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羽·赤炎之瞳 滄月 第1頁,共2頁

十年轉眼過去了。如今帝都又是山雨欲來之時,這一次,他又會如何呢?

白墨宸翻身上馬,沉吟著往外走去。夜雨細密,轉過一條街,便看到了街角暗處站著的那個青衣謀士,打著油紙傘,高挑清瘦,脊背微微躬著,宛如一隻霜中的老鶴。

穆星北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此刻見到主人回來,趕忙迎上去,臉上顯出憂慮的神色來,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行宮大殿:「如何?」

白墨宸搖了搖頭,面沉如水:「帝君要逼我入火坑。」

穆先生猛地一震:「難道…帝君真要背棄誓碑盟約、試圖獨霸天下?」

白墨宸看了謀士一眼,苦笑:「穆先生真是神機妙算,一切都如你所說,帝君甚至要我撤軍西海、助他鎮壓六部——我苦諫而不得,只能等明後天入京再做打算。外患未滅、內亂又亂,希望帝君能懸崖勒馬,不要做出這等事來。」

「不可!」穆先生失聲,「屬下說過,天象有異,白帥萬萬不可入京!」

「天象?」白墨宸在夜雨裡按轡而行,冬日冰冷的雨輕敲著他的盔甲,發出清楚而短促的叮噹聲,彷彿周身都有刀兵過體。空桑的元帥低著頭,微微咬著牙,兩側咬肌微微鼓起,有一種狠厲的表情。許久,忽地發出了一聲冷笑——

「我命由我,不由天!」

穆先生一震,抬起頭看向自己輔佐多年的主人。

稀疏的雨幕裡,白墨宸坐在馬上,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雙頰瘦削,仰起的下頷線條顯得冷峻,有一種豹般的輕捷強悍——那一瞬,穆星北心裡忽然便是一片豁然。

是的,天象兇險又如何?預言不詳又如何?

像白帥這樣的男人,是天生的霸主,從來不會被所謂的「不詳之兆」擊倒的,不戰鬥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放棄——而不到最後一刻,勝負誰也不能定!

穆先生抖擻了精神,問,「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是要撤兵西海,還是…」

白墨宸不再說話,鞍轡緩行,轉入了暗巷裡,似是心裡在權衡利弊,對著隨行的穆先生點了點頭,開口:「立刻替我飛鴿去往西海前線,分頭告知‘風林水火’四大將領——」

白帥從馬上俯下身,在心腹幕僚耳邊低聲吩咐。

然而奇怪的是,穆先生耳邊卻什麼聲音也沒有——就在那一瞬間,彷彿是為了聽清楚兩人在說著什麼,暗影裡有什麼東西輕微地動了一動。

就在那一瞬間,耳邊風聲一動,白墨宸忽地長身掠起!

他一按馬背,整個人便箭一般地朝著暗處飛去,動作利落敏捷如獵豹。十二鐵衣衛還沒趕上來幫忙,只見他半空中一探手,抓住了什麼。喀嚓一聲響,有骨頭被生生捏碎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半聲沉悶的慘叫。

白墨宸瞬地從黑暗裡折返,手裡提著一個人,重重地摔到了冷僻的巷角。那個人在冷雨裡抽搐著,臉色青白,喉頭軟骨已經破碎,只是一時未曾氣絕而已。

穆先生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是屬於修羅的一面。

「帝君的動作還真是快。」白墨宸冷冷一笑,「我前腳剛離開,他後腳就暗地派了人來跟蹤了——你是緹騎的密探吧?」他毫不留情地抬起腳,狠狠踢在那個人的肋下。又是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那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連連點頭。

「該死!」白墨宸低聲怒斥,「都鐸那傢伙也跟著帝君站在一起?」

「不稀奇,」穆先生嘆了口氣:「只怕除了白帥,所有人都站在帝君一邊吧?」

「…」白墨宸沒有說話,從地上提起那個奄奄一息的傢伙,伸手一扭,只聽咔嚓幾聲響,抖斷了對方的肩肘關節,在慘叫聲裡一揚手,將那個人對著陋巷牆頭扔了過去!暗夜裡,沒有聽到那個人落地的聲音,顯然是被黑暗裡的某些人接住了。

「回去告訴你們頭兒!」白墨宸冷笑了一聲,聲音冷厲如刀,「日後要跟蹤我,就讓他自己親自來!——這些不入流的雜碎,來一個撕一個,別有去無回白白的浪費了!」

細雨聲裡,有簌簌的腳步聲沿著牆遠處,最終再無聲息。

白墨宸凝望著四周,眼裡露出了一絲冷笑,忽地道:「先生。」

「白帥有何吩咐?」穆先生立刻上前。

「我們要開始佈局了。」白墨宸語氣決斷,毫不拖泥帶水,「對手已經開始行動,我們也絕不能慢了手腳。」

「是。」穆先生眼睛一亮,「白帥是要向帝君宣戰了麼?」

「不,還不是宣戰——冰夷未滅之前,我不想輕易挑起內戰。所以…」白墨宸在馬上微微彎下腰,在幕僚的耳邊說了一段話——這次他一共說了三道命令,每一道都短促而清晰,穆先生越聽越是佩服,眼神凝聚如針。

「以上三件事,立刻找人去辦,十二個時辰內必須有迴音。」白墨宸握緊馬韁,冷冷地說,「西海,京畿,大內,兵分三路,一刻也耽誤不得!如今我們是在和那些人搶時間——就看誰佈局布得快了!」

「是!」穆先生領命,頓了頓,「那您呢?」

「我?」白墨宸冷笑,「帝君既然下了命令,我自然是要奉召進京的。」

「不行!」穆先生脫口,「此行太兇險,白帥就算真的準備入京,也必須找到可靠的人來保護您,否則絕不可孤身犯險!」

「不能多帶人手進京,否則白帝必須忌諱,」白墨宸搖了搖頭,語氣沉穩,「我此次是秘密回到雲荒的,諸位藩王還不知道我的來意,想來白帝也不希望這件事公開。如果此事一傳出去,只怕內戰沒起,諸王之亂又要先爆發——這也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那麼,至少帶上十二鐵衛。」穆先生低聲道,「或者,帶上‘那個人’。」

「那個人?」白墨宸臉色瞬地一變,「你說的是…」

「殷仙子。」穆先生的眼神意味深長,「十年磨劍,用在一時——白帥有絕世利劍在手,在此危機關頭不拔此劍,更待何時?」

「…」白墨宸長久地沉默,手指關節握得發白。

「這事我自有打算,還不打算把夜來拖進來。」終於,他嘆了口氣,低沉道,「我白墨宸戎馬半生,什麼生死沒經歷過?更何況以我和帝君多年的交情,我即便抗旨,他也未必一定會立刻動殺心。只要撐過十二個時辰,相信我們的部署就會生效。」

穆先生還是搖頭:「白帝陰狠反覆,絕不可大意。更何況帝君身邊還有一個宰輔素問——白帥若要孤身進京,在下絕不能認同。」

「唉…我知道先生如此苦心孤詣,全是為了我的安全考慮。」白墨宸嘆了口氣,「但此事我另有打算,不必再說了。」

「可是…」穆先生還想據理力爭,然而白墨宸一眼橫過來,語氣森然:「先生難道要強我所難麼?」

穆先生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再多說:「是。」

「我有另外的事情拜託先生,」白墨宸凝望著雨幕的最深處,一字一句,「很重要。」

「請主上吩咐。」穆先生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