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腳下離那些巨蛇已經不足三丈!
聞到了血的味道,底下的蛇群起了一陣騷動,紛紛簇擁到了他們腳下。眼看仇人和美食已經近在眼前,那條受傷巨蛇再也忍耐不住,一聲低吼,箭一樣地弓起身子,從水面上彈了出來,一躍幾丈,直奔他們兩人而來,一口咬下!
「迦陵頻伽!」那一刻,懷裡的人醒過來了,失聲驚呼。
「別動!」她低喝。然而此刻她一手插入岩石,一手抱著原重樓,身形凌空,竟然是完全沒有地方躲閃,只能在最後一刻側過身體將他護住,用自己的身體迎向巨蛇的血盆大口!
咔嚓一聲,巨蛇咬住了她的雙腿。
「迦陵頻伽!」原重樓身體一震,便要掙扎。
底下的潭水裡,無數的巨蛇發出了興奮的嘶嘶聲,紛紛弓起了身體,對著懸掛在峭壁上的食物蠢蠢欲動,當先已經有一兩條按捺不住,唰地衝了上來。
「別動!」蘇微卻是咬著牙,忍痛低叱。一聲方落,那條咬住她的巨蛇頭部卻忽然爆開了一團血花!
這條蛇在溶洞裡已經被她敲掉了尖牙,因此她雖然雙足被咬,卻沒有受任何的傷。在這生死關頭,蘇微凌空提起一口內息,雙足用力,唰的一聲如剪刀般在蟒蛇嘴裡交剪而過,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條巨蛇從口部一分為二!
巨蛇的上半個頭顱沖天飛起,下半個頭顱卻連著身體往下墜落。然而這一咬之力,卻也硬生生將她的手從石壁上血淋淋地拔了出來,拖下了水潭——她再也定不住身形,手一鬆開,他們兩個人立刻往下急墜。
「小心!」蘇微低叱,看向了腳底的水潭。
兩人凌空下墜,剛從這一條蟒蛇口中解脫,第二條巨蛇卻已經呼嘯而至——而這一條蛇顯然是群蛇之首,擁有率先享用獵物的特權,體型比原來那條大了一倍有餘,張開的嘴巴足足有三尺寬,猩紅的蛇芯子吞吐,劇毒的尖牙在陽光下閃著白光,來勢如箭。
蘇微和他凌空向著蛇口墜落,眼看已經無從躲閃。
那一刻,原重樓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女子,眼裡有一絲複雜的情愫。然而,蘇微卻壓根沒有看他,只是聚精會神地凝視著飛速靠近的血盆大口,眼神如劍,一瞬不瞬。
在快要被蛇咬到的時候,她低喝一聲,忽然間在半空中抱著原重樓凌空翻身,竟是再度側過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撞向了那張血盆大口!
「不!」他失聲驚呼,奮力掙扎。
瞬間,猩紅的蛇芯子已經在她臉頰上一掠而過,留下了腥涎一片,毒牙迎面刺來。然而蘇微連眼睛都沒有眨,低喝了一聲,右手翻起,豎起的手掌凝聚了真氣,鋒利如刀,竟唰的一聲刺入了那一雙金黃色的蛇眼!
巨蛇發出了一聲大吼,猛然負痛向上彈起,一下子撞到了他們的腰間!
那一瞬,蘇微抓住原重樓,手掌再度一翻,一掌按在了那條巨蛇的頂心,藉著那一頂的向上之力,同時縱身也是往上一躍!
巨蛇的嘶吼在耳邊迴盪,全身如同碎裂一樣疼痛。然而,她用盡了全力,縱身而起,從頭頂的那個洞窟裡飛掠而出!
當外面的陽光灑落在臉上時,她終於無法支撐,昏倒在洞口的草叢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周身冰冷,如同重新墜入了潭水深處。有人輕輕地拍打著她的面頰,喊著她的名字:「迦陵頻伽!迦陵頻伽!」
——不對,那不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蘇微?
是蘇微嗎?還…還是阿九?
竟然已經遙遠得快要想不起來了,連同在洛陽的種種。
她睜不開眼睛,感覺內息非常紊亂。血很冷,似乎漸漸凝滯,不再流動。內息下意識地凝聚齊,巡行於任督兩脈,上下週天,推血過宮——在生死之間走了許多回,在瀕臨絕境的時候,唯有一身卓絕天下的武學不曾辜負她。
「是中毒了吧?」耳邊聽到有人低聲議論,「手這麼冰!」
「對,這兒附近有個蛇窟…去年還有人見過笆斗那麼大的蛇探出腦袋來呢!你們從那座山上下來,肯定也遇到過蛇吧?」
「是的。」有個熟悉的聲音焦急地說,「我去弄一些草藥來!」
「喂喂,這位小哥,你已經不能走路了!要什麼草藥?我出去採就是了。」
「半枝蓮或者重樓都可以。阿伯你不認識草藥,我跟你一起去!」
重樓?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她恍惚中忽然想起來了。對,重樓呢?他、他怎麼樣了?在最後那一刻,她是已經把他從蛇窟裡一起拉上來了吧?
應該拉上來了吧?難道還是…
「重樓!」那一刻,她心中一急,猛然坐起,一口血箭一樣從口中噴出。
那一口血竟然是黑色的,被內息生生從肺腑之中逼出。一口毒血吐盡,心中的煩悶和陰冷似乎一掃而空,她只覺得體內真氣流轉,輕盈通透。
眼前是一間破舊的竹樓,外面正是清晨,鳳尾竹婆娑地掃過窗子,林間有不知名的鳥兒啼叫。她睜開眼,床邊坐著一個面色黝黑、眉心點著一點硃砂的老婦人,帶著兩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在拿著布巾擦拭著她裸露在外面的雙手和雙腿,洗下來一盆血水。看到她醒來,個個面露喜色。
「她醒了!老頭子,不用去了!」那個老婆婆立刻撲到了窗邊,對著遠處喊了一聲,然後回過身,喜不自禁,「天,姑娘竟然自己醒了?可把你家官人給嚇壞了。」
「官人?」蘇微一時間還沒回過神。
「唉,你們小夫妻兩個,沒事跑到這荒山野嶺裡幹嗎?」那個老婆婆讓孫子把那一盆血水端出去倒掉,指了指窗外的大山,「那座山上毒蟲出沒,如果不是你官人掙扎著爬了三里路來求救,你們兩個估計就死在那兒了!真是造孽啊。」
「…」蘇微這才明白過來她嘴裡說的「官人」是指原重樓,不由得一時啞然。
「他…他還好嗎?」她澀聲問,忐忑不安。
「唉,比你也好不了多少,雖然沒有中毒,但手腳都受了傷。」老婆婆搖頭,看了一眼蘇微,笑道,「你官人真疼你!你不醒,他就不肯休息。剛才看你一天一夜還沒醒來,再坐不住,非要出去採草藥,拖著一條斷腿就出去了…」
蘇微臉上微微一紅,剛想說什麼,竹門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挎著一個空的藥簍子,一手攙扶著一個一瘸一拐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路道:「老婆子,那姑娘醒了?那可太好了,否則我拖著這個傢伙非得累死在半路上…」
「迦陵頻伽!」被扶著的人看到她,踉蹌著衝了過來。
「重樓!」蘇微一眼看到他,也是情不自禁地失聲。她剛坐起身來,就被他一把緊緊抱入懷中,踉蹌著靠到了床頭。他抱得很緊,絲毫不顧及他自己和她身上的傷口,似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身上有清晨露水和陽光的氣息,將地底帶來的黑暗一洗而盡。
「太好了!你醒了!」他喃喃,語無倫次,「活著就好…太好了。」
「哎,好了好了,」旁邊的老婆婆咳嗽了幾聲,斜覷著他們,「小兩口死裡逃生,先別忙著親熱,好好處理下身上的傷吧!特別是你家官人,左手左腿都斷了,不好好正骨接上,只怕以後會落下殘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