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忘川 滄月 第2頁,共2頁

可是…這樣深的恨意,又是為了什麼?

「聽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你的死期到了!」

垂死的恍惚之中,耳邊響起了片刻前那個人詛咒般的低語。那一刻,他忽然記起自己是在哪裡聽到過這句話,忽然間一震,手腕失去了力氣。

難道…真相竟然是這樣?!

夕影刀從她的心脈上移開,落地,發出刺耳冷徹的聲音。蘇微忽地怔了一下。直到這一刻,她才從狂怒中冷靜下來,定定地看著掉在腳邊的夕影刀。

剛才生死交錯的一瞬間,他的刀鋒原來一直抵在她的心口上!

——可是,直到被她一劍刺穿胸口,他竟然都沒有下手。

是的,他沒法阻攔她殺自己,可在生死關頭,竟也不忍心和她同歸於盡。所以,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把利劍刺入自己的胸口,再沒有還擊。

「你…」她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真…真的不是我做的。」他苦笑,咳嗽著辯解,「你相信我!」

「停雲!」窗外有驚呼聲,聽雪樓三位護法飛身而入。

然而,只是短短片刻之間,兔起鶻落,事情急轉直下,一切都已經發生,再也無可挽回。夕影刀掉落在地,血薇刺穿聽雪樓主的胸口。碧落、紅塵、紫陌震驚地看著房間裡的這一幕,饒是他們久歷江湖,也被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很久很久以前,相同的這一幕,也曾烙印般地刻在他們的靈魂裡。誰都沒有想到,在三十年之後,如此驚人相似的一幕還會再次上演!

無情的命輪,碾壓過三十年前的那一對人中龍鳳,再度而來。

「天啊…」許久,紫陌才捂著嘴低聲驚呼,「這是…」

「你們不…不要傷了阿微。」蕭停雲看到幾位護法,用盡最後的力氣豎起了手掌,低聲,「不…不關她的事情。」

那一刻,蘇微彷彿觸電一樣地鬆開了劍柄,往後退了一步。血從他的胸口急湧而出,順著劍柄濡溼她的手,灼熱而溼潤,如同火焰。

「為什麼?」她恍惚地喃喃,看著他,「明明是你做的!」

「不為什麼…這事不是我做的。我沒有騙你。」蕭停雲低聲,咳嗽著,「而且…我從沒有想過要用自己的手取走你的性命。就算你要殺我…我也認了。誰…咳咳,誰叫我技不如人,中了別人的計。」

「中了別人的計?」她沒有明白他在講什麼。

「你不明白的。至少…我希望你是不明白的。至少不是有意為之,和他同謀。」蕭停雲低聲喃喃,忽然抬起手握住劍柄,用盡剩下的力氣,一把將血薇劍從胸口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將一襲白衣徹底染紅。

他握著血薇劍,低頭凝視——劍上全部都是他的血,殷紅刺目。那一刻,他忽然忍不住微微苦笑起來。三位護法一個箭步上去,想要扶住他。然而蕭停雲卻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凝視著地上原重樓的屍體,眼神忽然變得極其地奇怪,喃喃:「原來是這樣!我…我早該想到的。」

想到什麼?蘇微想問,卻只看到他忽然轉過手腕,唰地斬向了躺在地上的原重樓!

「你做什麼?!」她衝了過去,失聲大呼。

然而,就在同一刻,奇蹟發生了——

就在血薇觸及咽喉的瞬間,地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瞬間有一股詭異的力量蛇一樣地探出來,將劍鋒纏繞住!

蕭停雲踉蹌著後退,失聲驚呼:「果然是他!大家小心!」

小心什麼?蘇微剛要問,卻一瞬間全身僵硬了。

已死的原重樓,忽然間睜開了眼睛,一躍而起!他身形飄忽如鬼魅,瞬間避開了那一劍,然後伸出手,將掉在地上的夕影刀拿了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

唯有蕭停雲只是臉色一變,嘆息:「果然是你!」

「哈哈哈哈…」死而復生的人放聲大笑,握著刀,看著垂死的蕭停雲,眼裡都是快意和冷嘲,鋒銳如刀,「沒想到,你都快要死了,居然還看穿了這個局?你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去死呢?」

「重樓!」蘇微失聲喊道,心裡瞬間空白一片,「你到底…」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卻被一隻手死死地拉住。

「別傻了…阿微!」蕭停雲咳嗽著,用力拉住了她,手指間滿是鮮血,看著原重樓,「他…他應該是江城梅家的人!」

「梅家的人?」一瞬間,所有人都脫口驚呼。

「哈哈哈…聽雪樓主,你倒是真的很聰明。」原重樓冷笑,卻沒有否認,「只可惜,到底你還是晚了一步。」

「是啊,太晚了…」蕭停雲喟然長嘆,「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咳咳…我想起這句話是誰說的時候,才明白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咳嗽著,聲音裡滿是感慨,「原來,當年天道盟被擊潰後,梅景浩不顧一切地往南邊逃…咳咳,是有原因的。」

蘇微驚呆在原地,一時間沒有明白他們兩個人說的是什麼。

為什麼他們兩人乍一見面,就變成了你死我活?

為什麼在此刻,還要提及當年梅景浩往南逃這回事?

「是。我父親昔年被你們聯手追殺,山窮水盡,自知難免一死,便不顧一切地往滇南來,只想在死前見上我一面。」原重樓握著刀,語聲卻比刀鋒更冷,「可是,他雖然看到了我,卻終究沒能來得及和我說上一句話…你們就在我的眼前,把他給殺了!」

「重樓!」蘇微聲音發抖,只覺得他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驚雷,震裂了她的魂魄,「你…你的父親,不是揚州的漢人大藥材商原子綱嗎?」

「哈哈哈哈…這你也信?!」原重樓微微一愣,放聲大笑起來,「迦陵頻伽,你怎麼到了現在還這麼遲鈍?你知道今天和你拜堂成親的人,究竟是誰嗎?」

「你究竟是誰?」她語聲顫抖,「你…真的是梅家的人?」

「是。我是梅家最後一個男丁,梅景浩的私生子,梅子瑄。但我的名字,卻並不在族譜上。」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回答,「而我的母親,你們也許看到過她的名字——她叫梅安氏,梅家的第三房。她還給我生了一個妹妹,叫梅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