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羽·青空之藍 滄月 第2頁,共2頁

「好,」溯光不想再多說,「午時三刻見。」

長夜過去了,雨雖然沒有停歇,黎明卻已經到來了。溯光站在星海雲庭緊閉的門前,看著同伴離開的身影,握在闢天劍上的手指緊了緊,眼眸裡掠過一絲奇怪的神色。

對不起了,麒麟。

鏡湖上風浪不起,幽黑不見底,只有淡淡的一抹光影迅速劃過,彷彿一隻度過寒潭的鶴。

披著黑色斗篷的夜行者飛渡了鏡湖,悄然降臨在空無一人的伽藍白塔頂上,輕輕敲了敲神廟的窗戶。

坐在黑暗裡的女祭司霍然醒來,驚喜萬分:「龍?」

「是我。」溯光站在神廟的窗前,臉色有些沉重,許久才低聲對同伴道,「鳳凰,我剛剛已經找到麒麟了。」

「是麼?」女祭司有些意外,「這麼快?他在哪裡?」

「就在葉城裡。無意間被我碰上的。」

「那太好了。」鳳凰舒了一口氣,然而看了看他凝重的臉色,心裡卻又微微一驚,試探的問,「那麼…第五個人的事情,還順利麼?」

溯光點了點頭:「很順利,星主預言得完全正確,名字居所,年齡,全都沒有錯,我一過去就找到了人。」

「哦。」鳳凰最後的那一點兒擔心也消除了,卻有些驚疑不定——既然一切都如此順利,那麼為什麼龍的臉色會如此奇怪?

她試探地問:「那…第五個人已經解決了麼?」

「還沒有,」溯光卻搖了搖頭,「我跟了她好幾天,在確認了她背上的那顆紅痣後,原本可以立刻動手,只可惜出了點兒意外。」

「意外?」鳳凰有些詫異——能令藝高膽大的龍都為之罷手的,到底是什麼意外。?

溯光嘆了口氣:「我發現她的身份比我想象的更特殊。」

「怎麼特殊了?」鳳凰越發詫異。「我能幫上忙麼?」

「不能。」溯光搖了搖頭,在黑暗裡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聲嘆了一口氣,「她是麒麟的妹妹。」

「什麼?」多年苦修,幾乎已經是無喜無怒的女祭司低呼了一聲,倒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著窗外那個抱劍而立的人,「麒麟的…妹妹?」

「是啊,」溯光的聲音飄忽而悲哀,「別忘了,命輪裡的每個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有父母,有兄妹,也有所愛的人,和世人沒有兩樣。厄運隨時會降臨到他們頭上。」

「為什麼星主沒有預測到這個?」鳳凰的聲音微微顫抖,「這是真的?」

「是真的,」溯光低聲道,「我趁她沐浴時看過她的後背,的確有魔血的烙印。」

鳳凰頹然坐下,喃喃道:「這也太巧了…」

「這不算是最巧合的,」溯光忽地笑了起來,輕輕撫摸著那把黑色的闢天長劍,語氣複雜,「一百二十年前已經有過更巧合的事情。」

鳳凰身子一震,說不出話來。

前任的「龍」名為紫煙,她悲慘的命運在組織里並不是秘密,正如現在的龍加入這個組織的原因益陽眾所周知。然而,聽到龍以這種口吻提起過往,她便已經知道對方做了一個什麼樣的決定:既然百年前,為了誅滅魔之血他連最愛的人都可以殺,那麼這次又怎會因為麒麟而有所顧忌?

她深吸了一口氣:「要我幫什麼忙,龍?」

——今年是三百年一度的耗星爆發期,情況之嚴峻本身就已經超過了二十年前的那一次,更何況接二連三出現了明鶴戰死、第六人不可測、第五人又是麒麟之妹的特殊情況。就連固守白塔和誓碑的自己,如今也已有了不得已時將直接插手誅魔行動的覺悟。

然而,溯光只是搖了搖頭:「目下還不需要。」他轉過頭看了看不遠處雨幕籠罩的葉城,「我已經支開了麒麟,讓他今天就啟程奔赴狷之原——等他走了後,我下手就不會再有顧忌。」說到這裡,他淡淡笑了笑,「至於事畢他會不會發現又會不會來找我復仇,等到以後再說吧…」

鳳凰頷首:「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千萬要謹慎。」

「我會挑一個好時機動手,不會留下絲毫痕跡。」溯光淡淡地道,「但在這之前我一定要親自送麒麟離開葉城,才能放心。」

鳳凰點了點頭,望向空無一字的水鏡。

是的,如果在三百年一度的破軍爆發到來之前,命輪就先發生了內訌,那這一劫就越發兇險了——大限未到,明鶴就已犧牲,若龍和麒麟又反目成仇,那剩下還有多少力量可以遏制命運之輪的轉動呢?

事態已如弦上之箭。

可是,星主…為什麼你還沒有降下神諭呢?

第十五章傘

第二日是十月十四,天天陰沉沉的,雨雖然比前一天少了點兒,卻還是飄搖不易,灰濛濛的籠罩著整個葉城,令人怎麼也無法輕鬆起來。

清晨的雨中,一頂青色的小轎無聲無息的停在一面朱牆後。

這是鎮國公慕容氏的府邸,鏤空的梅花窗裡隱隱約約可見蔥蘢的樹木和華美的建築,一群穿著粗布藍衣的女僕正在勞作,漿洗,晾乾,燙平。。。。。。忙碌而熱鬧非凡,不時有歡聲笑語傳出,隔著牆也能隱約聽見

「哎呀,今天都已經十月十四了,怎麼還在下雨?難不成這次海皇祭真的看不成了麼?」

「可不是,這衣服洗好五六天了都還不幹,可怎生交代?」

「嗮不幹衣服事小,皇上和六部藩王明日要來觀潮,如果天公不作美那可是大事!你看連城主的脾氣也差了許多,今日一早還把大公子叫過去一頓訓了。」

「咦,怎麼了?大公子又惹事了麼?」

「聽說是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又把別人給打了!」

「那有什麼稀奇的?也不是頭一次了—城主以前不是一貫都讓著這個哥哥的麼?怎麼今天突然較真起來了?」

「咳咳!「

一群女人正交頭接耳地說的起勁兒,忽的聽到有人在背後咳嗽了兩聲——那個聲音是如此熟悉,所有人都是一驚,頓時全省僵硬。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一身衣服宛如楓葉般火紅,然而容顏卻蒼白而衰老,和服飾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那是慕容府裡的大管家楓夫人,執掌鎮國公府已經接近三十年,積威之下,每次只要她一齣現,所有的僕人無不屏聲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