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揚回頭問道:「呂兄,毒質已完全解除了麼?」
勁裝青年雙手遞還溫香玉,一面恭聲道:「謝謝老人家,已完全好了!這寶貝兒真妙得很!」
此時,枯竹老人正在聽取蔡舒達的報告,碧綠陰森的目光不時掠向這邊的三人。
同時,解笑雅也已看清楚勁裝青年遞還武揚手中的竟然是溫香玉,不由心中一動,向武揚投過一瞥會心的微笑。
枯竹老人向蔡舒達低語了幾句,蔡舒達俯身拾起他手下人被震飛的一支青鋼長劍,緩步向武揚身前走來。
武揚對蔡舒達的走近,視若無睹地徑自目注枯竹老人,微微一哂道:「長孫老人家,你明知他不是我的敵手,還要叫他前來丟人現眼,是想由我的武功路數中來忖測我的來歷麼?」
枯竹老人身軀稍微一震,不自然地一笑道:「你很聰明!」
武揚淡淡地一笑道:「不必多費心機了!還是由我自己告訴你吧!我就是俠魂武揚!」
武揚的話聲方落,蔡舒達駭然退立三大步,目射駭芒,手中青鋼長劍,不自覺地垂了下去。
枯竹老人雙目中碧光連閃,深深地盯著武揚,似乎有點不相信眼前這一點也不起眼的糟老頭兒,就是名震江湖的俠魂武揚似的。
那勁裝青年星目大張,目光炯炯地凝注武揚,俊臉上微微地現出一絲困惑神色。
只有解笑雅一人,因為已事先由溫香玉測知了武揚的來歷,所以她一點也不以為奇地鎮定如恆。
場中沉默了少頃,枯竹老人與那勁裝青年幾乎是同時發問道:「你真的是俠魂武揚?」
武揚一面卸除自己臉上和身上的偽裝,一面向那勁裝青年笑道:「不錯!呂兄,咱們待會兒再詳談。」
說話之間,業已恢復了他那英姿爽颯、儀表堂堂的本來面目。
那勁裝青年但覺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迸出一句四川話道:「俠魂,好!硬是要得!」
俠魂先向勁裝青年報以會心的微笑,然後,目光移注枯竹老人,淡笑問道:「長孫老人家,還有甚麼疑問麼?」
枯竹老人困惑地道:「你……不是已經護送天忌老兒等人,離開昭化了麼?」
武揚笑道:「離開昭化了難道就不能再回來?」
枯竹老人道:「老夫想不起你有什麼理由,再回昭化來?」
武揚淡笑道:「我有沒有理由再回昭化來,似乎與旁人無關」
微微一頓,正容接道:「長孫老人家,我有幾句逆耳之言,希望你能耐心地聽一聽。」
枯竹老人道:「想向老夫遊說?」
武揚接道:「雖然也可以說是‘遊說’,但說它是‘忠告’,應該比較更恰當一點!」
枯竹老人漠然地道:「說吧!」
武揚侃侃地接道:「你老人家過去頗負俠名,而且息影已久,何苦重出江湖,為虎作悵?」
枯竹老人雙目中碧芒一問道:「你是教訓老夫?」
武揚笑道:「不敢!方才我已宣告在先,這是‘忠告’!」
枯竹老人冷然一哂道:「諒你也不敢!」
武揚微笑接道:「長孫老人家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哩!」
枯付老人道:「燕雀焉知鴻鴿之志!」
武揚還是安詳地一笑道:「長孫老人家,小可幼承庭訓,雖然頗具敬老尊賢的涵養,但對一些妄自尊大,抬舉不起來的人物……」
枯竹老人冷然截口道:「住口!小子還好意思自詡‘幼承庭訓’,老夫卻認為你是父母死得太早,武浩然又沒好好地管教你,才養成你這種狂妄自大的性格!」
好傢伙!這不是明明罵武揚沒有教養麼!
武揚這,本來是天生外柔內剛的性格,最近這一次滅門血案,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只因目前道消魔長,自己孤掌難鳴,為了要湔雪這滅門慘案的血海深仇,他不得不頑強地磨練自己,抑住他那剛強火爆、嫉惡如仇的性格,從事於暗中偵查仇蹤,爭取並團結一切祛魔衛道的力量,以期給予魔幫一個致命的打擊!
所以,自慘案發生後的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對他個人而言,無形中等於已增加了十年的人生閱歷了,因而性格方面,也比較溫和多了。
可是,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之所以變成比較溫和,並非是根本改變,而不過是受環境所迫,不得不強以理智去抑制自己的感情而已!
事實上,他那復仇的火焰,經常在胸臆中煎熬著,沸騰著,就像是一座暫時閉住的火山,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如果有人去撩撥它,不論這撩撥的人是有心或無意,但一經爆炸開來,就不可收拾了!
因此,枯竹老人的話聲才落,武揚已是眉宇間殺氣沸騰,目射寒芒地,「嗆」然拔出青龍寶劍,戟指著厲聲叱道:「不識抬舉的老混蛋!亮出兵刃來!」
枯竹老人見勢不由暗中一凜,一面由腰間解下一根烏油油的奇異軟鞭,一面陰陰地笑道:「老夫已三十年沒動過這一根蛟筋軟鞭,令宵尊重你是武老兒的獨孫子,不能不破例一下了!」
枯竹老人的這幾句話,平心而論,倒的確是由衷之言,不但不帶諷刺意味,而且,還多少有一點緩和起先那幾句太嫌過火之語的意思。
可是,聽在仇火沸騰的武揚耳中,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尤其是那「武老兒」三個字,更使他腦海中湧起丹碧山莊那一幕屍骸狼藉的慘景,不由更是火上加油地一聲厲叱道:「老賊領死!」
話出招隨,一齣手就是左掌右劍,劍演萬流歸宗劍法中的「星河倒瀉」,掌發「浩然大八式」中的「正氣流形」,劍氣森森,掌風霍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枯竹老人疾襲而至!
枯竹老人手中軟鞭一揮,以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真力,貫注在軟鞭之上,勁力千鈞,硬行將武揚的劍勢震偏,同時,鞭梢如具靈性似的如蛇飛舞,變幻莫測地纏向武揚的持劍右腕。
左手「撥草尋蛇」,硬接硬架,一股陰寒至極的掌風,向武揚的左掌迎上,口中則冷笑一聲道:「小狗!你也見識一下真正的最高武學!」
武揚心中微凜中,身形微側,沉腕撤劍,故做不敢硬接之狀,但實際上卻是微退復進,劍走輕靈,招演「日月經天」,掌後「雲龍乍現」,以比第一招更凌厲的威勢,揉身而進,同時口中大喝一聲:「老賊!這種不成氣候的三腳貓功夫,也敢自稱最高武學,我都為你覺得臉紅……」
剎那之間,雙方已交換了五招。
雙方的招式,都是不到一半,即撤招換式。
武揚在內家真力方面,無法跟對方硬拚,自不得不如此避重就輕,以期乘機取勝。
枯竹老人的蛟筋軟鞭,雖不畏兵刃,但武揚手中使的是足能斷金切玉的青龍寶劍,使他不能不有所顧忌,所以儘管他在內家真力上佔了便宜,但一時之間,竟也不能搶佔先機。
此時,那勁裝青年卻也與蔡舒達交上了手。
蔡舒達那暗藏機關的寶劍已被武揚毀去,勁裝青年心無顧忌,儘管腿上曾受毒針之傷,但因救治及時,已不礙事,兼以在湔雪那毒針之恥的心情之下,手底下更是奇招迭出,殺得蔡舒達手忙腳亂地已亂了章法。
武揚目光微掃之下,邊打邊揚聲說道:「呂兄,請留下活口,兄弟還有話要問他……」
勁裝青年朗聲答道:「小弟遵命!」
同時,枯竹老人陰惻惻地笑道:「小狗!還是當心你自己吧……」
話未說完,鞭掌齊變。
首先是左掌的陰寒掌勁中,陡地變成既腥且臭,令人難耐的惡劣氣息。
武揚方自心凜駭地騰出左手將溫香玉納入口中,並揚聲急促地道:「解姑娘、呂兄,快搶佔上風位置……」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
枯竹老人竟乘武揚心神微分之瞬間,陡然「嘿」地一聲冷笑:「小狗!給老夫躺下!」
叱聲中,左掌奇腥難耐的勁氣如潮,向武揚兜頭罩下,右手蛟筋軟鞭,猛然一抖,那長達二丈四五的軟鞭,竟如游龍夭嬌似地,留成五道圓圈,將武揚連頭帶腳地一齊圈住。
那五道圓圈,雖未曾將武揚裹緊,但留給他活動的範圍,卻也有限得很,而且,只要枯竹老人乘勢一收軟鞭,那麼武揚就真是非躺下不可了。
也許是枯竹老人高估了自己那歹毒無比的「腐屍五毒掌」的威力,以為武揚吸進那掌風之後,愉無幸理!
同時,也可能是顧忌武揚手中的寶劍,深恐他垂死掙扎時,傷了自己的寶貝兵刃。
因此,枯竹老人那軟鞭所幻成的五道圓圈,竟巧妙地避開了武揚持劍的右手,以致當他志得意滿地高叫「小狗給老夫躺下」,並乘勢一收軟鞭時,卻不料武揚口中因含有專解百毒的溫香玉,根本就沒中毒,反而舌綻春雷地怒叱一聲:「老賊!留你不得!」
剎那之間,但見青虹似靈蛇飛舞!因住武揚身外的蛟筋圓圈,紛紛寸斷,散落於武揚周圍的地面。
枯竹老人驀覺手中一輕,心膽俱寒中,「不好」的念頭尚未轉完,青虹閃處,一條右臂已被齊肩削斷。
緊接著,一聲慘嗥,血光迸射,枯竹老人那瘦長的身軀,已被攔腰斬成兩段。
那與勁裝青年惡鬥中的蔡舒達,本就早已處於捱打的狀態中,枯竹老人臨死前的一聲慘嗥,嚇得他亡魂俱冒,心悸神搖中,勁裝青年一聲朗笑:「閣下,你‘哥哥’已經報銷了!
現在該臨到你了哩!」
話出掌隨,一掌印向蔡舒達的前胸。
「砰」地一聲,蔡舒達踉蹌地退出八尺,「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軀也隨著搖搖欲倒。
勁裝青年一個箭步,以手中長劍架住對方那搖搖欲倒的身形,扭頭向武揚笑道:「武兄,幸不辱命了……」
話未說完,武揚陡地一聲大喝:「呂兄快躺!」
勁裝青年聞聲警覺,身軀剛剛往後一仰,一蓬毒針,已由他的身上呼嘯而過。
武揚於發聲示警時,業已飛身撲倒。
勁裝青年自就地一滾,蔡舒達冷笑一聲:「好一個‘懶騾打滾’!……」
但他話聲方落,「拍拍」兩聲脆響,已換了兩記火辣辣的耳光,就當他兩眼金星亂舞中,驀覺周身一麻,已無法動彈了。
勁裝青年挺身站起,向武揚苦笑道:「武兄,兩承援手,大德不敢言謝,這份恩情,小弟只好永銘心底了!」
武揚正容道:「呂兄,閒話少說,我要就這機會提醒你多加註意!」
勁裝青年也正容答道:「小弟洗耳恭聽。」
武揚道:「呂兄久居大漠,習慣於大漠人物之粗獷豪爽性格,對中原武林中人的陰險毒辣,自是陌生得很,今後,希望呂兄時時警惕,處處留心!」
勁裝青年肅容恭聲道:「武尼金玉良言,小弟當永銘肺腑。」
武揚淡笑道:「呂兄太言重了!我不過是有感而發,提你個醒兒而已!」
微頓話鋒,接道:「呂兄且請一旁調息,」我要先問問這賊子幾句話。」一接著,伸手揭去蔡舒達臉上的蒙面紗巾,微微一哂道:「蔡舒達,你也有今天!」
蔡舒達雖然周身不能動彈,但啞穴未受制,本來可以說話。但他卻僅僅冷哼一聲,閉目不語。
武揚向解笑雅招招手道:「解……嗨!大嫂,請過來一下。」
解笑雅姍姍地走近武揚身前,斂衽一札道:「多謝武少俠及時援手!」
武揚笑道:「大嫂怎麼也來這一套!」
勁裝青年張目訝然道:「原來你們也是早就認識的!」
武揚向勁裝青年笑道:「呂兄,這些待會再向你解釋。」
微頓話鋒,目光移註解笑雅接道:「大嫂,有一件事情,我要首先告訴你,大成見是天忌老人羅爺爺的愛孫。」
解笑雅訝問道:「真的?怎麼大成沒向我說過?」
武揚道:「這秘密,大成只恐怕也是最近才知道,所以你不能怪他。」
解笑雅道:「武少俠,大成現在何處?」
武揚道:「大成見正與他爺爺奶奶在一起,這些,等一會再行詳談,現在……」
伸手一指蔡舒達,接道:「我想由此人身上追查你公公羅希西前輩遇害的情形。」
解笑雅困惑地道:「這人是誰?他會知道麼?」
武揚道:「此人是百鳳幫中的鷹隊隊長,也就是青城派的現任掌門人蔡舒達。」
解笑雅與蔡舒達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啊」!
勁裝青年並接著以訝異的語氣道:「堂堂一派掌門人,竟只能在百鳳幫中任一名鷹隊隊長,那麼,這百鳳幫中,倒真算得上是人才濟濟了!」
武揚僅僅向勁裝青年笑了笑,接著向解笑雅道:「‘流雲劍客’羅希西前輩,是青城派的上一代掌門人,其秘密遇害的詳情,如果不能由蔡舒達口中問出一些端倪,那就將冤沉海底了!」
解笑雅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武揚向蔡舒達沉聲問道:「姓蔡的,我們的談話,你該已全部聽到了!」
蔡舒達依然是冷冷一哼,閉目未語。
武揚沉聲喝道:「蔡舒達,貴派上一代的羅掌門人,是不是你謀害的?」
蔡舒達冷然答道:「無可奉告!」
武揚方自劍眉一揚,解笑雅卻沉思著接道:「武少俠,聽說我公公,是青城派開派以來三大傑出劍手之一,以蔡舒達的武功,似乎最多隻能做一個幫兇而已!」
武揚點點頭道:「大嫂所言甚是!總之,這廝至少曾參與謀害羅前輩的陰謀!」
頓住話鋒,目注蔡舒達震聲喝道:「姓蔡的,你如果想在死前少吃苦頭,最好是據實答我所問!」
蔡舒達張目厲聲道:「大爺已經答覆過了,無可奉告!」
武揚冷笑一聲道:「看情形,你是非嚐嚐逆血攻心的滋味,才肯回答的了!」
蔡舒達冷哼一聲道:「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武揚披唇冷哂道:「好!有種!那就讓你先嚐嘗生死兩難的滋味!……」
說著,已揚指凌空點下。
說來也怪,但見蔡舒達身軀一顫,竟哼都沒有哼一聲。
武揚微微一愣,解笑雅卻俯身略一端詳,苦笑道:「已經死了!」
武揚怒呸一聲道:「便宜了這東西!」
接著,又輕輕一嘆道:「真是百密一疏,竟沒想到這廝竟事先裝有內含劇毒的假牙。」
解笑雅目光一掠地面道:「這兩具屍體……」
武揚截口接道:「叫他的手下人帶走。」
頓住話鋒,向那六個逃又不敢,待著卻是心驚膽戰的黑衣武士招招手道:「你們過來!
將這兩具屍體就地掩埋也好,帶回去也好,快!」
那六個黑衣武士互一商量,立即分出三人,扶起蔡舒達和枯竹老人的兩段屍體,疾奔而去。
解笑雅目送那六個黑衣武士的背影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後,才幽幽地一嘆道:「武少俠,此行準備前往何處?」
武揚一面仰觀星斗位置,一面答道:「此事說起來,一言難盡,現在,距天亮已不遠了,咱們還是找一個靜僻所在,慢慢談吧!」
略頓話鋒,目注那勁裝青年道:「呂兄是否尚另有要事待理!」
勁裝青年道:「小弟並沒什麼要事。」
武揚道:「那就一起走吧!令師弟司徒傑也跟我在一起哩!」
勁裝青年既驚喜又詫訝地道:「真的……怪不得……」
武揚含笑接道:「怪不得,我能認識你,而你卻不認識我,是麼?」
原來這勁裝青年,就是司徒傑那位擅長劍法和掌法的師兄呂大年。
呂大年笑道:「武兄,我這人性急得很,我看不必跑遠了,就在這松林中談談吧!」
武揚道:「也好!」
說著,三人相偕走入松林中,在一塊較為清潔的空地上席地坐下,然後由武揚將自與解笑雅別後所發生的種種一切,擇要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解笑雅方自微微一笑地輕啟櫻唇,呂大年卻搶著笑嚷道:「武兄,你好壞!
原來你早就到了這兒,卻躲在暗中偷看我……」
武揚笑接道:「你又不是千金小姐!還怕人家偷看不成!」
呂大年道:「我不管這些,現在,你得給我一個公平的交待!」
武揚淡笑道:「呂兄我哪一點不公平了?」
呂大年笑道:「你想想看,我的師弟已成為你的盟弟了,而你對我,卻是呂兄長,呂兄短的,這能算公平麼?」
武揚悠悠地道:「你這話,才是有欠公平哩!試想當你對我左一聲老人家,右一聲老人家的時候,我好意思真的倚老賣老,叫你小老弟麼?」
呂大年道:「現在哩!」
武揚談笑道:「現在,我可沒再叫你‘呂兄’啊!」
呂大年有點啼笑皆非地道:「我不是這意思……」
武揚截口笑問道:「不是這意思,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呂大年頓足道:「你……你怎可厚彼而薄此!」
武揚一本正經地道:「此話怎講?」
呂大年道:「我那師弟已成為你的盟弟了,此刻,你將怎樣安排我呢?」
武揚笑道:「你希望我怎樣的‘安排’你呢?」
解笑雅一旁介面笑道:「武少俠,別逗他了,我看……」
武揚微笑地截口道:「大嫂有話儘管吩咐。」
解笑雅接道:「這位呂少俠,顯然是有意授他師弟的例……。」
武揚目注呂大年笑問道:「是麼?」
呂大年向他翻了翻白眼,賭氣沒答腔。
武揚接道:「按年齡順序,羅大成比我大,我是老二,賢師兄弟只好委屈一點做老三和老四了!現在,大哥雖然不在面前,但有大嫂在也是一樣,底下該怎麼做,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呂大年含笑起身,向武揚和解笑雅下拜道:「小弟拜見大嫂和二哥。」
武揚和解笑雅雙雙還禮,對拜了八拜。
然後,武揚向呂大年正容說道:「三弟,我與大哥,都有一身血海深仇,而目前,敵焰囂張,麻煩有增無減,你與四弟,本來是閒雲野鶴之身的局外人,加入我們這圈子之後,有些事情,可不許強自出頭……」
呂大年朗目神光一閃,截口沉聲道:「二哥,這幾句話,算是你做二哥的給我這盟弟的見面禮麼?」
武揚微顯激動地道:「三弟,你得諒解二哥一點。」
呂大年道:「我知道二哥是為了我好,可是,如果二哥方才所言,那還要盟兄弟幹啥!」
武揚伸手握住呂大年的健腕,搖撼著道:「三弟,你這一份情意,二哥除了生受這後,已不便再說什麼了!」
呂大年正容道:「你不再說什麼了,可是我還有話要說哩!」
武揚道:「三弟有話請儘管說。」
呂大年神色略弛地道:「二哥,你可知道,方才你故意逗弄我,已經是嚴重地得罪你的三弟了,知道嗎?」
一旁的解笑雅忍不住「噗嘖」一聲嬌笑。武揚微笑地道:「天亮後,罰我做東,怎麼樣?」
呂大年微微一哂道:「由你做東,是天經地義的事,怎能算罰!」
武揚涎臉笑道:「饒了我吧!三弟,只此一遭,下次不敢了!」
呂大年漫應道:「我是可以饒你;不過」
側臉向解笑雅道:」大嫂,我那準二嫂,現在芳蹤何處?」
解笑雅抿唇微笑道:「呂少俠,你的準二嫂可不止一二位哩,你說的是哪一位準二嫂?」
呂大年一愣道:「這個……隨便找一位就行了,只要她能給我這三弟主持公道就行。」
解笑雅道:「想告狀麼?那好辦得很,此番前去,準可見到一位就是……」
武揚乘機岔開話題道:「大嫂,方才你那‘呂少俠’的稱呼,是否也該修正一下?」
解笑雅淡淡一笑道:「武……二弟教訓的很有道理,我該叫他三弟才對。」
武揚笑道:「大嫂,有道是,大嫂當娘,是‘教訓’二字,小弟可擔當不起。」
呂大年接道:「二哥,你可不能‘顧左右而言他’!小弟與大嫂的話還沒說完哩!」
武揚神色一整道:「三弟,別頑皮了,該說正經的了!」
略頓話鋒,目註解笑雅道:「大嫂,你是幾時離開何姑娘的?」
解笑雅正經中仍不忘俏皮,先向呂大年微笑地道:「三弟,請注意,你二哥口中的‘何姑娘’,就是百鳳幫中的七公主,也就是你的準二嫂中的一位……」
武揚方自苦笑著眉峰一蹙,解笑雅卻斂笑正容接道:「二弟,我是今天午後才離開河姑娘的。」
武揚一愣道:「那麼,目前何姑娘的情況和行蹤,你都不知道了?」
解笑雅嬌軀一震,訝問道:「難道說,這半天之中,又發生過什麼事故了麼?」
武揚輕輕一嘆道:「豈僅是發生了事故,而且這事故還非常嚴重哩!」
接著,將獲自三皇娘駱鳳卿口中,駱陽鍾要收七公主為六皇孃的訊息簡略地說了一遍,當然其中略過了與駱鳳卿且自風流莫下流的旖旎風光。
解笑雅聽完之後,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道:「怪不得何姑娘那麼匆促地把我打發走……」
武揚問道:「大嫂,何姑娘打發你走時,沒說過任何原因?」
解笑雅道:「當時,她只匆匆地說:‘你必須立刻離開我,越快越好……’」
呂大年截口道:「二哥,那位三皇孃的話,是不是可靠,咱們要不要立刻去看看何姑娘?」
武揚沉思道:「二哥,那位三皇孃的訊息,應該不會假,本來,我此行就是準備前往一探究竟的,可是,現在業已天亮,如果三皇娘訊息不可靠,此刻,木已成舟,縱然咱們趕去,也是回天乏術了!」
解笑雅道:「二弟,那位三皇孃的話,大概不會假,因為其中有一部分,我也可以證實,所以,那何姑娘諒還不致有什麼危險。」
武揚注目問道:「大嫂能夠證實的,是哪一部分?」
解笑雅道:「就是那三公主與七公主,互調職務的部分。」
微微一頓,沉思著接道:「不過,為慎重計,咱們還是有暗中一查的必要。」
武揚蹙眉問道:「大嫂,你還記得那柳員外住宅的位置麼?」
解笑雅道:「當然記得,就在昭化城東,靠近城牆邊的一所宏偉的住宅。」
武揚點點頭道:「是了!昨晚我經過那兒時,那宅中還有燈光……」
解笑雅歉意地笑道:「你本來是打算去一探究竟的,結果卻被我這邊的打鬥之聲,將你引來了,是麼?」
武揚點點頭道:「是的!」
解笑雅面含重憂地道:「那我真希望何姑娘不致有什麼問題,否則,我這大嫂勢將負疚終生了!」
此時,天時業已大明,惟濃霧瀰漫,三丈之外,難辨人面目。
呂大年插口接道:「大嫂、二哥,小弟之見,咱們不如趁這晨霧未消前,立即往城中一探。」
解笑雅道:「我同意。」
但武揚卻沉思著道:「原則上我也同意,不過,那僅僅是我一個人前往。」
解笑雅和呂大年幾乎是同時一怔道:「為什麼?」
武揚道:「此行僅系暗中踩探情況,並非打鬥,人多了反而不好。」
解笑雅道:「那麼,我跟三弟呢?」
武揚道:「兩位暫時在這兒稍待,最多一個時辰,我就回來。」
解笑雅道:「方才,他們已有人回去報信,萬一有強敵來此,教我跟三弟兩個人如何應付?」
武揚道:「駱陽鍾那廝,最愛自作聰明,我斷定他必然認定,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我們既然惹下大禍,決不會再在這兒逗留的了!」
呂大年接道:「二哥話是不錯,小弟也自信不致怕事,但咱們力量分散,對彼此都不太好。」
武揚方自蹙眉沉思,陡然,劍眉一揚,沉聲喝道:「什麼人?」
十丈外的霧影中,人影一閃,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語聲道:「是武少俠麼?」
武揚一愣道:「你是誰?」
霧中人笑道:「我是小韻。」
武揚與解笑雅同時一「啊」,解笑雅並促聲接道:「有什麼事嗎?」
人影逐漸走近,這位七公主何慧卿身邊的俏丫頭,此刻竟是一身材童打扮,面色黝黑,鄉土氣味十足,要不是她報姓名,真還沒人能認出來哩!
她,先向武揚、解笑雅躬身道:「婢子見過武少俠、解姑娘。」
一身男裝,行著男人的禮,卻口稱婢子,想想也真夠滑稽!
武揚沉聲道:「小韻不必多札!請先說要緊的事。」
小韻目光一掠呂大年道:「這位少俠是?」
武揚接道:「這是我的盟弟呂大年。」
小韻向呂大年躬身為禮道:「小韻見過呂少俠……」
武揚一蹙眉頭,暗道:「這丫頭的禮,可真多……」
解笑雅微笑地道:「小韻,坐下來談吧!」
小韻道:「婢子還是站著說的好,我還得立刻趕回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