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羽·赤炎之瞳 滄月 第1頁,共2頁

「麒麟!我要殺了你!」

「咦?怎麼回事?」腳底下忽然微微一震,白塔上巡夜的侍衛忽地感覺到了什麼異常,回頭看了一眼。伽藍白塔頂上的神廟裡,彷彿有隱約的金光一閃。

「神廟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有個侍衛喃喃道。

「看花眼了吧?」旁邊的同伴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一眼,然而那裡卻還是一樣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清,「那個老婆子一年到頭門窗緊閉的待在裡頭,會有什麼不一樣?」

侍衛搖了搖頭,苦笑:「是啊。」

同伴取笑:「可能是悅意公主這幾天太安靜,讓你覺得不習慣了?」

然而剛踏上伽藍白塔的最高一層,忽然間,有一個侍衛發現了什麼異常,驚駭交加地喊了起來:「看!神廟…天啊,神廟在發光!」

在暗無星月的雨夜裡,只是一瞬間,伽藍白塔頂上的神廟,居然憑空發出了耀眼的金光!那些光非常詭異,一圈一圈,由內而外地透出來,穿透了厚厚的牆壁,彷彿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激烈地衝擊著,激發出一道道的閃電。

「怎麼了?」侍衛大吃一驚,「女祭司不會有什麼事吧?」

一行人衝了過去。然而,尚未觸及廟前的臺階,當先那幾個靠近神廟十丈內的人都被一股奇異而暴烈的力量擊中,一瞬間齊齊飛了出去!彷彿巨錘從虛空裡擊來,那些侍衛從白塔上萬丈高空墜落,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如斷線風箏一般消失了蹤跡。剩下那些距離稍微遠一點的人倖免於難,站在那裡嚇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天啊…神!神發怒了!」

巡夜的侍衛驚恐地狂呼,四散而逃,白塔頂端重新陷入了寂靜。

只有方才還沉浸在黑甜香藥力中的公主忽然清醒了過來,彷彿預感到什麼不詳似的站起,狂奔向了神廟。但腳踝上的金鎖長度有限,她剛踏上神廟臺階,鎖鏈已經繃緊。她一個踉蹌撲倒在玉階上,口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師父…師父!」

然而,伽藍神廟的門緊閉著,裡面只有金光四射而出。

那是激盪的力量在交鋒,令所有人都無法接近半步!

第七章涸轍之鮒

海皇祭過後的第一個黎明,天色陰沉,重雲欲雨。

清晨,從西市買的那一個巨大銅盆運到了秋水苑,一丈長,六尺寬,足足可以容得下兩個人平躺著,惹得所有侍從驚訝不已。廣漠王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親自指揮僕人將那個沉重的銅盆運到了西廂院子裡,注滿了海水,然後摒退了所有外人,敲了敲琉璃的門。

「真的弄過來啦?」琉璃探出頭來,看著廊下那個巨大的銅盆。驚喜萬分,「太好了,這樣他就可以躺得舒服一點了!」

廣漠王蹙眉:「你不讓外人進房,可是那麼重的東西該如何挪進來?」

琉璃對著他吐了吐舌頭,對著那個沉重的銅盆勾了勾手指——也不知道她翕動著嘴唇唸了什麼,只聽呼啦一聲,那個巨大的東西忽然自行飛了起來,穿過開啟的門,穩穩地落到了房間地上,連裡面滿滿的海水都沒有灑出一滴。

「這點小法術,我還是有的。」琉璃心滿意足地笑,「來,幫我把他搬進去。」

「好吧。」廣漠王走入房間,反手關上門,挽起袖子準備把水裡的鮫人抬起來,然而琉璃卻阻止了他,遞過一雙厚厚的羊皮手套來:「喏,先帶上這個——這個人奇怪得很,全身冷得像塊冰,不帶手套還真不能碰。」

「是麼?」廣漠王如言帶上手套,卻忍不住一笑。

「笑什麼啊?」琉璃直覺到他的笑意裡有另一層意思,嘟嚷。

「我笑你怎麼會喜歡這樣的人?」廣漠王俯下身,探手入水托住了那個鮫人的雙肩,發覺手上果然透過來刺骨的寒意,「將來就算能在一起,抱也抱不得,親也親不得,更不用說成親生孩子了。」

「啊?」聽得這話,琉璃沒有像一般少女一樣羞澀地低下頭去紅了臉,反而睜大了眼睛,打破沙鍋問到底,「抱和親也罷了,可為什麼不能生出孩子?」

「…」廣漠王反而被她嗆得說不出話,一時無語,只能埋下頭繼續搬動那塊人形堅冰。然而琉璃卻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話題,一邊配合他托起那個鮫人,放入一邊的銅盆,一邊卻還是鍥而不捨地追問:「為什麼?你們都是怎麼生孩子的?」

「這個…」廣漠王看著自己的女兒,反而有些赫然。

這個丫頭,如果不知道她的出身和來歷,肯定會被人看做是一個在然痴呆。

琉璃的眼睛裡露出了疑惑的光,繼續追問:「我也問過一些雲荒大地上的孩子,他們是怎麼被生出來的?他們有的說是被爹孃從街上撿回來的,有的說是從後院樹上結出來的——真是稀奇古怪。我看翡麗她大著肚子,也湊上去問過,結果她什麼也不說,臉紅得像塗了胭脂似的,好像我要調戲她一樣。」

廣漠王啞然失笑,沒有想到這個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少女雲荒的好奇心居然無孔不入到這般地步,脫下手套,撓了撓頭:「這個問題啊…」

廣漠王尚自沉吟,卻聽到腳步聲傳來,有人居然打破了他不許入內的禁令,跑過來在外面大力拍著門,呼喚:「王,王!大事…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廣漠王聽出是珠瑪的聲音,不由吃了一驚——這個嬤嬤在卡洛蒙世家服侍多年,見慣了風浪,很少有這樣失措的時候,今日居然這樣大驚小怪。

「翡麗…翡麗長公主她…她不好了!」

「什麼?」廣漠王大吃一驚,「不是還有兩個月才生麼?」

翡麗.達.卡洛蒙是他的妹妹,也是先代廣漠王唯一的女兒,自從兄長去世後,她便是他唯一的親人。長公主從小身體瘦弱多病,嫁給族裡門當戶對的夫君後也留在了銅宮居住。這一次作為卡洛蒙家族的嫡系,應詔和他一起來葉城見駕,本以為日程離產期還遠,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卻不料橫生變故。

翡麗今年已經快三十歲了,因為身體不好,前面的兩個孩子都沒有保住,這次這個孩子若是再無法順產,只怕此生便無望做母親了。

廣漠王再也顧不得琉璃的事,連忙轉身。

「巫醫說,可能是白日里被海上的妖風吹了,催動胎氣,現在要早產。」珠瑪在外面頓腳,因為緊張,話語快速得令人聽不清,「長公主疼得死去活來,偏偏一個勁叫嚷著要回銅宮去——這…這可怎麼辦啊!」

「我去看看。」廣漠王立刻走了出去,「叫空桑的大夫來看了沒?」

「等等,我也去!」琉璃出乎意料地跟了出來。這個片刻前還在說著憂愁、滄桑話語的少女轉瞬顯露出了和外表符合的活躍和好奇,一邊跑在前頭,一邊道:「我還沒看過雲荒女人是怎麼生孩子的呢!」

長公主起居的內室裡,一片慌亂。

金盆被踢翻,案几被推倒,侍女們手足無措地看著榻上不停掙扎的女人,卻沒有一個人能靠近她,眼睜睜地看著血從她身體中流出,染紅了半條毯子,血腥味瀰漫在充滿了薰香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