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忘川 滄月 第1頁,共2頁

心中正在疑慮,卻聽到外面喧囂聲盈耳,鞭炮一連串地炸響,三道茶喝過,火把點起,賓客裡已經開始有人唱歌,催促著新人出場。

侍女端了金盆進來,擰了一個手巾把子,道:「姑娘快擦擦手,外面催呢。」

蘇微細細地觀察她的言行舉止,不動聲色地伸手將手巾把子拿了過來,卻裝作一個手滑,將手巾掉了下去。

「哎呀!」侍女連忙去接,卻沒有接住,眼看著手巾掉在了地上,連忙道,「我去再找一塊手巾!」

蘇微看著她再度轉身離開,默默鬆了口氣,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只希望今天的婚禮平平安安、圓圓滿滿地結束,不要再發生什麼意外。

「瑪!」忽然間,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叫道,抬眼看去,卻是蜜丹意奔入了房間裡,拍手看著她笑道,「瑪要當新娘子了!太好看啦!」

蘇微臉微微一紅,對著她招了招手,道:「過來,給你糖吃。」

蜜丹意笑嘻嘻地蹦蹦跳跳走過來,伸出小手討喜糖,一邊道:「大稀讓我過來看看你這邊好了沒有——唉,他等不及要和你成親呢!」

「小鬼頭!」她笑著擰了一下孩子的耳朵。蜜丹意嘻嘻一笑,靈巧地一側頭躲了過去,鑽到了她的懷裡,順手就從桌子上抓了一把核桃片和紅糖做的糖。

蘇微本來想說什麼,忽然間笑容微微一滯。

是了,為什麼以前都沒有留意到?這個孩子的動作…似乎輕快靈巧得過分了——剛才自己伸手這一擰,看似平常,其實不知不覺就用上了折梅指的招數,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這樣輕輕鬆鬆地一側頭就躲過!

還是…還是自己最近幾天疑神疑鬼,走火入魔了?

「瑪?」蜜丹意說了幾句,沒聽到她回答,不由得搖了搖她的衣袖。蘇微這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道:「沒事,只是不知道今晚會不會有什麼貴客來而已。」

「瑪為什麼和大稀問同樣的問題?」蜜丹意笑了起來,「我剛剛和大稀說今晚外面的客人裡沒有洛陽來的,也沒有靈鷲山來的。」

「是嗎,都沒有?」蘇微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心裡百味雜陳,轉念一想,洛陽那邊的人沒有來也就罷了,山高路遠、未必知情,就算知情,也未必一定派人來。可是拜月教的人居然沒有出現,就未免有些奇怪——就算是靈均嫌路遠不來參加婚宴,可那個輕霄呢怎麼也會杳然無蹤了?

這一場婚宴還沒有開始,已經有無數的疑雲壓在心上。

她怔怔地想著,連喜婆進了房間都沒有留意。

「瑪,不要想了啦…」蜜丹意彷彿知道她的心思,咬了一口糖,指著窗外道,「聽!外面都已經開始唱歌啦!大稀等你拜堂呢,別讓他等急了!」

「是了,姑娘要加快了!」侍女端著金盆回來,擰乾手巾給蘇微擦了擦雙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對翡翠鐲子和一對赤金鐲子套了上去,喜婆在一旁拖長了聲音,大聲叫道:「金玉滿堂,長命富貴!」

蘇微深深吸了一口氣——紅蓋頭垂下來掩住視線的最後一瞬間,通過開啟的門,她看到外面的走廊深而長,宛如通向不可知的未來。

那個精靈一樣的小女孩跑出了門外,回頭望著她笑:「瑪,等一下我掐你,你可不許打我哦!」

「什麼?」她有些詫異。

然而小女孩咯咯地笑著,已經一路跑遠了。外面的喧鬧起鬨聲如同潮水一樣傳來,夜色裡有無數點火光,璀璨如同繁星。

然而,剛跑出房間,蜜丹意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眼前篝火熊熊,無數的人在暢飲大笑,令人眼花繚亂。然而,她的視線卻落在暗影裡。那兒有一個人,似乎對著她點了點頭。

「蜜丹意,要不要吃糖葫蘆?」有玉商認得這個小女孩是原大師的「私生女」,上來討好,小女孩甜甜地一笑,從他手裡拿了一支糖葫蘆,乖巧地說了一句「謝謝」。然而,等那個人還想和她繼續套近乎的時候,蜜丹意一晃,便以奇怪的速度消失在了人群裡。

她如同貓兒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了人群,看到了在隱蔽處的那個人。那個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看到她走過來,對著她屈膝,出聲:「右使。」

「怎麼樣?」蜜丹意走到了陰影裡,「他們來了嗎?」

「來了。」那個人低聲道。

「果然來了?倒是會挑時候!」小女孩臉色微微一變,嘴角抿了一抿,沉默了一瞬,又問,「是拜月教的人,還是聽雪樓的人?」

「聽雪樓的。」

「哦。」不知為何,蜜丹意反而微微鬆了口氣,「那還好。洛水一戰之後,聽雪樓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派出最頂尖的高手,也無非是四護法而已。」

「他們帶來了血薇劍。」來人低聲道,「我們的眼線在驛道上看到了。」

「血薇劍?他們是想來找血薇主人的吧?」蜜丹意冷笑,「想得美!告訴輕霄,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人攔住!」

「是。」來人道,「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都已經調過去了,只是…」

「只是什麼?」蜜丹意微微皺眉。

「只是…如果只是聽雪樓的人那還好,下次如果拜月教的人也來了的話,我們無論如何都擋不住了。」來人遲疑了一下,又道,「月宮裡的變故,右使您也知道了吧?其實我覺得,既然…既然靈均大人已經不在了,我們何苦還要如此?如果回到月宮,祈求教主原諒,應該也…」

話沒有說完,來人忽然一頭栽倒在了暗影裡,臉色迅速地鐵青。

孩子的臉忽然變得猙獰,一腳踩在了他的頭上,厲聲道:「靈均大人就算不在了,他吩咐過的命令,也得執行到底!」蜜丹意的聲音輕而冷,如同一條蛇在黑暗裡嘶嘶吐著芯子,「沒了靈均,你們這些傢伙,就想造反了嗎?記著,還有我在呢!」

她抬起小小的腳,用力地踩著來人的頭,冷笑:「你們還想回靈鷲山?還想去投誠?也不想想,自己還有沒有命活著到那裡!」

來人在地上劇烈地抽搐,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全身痙攣著,臉上的肌肉也不停鼓動——他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活的東西在翻滾,令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處。令人恐懼的是,竟然有一條細小的尾巴從他呻吟的齒間瞬間掠過,又消失在咽喉深處。

「是…是!」來人凝聚起了最後一點力氣,「屬下…再也不敢…」

「你們每個人都是靠著靈均大人賜給的解藥,才能壓制身體裡的蠱蟲活到如今,居然還敢來說三道四?」蜜丹意冷哼了一聲,鬆開了踩著他的腳,「給我好好地幫左使攔住聽雪樓的人馬,否則就受死吧!」

那一瞬,他身體裡的扭動停止了,來人死去一樣躺在地上,連呻吟都沒有了力氣。外面的喜宴還在繼續,人人喝得醉醺醺的,觥籌交錯之間,沒有人留意到一個小女孩在做著多麼可怕的事情。

「看來,光靠你們這些傢伙實在是令人不放心。」蜜丹意沉吟著,「算了,等喜宴結束還有一陣子,我還是親自去一趟看看情況吧!」

孩子舔著手裡的糖葫蘆,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瞬間消失。

日落時分,蕭停雲一行人還沒有趕到婚宴現場。

那個壩上看著近,走起來卻曲折,竟是頗為遙遠。雖然阿蕉說挑了一條只有本地土著才知道的捷徑,但一行人從酒館出發,穿林子上山崗,卻也是走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到。這一路,大家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手指在袖子裡不離刀劍,時刻警惕著周圍的異動。紫陌更是細心地在每一處岔口暗自留下了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