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本心行事,無愧。」看著面前臉色青白的少年,沈洵笑了笑,然而眉間陡然也是凝重,「但是!我們私怨今日一筆勾銷,便可江湖兩忘——可如果你執意要為大光明宮做馬前卒、屠戮中原武林,我沈洵絕不會袖手旁觀。」
「不錯,我也不會袖手。」話音落地,旁邊的一個女音補充,掃視著周圍議論紛紛的人們,她開口了,「——而且,如若有人認為沈公子是因為懦弱而放棄這一戰、我謝鴻影不吝於用劍來糾正他們的錯誤。」
魔宮少主聞聲,陡然一震。
素衣女子看著沈洵,面紗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欣賞和敬慕,然而轉頭看著那一幫交頭接耳臉現輕蔑地江湖人士時,女子眼裡又帶上了為了維護所在意的人而騰起的肅然殺氣。
樓上樓下那些紛紛的議論和嗤笑截然而止——簪花女俠紅顏劍,雖然避世十年,這樣的名號和她以往言出必行的作風,還是足夠讓江湖震懾。
沈洵微微嘆了口氣,轉頭看她,眼裡有些微的笑意。小謝,我總算不負你所望——你曾捲入那樣錯綜複雜的急流,卻竭盡全力化解著那些沉澱下來的仇恨,不讓我們相互殘殺。你洩漏了十年前的秘密來阻止了那個少年——雖然那個孩子心中對於兄長的景仰或許就被毀掉了。現在,該輪到我來放下名譽和尊嚴、破除這個必死的魔咒。
在一片震驚的議論中,沈洵笑了笑,轉頭面對著那個二十歲的少年:「方公子,如果你認為我的歉意已經夠了、滿意這樣的結果,那麼請收起紅顏劍,今日便是到此為止。」
魔宮少主的身子微微顫抖,眸中碧色如同閃電般掠過,看著沈洵,許久不答——忽然間,俯身拾起了地上的紅顏劍。
不等大家舒一口氣,魔宮少主卻是將劍揚手扔出,扔到謝鴻影手上。
謝鴻影下意識的伸手接過,然而不等她有任何反應,魔宮少主的手又是一揚,居然將右手中的英雄劍也扔了出去,落入沈洵懷中:「送你——你當得起。」
全樓的人悚然動容。
謝鴻影也是止不住的一震,然而轉頭之時看到了少年那樣的眼神,心頭就是一驚——小玠的神色是那樣的疲倦而淡漠,甚至有淡淡的絕望之意。如果說昔日他眼底還有一縷永不服輸的倔強、如火苗隱約不熄,那麼,如今他的眼裡只是一片無望的死灰。
「小玠。」她忍不住的脫口叫了一聲,然而聲音未落,青衣少年已經形如鬼魅般掠出窗外去,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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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日赴約決戰之時、便有必死之心,所以他一早就安排好了後事,打發左護法火翼帶著魔宮人手秘密急速離開中原返回西域——此刻再度病發的時候,破敗的旅舍裡,已經沒有人在這個臉色青白的少年身邊照顧。
掙扎著從地上起來,甚至來不及運氣,便將手指徑自探入鼎中。「噝」的一聲輕響,靈蛇被激怒,閃電般撲出,咬住了他的左手中指。
「咳咳!咳咳!」彷彿冰和火同時將他的身體撕裂,少年的臉青白得可怕,全身顫抖得不可自制——最近一段時間裡,內息走岔的次數越來越多…想來,也是時候到了。當年他哥哥、也是這樣死去的吧?
魔宮少主微微笑了起來,看著自己的血如一線從指尖流出,流入靈蛇腹中。從蛇體內流轉一週,等過了蛇心這位置,便轉為鮮紅色,重新流入少年指尖——小謝姐姐說的不錯,這是飲鴆止渴…然而,有時候,就算飲下鴆酒、又算什麼呢?
「找到了!那小魔頭在這裡!」在他療傷的關頭,旅舍門外忽然有人馬的喧囂,氣勢洶洶。一語未畢,門轟然被踢開,一個男子提著劍站在門口,後面跟著一群男女江湖豪客,不下二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