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姑姑陪笑道:「太皇淑太妃年老事少,並不敢把這事去回稟。」
母后點頭道:「做的好。不過你現在帶上璟嬪去太皇淑太妃那裡請她發落,她老人家一向愛說事,也好堵一堵她的嘴。」
槿汐姑姑旋即去了。母后道:「璟嬪再不好也是你的妃嬪、慶福帝姬的生母,性命就不必要了她。這幾日快要立後,是好日子,先禁足吧。過了這幾天再打發她進冷宮不遲。」母后見皇兄似有不平之意,皺眉道:「璟嬪要毒死堇貴妃,皇帝,就沒有你的不是麼?物不平則鳴。璟嬪雖然討人嫌,但畢竟是最早為你生下子女的妃嬪,如今大封六宮,她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能不怨恨你和堇貴妃麼?現是她不敢毒害你,萬一今日喝下砒霜的是你,可要怎麼好?堇貴妃雖是你心尖上的人,可宮中畢竟還有別的妃嬪在,你的那一碗水好歹也要端平些。」
皇兄低頭一言不發,母后想想璟嬪益發生氣,道:「很好!先帝乾元那一朝的後宮故事也敢擺弄到當今來了。就憑她那一點子拿不上臺面的成算,就敢自己下砒霜。璟嬪確是不配再撫養慶福帝姬了,明日把她接到敬德太妃宮中,請太妃撫養吧。」
敬德太妃膝下並無子女,自朧月姐姐下降之後又甚是寂寞,當下大喜過望,謝恩後又道:「太后說的是。璟嬪的這點手段,放到先帝鸝妃和溫裕皇后那時候,早讓人連牙也笑掉了。連進了冷宮的麗貴嬪也不如。堇貴妃的皇后之位是鐵板釘釘的事,她以為堇貴妃死了她就能做皇后了麼?也怪太皇淑太妃素日太慣著她了。」
母后不應,只說,「好好安葬了那枉死的宮女吧。」如此,眾人也散去了。
我悄悄問母后:「璟嬪真的這樣大膽麼?」
母后淡然一笑,「有什麼不敢的。幸好你是帝姬,否則後宮裡的糾紛哪裡是你弄的清楚的。」
我又問:「那敬德太妃說父皇那時的事……」
母后微微一笑,道:「你父皇在時多有內寵,自然是非也多一些。不過你皇兄這後宮,已算是清靜許多了。」
接下來的立後大典宮中連著紛繁了幾日,好好熱鬧了一番。歇了兩日去母后宮中請安。清晨的時分,連空氣也是甘甜溼潤的。
一進去,不由愣住,持逸正立在母后階下,與母后說《妙法蓮華經》。
我一見他,想起這兩日的賭氣,眼睛就酸了。只作沒看見他,規規矩矩向母后行了禮。
母后招手喚我到身旁坐下,笑道:「早起聽持逸師傅說經書,人也清朗了不少。芊羽,你倒替哀家尋了一位通達明理的講經師傅來。」
正巧皇后來請安,槿汐姑姑上前焚了一爐檀香,道:「帝姬極力舉薦了持逸師傅入宮來祈福,來了好幾日太后也沒空見上一回,今日見了,果然投緣。」槿汐姑姑嘴上說得歡喜,瞥過我的眼神卻隱隱有擔憂的神色。
我只作不知,母后聽佛經聽得津津有味,也沒察覺,只道:「芊羽,皇后。陪母后一同聽聽持逸師傅講經。」
我嘴上不屑,「憑什麼好師傅,母后喜歡聽,我再去尋更好的來就是。」雖說著,到底安靜和皇后一同坐了下來。我故意不去看持逸,裝著欣賞窗外已經半凋的夕顏花,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凝在了他身上。
他的佛衣是樸素的灰藍色,偶爾被風帶起袍角,像是一雙欲飛的翅膀。他是聲音清朗朗的,像四月裡瀰漫著草木清馨的陽光,曬得有些蓬勃飛揚的滋味。卻叫人的心一點一點的沉靜下來,那樣靜,像沉在清水中的一塊翡翠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