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姑姑的笑容一閃,垂目恭順道:「帝姬,不喜歡的事可以慢慢變得喜歡。」
睫毛如蝶翅輕輕一挑:「我並非心甘情願要嫁樓歸遠。」
「可是帝姬,當日鳳台選婿,是您親自選的樓大人。」
我慢慢的嘆了一口氣:「當時情形之下,的確沒有比他更好的人。」
「既然滿朝才俊無人能及樓大人,可見帝姬所選的駙馬已是上上人選了,只怕舉目大周,亦無人能及樓大人。」
我再也按捺不住,脫口而出道:「有的。」我靜一靜神氣,道:「當日情形下,的確是我親自選的樓歸遠為駙馬。可是姑姑,你知道麼?若在選定了駙馬之後,我才遇見自己真心喜歡的男子。」
「那麼奴婢敢問帝姬,那人是誰?」
我不說話,只是把遙遙望著通明殿出神,槿汐姑姑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霎時一白,脫口驚道:「帝姬!萬萬不可。」
風吹開我的芽黃輕綃長裙。那麼悶,風再大也吹不散,我苦笑:「是我允許他出家的。姑姑,我不喜歡樓歸遠,樓歸遠也並不真心喜歡我。我們以後在一起,必定不能好好的。」
「帝姬……」
我打斷她,「姑姑,你聽我說完。小姨和平陽王叔夫妻情篤,恩愛如斯,我希望和他們一樣,而不是做一對錶面上的夫妻。」
她按捺住自己的神情,方慢慢道:「帝姬,婚期已定,駙馬人選已定。帝姬不能失信於天下,更不能讓太后與皇上失信於天下。當年朧月長公主自請下降於赫赫王子,正是為了不讓太后違背當年的承諾。如今朧月長公主已經育有三子一女,與駙馬共執朝政,相敬如賓,不也很好嗎?」
我看著槿汐姑姑關切的眼神,道:「姑姑,我並不是朧月姐姐。也許她的確過的很好,但論通情達理,能為母后分憂,我確實不如姐姐。我只盼自己不要和靈犀姐姐一樣,憂傷終身就好了。」
槿汐姑姑忙來捂我的嘴,「帝姬說什麼呢,太后聽見了又要傷心。」
我自悔失言,忙拉著姑姑道:「姑姑別說就是了。我只求姑姑一件事,幫我探探母后的口風如何?」
槿汐姑姑連連擺手,蹙眉道:「奴婢可不敢。帝姬費盡心機讓持逸師傅進宮已是大麻煩,奴婢怎麼還敢去探太后的意思。」她仔細盯著我道:「奴婢有句話,還請帝姬細想想。帝姬喜歡持逸師傅,持逸師傅可也一樣喜歡帝姬麼?若是這樣,那再做打算也不遲。」
我心頭一震,持逸的確是沒有明白表示過喜歡我的。當下也不和槿汐姑姑多言,立時轉身便走。持逸正在閣中誦經,見我進來,起身道:「前日聽帝姬說喜歡蓮花卻可惜不能養在手中把玩,小僧便種了一碗碗蓮,帝姬可喜歡?」
小小的碗蓮,種在一個天青纏枝蓮花碗中,花色如晨曦薄霜,粉白相間,襯著如小兒手掌般大小的圓葉,十分可愛。我捧在心口細細玩賞,十分歡悅,心想我隨口說的一句話他也這般上心,更是感激。話由心出,脫口道:「持逸,你可喜歡我麼?」
他瞬間變了神色,道:「喜歡便怎樣?」
我由衷笑出來,「我歡喜極了。」
持逸不看我,自顧自翻了經書,道:「帝姬這話問錯了地方,這裡是通明殿,佛家清淨地。帝姬那這話來問一個和尚,似乎是錯得很了。」
胸口似被人重重一擊,猝不及防。我一時窘住,心跳紊亂,只覺得臉烘烘燒了起來。我這樣來問他,的確是冒失而唐突了。不由得又羞又愧又傷心,發足奔了出去。
從小到大,並沒有人用這樣的話來指責過我。何況是一個我喜歡的男子,更是難過。跑回芳菲殿嗚咽哭了半晌,又怕母后聽說了遷怒持逸,少不得埋怨了宮女服侍不周才頂了過去。
這般,便連著好幾日不肯再踏足通明殿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