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觸及她的腰,她就顫了一下,瞬間一把推開。
「別這樣見外嘛,你都已經是我的人了。」原重樓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聲道,忽地想起了什麼,脫口,「哦,昨晚你還是第一次對吧?現在是不是還有點疼?唉,我已經儘量很溫柔的…」
他說話的聲音低而魅惑,有熱氣一口口吹出來,貼著她的耳畔。蘇微忽然心下大惱,瞬間反手抽了他一個耳光,怒視著這個油嘴滑舌的人,滿臉已經飛紅。原重樓溫香軟玉滿懷,正準備上下其手,冷不丁捱了一巴掌,不由得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憤怒的眼神,連忙脫口道:「別生氣!我…我一定會負責的!」
「誰要你負責了?!」她更加怒了,指著他的腦門,「不許再說了,給我閉嘴!」
「是是是…」他連忙道,「那請你對我負責任!好不好?」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一時語塞,臉色更加緋紅,只是恨恨看了他一眼,啐了一口:「沒臉沒皮的!」
「唉,這時候,哪裡還能顧得上臉啊!」看到她怒氣稍解,他連忙打蛇隨棍上,「我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臉皮算什麼?你要對我負責任,不能白白把我睡了一晚上就甩了。」
他的聲音低而魅惑,聽得蘇微面紅耳赤,竟是忘了推開他的手。原重樓將她攬在懷裡,看了又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忽地俯下身親了她一口:「真可愛,臉紅成這樣。」
她側過頭去,哼了一聲,低聲:「誰…誰像你這麼不要臉啊。」
「你不就是喜歡我的不要臉嗎?」他在耳邊輕聲地笑,「我又不會武功,若不是靠著‘不要臉’這一長處,哪裡能追得上這樣厲害的女俠?」
「哈哈…」蘇微被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個人在藥室內你儂我儂,輕聲笑語,忽然聽到外面廊下的風鈴一連串地響了起來,蘇微連忙推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人來了!」
聲音未落,簾子外出現了一個綽約的影子,卻是朧月,她顯然看到了他們兩個尷尬的樣子,只是低垂著眼睛,站在簾子外輕聲道:「蘇姑娘,原大師,靈均大人讓我來問問兩位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大…大概三天後吧。」蘇微臉上猶自發熱,澀聲回答。
朧月微笑:「好,這樣奴婢也可以準備一下。」
蘇微吸了口氣,將原重樓推到了一邊,聲音平靜了下來,道:「多謝你們費心,其實不用準備什麼,有兩匹馬做腳力也就夠了。」
「那怎麼行?」朧月盈盈地笑,「姑娘是聽雪樓的貴客,難得來月宮一趟。靈均大人特意吩咐了,要屬下好好地準備,送姑娘一程。」
當朧月離開後,他們兩個人面面相覷,沒有了片刻前的心情。蘇微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低聲道:「你說,那個靈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她抬起頭,看著靈鷲山上的白雲,「有時候,我覺得他內心似乎很不快樂…有時候又覺得他是個沒有感情的苦行僧侶。你說,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古怪?」
原重樓不知道如何搭話,只能苦笑:「我怎麼知道你們這些江湖人的事情?」
「別再說我是江湖人!」她頓時有些不快,「我已經退出江湖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已經很清楚她的脾氣了,知道在什麼時候應該立刻投降,否則會有什麼後果,「管他是什麼樣的人呢。我的傷差不多全好了,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裡了,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碰到。」
「說不定還能碰到的。」她看著天上離合聚散的白雲,心裡卻有一種奇特的預感,沉吟了一下,道,「拜月教在兩廣滇南勢力大,我們去了騰衝,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原重樓沒有立即說話,沉默了一下才道:「也是。」
「怎麼?」她轉頭看著他,有些詫異。
她原本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轉頭就看到了他的側臉——這些日子的休養生息,令他蒼白消瘦的臉頰飽滿了一些,有了血色,竟有幾分丰神俊秀起來。
她竟然看得略微有一瞬的失神。
「我在想,迦陵頻伽,你是非常有本事的女子,所結交的也都是這些超凡脫俗的高人。如今…如今卻要跟著我去騰衝過平庸的日子?真的覺得有點像是在做夢…」他苦笑了一聲,「就像牛郎遇到了織女,耍了個賴偷了她的衣服,然後就討了個仙女老婆回來——回想起來,真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呢?」
他用調侃的語氣說著,說得委婉,卻依舊難以掩飾言語間的低落——織女最後還是回到了天庭,一道銀河,天人永隔。這個故事的結局她當然知道。
她心裡一沉,呵斥:「別亂用比喻!我不會走的。」
「嘿嘿,就算你想走也不行,我可是死活都纏上你了!」原重樓卻忽地笑了起來,出其不意地俯身親了她一下,眼眸微微閃亮,看定了她,「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要負責——你只能跟牛郎回騰衝,去放一輩子的牛了!」
在聽雪樓人一行離開的三日後,她和原重樓也離開了月宮。
走的時候,正是黎明破曉。整個月宮還在沉睡之中,靜悄悄的一片,乾涸見底的聖湖上籠罩著一片淡淡的薄霧。不知道為什麼,在眼角瞥過的剎那間,竟然會令人感覺到薄霧之中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形。
蘇微忍不住駐足看了片刻,直到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
從她到來直至離開,身為拜月教主的明河竟然從未出現過。率人來送行的是靈均,臉上還是戴著面具,說的話並不多,但語氣卻極客氣,饋贈的禮物非常豐盛,裝了滿滿一個馬車車廂,從絲絹布匹到金銀首飾,足以讓他們在騰衝衣食無憂地生活上十年——看來,朧月果然是好好地準備了送客的厚禮。
然而,蘇微卻客氣而堅決地謝絕,不肯接受分毫。
「我們兩人有手有腳,到了騰衝自會安家立業。」她的語氣不卑不亢,卻毫無商量餘地。靈均似是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擊掌,命下屬牽上來了兩匹駿馬,道:「這兩匹馬是從莫岡山谷裡帶回來的,原本就是你們的坐騎,總可以帶走吧。」
蘇微不能推辭,便點了點頭。原重樓上前一步,將兩匹馬牽住。靈均看了看他們兩人,又道:「另外,我已經派人去騰衝,對外說你們是拜月教的貴客,冒犯兩位就如同冒犯了我教——從此後不要說那些宵小,即便是尹家,也不敢來打擾你們的清淨了。」
尹家。這個名字讓蘇微心裡略微一動,卻隨即釋然,再也沒有以前那種芥蒂。她看了一眼原重樓,他卻只是在那兒摩挲著馬頭,壓根對這兩個字沒有什麼反應。
靈均沉吟了一下,繼續道:「至於追殺姑娘的那些人…」
「這個就不勞大人費心了。」蘇微知道他要說什麼,斷然道,「如今我的武功已經恢復了十成,無論他們是誰,我也未必就怕了。」
「我知道蘇姑娘劍技卓絕天下,但原大師畢竟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一定不能掉以輕心。」靈均慎重叮囑,「我會多派一些人去騰衝把守驛道,凡是出現了不對勁的外來客人,都攔截下來處理掉——若有什麼需要,蘇姑娘也可以傳信給我,在下一定會馬上派人前去。」
「多謝大人了。」這樣的盛情有些出乎意料,她微微有些愕然。
靈均微笑:「能遇到血薇的主人,也是在下的榮幸。」
「不,我已經不是血薇的主人了。」她卻糾正了他。
「是,人怎能因劍而名。」靈均點頭,語氣有些喜怒莫測,淡淡道,「從此後,蘇姑娘便再也不屬於江湖。恭喜。」
一邊說著,他一邊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宮門,一直送了幾里路,直到山下的山門。
「不必送了。」眼見界碑在望,她站住身,回首行了一禮——那個戴著面具的代祭司也微微躬身,在界碑旁的拱門之下回禮:「那好,就送蘇姑娘到這裡吧。」
一語畢,兩人各自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