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假鬧雙包 一拼恩仇人

酆都玉女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竇凌波一走,群俠恐她心急有失,自然紛紛跟蹤,一齊趕同。

越是走近,越是看清火光。

等到行至目力可及之處,果然看見楚雙雙的那艘華麗座舟,已被燒得只剩一些殘骸,尚倚倒岸邊,噴煙冒火。

楚雙雙恐怕竇凌波心中懊喪,遂拉著柴玉芝,搶前兩步,向她並眉前馳,並把語音儘量放得平和地,含笑叫道:「波妹莫把此事放在心上,區區一艘船兒,不算什麼。」

竇凌波面罩嚴霜道:「船兒雖不值什麼,但船上還有人呢,船已燒成這樣,船上那些弟兄們,多半均慘遭劫數,無法倖免。」

楚雙雙一聲豪笑,妙目中精芒如電地,向竇凌波挑眉介面說道:「波妹,武林人物——尤其是我‘兩江水寨’這等綠林人物,都鎮日刀頭舐血,劍底驚魂,把腦袋拴在褲帶上面,死生乃是常事,常言道:‘殺人償命,欠債還債’,我這總寨主只須立誓替船上弟兄,索回這筆血債,便已夠了!」

一番話兒,豪邁無儔,聽得茅浩,章凌峰,唐三變,都暗暗心中佩服。

楚雙雙的話完,群俠業已趕到江邊。

果然,船毀人亡,船上的所有水手,連那頭目高老三在內,都死得一個也不剩!

章凌峰怒道:「這群東西,太以卑鄙無恥,不敢與我們正面放手較量,卻來向楚姊姊的弟兄們,下此毒手!」

楚雙雙銀牙緊咬,向那些已死弟兄們的遺屍之上,仔細注目觀察。

竇凌波也隨向注目,方看出有異,向楚雙雙叫道:「雙姊,你這些手下弟兄,雖已遭禍死去,但身上卻不見傷痕,雖道他們是中了毒麼?」

楚雙雙道:「他們口鼻眼耳七孔之中,毫未出血,並不像是一般中毒現象。」

竇凌波不以為然地,搖頭說道:「用毒之道,學問大呢,但我們有當世第一用毒名家在此,總可看出端倪。」

語音頓處,回頭向唐三變叫道:「唐大哥,你來看看,這種毫無傷痕的奇異情況,是不是中毒而死?」

唐三變聞言,並未立時走向那些楚雙雙手下弟兄的遺屍之前,卻先從懷中取出一隻扁型玉瓶,傾了五粒梧桐子大小時硃紅丹丸,分遞向茅浩,章凌峰,竇凌波,楚雙雙,柴玉芝等五人,才正色說道:「茅兄,章兄,以及三位姑娘,在我翻動屍身,檢查致死原因之前,請先行服一粒丹藥。」

楚雙雙接過手去,毫不遲疑地,先行服下那紅色丹丸,然後才向唐三變問道:「唐大哥,這種紅色丹丸,是甚麼藥?是否具有防止中毒靈效?」

唐三變點點頭:「不單可以防止中毒,並在已中毒後也可以即加以去解……」

竇凌波失驚道:「唐大哥這樣說法,莫非認為我們五人,如今也都已中了奇毒麼?」

唐三變道:「此時大概尚未中毒,但我們面對如此兇狡無恥的敵人,還是未雨綢繆,先作準備的好。」

他們說話之間,群俠均已服下那粒約梧桐子大小的赤紅丹丸。

唐三變見群俠均已服藥,方指著那些全是仰臥在地的屍身,揚眉說道:「假如我所料不差,這些弟兄遺體的背後‘脊心穴’上,可能都有一塊核桃大小的一團紫黑瘀痕。」

楚雙雙當然最關心手下死因,唐三變語音附了,她已動手把一具水手屍體,翻了轉來。

翻轉身體,仍無異樣,直等楚雙雙替他撕破了衣衫後,方發現果如唐三變所料,在屍體背後的「脊心穴」上,有核桃大小的一團紫黑瘀痕。

楚雙雙好生佩服地叫道:「唐大哥,你真高明,料得絲毫不……」

她這句「絲毫不錯」的最後一個「錯」字,尚未出口,「追風劍客」茅浩輿「仙霞逸士」章凌峰的兩條人影,突如電閃雲飄,一掠而出。

他們並非漫無目的,是各自撲向一株五六丈外,枝葉茂密的參天古木。

這兩泣均是「乾坤小八劍」中人,身法何等快捷,五六丈距離可說一掠而至。

茅浩與章凌峰的身形,剛剛落到樹下,卻已從兩枝參天古木之上,各掉下兩個人來。

茅浩等目光一注,發現兩人七孔溢血,均已中毒死去!

他們還在注視,心中加以揣測之際,唐三變已遠遠發話叫道:「茅兄,章兄,不必看了,對方定是口中早藏毒丸,一被你們發覺藏處、欲加擒捕,便立即咬破毒丸,七孔流血地自盡死去。」

茅浩輿章凌峰見唐三變猜得絲毫不錯,遂怏怏折返,章凌峰並苦笑道:「我和茅大哥疑心附近還藏有敵人,好容易才默運神功,聽出一些跡象,誰知仍然白費氣力,這群陰險東西心計太可怕了!」

唐三變冷笑道:「章兄,你再看看對方更可怕的兇謀毒計……」

他邊自發話,邊自從袖中取出一根七寸銀針。

在場群俠,全是聰明絕頂之人,但卻誰也猜不透唐三變取出這根七寸銀針之舉,是打算向甚麼地方,試探有無毒性。

唐三變手執銀針,探向適才被楚雙雙翻轉檢視的那具水手屍體。

銀針觸處,才一碰到那死去水手所穿著的外衣,近針尖的三寸長短一段,立即色呈烏黑!

茅浩等人,都是行家,一看這種情況,便知屍衣之上,藏有劇毒!

楚雙雙尤其吃驚,「呀」了一聲,對唐三變投過一瞥感激眼色道:「我剛才伸手翻屍,已中奇毒,若非唐大哥洞燭先機,預賜靈丹服下,豈不是胡里胡塗地,便慘遭毒手,斷送了一條小命!」

唐三變抹了抹銀針,繼續向高老三等遺屍上,再作同樣試探。

所得到的,仍是每具水手的所穿外衣之上,都被極為陰險地,暗灑劇毒毒粉!

唐三變試探完畢,收起銀針,向群俠搖頭嘆道:「諸位看見了麼?對方在每具屍體之上,都灑了無形無色無味的劇毒,不管對哪一具加以檢查,除了伸手接觸屍體之人首先中毒外,於翻動時毒粉更飄揚空際,使旁立諸人,亦於懵然無覺中,一齊中毒,片刻毒發,便告無故慘死!」

章凌峰聽得心中吃了一驚,俊目凝光,向適才伸手翻動屍體的楚雙雙,看了一眼。

楚雙雙明白章凌峰是暗替自己擔心,並看點警告自己以後遇事,莫再過份激動之意,遂點了點頭,表示感激會意地,又向唐三變問道:「唐大哥,你是用毒行家,能不能從這種強列厲害的劇毒之中,辨認出用毒人是甚麼路數?」

唐三變毫不遲疑地,點頭說道:「當然辨認得出,這種毒藥,叫做‘無影迷魂散’,是我當年身為‘百毒郎君’,造孽江湖之時,最擅用的毒藥之一!」

楚雙雙聽得一怔,目光方自凝注唐三變,竇凌波已自揚眉說道:「唐大哥,你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在你與茅火哥尚未乘舟到達前,不是有人冒用你的名號,向我和章兄,芝妹等,加以暗算,並傷了我的心愛靈猿‘小黑’麼?」

說至此處,伸手在自從去毒復原後,便始終跟在身邊,寸步不離的靈猿「小黑」頭上,輕輕略加撫摸,繼續說道:「如今前後加以對照,則此刻施毒暗害雙姊手下的萬惡賊子,與假扮唐大哥形相,對我們暗算者,顯然是同一人了!」

唐三變連連點頭,表示同意,眉峰微皺地,目光一轉說道:「既然有人假扮我的形相,冒用我的名號,則我似乎應該略加化裝,把本來面目,隱藏一下!」

楚雙雙不解問道:「唐大哥為何要把本來面月,加以隱藏?」

唐三變道:「這是為了偵查便利起見,因為對方萬一發現真正的‘百毒郎君’唐三變,與諸位現在一起,必然不敢再冒用我的身份,我們便少了不少可以追查擒捕對方的大好機會!」

楚雙雙「哦」了一聲道:「這事好辦,我身邊帶有好幾副人皮面具,唐大哥請隨便選用了……」

唐三變搖了搖手,截斷楚雙雙的話頭道:「人皮面具我身邊也有一些,但對方裝扮章兄在前,冒用我的形相在後,顯系對此具有專長,若戴人皮面具,必被起疑,反而不美……」

語聲頓處,目光電掃群俠,含笑問道:「諸位之中,那位的易容手段,最為高明,囊中並帶有合用藥物?」

章凌峰介面笑道:「若論易容手段的高明程度,自然是首推茅大哥了,唐大哥難道忘了茅大哥巧妙化身,大破‘黑煞幫’的故事麼?」

唐三變聞言,遂對茅浩笑道:「茅兄,你的應用藥物,若在身邊,便請立即為我裝扮一下,因為對方既擅用毒,則一路之間,多半還會對我們再加以照顧。」

茅浩一面立即以身邊易容藥物,替唐三變動手化裝,一面點頭說道:「對,不怕他們前來,就怕他們不來,只要被我們抓著一次機會……」

竇凌波叫道:「這機會可不容易抓呢,明面動手,我們不怕,但對於那種無色,無味,無影,無聲的各種毒質,卻屬防不勝防,萬一唐大哥一個招呼不到……」

唐三變同竇凌波笑道:「竇姑娘不要擔心,方才你所服的那種紅色防毒靈丹,每粒具有三日靈效。」

竇凌波道:「唐大哥這樣說法,是否打算每隔三日便給我們服上一粒防毒靈丹,你的丹藥,有多少呢?」

唐三變答道:「我們人數不多,我那一瓶靈丹,至少也可夠三五月呢,何況途中隨時還可繼續再配,決無匱乏之虞,竇姑娘放心好了!」

竇凌波問道:「我們如今根本不知對方蹤跡,卻應怎樣行動,唐大哥,茅大哥,你們心中有甚主意麼?」

茅浩沉吟未答,唐三變卻斷然說道:「有,我們不妨先去‘巫峽’,到那‘岷山四絕山莊’走走……」

這時,茅浩已替唐三變易容完畢,竟把他化裝得年輕不少,成為一位相當瀟灑英挺的美少年!

竇凌波見茅浩把唐三變化裝得這等俊美,不禁失笑說道:「茅大哥,你怎麼幫助敵人?」

這句話兒,不單把茅浩問得愕然,連其餘群俠,也都為之一怔。

茅浩方待發話,楚雙雙已自搶先向竇凌波注目問道:「波妹你在打甚玄機?」

竇凌波道:「絲毫無甚玄機,我不是曾經介紹姊姊在茅唐兩位大哥中,選一位麼?如今茅大哥把唐大哥化裝得似如潘安再世,宋玉重生,豈不是幫助敵人,存心要使雙姊成為‘窺臣三年’的‘東牆之女’了麼?」

楚雙雙白了竇凌波一眼,轉過面去,向唐三變詫然問道:「唐大哥,你剛才所說的‘岷山西絕山莊’,是不是四川唐家當代掌門人‘白髮夜叉’唐老婆婆的晚年隱居所在?」

唐三變點頭說道:「正是……」

楚雙雙道:「據小妹所聞……」

一語方出,好似覺得有所礙難,不便出口般,又把語音頓住。

唐三變道:「楚姑娘……雙妹有甚話兒,儘管直言無妨,不必存任何顧忌!」

楚雙雙聽他這樣說法,遂揚眉說道:「據小妹所聞,唐大哥似乎輿昔年的‘毒魅’唐駝,因事起了爭執,遂脫離四川唐家,自立門戶……」

唐三變搖頭笑道:「不是自動脫離,而是慘被逐出,當年我因反對族兄唐駝毒害一退休忠臣滿門四十三口之舉,遂被舉族公認為唐家不肖子孫,將我逐出門戶以外!」

茅浩笑道:「唐兄一念仁慈,終獲善果,改變到今日這如仙如佛地步,可見冥冥彼蒼,原非聵聵的呢!」

楚雙雙又復問道:「唐大哥離開四川唐家似後,回去過麼?」

唐三變搖頭說道:「沒有,昔日舉族父老曾加警告,令我有生之日,不得踏入唐門,否則,必將立即處死,絕不寬貸!」

楚雙雙秀眉微蹙,向唐三變變得比先前俊美不少的臉龐兒上,盯了兩眼,問道:「既然如此,唐大哥為何又要前往‘岷山四絕山莊’,不怕那‘白髮夜叉’唐老婆婆……」

唐三變不等楚雙雙再往下問,便笑了一笑,劍眉略軒,介面說道:「一來常言道‘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昔日的‘百毒郎君’,早已死去,今日的唐三變,變成了另一個人!二來,經過茅兄精妙無比的易容手段,我已變得年輕不少,俊美多多,非是昔年面目,走次‘四絕山莊’,似乎無甚不可。」

竇凌波道:「唐大哥定是發現甚麼非去‘岷山四絕山莊’不可的重要情況,否則,大概也無此雅興!」

唐三變點頭道:「由於對方施用的毒物,乃是‘無影追魂散’,此物除了‘四川唐家’以外,無人會配,故可決言,那與凌巧玲同流合汙,假冒我名姓身份的陰毒賊子,必是唐家門戶中人,我們不宜放棄這條線索,走次‘四絕山莊’,或有收穫,也說不定。」

竇凌波目注楚雙雙道:「雙姊,我是奉命協助章兄,查究此案,章兄與芝妹,是當事人,自然海角天涯,不辭跋涉,雙姊你呢……」

楚雙雙臉色倏地一寒,妙目中閃現煞氣地,指著那滿地遺屍,和座舟殘骨,「哼」了一聲接道:「本來我是局外人,不過懸念波妹,趕來助興而已,但如今對方燒了我一隻船兒,害了我幾名弟兄,也使我變成當事人,我‘兩江龍女’楚雙雙是任人欺負,甘於忍氣吞聲的窩囊廢麼?」

茅浩道:「好,大家敵愾同仇,便一齊走次岷山,但在動身之前,應該先把這幾位無辜被害的遺體,妥為掩埋地下!」

群俠自然一齊點頭,紛紛動手挖坑,埋葬那頭目高老三,和船上一干水手。

章凌峰一面挖土,一面嘆道:「對方大概以為我們不會全去‘翠屏峰’,總有二一人會留守舟中,才猝然下此毒手,致令這些弟兄們,極為無辜地,慘乃殺身之禍!」

楚雙雙銀牙微咬道:「江湖中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誓為我手下兄弟,索還這筆血債!」

章凌峰道:「雙姊請想這次若非巧遇茅大哥,尤其是專解百毒的唐大哥,我們極可能在對方陰謀毒計之下,全部慘遭不測,作了岷山冤鬼,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機運,便是昭昭天道,那群兇邪,作惡太多,他們遭劫之期,不會遠了!」

楚雙雙寒著臉兒道:「縱有天道,亦必假手人為,從今以後,我要求大家,只發現敵人,便痛下辣手,為世除害,決不容許那群魑魅魍魎,有所僥倖!」

說話之間,坑業已挖好,遂把高老三以及其餘水手遺體,一齊妥予掩埋。

埋完以後,立即往岷山,楚雙雙座舟已毀,她也懶得再囑咐她所統轄的四川水路弟兄,備船備馬,與群俠一齊步行上路。

在茅浩,唐三變的意料中,認為一路之間,可能仍有麻煩,不會過於平靜。

但他們這兩位老江湖,這次完全料錯,一直到「岷山」,都沒有半點風吹草動。

所謂四川唐家當代掌門人「白髮夜叉」唐老婆婆晚年歸隱的「四絕山莊」,是在「岷山」深處,「白犀潭」後的「四絕谷」內。

「四絕」之名,得自「鳥絕,獸絕,人絕,塵絕」由此可見這「四絕谷」的深幽情況,委實是武林人物歸隱靜修的極好所在。

要進「四絕谷」,必須先經「白犀潭」,楚雙雙在遠處便遙指「白犀潭」,向竇凌波笑道:「波妹可能尚未遊過此處,這‘白犀潭’的潭水極清,幾可見底,潭中並特產一種細麟香魚,風味絕美,至於‘白犀’之說,則事屬傳聞……」

他們一路行來,腳下極快,楚雙雙話方至此,竇凌波已表示異議地,擺手截道:「雙姊,不大對吧,你說這‘白犀潭’的潭水極清,怎麼我遠遠望去,卻似是暗紅色澤?」

楚雙雙愕然抬頭,注目一看,方覺竇凌波所見不錯,遠遠的「白犀潭」水,色澤甚是混濁!

她方「咦」了一聲,唐三變身形微閃,業已腳下加快,趕往「白犀潭」邊。

到了潭邊,果見潭水中水色,成了淡淡暗紅,似是曾經流入過大量血液。

茅浩雙眉微蹙,指著那暗紅潭水,偏過臉兒,向唐三變說道:「唐兄,水中紅色,似是血液,但不知是何獸血,怎會如此大量,使整個潭水都……」

柴玉芝在旁突然插口說道:「會不會是人血?」

竇凌波搖頭道:「不會是吧,這些血倘若是人血,那要死上多少人,才能形成這樣,何況潭中又無屍首……」

話方至此,因見唐三變已走到潭邊,在血水較濃處,掬了一把水兒,與茅浩注目細看,並以舌尖微舐,辨別血味,遂頓住話頭,向唐三變叫道:「唐大哥,人家能夠聆音察理,你卻能夠辯味知血,可曾斷定究竟是甚麼血麼?」

唐三變毫不猶疑,斷然地答道:「人血!」

他說完這「人血」二字,回頭向「白犀潭」後的「四絕谷」口,看了一眼,搖頭嘆道:「看來我那嫂子,‘白髮夜叉’唐老婆婆雖已在此隱居,但這‘四絕山莊’之中,恐怕仍遭了一場大禍。」

章凌峰失驚道:「唐兄認為潭水發紅,是‘四絕山莊’中,死人太多之故?」

唐三變點頭道:「所謂‘四絕’,乃是‘鳥絕,獸絕,人絕,塵絕’之意,可見此處山深路險,極少遊蹤,除了‘四絕山莊’中,跟隨唐老婆婆歸隱的唐氏家族以外,那裡會有別的大量人血,流入‘白犀潭’內?」

茅浩笑道:「那也說不定,或許有大批武林人物,在此決鬥,死傷狼藉,以致血染潭紅。」

唐三變道:「茅兄此語,當然也不無可能,好在我們一進‘四絕谷’中,便可知分曉了。」

章凌峰與茅浩一向並肩緩步地,走向「四絕谷」口,竇凌波,柴玉芝二女,跟隨在他們身後。

楚雙雙則與唐三變走在一起,秀眉雙蹙,略作尋思,側顧唐三變道:「唐大哥,假如你所料屬實,則來此行兇生事的,又是甚麼人呢?四川唐家除了用毒以外,各種暗器,與獨門陰手,也復威震八荒,並非好惹的呢!」

唐三變嘆息一聲道:「往日如此,而今不然,章兄的‘仙霞逸士’,雙妹的‘兩江龍女’,與我的‘百毒郎君’,也不算沒有威名,那些兇人都一一敢惹,又怎會把甚四川唐家看在眼內呢?」說至此處,見前行四人已然走近「四絕谷」口,遂高聲叫道:「茅兄且慢——」

茅浩等人,聞言止步,唐三變飄身上前,向他們含笑說道:「昔日我雖被逐出唐家門戶,成了陌路之人,但彼此一別多年,仍應先盡點禮數。」

話完,一抱雙拳,向「四絕谷」內,朗聲發話說道:「谷內值勤人員,請通稟一聲,就說流落江湖的八弟唐昭,特來拜謁二嫂。」

群俠聽了他這樣說法,才知道唐三變的本名,是叫「唐昭」。

唐三變話完片刻,谷中毫無迴音,根本沒有人加以理會。

楚雙雙點頭道:「唐大哥你所料想的事兒,大概差不多了,否則,谷中決不會如此死寂!」

唐三變「嗯」了一聲,目光電掃群俠,面色頗為沉重地,緩緩說道:「諸位,庸家以毒技震世,花樣頗多,如今谷中顯有變故,還是由我當先此較穩妥一點!」

茅浩,章凌峰等,自然知道唐三變不是虛言,遂一齊閃身由唐三變當先舉步。

才進谷口,便覺一怔!

因為目光瞥處,發現有兩個人兒,緊貼在「四絕谷」內的一片平坦山壁之上。

不對,不應該說是兩個「人兒」,而應該說是「兩張人皮」。因髮膚雖在,血肉已空,只勉強可以辦得出這兩張人皮,是兩名中年女子所有。

柴玉芝見識較淺,首先大感驚愕地,「咦」了一聲,詫然叫道:「奇怪,這兩個中年女子,怎麼只剩兩張人皮,她們的血肉都到那裡去了?」

唐三變道:「這是中了極厲害的‘化血奇毒’,除了髮膚指甲以外,全身骨肉臟腑,完全於極短期間,化為血水,‘四絕谷’中之人,竟遭此劫,難怪連‘白犀潭’水,都會為之變色的了!」

章凌峰皺眉說道:「唐家以用毒名世,此人能‘以毒攻毒’,本領著實不少,但不知這‘四絕山莊’中,隱居有多少人,總不會每個人都死得這樣慘吧?」

唐三變沉聲道:「大概全都是一樣死法,我如今雖然尚未進莊,便已可約略猜出,來此行兇的,是甚麼人了!」

群俠聽他這樣判斷,均以一種微覺不信的存疑心理,向建造在「四絕谷」內,一座規模並不太大,但卻頗為精美的莊院走去。

這群男女俠土,雖均瞻大包天,但因面對敵人,太以陰毒兇狠,遂誰也不敢大意,各自暗凝功力,準備應付隨時可能發生的各種險厄情況!

莊院之中,似乎闐然無人,但群俠卻發現了不少人皮,像谷口一樣地,貼在廳堂壁上。

直等把這座並不太大,也不太小的莊院,差不多一齊走完,楚雙雙方對唐三變挑眉叫道:「唐大哥,我數過了,連谷口算來,一共是二十七張人皮!」

唐三變頷首道:「雙妹算得不錯,共是十七男十女,大概這‘四絕山莊’中的所有唐氏子孫家屬,都血肉齊化,死得乾乾淨淨!」

竇凌波聽至此處,介面說道:「不會全死了吧,至少這‘四絕山莊’的主持人,‘白髮夜叉’唐老婆婆,尚不曾遭受劫數!」

楚雙雙看她一眼,詫然問道:「波妹是從何著眼,作此斷語?你和我一樣,對這‘四絕山莊’,甚為陌生……」

竇凌波不等楚雙雙往下再說,便自秀眉微揚,截斷她話兒笑道:「我是從唐老婆婆的‘白髮夜叉’四字外號著眼,因為我們適才所發現的二十七張人皮之中,雖有十張人皮,屬於女性,但卻沒有一張具有滿頭白髮!」

楚雙雙失笑道:「還是波妹細心,我倒忽略了這極為明顯的特殊徵象。」

唐三變突然搖頭道:「不見得,我那二嫂‘白髮夜叉’唐老婆婆雖已退休歸隱,但昔年乃是性烈如火之人,她若未遭劫數,怎會聽任來人在‘四絕山莊’中,如此行兇放肆?」

竇凌波道:「或許‘白髮夜叉’唐老婆婆業已出外,不在谷中……」

唐三變介面道:「但願如此,不過,據我所知,我那二嫂於退隱後,已立誓不出‘四絕山莊’,多半……」

語音頓處,搖頭一嘆續道:「空自妄斷,未必正確,我們且去二嫂居處,看一看吧!」

楚雙雙詫道:「唐老婆婆還另有居處?難道並不住在這‘四絕山莊’中?」

唐三變答道:「我二嫂晚年靜坐,略悟前非,另為自己建造一座‘知非洞’,長年住在洞內。」

章凌峰嘆道:「人已知非,理應萬劫皆消,倘若唐老婆婆仍未免難,則茫茫天道……」

唐三變搖頭接道:「我這位二嫂,早年殺人太多,惡孽太重,才被江湖人物,冠以‘白髮夜叉’之號,如今縱已回頭,但不積善果,便想全消惡孽,恐怕辦個到呢。」

章凌峰問道:「那‘知非洞’現在何處?」

唐三變尚未答話,竇凌波已手指「四絕山莊」大廳後面的一片陡削山壁說道:「那片削壁半腰,有個洞穴,大概就是‘知非洞’吧?」

唐三變道:「我也初到‘四絕山莊’,關於莊中一切情況,只從別人口中聽過,那‘知非洞’是在莊後,波妹所指的位置不錯,我們過去看一看吧!」

說完,群俠便齊往那片陡削山壁走。

到了壁下,抬頭觀看洞口,只見洞口不小,約有五六尺方圓,但卻光禿禿地,未曾鐫有甚麼字跡。

楚雙雙見那洞口距離壁下,僅約三丈來高,遂揚眉說道:「不管這山洞是否唐老婆婆所隱居的‘知非洞’,我們先上去看看再說。」

話完,正待提氣飛身,但眼角瞥處,發現唐三變嘴皮微動,似乎欲言又止。

楚雙雙得號「兩江龍女」,統率四川全省的水路豪雄,自然能夠監貌辨色的人,見狀之下,遂暫不飛身,向唐三變含笑問道:「唐大哥,你有甚麼話兒,怎不說出?是否唐老婆婆在她居所之中,設有厲害佈置,蘊藏兇險?」

唐三變笑道:「佈置縱有,也未必難得倒諸位,但我出身‘四川唐家’,對於各種用毒手段,比較熟悉,還是由我當先,來得方便,大家一齊隨我來吧!」

群俠一來深知「四川唐家」的用毒之技,名滿天下,二來更曉得唐三變絕非有所輕視,只是為了慎重,遂一齊含笑點頭。但在他們隨在唐三變身後,紛紛縱登峭壁之際,柴玉芝卻向唐三變問道:「唐大哥,我有件事兒,不大明白,‘四川唐家’向以‘用毒之技’與各種暗器手法,威震江湖,怎麼如今竟統統中了奇毒,血肉齊化,變成人皮,不見有絲毫抗拒跡象?」

唐三變嘆道:「常言道:‘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在‘四絕山莊’無甚鬥爭跡象的情況看來,定是在不知不覺之下,遭人毒手!先哲有云:‘善泳者,死於溺,善火者,死於焚,善箭者,死於射!’如今這‘四絕山莊’中的所有唐氏家人,全都死於劇毒,真所謂天道好還,報應不爽了。」

這時,群俠已登上峭壁,到了洞外,只見洞穴甚為深邃黑暗,靜悄悄地毫無人聲。

柴玉芝道:「唐大哥適才所言,是否認為在‘四絕山莊’中,行兇用毒之人,是與唐氏家族極廝熟者,甚至於就是唐氏家族之一,才使莊內諸人,毫無防範?」

唐三變一面伸手腰間,取出一個特製火折,一面點頭說道:「多半如此,我們進洞看看情況,或許便可揭開真像……」

說話間,業已把火招晃著,持在左手,右掌護胸地,當先向洞內走去。

他那特製火折,不單耐點,並且光亮極強,照耀得洞穴之中,纖毫畢現。

洞中路徑並不太狹,兩徑轉折之後,便看見有間石門,石門緊閉,門上鐫有「知非懺孽」四個石痕甚深的草書字跡。

章凌峰道:「我們果然找對地頭,根據這‘知非懺孽’四字,此處定是‘知非洞’了!」

唐三變神色鄭重地,把雙目精芒,凝注在那扇石門之上,朗聲發話說道:「小弟唐昭,一別多年,特來拜候,二嫂可在石室內,請容小弟見上一見好麼?」

茅浩,章凌峰,竇凌波,楚雙雙等男女群俠,均以室中定必無人應聲,那位「白髮夜叉」唐老婆婆即使人在室中,也多半變成人皮,遭了劫數!

誰知他們竟然猜錯,在唐三變話完以後,那石室之中,竟有反應。

但所謂「反應」,並非有人答話,只是有人低低「咦」了一聲。

這「咦」聲雖低,但聽在群俠耳中,卻可辯出對方是位年老婆婆,並充滿了驚疑意味!

唐三變再度朗聲發話道:「唐昭久別思親,二嫂可容一見?」

石室中這間起了微弱語音答道:「室門並未上閂,你自己進來便了!」

唐三變雖聽石室中人,如此說法,仍不敢絲毫大意,右掌微揚,向石門虛空一按。

內家罡-所化的柔和暗勁逼到,那原本緊閉的兩扇石門,果然應手而開。

石門之中,是間相當寬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張軟榻,榻上盤膝坐著一個白髮飄蕭的黑衣老婦。

因室中四壁均有燈光,唐三變遂把火折熄滅,向那白髮老婦,一抱雙拳,躬身說道:「小弟唐昭,參見二嫂,二嫂一向可好?」

榻上白髮黑衣老婦,以一雙神光黯淡老眼,向唐三變凝目注視有頃,皺眉問道:「你……你……你是唐昭?」

唐三變介面道:「小弟因避人眼目,雖然曾加易容,但語音卻未加掩飾,二嫂昔年在‘邛崍山萬毒堡’中,傳授‘金蛇百劍’時,與小弟相處甚久,難道竟聽不出麼?」

榻上黑衣老婦一聲不響,似在從唐三變的語音和說話神態中,仔細加以辨識。

直等唐三變說出昔年在「邛崍山萬毒堡」中,曾蒙傳授「金蛇百劍」之語,黑衣老婦似乎方信唐三變的身份不謬,嘆息一聲,低低說道:「八弟,你……來遲一步,外……外面的情況如何,是否已生劇變?」

唐三變覺得不必相瞞,點頭答道:「啟稟二嫂,‘四絕山莊’中的所有家族,恐怕全都遭人毒手,小弟與一干友好來時,只看見了血肉已化的十七男十女等二十七張人皮……」

那「白髮夜叉」唐老婆婆似乎對全莊家族,一齊遭難之事,早有預料,故而聞言之下,毫不驚奇,只把眉頭略蹙,訝然說道:「只有十七男十女等二十七張人皮麼?為什麼少了一張?」

唐三變對於「四絕山莊」中的人數,本不甚詳,聽得唐老婆婆這樣一說,便介面問道:「少了一張麼?二嫂知不知道少的是誰?」

唐老婆婆道:「我又不曾出洞觀察,怎知少的是誰?但‘四絕山莊’中的唐氏家族總數,與你適才所說,略有不符,應該是十八男十女才對。」

唐三變「哦」了一聲道:「據二嫂這樣說來,居然還有一個男的,逃出生天,未遭浩劫……」

唐老婆婆嘆道:「這場浩劫,太以出人意料,凡屬唐氏家族,恐怕誰也無法僥倖,八弟素來智計過人,你可猜得出對方是怎樣混入,下此毒手的麼?」

唐三變略一尋思答道:「由二嫂適才聽說小弟前來拜謁時,曾相當驚奇的情況看來,行兇之人,定必擅於易容,莫非他竟扮成小弟昔日的形象?」

唐老婆婆頷首讚道:「八弟果是一家翹楚,曠代奇才,猜得絲毫不錯,看來唐家這場滅門奇禍,如山重恨,只有靠你為之報復的了。」

唐三變道:「小弟為唐氏一脈,自然義不容辭,盡心盡力地,協助二嫂。」

唐老婆婆不等他話完,便悽然一笑地,搖了搖頭,介面說道:「八弟錯了,不是協助,是要你主力緝兇,為……為……為我唐家雪恨。」

唐三變吃了一驚,把目中神光,盯在唐老婆婆臉上,訝然問道:「二嫂何出此言?難道在這等情況下,你還不肯再出江湖,搜尋仇家,只是仍於此處坐隱?」

唐老婆婆苦笑道:「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因為最多再過盞茶時分之後,我也與那先行慘死的十七男十女一樣,血肉齊化,變成第二十八張人皮!」

唐三變大驚道:「二嫂,你……你……你也受了暗算?」

唐老婆婆從她那乾癟臉上,露出一絲獰笑,霍然把衣襟一掀。

唐三變以為唐老婆婆是要翻臉動手,趕緊雙掌護胸,退了半步。

但唐老婆婆掀衣以後,並無繼續動手,唐三變定睛看時,方知把事料錯。

原來,唐老婆婆這一掀衣,使唐三變看見,右肋兩枚,在她胸前竟釘了三個體積雖小,但神態卻十分生動的「白虎頭」。

行家眼內,一望便知這是中了三枚淬毒白虎釘,釘身已然入腹,只剩虎頭,留在外衣。

唐三變見狀大驚,正待閃身,唐老婆婆已知其意地,向他連連搖手,叫道:「八弟別動,我已無救,只一拔釘,立時慘死,否則,還可以活上片刻,交代你兩件要緊事兒。」

唐三變知曉在這等情勢下,唐老婆婆絕無虛言之理,只得一抱雙拳,悽然問道:「二嫂有何吩咐?」

唐老婆婆把兩道目光,移向身右,向石壁看了一眼,緩緩說道:「八弟,右側右壁上,有個小小暗洞,請你把洞中所藏的一隻玉瓶,一面令符,和一本小書,拿來給我。」

唐三變聞言驚道:「二嫂,你所說的這三件東西,是不是我們唐氏門中的‘傳家三寶’?」

唐老婆婆道:「正是,八弟只消把右壁上燈架之下的那條橫石,拉上一拉,小洞便會出現。」

唐三變舉步走過,如言施為,右面石壁上,果然現出了一個七八寸方圓的小小洞穴。

但小洞之中,卻空空如也,那裡有什麼「玉瓶,符令,小書」,等唐氏傳家三寶?

唐三變因小洞不深,其中有無藏物,一目瞭然,遂轉身來回榻前,向唐老婆婆沉聲說道:「啟稟二嫂,壁上小洞雖現,但洞中空空,‘傳家三寶’,均已被人取走。」

唐老婆婆大吃一驚道:「我連中三枚‘白虎釘’後,一來傷重,二來也佯作假死,結果竟當真昏迷了一段時間,那廝大概便趁著這段時間,把‘萬應靈丹’,‘奪命神符’與‘毒經’等唐氏‘傳家三寶’取走!」

唐三變雙眉緊皺,沉思不語。

唐老婆婆雙目之中黯淡神光,突然加強不少地,長嘆一聲說道:「那‘萬應靈丹’,不過足以療傷解毒,‘毒經’之學,八弟也早了然於胸,被人盜去,尚無所謂,但那‘奪命神符’,卻是唐氏家法,具有無上威權,倘被盜走之人,仗以行兇,則‘四川唐氏’一門,無噍類了!」

唐三變沉思至此,向唐老婆婆注目說道:「二嫂,來人既能扮作小弟形相,混進‘四絕山莊’,又知道壁上藏寶秘穴,則此人顯然不是外人,定系極熟內情的唐氏家族之一!」

唐老婆婆不單目光轉強,連臉色也轉得紅潤不少地,點頭說道:「我也是這樣想法,但在八弟來前,自然認定是你,如今卻又要重行估計的了!」

唐三變雖然發覺唐老婆婆的目內神光與臉上氣色,轉好不少,但卻知道她所中三枚「淬毒白虎釘」,俱在要害部位,傷勢太重,生望已無,如今這種情況,恐怕只是極度惡化以前的「回光反照」而已。

故而,不敢延遲,把握時機地,急急問道:「二嫂估料的結果如何?我們唐氏家族之中,有那些人物,值得可疑?」

唐老婆婆苦笑道:「這事甚為難猜,但我在聽得八弟敘述情況以後,卻……卻發……發現了一……項關鍵……」

果料唐三變料得不差,她適才情況,只是夕陽將墜前的「回光反照」,如今不單目光轉黯,臉色覆呈灰白,連語聲也有點漸漸不繼。

唐三變道:「什麼關鍵?二嫂請指點迷津,小弟才好據以尋查,為唐門中誅此敗類!」

唐老婆婆道:「關鍵在……在那只有十七男十女……少了一張男人……人……皮之上……」

說至此處,她似乎強提餘力,加重語音續道:「八弟應該先設法查明這幸逃不死的男人是誰?他縱非正凶,也必與行兇叛逆,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否則,決不會單獨獲免,如此幸運。」

唐三變連連點頭道:「二嫂指示極是,小弟設法去查。」

話方至此,唐老婆婆似乎突有所得地,雙眉一挑,高聲叫道:「我想起來了,可能是……」

唐三變正在聚精會神地,注目聆聽,卻見唐老婆婆說到「可能是……」之際,便全身一癱,端坐不住地,一頭栽下炕來,顯然業已氣絕!

唐三變目注唐老婆婆,搖了搖頭,向茅浩苦笑道:「茅兄你看,天下竟有多巧?我二嫂早不死,遲不死,偏偏在她有所覺察,即將說破行兇人的身份之際,猝然氣絕,這一來,留給我們的問題,就更多了!」

茅浩嘆道:「‘四絕山莊’中的二十八條人命,幾乎是我行道江湖以來,所見到的最慘一場浩劫,何況行兇人更是血脈相關的唐氏家族,未免太以喪心病狂,令人髮指……」

楚雙雙神色凝重地,把一雙秋水眼神,盯在唐三變臉上,皺眉問道:「唐大哥,照唐老婆婆所說,‘四絕山莊’中,共有二十九人,死了二十八個,不見了一個,這樁無頭血案,你卻如何查法?」

唐三變苦笑道:「我打算把那十七張男性人皮的特徵,一一記下,再尋‘四川唐家’的繼任掌門人,查察‘四絕山莊’中所有人員名冊,兩下一對,或許可以對出些蛛絲馬跡!」

竇凌波聽得連連頷首地,在一旁表示贊同,微揚眉說道:「唐大哥說得對,事既至此,除了這樣查究,委實別無良策,我們先把‘白髮夜叉’唐老婆婆的遺體安頓妥當,然後便去‘四絕山莊’之中,查記人皮特徵!」

山洞石室之中,無須棺槨,群俠原意是把適才栽倒的唐老婆婆遺體,扶上榻去,然後便把石室封閉,使她長眠安息。

但誰知就在楚雙雙,竇凌波,與唐三變互相答話之際,那唐老婆婆竟已從眼耳口鼻中,流出大量血水,顯然全身血肉漸化,即將與「四絕山莊」中其他的唐氏家族一樣,變成第二十八張人皮。可怖!

群俠一看這種情形,知道已不宜移動唐老婆婆,遂只得相顧一嘆,轉身退出石室,並設法把石室門封死,使其永難再啟。

重入「四絕山莊」,楚雙雙,竇凌波,柴玉芝等三女,暫時迴避,由唐三變,茅浩,章凌峰等三人,勘查那十七張男性人皮。把他們所能看出的一切特徵,都加以記錄。

記錄既畢,唐三變忽生感慨,目光一掃四外,向茅浩嘆道:「茅兄,‘四絕山莊’本因遠處深山,不涉凡世,才以‘鳥絕,獸絕,人絕,塵絕’‘四絕’命名,誰知世間事往往一語成讖,如今這‘人絕’二字,是名符其實的了!」

茅浩雙眉微壁,默默不語,對於唐三變向他所說的一番感嘆之語,似乎全未聽在耳內。

唐三變訝道:「茅兄,你……你為何如此出神,是在想些什麼?莫……莫非……」話猶未了,茅浩便看他一眼,點頭笑道:「我因對方這些兇邪,心計險惡,決非易輿,遂在想個計策,對付他們!」

唐三變尚未答話,楚雙雙已自喜道:「茅大哥足智多謀,連那樣聲勢浩大的‘黑煞幫’,都被你攪得瓦解冰消,如今定必想出了什麼高明妙計?」

茅浩笑道:「當前兇邪與‘黑煞幫’不同,‘黑煞幫’聲勢雖大,卻是有形之敵,敵明我暗,事便易為。當前這般兇邪,乃是無形之敵,敵暗我明,諸事便易制肘……」

語音至此略頓,目中神光一閃,看著唐三變,含笑說道:「我計兒雖然想出了一條,但是卻不知中不中唐兄之意,願不願……」

唐三變不等茅浩話完,便介面說道:「願意,願意,茅兄乃今之良平,由你所想出的計兒,定極高明,那會不中我的意呢?」

茅浩道:「好,我要你重為馮婦!」

這「重為馮婦」四字,把唐三變聽得嚇了一跳,目注茅浩,失聲問道:「重為馮婦……茅兄此語怎講?你……你是要我再……再做‘百毒郎君’?」

茅浩搖頭說道:「不是說你再做‘百毒郎君’,唐兄經我易容之後,年輕漂亮多了,我要你改名換姓,再出江湖,並送你個相當響亮的名號,叫‘千毒公子’西門白!」

唐三變聞言一怔,苦笑問道:「這‘千毒公子’西門白的名號,雖頗響亮,但小弟卻解不透茅兄玄機,不知你葫蘆之中,究竟賣的是甚麼金丹妙藥?」

茅浩道:「我要你以‘千毒公子’身份,在桐柏山玉柱峰頭,舉行一場‘千毒大會’,向‘四川唐家’,以及舉世精於用毒之人挑戰,比比毒技誰高?競爭‘毒聖’尊位!」

唐三變恍然說道:「茅兄是因對方中有精於用毒之人,才想出這個法兒,要把他誘來相見,但把地點定於‘桐柏山玉柱峰’頂,似乎也有用意?」

茅浩頷首道:「當然有用意,因為我對‘玉柱峰’地勢極熟,知道該處極為峭拔獨立,並只有一個方向,可以登峰,人一上來,便不怕他再復逃走!」

唐三變道:「這樣甚妙,但諸位行動怎樣,你們若不參與‘千毒大會’,我一人未免勢孤,若是參與,又可能嚇得那相當刁猾的兇徒,不敢來了!」

茅浩笑道:「我們當然參與,但卻都要改改身份,便不至於使那刁猾兇邪有所駭怕。」

楚雙雙揚眉道:「這倒頗為有趣,乾脆我們這些人的名號,全請茅大哥奉贈一個吧,茅大哥,我叫什麼?能不能送我個好聽點的?」

茅浩看她一眼,含笑說道:「雙妹既要好聽,便叫你‘萬毒仙姬’東門紫吧,這外號比‘千毒公子’,還要更上層樓,你滿意麼?」

章凌峰一路行來,已知茅浩有意把唐三變,楚雙雙二人,促成一對俠侶,遂一旁湊趣地,撫掌讚道:「妙極!妙極,‘千毒公子’西門白,輿‘萬毒仙姬’東門紫,這兩個名號,真是天生一對,地設一雙!但‘萬毒仙姬’東門紫,既出江湖,卻最好還有個‘兩江龍女’楚雙雙坐鎮兩江水寨,才不致引起那股奸刁似鬼的兇邪猜疑……」

茅浩點頭道:「章賢弟說得極是,雙妹可覓一心腹,由我把她化裝楚妹模樣,代替你坐鎮川中……」

說至此處,目注章凌峰道:「我們不能只圖漂亮,全是年輕面目,我想委屈章賢弟一些,你來個‘北海毒叟’如何?名姓則可免掉。」

章凌峰方目點頭,竇凌波業已微笑說道:「章兄不要垂頭喪氣,我來陪陪你,我自己替自己起了個外號,就叫做‘南山毒嫗’。」

茅浩笑道:「好,好,‘北海毒叟’與‘南山毒嫗’,又是天生一對!」

茅浩目注柴玉芝又道:「芝妹委屈一點,來個女扮男裝,暫時充作‘千毒公子’西門白的書僮,這樣更不致引起兇邪注目,也使唐兄對你容易照拂。」

柴玉芝道:「茅大哥一切安排,都很妥妙,但你自己,還未有所著落,我倒看看你自己打算扮作甚麼身份?」

茅浩成竹在胸,用手一指唐三變,雙眉微軒地,含笑答道:「我打算借用唐兄身份,因為既有人發起‘千毒大會’,競爭‘毒聖’尊位,則‘百毒郎君’唐三變的到場,乃在意料之中,唐兄明為‘千毒公子’,暗為第一‘百毒郎君’,盜用你名號的兇邪,是第二‘百毒郎君’,我這替你掩護的‘百毒郎君’,只能算是第三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