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忘川 滄月 第2頁,共2頁

蘇微本來想定了不和這個人計較生氣,但畢竟是女子,聽到這裡不由得一拍桌子,怒叱:「胡說八道!誰賴在這裡不走了?!」

「那就給我滾。」他一字一句地火上澆油,「別煩我了!真賤!」

「你說什麼?」她被他的最後一個字激起了怒氣,瞬地一伸手,居然將他從床上直直提了起來,怒叱,「再說一句試試看?」

蘇微身形單薄,容顏清麗,誰也想不到她居然有如此的腕力,竟然能輕易地提起一個男人。他只覺得眼前一晃,整個人被提了起來,肚子裡翻江倒海,幾乎連隔夜的酒都要吐了出來。眼前晃動著她因為憤怒和羞辱而漲紅的臉,眼眸裡有一絲殺氣,然而他卻還是冷笑,硬挺著道:「再說一句又怎麼了?——倒貼上來,還賴著不走,賤!」

她被氣得一聲冷笑,手腕瞬地加力,只聽咔嗒一聲,他的肩胛骨發出脆響——十年來,她縱橫江湖,血薇劍下殺人如麻,何時受過這等無名小輩的羞辱?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舌頭割了?」她冷笑。

「信,怎麼不信?」他的肩膀幾乎被她捏碎了,但卻絲毫沒有求饒的打算,只是冷笑,「你們這些武林高手啥事做不出來?哈…割個舌頭算什麼?有本事你把我先奸後殺!」

「…」她氣得看著他半晌,忽然一抬手又把他扔回了床上,「瘋子!」

他人在空中,只覺得天翻地覆,還以為自己要遭毒手,然而發現那個女子居然只是一跺腳,足尖一點,瞬地躍下樓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原重樓舒了口氣,想要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還是半身麻痺——這個女人一怒而去,走之前也沒有給他解開穴道,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自行解開。真該死…他躺在榻上,感覺肚子裡餓得要命,不由得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只希望能早點入睡,免得飢腸轆轆地捱過長夜。

自從遇到了這個女的開始,為什麼自己就變得如此倒霉呢…

再度醒來的時候,一切彷彿還是依舊:還是頭痛欲裂,還是口中又幹又苦,但腹中的飢餓感卻尤甚,似乎有牙齒在胃裡咬著,疼得他在榻上彎下腰去。

彎下腰去…慢著,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可以動了?

原重樓愕然坐起身。發現自己在榻上,身上蓋著被子,額頭的傷已經被重新包紮了一遍。然而穴道卻被人解開了,全身行動自如。

這…難道是那個女人又陰魂不散地回來了?

他吃驚地四顧,發現凌亂的房間變得窗明几淨,案上換上了新碟子,裡面盛著糕點和剛採下來的水果。窗子半掩著,竹影橫掃,斑駁明滅。

原重樓餓極了,抓起一個菠蘿蜜咬了一口,嘆了口氣。

「好了,進來吧。」他對著窗外說了一句,「別躲在外面了。」

然而,半開的窗戶在風裡輕輕搖曳,卻並沒有如他所料地跳進一個人來。怎麼?難道走了?原重樓愣了一下,霍地站起身,走過去推開窗戶——外面湧入的只有山嵐和清風,竹枝在薄暮裡輕輕搖曳,窗外卻沒有一個人。

不會吧?那個異鄉女子,這回難道是真的走了?

他靠在視窗,望著從竹枝之間升起的上弦月,咬了口菠蘿蜜,表情莫測而複雜。站著發了一會兒呆,鼻子裡似乎又聞到了遠處的酒香,腳步虛浮地回到房間裡,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了一小塊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拉開門走下樓去。

然而,剛走到樓下,被冷風一吹,腹中頓時翻江倒海。

他踉蹌了一步,扶著牆彎下腰想要嘔吐,然而眼角瞥過暗影,止不住愣了一下:那個兇巴巴的女人,居然就在眼前!

蘇微斜斜地靠著廊下那一堆稻草坐著。似是覺得冷,抱著雙臂微微蜷縮著身體。在她的耳畔,那一對青翠欲滴的耳墜盈盈搖晃,在月下折射出美麗的光澤。

他一時驚訝,想開口詢問,但一陣冷風吹來,宿醉上湧,一口氣沒憋住,大煞風景地一口吐在了她的身上。

「喂!」原重樓知道闖禍,下意識地往後跳開一步,生怕她又暴起傷人。然而她被吐了一身,卻依舊一動不動,連頭也不曾抬。趁著這個女煞星沒回過神來,他轉身跑路,然而走了幾步又覺得有些不安,終究還是回過頭,說了一聲:「喂,起來吧!去樓上洗洗!」

她還是沒有動,似乎完全沒聽到他的話。

「起來!難道還要我三請四請不成?」他有些惱了,提高了一下音量,可對方還是沒有回應。這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他顧不得危險,走過去大著膽子推了推她:「喂!你怎麼了?——快醒醒!」

蘇微還是沒有反應,似是睡得極深,卻隨著他那一推翻了個身,手臂軟軟地搭了下來——月光下,只見手肘以下一片慘綠,連五指的指尖都已經變成了詭異的青碧色!

「喂…你、你這是…」

蘇微醒來的時候,外面正是日中,陽光明媚。

她只覺得全身痠痛,手臂無力,喉嚨裡又幹又渴。然而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窗外搖曳的翠竹,以及窗下正在埋頭雕刻著檀木的男子。

「啊?」她吃了一驚,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他的竹樓裡。

蘇微一時間有些茫然。自己昨日被這個人氣得奪門而去,半路卻還是擔心他的身體,折返回來。然而,她發現這個不作就不會死的傢伙顱腦經過幾次撞擊,受傷已經頗重,如果不及時治療只怕後果嚴重,遲疑了一下,便用內力將瘀血化開,再解了他的穴道。

——然而,因為連日擅自動用了內息,加劇了毒發,她在走下樓的時候只覺眼前一黑,便跌倒在乾草堆上,失去了知覺。

等醒來時,居然已經在這個房間裡。

「你…」她看著那個窗下埋頭工作的人,有些不敢相信,「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嗯。」原重樓沒有抬頭看她,只是自顧自地拿起了手邊工具,摸過一塊紫檀木,一刀一刀地雕刻起了東西——這一次他沒有醉酒,手的穩定性也好了很多。只是右手殘廢後已經不能使力,他便發明了新的雕刻方法:把木料放在桌子上一個槽裡,固定住,然後左手執刀,開始了工作。

蘇微看著他,眼神有些變化:這個人,一旦手裡握住了雕刻刀,全身忽然有了一種特殊的氣質,醉意醺醺的模樣一掃而空,清空凝定,如窗外挺拔的竹。

「怎麼,大發慈悲了?」她忍不住譏諷地問。

「什麼大發慈悲,分明是我忍不住手賤。」他冷冷道,吃力地用左手雕刻著,語氣還是尖酸刻薄,「不過,沒想到你的身材和臉蛋一樣好,好歹算是賺回來一些。」

她霍然坐起,厲聲:「你…你說什麼?」

然而一坐起,便發現自己的外袍早已不在身上,連裡面的小衣都不見了,只裹著一件男人的舊麻衣。這一驚非同小可,她臉色唰地蒼白,伸手便要將這個傢伙撕裂——然而剛一抬手,只覺手腕一緊,竟然是無法移動。

「喏,我就知道你一醒來又要打人,所以預先把你給綁上了。」他看著她的雙手在牛皮繩裡掙扎,語氣譏誚,「放心吧,我沒把你怎樣——也就是脫了你的衣服而已…」

下一刻,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又天旋地轉。

只是瞬間,他重重落到地上,仰面朝天,看著那個一腳踩住自己的女子,不由得驚愕萬分——浸泡過水的牛皮繩堅韌得連刀子都很難割斷,而這個女子居然只是手腕一翻,便硬生生地撕裂了三圈牛皮繩!這…還是人嗎?

然而,那掙脫出來的雙手顯得更加詭異了,慘碧色凝聚,隱隱透明。

蘇微一手抓著衣襟,一手指著他,指尖微微發抖:「下流的畜生!」