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卻居然一路安然無事。
「就在前面啦。」暮色時分,阿蕉終於領著一行人穿出了竹林,登上了山崗,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燈火道,「婚宴就在前面壩上,希望我們趕去的時候還沒開席。」
果然,不遠處就是一大片空地,篝火點點,人頭攢動,看上去頗為熱鬧。所有人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放開了刀劍,心裡卻百味雜陳。
「蘇姑娘竟真的要嫁人了?」黃泉依然不敢相信,「才短短幾個月啊。」
「女人的心,痴起來是痴,但狠起來有時候也是狠的。」紫陌嘴角卻有淡淡的笑,音意味深長,「一個夢做了那麼久,一朝醒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怎麼是好事了?」黃泉有些不悅,「她若是在這邊成了親,還會回樓裡嗎?」
「好了好了。別吵了。」碧落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指了指前面帶路的阿蕉,意思是還有外人在旁,不宜多說,一行人便閉了嘴,一起看向了蕭停雲。
白衣貴公子在竹林月下穿行,月光淡淡灑在他的袍子上,然而他的臉卻藏在暗影裡,在人皮面具背後,看不出任何表情——連眼神也是波瀾不驚,沒有失落也沒有傷感,竟絲毫不以驟然聽到這個訊息為意。
四護法嘆了口氣,也不好開口挑明。
沿著羊腸小道出了林子,前面的路便是大道了,或許是天色已晚,一路走來並沒有再碰到其他賓客。再走了大約一刻鐘,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滇南的夜似乎分外的黑,太陽一落,竟然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這裡有火摺子。」黃泉探手入懷,點起火分給同伴。
阿蕉擺擺手:「我不用,在這裡長大的,閉著眼睛都能走!」
終於快到了,遠遠地看到許多篝火,有人影圍繞著火光,影影綽綽地或站或坐,更遠處似乎有屋舍,依稀還有人在吹笛子,卻被一片嗩吶鑼鼓之聲蓋了過去。
阿蕉一聲歡呼,跑了過去:「還好,看樣子喜宴還沒開始!」
一行人剛要隨之上前,紫陌卻忽然抬起手,說了一聲:「慢著。」
「怎麼了?」黃泉愕然。
「很奇怪。」紫陌心細如髮,只看得前方一眼,便道,「有點不對勁。」
「是。」蕭停雲長眉一挑,低聲道,「少了一些聲音。」
「聲音?」墨大夫側耳。
「你們注意到了沒有?這裡聽不到蟲鳴。」蕭停雲開口了,壓低了聲音,「就算我們能感覺到有風吹過,卻聽不到樹葉的簌簌聲!」
所有人愕然止步——是的,蕭停雲說得沒錯!他雖然年紀在眾人之中最輕,卻老於江湖,竟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察覺到如此細微的區別。這樣詭異的細節原本不會令人留意,可一旦指出來,卻讓人毛骨悚然。
蕭停雲低聲問:「我們從山崗上下來到這裡,大概用了多久?」
「大概有兩刻鐘。」紫陌心細,早已一路暗中計數,道,「一條路下來,中間只轉過了兩個岔路口——每一個岔路口,我都暗自留下了記號。」
「兩刻鐘?以我們的速度,那大概是往山下走了八里左右,沒道理才走了那麼一點路。」蕭停雲低聲,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如果現在往回撤,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那個路口?」
「能不能找到?」紫陌愕然,「什麼意思?」
蕭停雲轉過頭,恭謹地對碧落道:「大護法,麻煩你往後沿路檢視一下。如果看到了那個做了記號的路口,迅速返回來告訴我們。」
「好。」碧落瞬間攬衣回掠,消失在黑暗裡。
蕭停雲沉默下來,看向了前方——前面不到十丈開外便是最後一個路口,通向那片燈火通明的喜宴場地。路口挑著一對紅燈籠,影影綽綽地站著一個人,似乎是迎客的。
蕭停雲豎起了手,示意所有人暫時停步。
然而帶路的阿蕉卻已經徑直跑了過去,合掌對燈下的人行了一禮,路口那個人也回了一禮,用土語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從一邊的陶土缸子裡倒了一碗東西,遞給阿蕉。眼看阿蕉捧起碗就要喝,紫陌嘴角微微一動,卻被蕭停雲阻攔。於是她也忍住了沒有出聲,看著那個苗女仰頭就把碗裡的東西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
「你們怎麼不過來?」阿蕉抹了抹嘴角,朗聲招呼,「這是迎客的三道茶,好喝得很。」
看起來,茶是沒有問題的了。一行人鬆了一口氣,遠遠地看著,卻沒有上前。
等了片刻,黑暗裡,有微風瞬間一動,一個黑影翩然落地,卻是去而復返的碧落。他的一身輕功已臻化境,方才短短片刻已經來回了一趟,連氣息都不曾紊亂。
然而,他的語氣卻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果然不見了!」
「那個路口不見了,是不是?」蕭停雲低聲問,眼眸卻漸漸暗下去,「看起來,結界已經閉合了——我們來不及走了!」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結界?」
「是。」蕭停雲咬著牙,「我們已經不知不覺進入了他們設好的結界裡面!所見所聞都是虛假,要非常的小心!」
「是誰設的結界?」碧落看向前方的苗女,「先制住她再說!」
「哎,為啥還不過來?不喝三道茶,主人是不會放你們去喜宴的呢。」那邊阿蕉卻在催促,自己喝了一碗,手裡再端了一碗,轉過身來招呼,「頭道茶苦,第二道就加核桃片、乳扇和紅糖,可好喝了!」
她的語氣爽朗熱情,絲毫看不出作偽。
蕭停雲下意識地看向茶碗,微弱的燈光下,發現這半碗茶水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琥珀色,他看向茶碗時,裡面微微盪漾的茶水忽然瞬間立了起來!
——是的,是「立」了起來!
凝成一條線,就如同一條無形透明的蛇一樣,瞬間立起,迎面撲來!
「哎呀!」阿蕉尖叫了一聲,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事情,手一顫,整碗茶失手掉到了地上,茶水四濺。
「小心!」蕭停雲失聲驚呼,手一翻,一道清光從袖裡流瀉,展開在身前——只聽哧的一聲輕響,手腕一震,刀鋒截斷了什麼東西。
定睛看去,地上扭動著一條細小的青蛇,已經只剩下半截。
而剩下的半截還殘留在茶碗裡,不停扭動。
他一刀斬殺藏在其中的毒蛇,手下卻未停。刀光圓轉如意,一連十二刀,首尾相連,剎那間居然形成了一道淡青色的旋渦,將飛濺而出的水珠盡數圈住,滴溜溜地在空氣中旋轉,竟然似被一張網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