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玫瑰 滄月 第2頁,共2頁

「別鬧了……御醫說過,我不能生育——當過巫女的人都不能生育。」然而凰羽夫人卻推開了他,神色陰鬱下去,冷笑著,「皇上如果真的這麼想要一個皇子,後宮有的是願意受孕的女人。何必為難我呢?」

熙寧帝停住了手,抬頭看著靠在床上的寵妃。

「我不要別人,我只想和你生……」他喃喃,親吻她如雪的肌膚,語氣裡有著孩子般的固執和寵溺——她的頸後有硃紅色的細密紋身,一片一片,美麗如羽,交織滿她整個光潔的後背,令人目眩神迷。

「那是不可能的,」凰羽夫人喃喃,眼裡也有苦痛的表情,煩躁地推開他,「皇上不要為難我了,我已經老了——說不定那個新皇后倒可以完成你的心願。」

「新皇后?」熙寧帝忽地愣住,忽然覺得掃興,放開了手,頹然跌入了錦衾。

凰羽夫人卻再不理會他,徑自起床梳妝。她只披了一件大紅牡丹的睡袍,裸露出雪白豐潤的肩臂,漆黑的長髮垂落地面,似一匹上好的黑緞。熙寧帝靠在榻上,看著她梳頭的模樣,咳嗽越發急促。

「皇上,該起身了。」漏聲已盡,天已經放亮,門外傳來端康必恭必敬的聲音,「早朝已過,諸多大臣還等在乾清宮裡,等著皇上共議大事。」

「又有什麼大事!」熙寧帝只覺得煩躁,沒有把視線從寵妃身上移開。

「昨日司馬大元帥遇刺……」端康輕聲提了一句。

彷彿恍然想起什麼,熙寧帝陡然色變,低低罵了一聲:「該死的越國遺民!」

皇帝再不眷戀床榻,匆匆起身更衣,彷彿心裡堵著一口氣,也沒有和寵妃再多說一句,在宮人侍衛的簇擁下離開了回鸞殿。凰羽夫人當窗梳頭,沒有回顧一次,一時之間房間內的人散得乾乾淨淨。

皇帝御輦出了門口,凰羽夫人跌坐在窗前繡榻上,將手抵在心口上,蹙眉沉默了許久,然後伸手夠起了那隻犀角水煙筒,貼近唇邊,緩緩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宛如一縷影影綽綽的鬼魂,潛入人的心肺,然後再被吐出,消散在重重簾幕背後。

不出聲地坐了許久,凰羽夫人痛楚的神色漸漸舒展,忽然對著空氣發話:「端康!」

青衣總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後。

「不知輕重好歹!」凰羽夫人低聲,有壓抑不住的怒意,「你幹嗎派人刺殺司馬那個老頭子?在這個當兒上,我們怎麼可以動他!」

青衣總管的臉色也是蒼白,幾度要開口卻都被截斷。

「這不是我們的人乾的。」終於,他找到了一個機會插了一句。

「什麼?」凰羽夫人彷彿更加吃驚。

「奴才沒有派人行刺司馬元帥。」端康低聲,「皇后新喪,新後將立——如此敏感的時候,奴才斷斷不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那麼,又是誰做的?」凰羽夫人遲疑,「為什麼皇上會認為是越國遺民?」

「原因很簡單,」端康輕聲回稟,「因為前夜兇手刺殺了司馬元帥後,斬下他的頭顱放在了龍首原的英雄冢上。」

「……」凰羽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覺的有寒意從背後升起。

「怎麼會這樣?是誰?」她失望地喃喃,「這打亂了我們全部的計劃!」

端康垂下了頭去,沒有回答。

「算了,兵來將當水來土掩就是!」失神只是剎那,凰羽夫人便重新振作,「你即刻派梟去檢視一下來人的底細,剩下的事情,還是按計劃來。」

「是。」端康低頭領命,「是否要盯緊頤風園那邊?」

「不錯,」凰羽夫人頷首讚許,「既然司馬那個老頭子已經死了,刺客的下一個目標肯定會輪到公子楚。讓梟多帶一些人,好好盯著那裡。」

「是。」端康頓了頓,「娘娘,那個翡冷翠來的嬤嬤已經解決了。」

「很好——那麼說,那個公主身側,如今只剩下一個羿了?」凰羽夫人點了點頭,拿水煙筒輕輕敲著窗臺,神色微微一動,「那個羿……那個羿,很……」

「很棘手?」端康低聲接上,「上次伏擊的十幾個同伴,只有梟回來。」

「不,不止如此。」凰羽夫人喃喃,「那個羿,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奇怪?」端康詫異。

「嗯……說不出的奇怪。」凰羽夫人手腕微微一抖,沉吟不決,「好像哪裡見到過一般——卻又似乎完全陌生。我看不出他的深淺。」

端康有些遲疑:「梟那次死裡逃生,回來後也說,那個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他甚至能預測到我們手下人的每一招每一式。梟甚至有些懷疑……」

「懷疑什麼?」凰羽夫人蹙眉。

端康頓了一頓,才小心地低聲:「懷疑他可能也是越國人。」

水煙筒頓在了窗欞上,凰羽夫人看著外面的天色,不知道內心在默默猜測著什麼,眼神陰晴不定。許久,一咬牙,冷然,「反正無論如何,這個人必須拔除。」

「是。」端康垂手領命。

「去吧。」凰羽夫人淡淡,復又看著庭外出神。

離開的腳步聲在門口停頓,端康回首,有些遲疑地看著視窗女子沉默的側影,白色的煙霧在重重錦繡中嫋嫋而散,彷彿一個個慘白的幽靈無聲迴旋。

「娘娘,」青衣總管遲疑片刻,終於嘆息,「不要再抽阿芙蓉了。」

「沒辦法,」凰羽夫人將水煙橫在唇邊,低低的笑,「心口太疼了。」

「……」端康沉默,手指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