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揚聽駱雙城說心上人慧卿要糟之語,不由身軀一震,低聲問道:「前輩此話怎講?」
駱雙城道:「金策易那老賊對慧兒本就垂涎已久,他這一鎩羽歸去,並知道我必然會被諸位救出,他為了先發制人之計,勢必對我那慧兒採取卑劣手段的了!」
武揚沉思著道:「慧卿姑娘目下是魔幫中的七公主了,而且有正官皇娘撐腰,諒那金老賊也不敢有什麼行動!」
駱雙城幽幽一嘆道:「少俠,如果你知道金老賊與那正宮皇孃的關係之後,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
武揚愕然問道:「難道那金老賊與正宮皇娘之間,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麼?」
駱雙城道:「不錯!」
武揚道:「這情形,駱陽鍾知不知道?」
駱雙城淒涼地一笑道:「那畜生當然知道,可是知道也有什麼用呢!他們彼此之間,已有協議,表面上各行其是,互不干涉,但骨子裡卻是句心鬥角,互爭領導權,苦的只是一些武林中的俠義道上人物而已!」
武揚沉思著道:「看來,那正宮皇娘,必然另有所恃,以控制駱陽鐘的了?」
駱雙城道:「武林人物,講究的是力量,駱雙文那賊人控制駱陽鐘的最可靠辦法,自然是實力啦!」
武揚注目問道:「前輩之意,是認為駱雙文的武功高過駱陽鍾?」
駱雙城道:「不是認為,而是事實,試想,駱陽鍾那畜生是何許人,他會輕易向一個人屈服麼?」
駱雙城訝問道:「前輩被幽禁已有多久了?」
駱雙城幽幽地一嘆道:「不算太久,才不過十八寒暑。」
武揚接問道:「那麼,前輩對駱陽鐘的情況,怎會如此清楚。」
駱雙城道:「少俠,這些,待會我會源源本本地告訴你的,現在我想先知道令祖遇害的詳情,和目前武林中的情況。」
提到武浩然遇害的事,武揚禁不住心頭酸楚地神色一黯,沉思少頃,才長嘆一聲,道:
「駱前輩,此事說來話長……」
接著,他將乃祖遇害的詳情,以及自他隻身單劍追索仇蹤以來,所經所歷,和所發現的一切,不厭其詳的娓娓地說了一遍。
駱雙城直聽得銀牙一挫,恨聲自語道:「好一對卑鄙面狠毒的狗男女!」
微微一頓,幽幽地接道:「武少俠,寒門不幸,竟生出如此一對禽獸不如的兄妹來,本來當我最初遇害被囚禁時,即深感駱氏門中有如此一對狗男女為羞,並有改名換姓之企圖。
可是,自被四日久之後,我又改了主意,並暗中許下心願:那就是一旦皇天有眼,保佑我脫離苦海,重見天b時,我必須以有生之年,竭盡一切力量,手刃這一對狗男女,以慰駱氏門中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武揚連忙截口道:「駱前輩,那駱陽鍾您可得交給我來手刃。」
駱雙城苦笑著道:「武少俠,方才我所說的,那是以前的心願,如今既然知道那音生已成為武林中的公敵,並且是你武少俠的殺祖毀家的仇人,自然理當將那畜生交由你手刀為是。」
武揚改容拱手道:「謝謝前輩……」
駱雙城淒涼一笑道:「武少俠怎麼跟我客氣起來了!真要談謝的話,你對我的救命之恩,又如何謝法呢?」
武揚正容道:「駱前輩,話不能這麼說。」
駱雙城幽幽道:「那該怎麼說呢?少俠。」
武揚訥訥地道:「因為……因為晚輩對前輩之救助,是機緣巧合,也是作為一個俠義道上人物應盡的本分,根本不該言謝!而前輩與駱陽鍾之間,雖屬同胞兄妹,但其仇,其恨,卻絕不低於晚輩之與駱陽鍾,此刻,能承慨允將他讓給晚輩親自來手刃,這一份情意,是何等隆重,又豈是空口言謝所能表達晚輩的感激之忱!」
駱雙城禁不住展顏一笑道:「有理!有理!想不到你的口才卻也跟你的武功一樣的棒!」
武揚謙然笑道:「前輩謬獎了!」
駱雙城神色一整道:「這些都是將來的事,目前不談也罷!現在,咱們還說正經的吧!」
解笑雅插口接道:「是啊!駱前輩,您方才還認為慧卿站娘回去之後,可能有危險,咱們現在應該設法加以挽救才是。」
解笑雅與何慧卿之間,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這種感情,決非基於單純的因為何慧卿曾經幫助她恢復武功的一點上,而完全是基於彼此之間的投緣,在那一段不算太短的相處日子中,所積聚起來的,所以,她第一個提出了挽救何慧卿免於危險的提議。
解笑雅的話,也使武揚暗道一聲「慚愧」!當下抬頭看看天色道:「對了!目前才午末之交,何姑娘剛離開昭化不久,咱們不如立刻前往將她請過來……」
駱雙城截口笑道:「武少俠,以這兩匹寶馬的腳程,前往昭化,需要多久?」
武揚道:「百十里路程,快馬加鞭,半個時辰足矣!」
駱雙城道:「可是,等你趕到昭化時,他們已離昭化百里之外了。」
微頓話鋒,沉思著接道:「當然,以寶馬的腳程,追上他們是沒有問題,可是,能否不將路線追錯是一回事,而寶馬的目標太以顯著,容易使敵方提高警覺,縱然追上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廣眾之間的,也不便詳談,所以,我的意思,還是立即趕往支援天忌老人等一行人比較重要。」
武揚蹙眉答道:「支援羅爺爺固然重要而急迫,可是,何姑娘那邊也……他不能不趁早著手。」
解笑雅接道:「是啊!萬一何姑娘有個三長兩短,豈非令人抱恨終身!」
呂大年提議道:「大嫂,二哥,咱們兵分兩路,同時進行支援,怎麼樣?」
駱雙城笑道:「呂少俠所提辦法固然不錯,但目前咱們的實力太單薄了!老身之意,與其兵分兩路,而可能弄成兩面都不能發揮效力,倒不如集中力量支援天忌老人為佳。」
武揚猶豫地說:「可是,我這位大嫂說的情況,也委實令人擔憂。」
駱雙城毅然地道:「武少俠,別猶豫不決了,咱們決定先支援天忌老人!至於慧兒,咱們縱然做最壞的打算,也不過失去清白而不致有生命之虞……」
解笑雅截口道:「駱前輩,慧卿姑娘的個性,晚輩知之甚深,假如不幸而失去清白,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駱雙城輕嘆一聲道:「真要有那麼一天,那也只好委諸於天意了,不過,據武少俠方才所說情況,魔宮中有止水老人在暗中潛伏,當不致坐視不救,而金老賊傷勢不輕,三兩個月內,諒他不敢胡來。」她頓了頓,接說道:「所以,嚴格說來,慧兒目前的危機並不深,但天忌老人的情況卻不同,不但危機迫在眉睫,而且嚴格說來,此行支援之能否成功,影響今後武林正邪之消長,至巨且深,少俠以為然否呢?」
武揚悚然動容道:「駱前輩所言甚是,咱們立刻起程就是!」
駱雙城道:「少俠,該立刻起程的不是咱們全夥,而是你跟呂少俠等三人。」
武揚一愣道:「那麼前輩您……」
駱雙城淒涼一笑道:「救兵救火,你們如果帶著我這麼一個形同廢人的老婆子前去,豈非等於自縛手足!」
武揚蹙眉接道:「話是不錯!可是,總不能丟下前輩您一個人在這兒呀!」
駱雙城道:「十八年的非人生活,我都熬過來了,如今我已重獲自由,再見天日,這兒不但是十分隱密,環境也不壞,對我來說,應該算是洞天福地了,少俠別為我擔心,只請為我準備一個月的食用之物就行了!」
武揚仍是期期然以為不可,解笑雅接道:「二弟,將我留在這兒服侍何伯母吧!」
這妮子福至心靈,不但放棄與夫婿相見的機會,且自告奮勇,獨任艱鉅,更妙的是連稱呼都套近了呢!
武揚點點頭道:「這倒算是一個辦法……」
駱雙城慈祥地一笑,目註解笑雅道:「孩子,你的好意,我很感激,而且對我來說,更是求之不得的事,不過,你們支援天忌老人的力量卻因你的留下也減低了,我會感到不安。」
解笑雅笑道:「侄女武功有限得很,也幫不了什麼大忙,倒不如留下來服侍您為佳。」
駱雙城道:「這樣也好,孩子,服侍我是不敢當!留在這兒給我做一個伴兒,順便我也可以傳你一點女兒家專用而且能速成的玩藝兒。
解笑雅大喜過望地道:「那侄女先謝謝伯母啦!」
駱雙城目注武揚微笑地道:「少俠,尊意如何?」
武揚正容道:「羅大嫂能獲伯母垂青,加以指點,這是她的造化,侄兒自是同感高興之至!」
好傢伙!真是打蛇隨棒上,他也套近了,叫起伯母來了!
駱雙城臉上肌肉一陣抽搐,目蘊淚光,但卻慰然一笑道:「孩子,按你們跟慧兒的交情而論,我也只好倚老賣老,做你們的伯母了……」
呂大年含笑截口道:「何伯母,侄兒雖然跟何姑娘還沒有見過面,但您可不能將我撇開啊!」
駱雙城開朗地笑道:「伯母當然不會撇開你,只是……孩子們,目前,我這伯母只好生受你們的了啊!」
話鋒一頓,正容接道:「好了!事情就這麼決定,現在,你們分出一個人去辦妥食用之物後,就可起程了!」
武揚點點頭道:「是的!這事情由侄兒去辦吧!」
呂大年接道:「不!二哥,還是由我去較為妥當,因為魔幫中認識你的人太多了,容易惹出麻煩。」
武揚沉思著道:「也好!可是你得多加小心!」
呂大年道:「小弟理會得。」
說著,已向他那白馬跟前走去。
武揚問道:「二弟,身邊帶有銀兩麼?」
呂大年一面飛上坐騎,一面答道:「足夠用啦!」
韁繩一帶,已疾馳而去。
武揚揚聲道:「進城前要改裝一下,記好快去快回!」
「是」
這一聲「是」字傳來,人已到了百丈之外了。
沉默了少頃,武場破後說道:「伯母,侄兒認為何姑娘……」
駱雙城微笑截口道:「孩子,現在應該稱她為卿妹才對啊!」
武揚俊臉一紅道:「是……是……是的!卿妹那兒,咱們總得想個法子通知她,讓她提高警覺才對的。」
駱雙城幽幽一嘆道:「孩子,慧兒是我的親骨肉,我怎能對她不關心。」
解笑雅道:「伯母是否已胸有成竹了?」
駱雙城苦笑著道:「‘胸有成竹’是談不上,但我卻也有一個打算,雖然打算還得賭點運氣,但在目前情況下,也只好如此打算了!」
武揚關切地問道:「伯母能否將心中的打算說出來?」
駱雙城點了點頭,神色一整道:「方才,我之所以阻止你們前往追趕慧兒,主要固然是我不願為了我母女之間的私事,影響武林正邪之消長,而成為天下罪人,但那暗中維護的止水老人,和金老賊的受重創,以及我心中的這一個打算,也同時佔了不太輕的份量。」
頓了頓話鋒,幽幽地接道:「我雖於被囚禁之前,被點閉了三處大穴,而使功力消失十之七八……」
武揚訝然截口道:「金老賊為何未廢去伯母的全部功力?」
駱雙城苦笑答道:「那金老賊留下我三成功力,固然是因為已經穿透我的琵琶骨,不能再發揮什麼作用,同時也是怕我功力全廢之後,身體太弱,禁不住那種非人生活,而使他的希望落空。」
解笑雅問道:「那金老賊幽禁伯母,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
駱雙城道:「此事說來話長,留著待會再說吧!現在,還是先說我心中的打算。」
武揚注目接問道:「伯母,如果侄兒判斷不錯,目前您至少已恢復了五成以上的功力,這情形,又是怎能瞞過那精明、狡猾而多疑的金老賊呢?」
駱雙城淡笑道:「孩子,請聽我慢慢道來。」
頓住話鋒,沉思著接道:「當時,金老賊留下我三成功力,而穿透我的琵琶骨,在普通情況之下,這措施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了!可是他忽略了本門中有一種可以自動解穴和閉穴的功力,這真是應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的諺語了!」
武揚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於是伯母等金老賊走了之後,自己將點閉的穴道衝開,金老賊再來時,又自行將穴道封閉。」
駱雙城淒涼一笑道:「孩子,你說的固然不錯!可是在功力廢去十之七八,又被穿透琵琶骨的情況下,做起來哪有如此簡單!」
武揚慨然地道:「那麼,伯母是怎麼樣做的呢?」
駱雙城道:「一直熬了三年,我才算勉強將被點閉的穴道衝開,可是因為琵琶骨被穿透,真氣不能執行全身經脈,所以,這些年來,事倍而功半,直到目前,我才僅僅恢復原有功力的六成還不足。」
武揚與解笑雅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輕「哦」!
駱雙城臉上掠過一抹堅毅的神色,接著說道:「不過,現在沾你們幾位孩子的光,我可以安靜地養傷和恢復功力了,如果不再發生意外,我這琵琶骨的傷口,一個月之內當可痊癒,功力也可以恢復到八成,那時候我就可以和那一對狗男女放手一搏了!」
武揚誠懇地道:「伯母,我希望您多休養一段時間,等功力完全恢復之後,再……」
駱雙城輕嘆著截口道:「孩子,時機緊迫,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我也不能等得太久,必然儘早趕往魔宮去將慧兒救出來。」
武揚正客接道:「也好!侄兒等此去,將羅爺爺等人安置好後,也將盡快趕回來,所以,我想請伯母等人到齊之後,再採取行動。」
駱雙城點點頭道:「我會知道謹慎的,孩子,伯母已經是兩世為人了,還能不珍惜這劫後餘生麼!」
頓了頓話鋒,目註解笑雅道:「我想,一個月之後,你這位大嫂,也可以成為我的一位得力助手了!」
武揚笑接道:「侄兒恭祝伯母早日完成心願!」
駱雙城慈祥地一笑,解笑雅接著道:「伯母,三弟可能還得好一陣才能回來,這一段時間,能不能請您說一說當年被金老賊暗算的經過?」
駱雙城點點頭道:「好的,孩子,你不問,我也會說到這話題上來了!」
沉思少頃,才幽幽地一嘆道:「孩子們!聽說過毒鳳幫的開山幫主‘瀟湘鳳女’這個人麼?」
武揚、解笑雅同聲答道:「聽說過。」
駱雙城道:「‘瀟湘鳳女’雖然是當時黑道上第一大幫的幫主,但她的一身無敵武功和凜然正氣,卻使黑白兩道群相翕服,由衷地生敬,儼然為黑白兩道的霸主,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話鋒一頓,目光在武揚和解笑雅二人臉上一掃,微笑著接道:「可是,你們聽說過‘瀟湘鳳女’的武功來歷麼?」
武揚答道:「沒聽說過。」
駱雙城道:「這是武林中一項鮮有人知的秘密,當然你們沒聽說過。」
解笑雅問道:「伯母,那‘瀟湘鳳女’前輩的武功,究竟是什麼來歷呢?」
駱雙城道:「那是源出於‘九陰真解’之中的‘九陰罡煞’。」
略為一頓,正容接道:「這是一種只能由女人修煉的功夫,而且必須那女人的體質能相配合,否則最多隻能達到七八成火候的境界。」
武揚若有所悟地道:「哦!我明白了!因為毒鳳幫的第二三兩代幫主都是男人,不能修煉‘九陰罡煞’,所以武功不及第一任幫主,而毒鳳幫的聲望也隨之而式微。」
駱雙城點點頭道:「不錯!而且這‘九陰罡煞’還有一個特點,可以速成,但卻只能達到七八成火候,不論修煉的人的體質如何,如果走的是速成的路子,則以後就永遠不能達到最高境界了!」
解笑雅注目問道:「伯母,您是否也準備以速成的方法恢復功力,所以才有方才那隻能恢復七八成火候的話?」
駱雙城道:「是的!不但我準備這麼做,而且你也要走速成的路子。」
解笑雅不由脫口問道:「那麼,侄女的修為,也最多隻能達到七八成火候的了!」
駱雙城方自微微點首,武揚卻爽朗地一笑道:「大嫂,這是可遇難求的福緣,你可別要太不知足,小弟我可恨不得變成女兒身哩!」
解笑雅白了武揚一眼道:「好意思!」
武揚延臉笑道:「在自己的伯母和大嫂跟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駱雙城微笑著接道:「‘九陰罡煞’最好是童身修煉,孩子,我要掃你的興,你以已婚之身而走速成的路子,恐怕最多隻有五六成境界的希望。」
解笑雅俏臉一紅,訕訕地問道:「伯母,那駱雙文是否也練的是‘九陰罡煞’?」
駱雙城神色一變道:「是的!」
解笑雅道:「那麼,她可能有幾成火候呢?」
駱雙城道:「那殘人荒淫過度,我想,她目前最多也只能達到七八成火候而已!」
武揚接問道:「伯母,那駱雙文的‘九陰罡煞’口訣,是由您身邊偷去的麼?」
駱雙城神色一黯,長嘆一聲,閉目沉思少頃,才幽幽地接道:「不錯!‘九陰罡煞’就是這次禍亂之源,方才我已經說過,本幫自開山幫主‘瀟湘鳳女’之後,接連兩任幫主都是男人,不能修煉‘九陰罡煞’,到先夫這一代,偏巧我的體質與‘九陰真解’上所記載者相近似,而且我有一身不俗的武功為基礎,於是徵得先夫的同意,由我一個人閉關潛修‘九陰真解’上的武功,經過五年的苦修潛煉,我總算已小有成就,正當我暗自慶幸,準備協同先夫重振毒鳳幫昔日聲威之際,不料卻已劫難臨頭而不自知呢……」
解笑雅截口道:「是那金老賊對您實施暗算?」
駱雙城搖搖頭道:「不!當時的金老賊,還是披著俠醫外衣的正派人物,而且,說句不怕你們兩位見笑的話,當時我對九陰武學的修為,雖不能與開山幫主‘瀟湘鳳女’媲美,但自信放眼當時武林,能夠與我一較雄長者,卻也寥寥可數,所以,憑金老賊那點道行,還不夠資格對我施行暗算!」
武揚接問道:「那麼,是那駱雙文……」
駱雙城點頭截口道:「是的!就是那賤人!」略為一頓,神色黯然地接道:「自己的同胞姊妹,久別重逢,自然免不了一番親熱,而在極端興奮情況之下,我情不自禁地將修練九陰武學已小有成就的事也告訴了她。」
解笑雅道:「於是,她就乘伯母不備之際,對您施下了殺手?」
駱雙城淒涼一笑道:「是的!」她仰首遙注天際浮雲,幽幽地一嘆道:「想不到這賤人,在關外混了七八年,不但練成了一身奇異的武學,而且早就與金老賊姘上了!這麼一對狗男女,一個是水性楊花的天生淫賤,一個卻是表面上道貌岸然,而暗地裡卻是嗜色如命,一肚子男盜女娼,以這樣一對狗男女,自然是臭氣相投,一拍即合,而成為武林中狼狽為奸的禍源了!」
解笑雅注目問道:「伯母,那兩人暗算您之後,就一直將您回在那株大樹之中?」
駱雙城道:「不是的,這些待會再談原來這一對狗男女,本就是包藏禍心,企圖借毒鳳幫的基業加以擴充,而遂其獨霸武林的野心!如今既然再加上‘九陰真解’的誘惑,那自然更加加速其發難的行動了!」
頓住話鋒,閉目沉思少頃,輕嘆著接道:「當時,我遭受暗算被囚禁之後,這一對狗男女如何吞併毒鳳幫,並如何與駱陽鍾結合,共同茶毒武林,我已無法知道,至於目前我之所以能知道魔幫中的一部分隱情,還是金老賊對我施行威逼利誘之餘,認為我已不能逃脫其魔掌而告訴我的。」
武揚蹙眉問道:「伯母,請恕我打岔……」
駱雙城悽然一笑地截口道:「孩子,幹嗎跟伯母客氣起來了?有什麼話就儘管問吧!」
武揚訕訕地一笑道:「據侄兒所知,病郎中金策易於江湖上的神秘失蹤,還是三年以前的事,可是據伯母所說,那老賊陷害伯母的行動卻早在十八年之前,這其間,是否還有什麼文章呢?」
駱雙城道:「箇中原委,我也不清楚,不過,以常情忖測,最初那十幾年,那金老賊還是以偽善者的面孔在武林中鬼混,以後可能覺得已無繼續鬼混下去之必要,才讓他自己神秘地失蹤的。」
武揚點點頭道:「伯母這分析很有可能。」
解笑雅道:「伯母,侄女對那駱雙文與駱陽鍾結合的原因,也想出一點眉目來了。」
駱雙城微笑著道:「孩子,說出來試試看。」
解笑雅道:「侄女拙見,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駱陽鐘的武功高於金老賊,而同時又有龐大的實力做後盾,於是,金老賊乃想利用他打下基礎之後,再乘機將其剷除。」
駱雙城道:「孩子,據目前的跡象顯示,和金老賊向我所吐露的口風中來證實,你的判斷是很正確的。」頓了頓話鋒,接道:「還有一點,據我的推斷,自我被囚禁之後,使毒鳳幫徹底瓦解的,也是駱陽鍾,而且這一點也經由金老賊口中證實過了。」
武揚接問道:「伯母,那金老賊囚禁伯母,究竟是想由你口中獲得些什麼呢?」
駱雙城長嘆一聲道:「說來說去,還是那一部‘九陰真解’!」
武揚訝問道:「‘九陰真解’既然還未失去,那麼,駱雙文的‘九陰罡煞’又是怎樣練成的呢?」
駱雙城道:「‘九陰罡煞’是‘九陰真解’中的一章,剛好我遭受暗算時,那‘九陰罡煞’的口訣帶在身上,所以被那殘人搜了去,而‘九陰真解’的全文卻被我藏在另一個秘密的地方。」
武揚「哦」了一聲道:「那‘九陰真解’上其餘的武功,想必也都是一些曠世絕學了?」
駱雙城苦笑道:「那‘九陰真解’上的其餘武學,雖不及‘九陰罡煞’,卻可以當得‘曠世絕學’這四字,而且那些武學也不僅限於女人修練,否則的話,我也不至於為了它遭受十八年的非人生活了的!」
解笑雅不勝嚮往地問道:「伯母,那些武功,您都學會了麼?」
駱雙城道:「當時伯母集中全力修練尋‘九陰罡煞’,其餘武學雖也曾涉獵,但限於天賦,只不過學會一套‘飛花掌法’而已!」略頓話鋒,長嘆一聲道:「如今,那一部‘九陰真解’,恐怕十九已被化成一片劫灰了!」
解笑雅道:「伯母是說那‘九陰真解’已被焚燬了?」
駱雙城苦笑道:「整個毒鳳幫所有的房舍,都已付之一炬,那‘九陰真解’還能倖存麼?」
沉思了少頃之後,才輕輕一嘆,回憶著接道:「據金老賊說:我被囚禁,本來是他和駱陽鍾、駱雙文等三人所共同協議,逼出‘九陰真解’之後,由三個人分享。可是,半年之後,金老賊卻暗中支使他的手下將我換了一個秘密場所,卻向駱陽鍾兄妹詭稱已被人救走了。此後,就由金老賊一個人來逼問我,每隔一年半載,必將我換一個秘密場所,一直到今天被你們救出來為止,十八年來,所受的非刑痛苦固已無法統計,即連所住過的秘密場所,也記不清有多少處了!」
武揚長嘆一聲,默然不語,但神情間卻隱含著無限的殺機。
解笑雅幽幽一嘆道:「這真是一樁慘絕人寰的悲劇……」
駱雙城淒涼地一笑道:「金老賊曾告訴過我,駱雙文對他已愛到元以復加的地步了,為了籠絡他,曾答應將慧兒給……給他……唉!所以,我方才才說,月前慧兒的處境,已是非常危險了!」
武揚鋼牙一挫,恨聲道:「真是該死的狗男女!」
駱雙城幽幽一嘆道:「金老賊也曾向我說過,只要我肯將‘九陰真解’交出來,他可以將慧兒完整無損地交還給我,讓我們骨肉團圓。」頓住話鋒,自我解嘲地笑道:「這老賊真把我當成三歲小孩了。」
說到這裡,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打斷了她的話鋒。
呂大年還帶著大包小包的物品,策馬疾馳而來,人未到,笑聲先傳:「二哥,這馬兒去的時候還有點鬧彆扭,但回程中可跑得真快,現在我才想清楚,它是捨不得它的新婚夫婿哩!」
解笑雅搶著白了他一眼道:「油嘴滑舌,真是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
呂大年飛身下馬,一面卸下大包小包裹,一面拍拍那白馬道:「馬兒馬兒,我家的冬烘大嫂嫌你太過熱情,以後你可得收斂一點哩!」
駱雙城忍不住展顏一笑。
解笑雅不依地道:「伯母,您還好笑哩!也不管教管教這不知尊卑長幼的頑童。」
呂大年向解笑雅含笑長揖道:「大嫂請莫見怪,小弟這廂有禮了……」
西風蕭瑟,黃葉紛飛!
南國的深秋,到處呈現一片肅殺景色。
暮靄蒼茫中,一黑一白兩騎健馬,沿著嘉陵江左岸,絕塵疾馳,奔向下游。
這兩騎人馬,正是兼程趕往支援天忌老人等一行人的武揚和呂大年二人。
可是,寶馬雖快,卻趕不上兩個翅膀飛的。
他們兩人剛剛穿過昭化以南的永寧鋪,守在江邊蘆葦中的一個黑衣漢子卻已放出了一隻長程健鴿,展翅向下遊飛去。
由此可見這昭化附近,仍然到處是百鳳幫中的明樁暗卡,而武揚與呂大年二人的行蹤,也仍在魔幫中人的監視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武揚與呂大年二人,已馳出永寧鋪下游百里之外,堪堪進入南部縣境。
此時,夜幕深垂,四野一片沉寂,只有那聞到馬蹄聲和狂吠的鄉村犬吠之聲,劃破這悽寂的夜空。
前端已展開一條隘道,兩旁荒草,高可及人。
那隘道沿著山環劃成一道弧線,長達半里,形勢頗為險峻。
武揚與呂大年二人正策馬疾馳間,眼見前面形勢太以險峻,不由暗生警覺地戒備回頭向呂大年道:「三弟,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暗算!」
話聲才落,快馬已進入隘道中。
武揚和呂大年二人一面撥出寶劍,一面揚鞭一揮,胯下寶馬一聲長嘶,箭疾馳地向前激射。
那隘道的長度僅約半里,本來以寶馬的腳程,也是頃刻間即可渡過,如今在兩人加鞭疾馳之下,當更可縮短飛渡的時間了!
可是,就當兩匹寶馬加速向前衝之瞬間,「嗦嗦」連響,隘道兩旁的荒草中,長弓、硬弩、飛鏢、袖箭、以及鵝卵石、金錢鏢、白虎釘、追魂針……等暗器,紛紛發動,一齊向兩騎人馬集中射來。
武揚與呂大年二人幸虧早已凝勸戒備,一聞驚兆,一面清叱一聲,揮動長劍,連人帶馬一齊護住,一面雙腿一夾,寶馬負痛之下,一聲怒嘶,雙雙騰空而起,竟拔高三丈有奇,箭疾地射向十丈之外。
這一來,所有瞄準他們的弓箭和暗器,已不用他們的長劍掩護而告全部落空,等那第二撥的弓箭和暗器再度射來時,兩騎人馬,早已馳出隘道之外了。
武揚驚定思緒,不由脫口說道:「好險!」
呂大年笑道:「二哥,這還得歸功於金老賊哩!」
武揚訝問道:「為什麼?」
呂大年道:「因為他送了我們兩匹寶馬呀!」
頓了頓話鋒,立即恨聲接道:「可是那些賊子卻是饒他們不得!二哥,咱們轉回去給他們點苦頭嚐嚐!」
武揚笑道:「算了吧!趕路要緊。」
呂大年道:「這樣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武揚道:「手癢了,是麼?不要緊,前面有的是過癮的機會!」
呂大年恨聲道:「這些王八羔子,只會暗箭傷人,卻不敢追上來!」
武揚笑道:「追上來送死,世間哪有這種傻瓜。」
頓住話鋒,低聲接道:「三弟,生意來啦!」
呂大年凝目向前面掃視,只見箭遠外的官道上,人影幢幢,為數竟有七八名之多。
武揚沉聲道:「敵人意圖,顯然在遲滯我等之行程,三弟,可以放手幹,卻不能戀戰……」
說話之間,業已馳近那阻道魔黨之前。
不錯,魔徒們一共是八名,一律黑色勁裝,手持大砍刀,兩人一組,距離尋丈,虎視眈眈地分立官道兩旁,一見武揚的人馬馳近,齊聲吆喝,刀光霍霍地,一齊俯身向馬腿斬來。
武揚和呂大年二人雙雙一聲朗笑,八隻馬蹄一齊騰空而起,如乘雲,似御風,由那八人的上空飛閃而過。
雷閃電掣,掌風呼嘯,慘嚎悶哼交織聲中,傳出武揚的清朗豪笑道:「這才真叫‘天馬行空’哩!」
同時,呂大年卻不勝惋惜地道:「唉!可惜!一共才宰了兩雙。」
武揚笑道:「三弟,要宰多少才算過癮呢?」
呂大年道:「多多益善……」
武揚截口笑道:「送死的又來了!」
呂大年道:「二哥,由我走前面。」
武揚道:「來不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