雙劍,左手使普通長劍,右手卻也是一枝可以脫手飛出的短劍。

對於百里軒的武功,以往,杜少恆是親自領教過的,那時侯,並不比杜少恆高明,但目前的百里軒,卻等於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不但真力的強勁,夠得上稱為一個頂尖高手,而劍法之精、之妙,更令人刮目相看,尤其他使的是左手劍,攻防之間,與一般劍法完全相反,再配合上右手中那神出鬼沒的短劍,也一如乃徒小精靈對牟平一樣,一上手,就使得公冶日這個老魔頭,顯得手忙腳亂。

因此。惡鬥一開始,不但使杜少恆精目中異彩連閃,公冶日更是駭然驚問道:「你……

你這一身怪武功是那兒來的?」

「是區區自創的,名為‘亂披風’,這是貨真價實的‘亂披風’劍法,」百里軒揚聲笑道:「杜老弟,我宰了這個老匹夫,讓可以增加你對我的信心吧?」

杜少恆點點頭道:「不錯。」

公冶日卻同時厲叱一聲:「作夢!」

百里軒笑道:「老兒,如果你們四兄弟聯手我可不敢吹,現在你落了單,我卻有把握在百招之內解決你……」

就這說話之間,已將公冶日逼退了丈五以上。

只聽一聲慘號,牟平已被小精靈的短劍貫穿胸部,慘死當場。

小精靈顯得有點老氣橫秋地,一抖手腕,收回短劍,一面搖搖頭道:「真差勁……」

牟平的慘死,使得公冶日急憤交迸之下,厲叱一聲:「小輩,老夫跟你拚了!」

公冶日這急怒交迸之下的拚命一擊,自然是非同小可。

但聽一陣震耳金鐵交鳴聲中,公冶日卻借雙劍相交的反震之力,騰昇三丈有奇,向圍牆。

百里軒沉喝一聲:「留下命來!」

這回百里軒右手中的短劍,真的是連繩索也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