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風玫瑰 滄月 第2頁,共2頁

費迪南伯爵笑了笑,並未對這個情敵做任何評論:「真是太可惜了。居然有人能忍心讓公主等待?」

阿黛爾嘆息:「不止是他,弗蘭克先生也沒有再出現。」

「我似乎聽說他日前有急事回國了,」費迪南伯爵眼神微微一動,卻不動聲色的回答道,「他的祖國在遙遠的克里特,很久不曾回去探望親人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看來無論是我,還是翡冷翠,對藝術家們來說似乎都欠缺魅力呢。」阿黛爾惋惜的嘆息,「希望伯爵您不要也這麼快的離開才好,否則就太令我傷心了——要知道我已經經歷過太多的分離。」

「受寵若驚。」費迪南伯爵站了起來,親吻她的手背。

兩人沉默了片刻,似乎這個話題引起了某種微妙的尷尬和曖昧。伯爵重新坐下去喝了一口咖啡,忽地笑了笑:「冒昧地問一下公主,方才那張美麗無比的肖像畫的是誰?」

阿黛爾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是我的母親。」

費迪南伯爵微微一驚,臉上色變,卻沒有說話。

「這是我的母親——我從未見過的母親。」阿黛爾靜靜凝視著畫上的女人,聲音輕微而哀傷,「當我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化為灰燼。只能從拉菲爾先生昔年的畫稿裡,才能復現她的模樣——真是奇怪,她的容貌,居然和我夢見的幾乎一模一樣。」

費迪南伯爵嘆息:「公主不必傷心。夫人必然已經升入了天堂。」

「天堂?呵……」阿黛爾忽然發出了一聲低微的冷笑。

「你看。今天天氣不錯,」她微笑著轉身,若有所思望著窗外,「伯爵能陪我去外面走走麼?——回到翡冷翠後,我幾乎沒有出去好好的透透氣。」

「榮幸之至。」他站起身。

四匹漂亮的尖耳灰駿馬拉著一輛描金的馬車,邁著小碎步奔跑在翡冷翠日落大街上,垂落的窗簾不時被風吹起,露出了裡面的貴族男女——這一對青年是如此的光彩奪目,所到之處引起了市民們如潮的圍觀和低語。

「看哪……翡冷翠的玫瑰!」

「神啊,她倒是每守寡一次就變得更漂亮一些了!難道真的是魔女麼?」

「可不是。剛剛二十歲出頭,卻已經死了第二個丈夫了!上一個也罷了。高黎國王畢竟是快入土的老人了。但大胤國王可是連二十都不到!——實在是奇特,這個女人就像被詛咒了一樣,真不愧是魔鬼的孩子。」

「噓……不要亂說,小心異端仲裁所的人把你抓去燒死在火刑架上。」

「這個和異端仲裁所又有什麼關係?」

「開玩笑,你難道不知道如今異端仲裁所的聖裁騎士就是西澤爾殿下麼?他怎麼能容許自己的妹妹被人議論?——誰都知道他們是不可分離的一對,嘿嘿。既便是教皇兩次遠嫁阿黛爾公主,西澤爾殿下卻又兩次把她奪回。」

「真是個可敬的哥哥——最會嫉妒的丈夫在他面前也會相形見絀。」

「不過聽說公主這一次回來後變得活躍開朗很多。」

「哦,也許她只是暴露出了放蕩的本性而已。」

「嘿嘿,也是。聽說她在自己的宮殿裡沒日沒夜的舉辦舞會,邀請了翡冷翠幾乎所有的貴族和藝術家。那些男人們紛紛向她獻殷勤,她也來者不拒。但——幾乎是像被詛咒了一樣,每個成為公主入幕之賓的男人,屍體很快都會浮起在臺伯河上。」

「哦,天哪!這太可怕了——是真的麼?」

「是真的,臺伯河上撈屍人可以證明我的話。」

「太可怕了……這對魔鬼的孩子!但願女神寬恕他們!」

外面的議論聲不絕於耳。民眾雲集在街頭,遠遠看著這輛飛馳而來的金色馬車,露出又是厭惡又是懼怕的神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用詞下流齷齪,不堪入耳。

一直到車過日落大街,人群的議論聲才漸漸遠去。

費迪南伯爵默默地看了身側地公主一眼,發現她的臉色平靜如石雕,似乎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詆譭不能損害她分毫。她只是靜靜坐著,膝頭放著一大束溫室裡培養出的白玫瑰。他這才注意到她清晨起來時穿了一件黑色的喪服,馬車朝著聖特古斯大教堂的墓地賓士。

公主今日,難道要去拜祭什麼人麼?

「停一下。」車過嘆息橋。那個雕像般的公主忽然開口了,眼睛盯著窗外某處,臉色唰地蒼白。車伕的技術了得,四匹灰色駿馬齊齊嘶喊一聲,頓住了腳步。

阿黛爾抬起手指,將馬車的簾子撥開了一條縫,重新往橋下看了一眼。費迪南伯爵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停了片刻,她忽然道:「伯爵,麻煩你來幫我看一看——我的眼睛不是很好。」

「是。」費迪南伯爵側過身來。然而剛把眼睛貼上車窗,他就怔了一下,觸電般地抬起頭來看了公主一眼,很快又重新穩住了神,裝作認真地看著外面:「唔……公主,那個路邊賣花姑娘在賣的是三色堇、雛菊和紫羅蘭。您喜歡那一樣?」

阿黛爾冷冷回答:「伯爵,我問的不是路邊的賣花姑娘。那邊那座河邊白色別墅的門廊裡,站著一個黑頭髮的東方女人——是不是純公主?」

「什麼?這不可能——您一定是看錯了。」費迪南伯爵吃驚地脫口,「二皇子妃是多麼尊貴的女人,又怎麼會輕易離開坎特伯雷堡、來到臺伯河邊的平民住宅區呢?」

他再度貼近視窗,仔細地看了一眼,吹了一聲口哨:「哦……雖然我很不願反駁一個絕世美人,但是公主殿下。您真的出錯啦!那根本不是純公主。」

「是麼?」阿黛爾看了一眼,忽然微微冷笑,「那個女人半張臉上都裹著長頭巾,伯爵卻能一下子辨認出不是純公主?」

費迪南伯爵一怔,一時沒有回答。阿黛爾重新凝視著窗外,然而那個黑髮女子卻在廊下一閃而入,進了那幢白色的房子——隱約看到一雙男子的手開啟了門,伸過來緊緊抱住了她,然後那雙手迅速地把她拉入了房間,門隨即關上。

她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臉。但是那雙手的手腕上有著金色的繡花,似乎是手工精良的襯衣鎖邊。在黯淡的門廊裡閃耀了一下,隨即隱沒在門後。阿黛爾蹙眉,想看得更仔細一些,然而因為中毒的關係,眼裡卻彷彿蒙著一層霧氣,怎麼也看不真切。

那個女人很快就消失了。阿黛爾卻怔怔地坐在馬車裡,臉色蒼白。

馬車靜靜停在嘆息橋上,車伕不知道公主究竟在做什麼,只好耐心的等待。

一陣喧鬧聲驚破了這難耐的寂靜午後。無數平民驚呼著朝著河邊跑去,看著一隻從橋洞裡悠悠撐出來的小舟,船頭上溼淋淋地橫著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